金山活佛法相

三版自序

再版序言

金山活佛

金山活佛神異錄

引言

一、我認識活佛的因緣

二、活佛的出生

三、活佛尊號的由來

四、活佛的形狀與生活行動

五、活佛的秘行與悲願

六、活佛治病度人

七、活佛為度人坐牢

八、活佛歡喜放生

九、活佛歡喜結鬼緣

十、活佛談命

十一、活佛的神通遊戲

十二、活佛似有先知

十三、活佛顯示定力

十四、活佛行道佛國

十五、活佛使啞叭說話

十六、活佛行無緣大慈

十七、活佛感化道人

十八、活佛用火媒子剃頭

十九、活佛圓寂現神奇

二十、活佛死後醫病

廿一、活佛遺留下的神秘草扇

廿二、活佛宏名震懾惡犬

尾語

《金山活佛》再版自序

自序

金山太滄和尚序

前言

一　太滄和尚　略說簡史

二　尊號由來　確有因緣

三　活佛修持　深入禪定

四　誰念南無　阿彌陀佛

五　活佛化米　救濟金山

六　藏經樓上　倒栽而下

七　寶塔頂上　飛空跳躍

八　逃脫高樓　飄然而去

九　不畏死亡　救護微命

十　奇法治病　花樣百出

十一　聾者得聞　隔者能食

一二　盧家小姐　怪病能癒

十三　小姐誠心　瞎眼能明

十四　偷看馬陰　壞人皈佛

十五　求般若湯　醫治母病

十六　青年病者　街前求醫

十七　活佛遭難　數度入獄

十八　宮保夫人　啟建道場

十九　活佛無心　遭來橫禍

二十　廳長顯威　下令捉拿

二一　活佛蒙難　再度入獄

二二　打坐入定　嚇壞看守

二三　媽媽病危　孝子求教

二四　太太受辱　縣長拿人

二五　脫褲贈人　妨害風化

二六　蜈蚣俯首　聽說皈依

二七　青蛇打死　救而復活

二八　警官取鬧　媽媽相好

二九　活佛打人　初二三果

三○　飽餐惡水　淨穢不分

三一　僧俗賽跑　團長皈依

三二　長江司令　禮拜師父

三三　張姓營長　信佛經過

三四　慨談往事　活佛受辱

三五　高山跌下　衣破皮穿

三六　稱念佛號　意外奇辱

三七　佛頭著糞　又遭奇辱

三八　以德報怨　營救營長

三九　營長遭報　忽生奇症

四○　醫癒怪症　全體皈依

四一　請你施我　這串弟子

四二　草菩提珠　接活蚯蚓

四三　歹徒攔路　搶劫活佛

四四　粗紙做餅　酬償夙債

四五　九七老人　雙目失明

四六　祝夫人請　活佛應供

四七　活佛澡水　能治各症

四八　碰頭擊掌　皆成靈藥

四九　三種方法　贖生放生

五○　向賣魚者　賒賬放生

五一　大小弟子　互不相害

五二　起死回生　一錢不化

五三　佛結鬼緣　導拜地藏

五四　讓度弟子　為興道場

五五　弘化南天　拜大金塔

五六　不露名姓　人我相空

五七　神通遊戲　妙趣橫生

五八　玩弄小偷　令人捧腹

五九　結平等緣　恩及禽獸

六○　勤修苦行　示範來者

六一　化緣既盡　圓寂佛國

六二　舍利回國　備極哀榮

結語

金山活佛神異錄

樂觀法師 著

三版自序

這本集子印出的因緣，我在初版「引言」，再版「序言」中，早有說明。

這次，印行第三版，說來也是一個因緣。記得在昨年夏天，善友劉亮公夫婦來我處，閑談中提到十多年前我寫的「金山活佛神異錄」這本集子，亮公認為這是顯揚中國大乘佛教菩薩僧的一本書，也是一本引導初機的良好讀物，他有意出資印刷一批，分贈各方，廣為流通，以結善緣，隨後，又有幾位善信，也都歡喜贊助來完成這件事，這是想不到的因緣。這本集子當初出版時，我並沒有出賣版權，太虛大師說：「佛法無私，非同秘術」。既然大家發心行善施財來流通這本集子，我自然是讚歎隨喜。

這回出版，我要特別提說的，就是在初版、二版中每段文字裏，都夾有一兩幅漫畫插圖，當初印行時如此安排，無非是為了求美，把每段文字情節意義烘托出來，增加文字的重量，以引發讀者的興趣。可是，讀者對於那些漫晝插圖，都覺得無此必要，我也認為這樣安排是多餘，因為插圖設計上多有偏差，並不能表達文中的情節意義，而筆畫粗俗，等於兒童畫刊上的玩意，缺少藝術意味，且有些地方畫的人物神情，很不雅觀，使讀者看了，非但不欣賞，且會得到相反結果。

我覺得我們佛教中的出版物，不論是一本書或一本雜誌，版面上應該力求雅淡、樸素、莊嚴，不可帶有其他的花色，同時，也要有真實內容，這樣，才可以受到讀者的歡迎，只要書刊本身有價值，不須加花樣，一樣貴重，一樣受人重視，相反的，一本內容空洞、沒有價值的印刷物，即或上面點綴的花樣再多，也無有用處。所以這次第三版印出，我接受亮公長者建議，所有的漫畫插圖，一律捨去不用，這倒不是為節省製版和紙張費用，而是要合乎格局，這是我要說明的一點。

其次，是這回出版，內容略作補充，錯字也都改正，同時，增加了一幀金山活佛的相片，活佛他生平不歡喜人家給他拍照，這是大家所知道的，他在仰光行道時，為了這件事，曾在大金塔下十方觀音寺鬧過一次很大的笑話（本書第十四段「活佛行道佛國」一文中有說明），因此，活佛的信徒，都得不到他的相片，這張相片，是活佛的弟子陳建福君在活佛圓寂後在他的出國護照上放大照下來的，我回國時，陳君送我一張，給我留作紀念，這次，特地製版印出，給大家認識認識這位聖僧的真面目。

樂觀　六二、五、卅、於臺北

再版序言

我寫妙善大師（金山活佛）這本集子的動機和心願，在初版「引言」中，已經說明了，無須再說它，現在覺生社林錦東居士，他為了迎合各方愛好讀者的要求，再版流通，要我寫一篇小序，我也覺得這本集子的印行，和這次再版內容的更動情形，有向大家一提的必要。

去年七月間，我把這篇《金山活佛神異錄》文字稿寄林錦東居士時，不過希望在《覺生月刊》上按期登載片段，補補刊物空白而已，並不存有印單行本的奢望，那知林錦東居士看了文稿，生發歡喜心，他為了重視這位聖僧的記錄，回信給我說，決定由國際佛教文化出版社印單行本流通，並請名畫家江清水先生插圖，我當然隨喜，初版印出五千冊，很快地銷售一空，想不到這位聖僧圓寂了二十多年，他的聲名還有如此強大的號召力、吸引力，真是「不可思議」！

集子印出後，林錦東居士來信說，準備進行再版，以廣流通，我看集子裏面，活佛在仰光生病圓寂情形，有很大錯誤，圓寂的地點和時日，也不對，他是兩腳背上生疔（非是全身生瘡），圓寂現象奇特，是在他皈依弟子家沖涼房裏「立亡」去的，他圓寂火化後遺下許多「舍利」分配情形，亦不是那樣，又有好幾個人的名字，也有錯誤，再看，江清水先生畫的五十多幅插圖，有些畫的生動有趣，但是不大逼真走樣的，也有一大半，且有忽略文意，設計上失去莊嚴，不大雅觀。最不合式的，是把活佛蒼老面貌畫成一個清秀少年和尚，姿態也不像。其中還有一幅是把那個跑江湖的道教道人，畫成光頭和尚，這些，都使讀者看了掃興！我覺得這些不妥的地方須得重新修改才好，乃向林錦東居士建議，希望再版時，務必要設法把上面這些缺點改正它，後來得到林錦東居士回信，贊同我的意見，表示一定照辦。

我一面將全部文字略予修正，又充實內容，將後來搜集得的八篇資料補入進去，計有一、活佛談命。二、活佛顯示定力。三、活佛使啞叭說話。四、活佛行無緣大慈。五、活佛用火媒子剃頭。六、活佛死後醫病。七、活佛遺留下的神秘草扇。八、活佛宏名震懾惡犬（除第一篇是在南京及第二篇是在香港的材料，餘下六篇全是在仰光的故事）連前次發表，共二十二篇。

這時，覺得集子裏面後半部文字，是記錄活佛在仰光的事跡，仰光地方有許多佛教信徒是活佛的弟子，而他又是在仰光圓寂的，為了證實活佛在仰光的各項神異事跡沒有舛錯，同時又是應仰光自由日報社主編盧偉林先生的要求，乃將改正文稿交與該報轉載披露，從今年（四十八年）四月八日起，一連刊登了四十七天，然後我將全部剪報寄給林錦東居士，囑請再版時可照剪報材料排印，得林居士回信，答允照辦，我才放心。

金山活佛的一生事跡，我認為含有歷史價值，他的許多動作，都有啟示作用，古人說：「史者，記實也。」故爾在這本集子初版印出之後，我仍不斷向此地與活佛熟識的出家同道，和活佛在家男女信徒方面訪問，探聽活佛在仰光的情形，以求真實，根據多數人的談話，來確定它的真實性，因此，才能夠改正初版許多錯誤地方，並且還得到補入的八篇珍貴資料，我最高興的，是活佛的真實年齡給我摸清楚了，往後大家不須再胡亂猜測了，據他的弟子陳建福君告訴我，活佛在民國二十三年間在他家圓寂前幾天，親口向他說：「我已經過了八十四個端午節」（他的遺像上也是寫著圓寂時八十四歲），這與我在民國十七年同活佛在南京初見面時推算他的年歲倒頗相合，所遺憾的，是活佛的出身以及他出家受戒的地點年月，至今尚不知底細，還是一個「謎」。

當我執筆寫這本集子的時候和現在的心情，我始終覺得金山活佛這個人，他是一位慈悲度人而又注重戒行修持的聖僧，他與小說書上那個濟顛和尚，是有許多不相同的地方，濟顛和尚的行動，完全是瘋顛怪誕又帶浪漫滑稽，金山活佛的風度，乃是灑脫中不失莊重，一切處純是出家人本色，有時有點詼諧，卻不離佛法，他口裏只說佛語法語，不談世法，所以寫金山活佛故事，不能把他寫成像濟顛和尚那般模樣，亦不能當作小說題材用文藝筆調來形容，須得有尊重的心情，用類似寫高僧傳記的方式來描寫才恰當，假設只在「趣味」兩字上著眼，一味在文字上推敲，字句求活潑、求生動、求華麗、求美妙，而不依據事實，隨心揣度，任意杜撰，用遊戲筆墨，造些空中樓閣的假故事，只圖博取讀者的歡心，那樣，豈不是失去了表揚高僧的意義嗎？那是大大降低了活佛的價值，也是對活佛的不敬。

所以我寫這篇文字，行文造句，不示詭秘，不求浮華，但求真實，這是我寫作的觀感與所持的態度，我只希望讀者看到金山活佛種種堅苦偉大處，不思議處，對佛法僧三寶生發信心，歸向佛法，種植善本。活佛他不貪財、不務名、不攀緣、不享受、淡泊清修、苦心度生等等作風與願力精神，希望今日僧界同道們，大家來效法他。

林錦東居士，宏法利人，悲願深重，今發心重印這本集子，爰特述其因緣於此，聊當作序，尚希諸方大德，不吝指正。

樂觀　中華民國四十八年八月廿八日於仰光

金山活佛

謝冰瑩

從宣化老法師手裏，接過樂觀老法師著的《金山活佛神異錄》，恨不得一口氣讀完；可是我今天來舊金山的目的，是為金山寺恒隱法師校對永嘉大師證道歌。這是宣化老法師詮釋的，由一位在香港的居士記錄，恆隱法師重抄一遍。她說：

「永嘉大師的證道歌太好了，句句都是格言，都是教訓我們學佛的人要除三毒，修戒定慧。我讀了很受感動，特地抄下來，想請您介紹在臺灣佛教雜誌上發表。」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她：「沒有問題，我一定介紹。」

當我校對完畢，聽了老法師講《華嚴經》之後，回到家已經是六點多了。在汽車上，我已經看完了二十多頁金山活佛，晚上來了一位學生，談到十一點多才走，我一口氣看到兩點半，終於把它看完了。

兩年多來，我也看過不少書，有佛教的，文藝的，執導性質的，卻沒有一本能夠使我一氣讀完，而感覺這麼快樂的。我很奇怪，在臺北，常見到樂觀老法師，為什麼他不早介紹我看這本書呢？

「本書中所寫各節，全是根據事實，無一句誑語，其中大部份是我本人親見親聞的事。」

看了作者在序言中的這幾句話，更引起我愛看這本書的動機。不要說出家人不敢說妄語，就是在家學佛的人，一樣要守戒，妄語是絕對不能說的，所謂拔舌地獄的苦，不是說來嚇唬人，而是真有其事的。

讀完了《金山活佛》，我無限的感想：

第一，樂觀法師說得對，應該稱活佛為妙善聖僧。我想他一定是菩薩化身，故意乘願來到世上度人，所以他不需要一分錢也能過日子，原因是地上的字紙、果皮、垃圾……他都可以拿來當飯吃；而使人覺得奇怪的，是他吃了居然能消化，一點不害胃病或急性腸炎之類。吃了鈔票也一樣消化，一連吃十八碗飯，一碗麵，絲毫不覺肚子脹痛。這些都不是神話，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第二、聖僧給別人磕頭，自稱弟子。這是一般出家人以及居士辦不到的事，普通一般人，都犯了貢高我慢的毛病，總覺得自己比別人高一籌，要別人尊敬自己，而自己不先尊敬別人，這是最錯誤的觀念。

有一次，一位朋友諷刺我說：「你太沒有風度了，一點不像個作家，怪不得在背後罵你，說你的文章都是別人替你寫的，你根本不會寫文章。」

原來她說我沒有風度，是指我不修邊幅，說話隨便，見任何人都是一樣，沒有絲毫架子。我生平最痛恨擺架子、驕傲的人。如果我早認識妙善聖僧，我一定皈依他，做他的弟子。

第三、聖僧忍辱的功夫，實在太好了！別人把糞便倒在他的頭上，他非但不生氣，而且把馬桶頂上滿街跑；他想喝水，泥水匠故意整他，叫他喝兩桶石灰水，他真的喝了。他不洗澡，不換衣服，照常理，一定很臭，可是他的洗澡水是香的，喝了可以治病，因此許多人來討洗澡水喝，逼得他不得不天天洗澡了。

當我看到他用鼻、口水混在飯裏替人治病這一段，我差一點要嘔吐起來。這些，真是奇聞，也是古今中外的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事，同樣，聖僧喝那從女人眼裏吸出來的膿水，也是世上一大奇聞。

妙善聖僧來到這世上八十四年，完全為了眾生而受苦受難，臨圓寂時，兩腳背生毒瘡，他決不醫治，在沖涼房的時候，站著示寂，這又是世界上的奇聞。和尚居士之中，有不少躺著，坐著安祥往生的，沒有站著死的；尤其圓寂後還站立幾個鐘頭居然屍體不倒下，更是奇聞中的奇聞。

這本書初版於四十八年六月一日，那年十一月一日再版，今年（六十二）六月一日三版。我相信此後更會有不知若干讀者搶著看的，可惜是非賣品，不能在市面上買到。我希望每個圖書館都送給他們兩本，使大家都有機會看到。最好，設法使他廣為流通。

為了讓大家多在這本《金山活佛》中發現好文章，我不多說了。樂觀老法師的文字簡潔流利，生動活潑而不失莊嚴，這也是使我愛讀的一個大原因。

六二年九月十四日於舊金山

金山活佛神異錄

樂觀法師　著

引言

閱讀臺灣《今日佛教》月刊第二卷第二期，上載有煮雲法師大作《金山活佛》一篇文章，我一看到這個醒目的標題，內心就生起了一股歡喜情緒，煮師的文藝天才，和他的創作能力是為人所稱道的，數年前，他在佛刊上寫的那篇〈南海普陀山傳奇異聞錄〉，不知感化了若干人發心皈向佛門，這次以他生花的妙筆來描寫這位久已被人遺忘了的聖僧掌故，在想像中，自然是扣人心絃引人入勝了。我仔細讀了一遍，覺得有點美中不足，頗有不盡不實的地方，這也難怪，煮師原本說得明白，他本人並不認識金山活佛，只是內心景仰，所寫的皆是根據金山寺方丈太滄和尚傳說，我看，內容有一部份又是太滄和尚從虛雲和尚傳說來的，像這樣地輾轉傳聞，也就不免以訛傳訛了。

筆者過去與金山妙善活佛（以下簡稱活佛）曾經有一點不大不小的因緣：第一次見面，我們同住了兩個月，第二次、第三次會面，只相聚數日，我與活佛有此三面因緣，對於他的一切，可以說有個大概的認識，在我眼光中的活佛，雖然不像一般人傳說那般神奇活現，卻也有些不可思議的地方，說他是一位傳奇的人物，倒也不為過，我有時覺得一些對活佛識者與不識者的人，只是都注重在他神異的一面，把他苦行度人的真實事跡與悲願反而忽略了，因為大家都把他「神化」起來，所以就少有人替他作文字的表揚，使他的高尚人格和願行，反而埋沒不彰！

煮雲法師很感慨地說：「金山活佛，既有如許可歌可泣的動人事件，是一位正知正見，有修有證的聖僧，為什麼佛門中人直到今天，從來沒有看到有片言隻字的報導？生前無人記其事，寂後無人作其傳，這不是佛教徒的疏忽是什麼？」這個原因，我在上面已經說過，是大家把他「神化」的原故，佛法是忌諱標奇立異談神說怪的，因之，大家怕人譏嫌，所以沒有人來替他宣傳，據我所知，活佛本人也最不喜歡人家替他啦啦（我有一次想把活佛靈異故事寫出宣揚，不料他同我大鬧，下文詳談。）其次，活佛那種近乎瘋瘋顛顛的派頭，以及他不規則的生活等等，不是普通一般人可以效學的，也是學不到的，再其次，活佛他那不好財並且一生不使用金錢，不貪供養的風度習慣，在我們中國佛教僧團圈子裏一般風氣，都有點那個，是個諷刺，如果認真來宣揚這事，那是會絆動許多人的瘡疤，使一般愛財和尚不快，因為有以上幾種原因，所以大家就不替他搖筆桿，只是口裏作掌故談談，雖然沒有人來替活佛宣揚，可是，黃河流域，長江流域，珠江流域，以及海外香港，星洲，緬甸一帶地方被他所感化，信仰他的老少男女，又何止成千上萬？而且凡是皈依活佛的人，全是真誠喫齋念佛恭敬「三寶」的佛弟子，從沒有一個紅毛綠眼睛的「四寶」人物，只是他（她）們沒有樹起鮮明旗幟，標榜是活佛的弟子，活佛的願力精神，卻是永久留在人間。

煮雲法師文中開場白裏有幾句話：「……讀者如有知道金山活佛的出身，或者在中國或南洋的神異之事跡，敬請賜告。」這幾句話，觸動了我的機感，不妨把我八識田中蓄藏已久的些個印象種子搬出來，絕不加絲毫渲染，用極忠實的態度，根據事實，把它平鋪直敘報導於讀者之前。在我未寫正文之前，有兩點意思須得預先聲明一下：一、我寫這篇文字的意向，在顯示佛法中正知正見真修實證的憑據，絕不是談神說怪宣傳迷信。二、這篇文字，只能作活佛的軼事看，所寫的，不過是點點滴滴的掌故，算不得是有系統的記錄，更算不得是「傳記」，不過使大家對活佛這個人有一種明晰正確的認識罷了，為使讀者易於了然起見，我且把它分作條段來說明。

一、我認識活佛的因緣

一提到金山活佛，馬上就好像有一個蹲蹲蹌蹌蹢蹢躂躂類似「濟公活佛」那副神情形狀的影子映現在我的面前，我同這位帶著神奇氣氛的人物首次接觸見面，那是在民國十七年的夏天，一個偶然的因緣。那時候，國民政府剛統一全國，革命怒潮正洶湧著，我離開武漢之後，在南京玄武湖（後改為五洲公園）湖神廟中養靜，適內政部基督部長薛篤弼有改革佛教僧寺為學校之議，同時中大基督教授邵爽秋亦有廟產興學之具體方案，鬧的滿天風雨，全國佛教震動，僧尼惶惑不安，我的心緒，非常苦悶。一天，接得上海一位從大勇法師學東密的在家善友胡蝶雲居士來信（胡居士四川人高樹御史女婿），說他的母兄子女現住在南京成賢街，房屋寬敞，有一所花園（後來改為譚故院長住宅），全家老少都是佛弟子，並且都是喫素，要我搬到他家去安居些時，使他家裏人有得聞佛法的機會，我也正想尋人談談消消心裏煩悶，過了兩天，胡蝶雲居士的胞兄胡公律來接，雅意殷殷，我也就隨緣安禪。

當我搬到胡家第三天，胡公律居士向我笑說：「這兩天內或許還有一位活佛要來我家。」我問：「是西藏來的活佛嗎？」答說：「我們家裏人從來不信西藏喇嘛，這位活佛，就是金山寺裏活佛。」我曾經聽說過金山活佛的故事，一提說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問：「何以知道他要來呢？」答說：「我們家裏人，這幾天都夢見他，以往好多次都是這樣，一夢見他，他就來了，他與我家有緣，我們全家的人都是皈依活佛的。」我聽了這話，動了好奇心，很想見見這位神奇的人物。果然，說話的第二天中午時候，突然聽得花園外有人唱唸「誰唸南無阿彌陀佛」的音聲，胡家老少人等一齊趕著迎了出去，都向他磕頭接駕，我在窗口處看著，原來是一個不修邊幅拖泥帶水的骯髒禪和子，現著瘋瘋顛顛神氣，他也爬在地下如搗蒜的磕頭，一面磕，口裏不斷唸著：佛啊！觀世音菩薩啊！我看到那個形狀，心裏有點不大自在，出家和尚受在家信徒禮拜，原是應當的，那有爬在地下還禮的道理？真個古怪！他磕罷頭，嘻嘻哈哈搖搖擺擺走了進來，他一看見我，就打了一個長哈哈自言自語地說：「我向在家人磕頭，有人說我不該，今天看見了法師，我是應當要磕頭了。」說著，就向我咕咚地磕了下去，我看他是出家人，也只好向他還禮，我仔細回味他的說話，分明他知道我動了念頭，這話是對我說的，倒令我驚奇，我心想這位出家人，說不定有點明堂，倒不可小看他。

胡家原本替活佛安置了歇宿地方，那天，活佛卻一定要與我同寮，我也正想在他身上摸索一下，看他究竟是甚麼路數？是外道邪門？還是佛法行徑？我馬上叫傭人把床舖搬到我房裏來，活佛指著一個大方凳子說：「那就是我的床，不要另外搬床來。」原來活佛他夜晚是「不倒單」（不伸腿睡覺）的。一到燃燈時候，他就坐上凳子，雙腿一盤，閉目合眼靜坐去了，他這樣一來，我要在他身上推敲，弄的摸不著門了，正是那話：「禪和子不開口，神仙難下手。」夜晚，我看他像一座鐘似的，坐在那裏動也不動，我也陪他坐了一會，我坐疲倦了，就伸開兩腿參「一字禪」倒下睡了，到半夜時，彷彿聽得他又是自言自語說話：「……那有這回事？我不是活佛……我叫妙善……有活佛就有死佛，誰是死佛……？」停了一會，他又咕咕嚕嚕的說：「我有甚麼奇怪……？穿衣喫飯才是我的本領……。」我細嚼他這幾句話的味道，似乎又是對我而發，我乃問他：「活佛，你在同誰說話啊？」他打了一個呵欠說：「問得好，『誰』嗎？我穿破了多少草鞋，至今還沒有尋著他哩。」接著他反問我：「大概你法師已經認得他了？」我也帶著戲論口氣說：「我要認得他，也就不會問你呀。」他笑，我也笑了。我想活佛這幾句話，裏面頗含有禪意，他確實不簡單，是有兩手，因此，我對他不再輕慢了，

同住了一些時，我仔細觀察活佛的語言舉動，都還是出家人的本色，不談神，不說怪，只是教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發心喫素，唸佛拜佛，別無話頭，而他那種無拘無束的瀟洒風緻，又不要錢，不貪供養享受的純潔品格，使我對他生起了敬信之心，再看他待人接物，純是一片慈悲，更使我尊重，同住了兩月，活佛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年冬月我應活佛的邀約，去金山寺參加打「禪七」，又與他同住了幾天，此後，長期四方行腳，與活佛就少有見面機會了，直到民國二十年春，我在北平組織「佛國旅行團」領團出國去印度遊歷，經過緬甸時，又在仰光龍華寺不期與活佛重逢，因為團體趕著搭輪船去印度，我只在仰光逗留了幾天，我在那幾天光陰中，對活佛又有了一點新的認識，待到民國二十五年，我再度來仰光時，活佛已經圓寂有二年多了，這是我同活佛三次見面的因緣。

二、活佛的出生

談到活佛的出生，確實是一個謎，若干年來，我會見活佛的在家弟子，探問活佛的出生履歷，他們都不明白其根底，我也曾在出家同道中問過這件事，也都答不出所以然來，究竟活佛是那裏人？他俗家姓甚麼？幾歲出家？在何處出家？拜誰為師？在何處受戒？那一年受戒？這些事，從來沒有一人能夠道出或舉出可信的證據出來，認識活佛的人所講說的，也全不一樣，有說活佛是山東人，有說是直隸，有說是山西，有說是陝西，也有說是甘肅，在十多年以前，有一位朝拜仰光金塔的老修行說活佛是山西人，他的師傅也是一個神秘人物，傳說當過一個很大的武官，終日不說話，他們一共師徒三人，都是精武術，活佛的師傅同師兄，都是高大身材，至於活佛是何時出家？俗家姓甚麼？師傅法名叫甚麼？仍然說不出所以然。

活佛的年歲，在我認識他的時候，就聽有好幾種傳說，有說五十多歲，有說六十、七十不等，究竟那一說可靠？似乎都是猜測之詞，誰也不敢肯定，簡直是一個「謎」。

我與活佛同住時，知道他有一個習慣，他不歡喜人家盤問他的根底，他從不向人談說他的出生履歷，有人向他提到這些事，他老是左顧而言他，不作正面答覆，使人摸不著頭腦，這，也許就是一般猜測的來由？記得有一次，有一個名叫黃懺華的居士（活佛弟子），他跑來歡歡喜喜問活佛：「你老人家今年高壽幾何？俗家在那裏？」剛剛問了這兩句話，活佛向他搖著手，現出不愉快的神色說：「你不是算命看相先生，我也不要你看相算命，問這些不相干的廢話做甚麼？」說得黃懺華面紅耳赤，活佛看到他不好意思，又用安慰的語氣說：「我告訴你，在家學佛，第一要斷俗氣，往後遇見出家人，可別盤問他這些閑話，只可以問他修持那一法門，是讀經，是持咒，是念佛，還是修習禪定？這才是正當，你問我的出生，如果我說是出生名門大族豪貴之家，童真入道，現在有一百歲，出生之前，我的母親得著甚麼異兆，生下來時候，又是異香滿室，你相信嗎？假設我說出生下來，父母是討飯的，沒有飯吃才出家，你聽了如何呢？說我出生高貴，你當然生歡喜心，說我出生低微，你當然生卑視心，是不是？要曉得這些都是世俗淺見，佛法中是不計這些的，不問年老年少，但問有道無道，你還要曉得，凡是故意說他出生不凡的，那都是騙人的鬼話，信不得，除非是佛菩薩應世降生，才有異兆，你我凡夫，有甚麼不同？有甚麼奇特？」黃懺華聽了這一番開示，馬上爬在地下磕頭，向活佛求懺悔，後來黃懺華對人說：「活佛雖不講經，但是說的話全是佛語法語，使人聽了，如飲醍醐，開佛知見。」

因為我們知道活佛有這個習慣，所以就不便冒昧叩問他的年齡籍貫，始終得不著要領，可是，有一天，我會見一位七十多歲的革命元老龍積之先生（龍老先生廣西人係考試院秘書龍月廬先生尊翁），談起活佛，龍老說他在幼小時，曾在北京見過活佛一兩面，那時的相貌形狀，與現在差不多，若果依照龍老說話，那末，活佛就有一大把年歲了！絕不止五十、六十、七十歲。

不久，活佛他自己無形中卻露出了一點消息，因為那時天氣炎熱，活佛要大家每天下午到花園去唸佛，也可以乘涼，有一回，唸佛完畢，大家聊閑天，談到世事無常話頭，胡公律居士感喟著唸出兩句詩：「南朝四百八十寺，而今都在煙雨中。」我指著花園對面的雞鳴寺說：「幸而還能看到這個廟的古蹟。」胡居士說：「雖然古蹟依舊，可是，面目全非，自經洪楊摧毀之後，原來的面貌已經不復存在！」想不到活佛在旁插嘴說：「我看見洪秀全那個東西滿臉橫肉，三角眼，薄嘴唇，走路腳跟不落地，就料定他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活佛說出這話，提動了我的念頭，我隨著就問：「活佛，你那時在甚麼地方看見洪秀全的？」我這一問，活佛似乎有了警覺，知道露了底，他馬上又不說話了，習慣地哼起「誰唸南無阿彌陀佛」腔調出來，後來我把這個話頭同胡公律居士研究，洪秀全是道光末年倡亂，咸豐三年據金陵，同治三年自殺，活佛說他看見過洪秀全的，那末，這樣推算起來，活佛的出生年代可以得到一個線索，一定是道光時候的人，不會是咸豐出生的，算來至少有八、九十歲了（算到民國十七年為止），那些五十、六十、七十歲的說話，豈不都得推翻嗎？

那時，我仔細觀察活佛的相貌輪廓，他的頭皮，已經早已開頂，光亮如鏡，只有後腦殼上有幾根稀稀頭髮，頭皮上的戒巴痕跡，完全看不見了，他口裏上下槽牙，完全脫落，只剩少數幾顆門牙，就這些現象看，也絕不止五十、六十歲，把活佛說他曾經看見洪秀全的話頭，和龍積之老先生的說話一對證，倒頗吻合。這次，太滄和尚對煮雲法師說：「活佛是光緒八年出生的」、這話算起來算到民國十七年為止，只有四十六歲，那豈不是活佛轉老還童了嗎？不談別的，單就我所看到活佛身體上那些特徵，那有四十多歲的人衰老到那個樣子？絕沒有這回事，所以我對太滄和尚的說話不能不有一點懷疑？不知太滄和尚是根據甚麼？

關於活佛的出生，據太滄和尚傳說虛雲和尚所談：「活佛的家，離我終南山茅蓬不遠，俗姓董，母早寡，是富有家庭出生，家宅頗多，他在二十歲那年常來問道，忽然有一天，他來請求我度他出家，我知道他家裏只生了這個寶貝兒子，恐怕收下後，他家裏來尋麻煩，因此就沒有允許他出家的要求，可是過不多時他終於出了家，拜我一位同參某禪師出家，同住五臺茅蓬，第二年就到寶華山受戒……。」我看這一段說話，同樣是有不可靠的成分，頗含有杜撰意味，何以說呢？虛雲和尚不是說活佛從他同住終南山一位同參某禪師出家，出家後又同住五臺茅蓬嗎？這兩句話就是一個大漏洞，既然稱為同參，又是共住一道的同參，當然是極熟識極親切的人，何以對於一個陌生在家小伙子的年齡，籍貫，姓氏，和他的家境富裕，母親守寡，以及小伙子後來出家，出家後在五臺共住，第二年去到寶華山受戒一切等等都記得那麼清清楚楚，反而記不得一同修道的那位同參的法號？不能說出人家名字，只說個「某」禪師，這豈不是一個大笑話了嗎？顯見是個虛構。查虛雲和尚住終南山時，正是戒塵法師住終南山同一時期，這是人皆共知的事實，那時虛雲的年齡有幾何？與戒塵法師同一輩的老人現時還有好幾位健在，他們都知道很清楚，照目下一般人的傳說，虛雲和尚現有一百十九歲，假設活佛尚在人間的話，活佛的年齡與虛雲和尚比較，也就相差無幾，那末，我且問問虛雲和尚他是多少歲上終南山？若說是三十歲上終南山住茅蓬，活佛去時也應當有三十歲，若說是四十歲上山，活佛也應該有四十歲，我想，虛雲和尚絕不是二十歲上終南山的，既不是二十歲上終南山，何以說活佛二十歲時要從他出家？這是很不合邏輯的，我的意見，認為虛雲和尚與活佛並無甚麼淵源關係，那是拉扯不上的。

還有令人不解者，太滄和尚說他與活佛在金山寺同住了十年，這個時間不算短，照說對於活佛的出生履歷應當是知道很清楚了，中國叢林的規矩，凡是討單長住的客師，一定要到客堂掛號，拿出「戒牒」交給知客師查驗，知客將各人的「戒牒」上所註明的法名、年齡、籍貫、剃度師名號、受戒地點一一登記抄錄在「萬年簿」上，活佛在金山的年代在太滄和尚之前，金山「萬年簿」上自然有活佛的履歷記錄，一翻「萬年簿」，便知活佛的出身，太滄和尚何以不明白？反而去問與金山不相干的虛雲和尚，未必金山沒有那個「萬年簿」嗎？這，叫人想不通！或者金山沒有把活佛的履歷保存下來？若果當真是如此，那就可以看到金山過去歷任住持僧不曾重視活佛這個人，我說這話，倒不是故意菲薄金山，且看：這次太滄和尚的說話，他說：「記得活佛在南洋圓寂後，他的弟子盧潤洲居士曾在金山提議，為活佛建紀念堂，可是霜亭和尚（金山方丈）沒有允許。」話雖平淡，裏面卻有文章，記得過去佛印和尚與蘇東坡沖「殼子」的幾句戲論話語，把東坡繫的「腰帶」留下，金山把那根帶子尚且當作傳家之寶珍藏起來，未必該寺對這樣一位苦行度人有修有證鼎鼎大名萬人崇拜的聖僧圓寂了，反而不夠資格建紀念堂來紀念他嗎？哦！是了，蘇東坡是一位戴烏紗帽的大學士，活佛乃是一個窮和尚，比不得，不能比。太滄和尚又說：「在臺灣與活佛稍有關係的，只有我一人。」話裡頗有感慨，太滄和尚倒不失為忠厚長者，我看金山歷任方丈中，能恭敬活佛同情活佛的，恐怕也只有太滄和尚一人吧？我曾經聽說，金山寺裏人，對活佛並無若何好感，往往有人到金山訪問活佛，金山職僧說：「你們是來尋那個瘋癲和尚嗎？」由此這一句話，可以知道金山寺對活佛的觀感，亦可見其厭嫌心理？

這也是有因由的，雖然大家口裏稱呼「金山活佛」，其實，活佛他並非是金山出家，他只能算作是金山寺裏一個外寮「行單」（服務勞役地位之稱）客師，我所知道活佛在金山藏經樓當過「香燈」職務，他自從出名之後，完全是個閑雲野鶴生涯，終年在外行道，飄跡莫定，很少在金山住下，只是每年冬天金山寺打「禪七」時，他趕回去住些時，隨後又拍拍屁股的灰溜之大吉，活佛無拘無束放蕩形骸的派頭已成習慣，他這種習慣，金山寺裏職僧是看不順眼的，住在叢林中的人，一定要講究威儀，「行」如風，「立」如松，「坐」如鐘，「睡」如弓，見人要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得放逸，活佛他又不會裝模作樣，終日嘻嘻哈哈，各處殿堂，隨意亂竄，他歡喜夜晚唱唸佛號，夜間人家正睡得甜蜜蜜的，他忽然大叫一聲，聲音又大而且拖得很長，驚擾人家的甜夢，這也是使人厭惡的地方，照活佛的風度，很多都是犯叢林的規矩，隨時都有「遣單」逐出山門的資格，何況金山寺標榜禪宗門庭，更加認真，然而活佛這種隨便派頭，金山寺又何以能容納讓他在那兒盤桓打混那麼久呢？其中卻有原故在焉！因為活佛每年在外替金山寺募化大批白米，大批香油，大筆香金功德，一到冬天打「禪七」時，就帶上米油和一大筆功德回去，年年如此，如此數十年。活佛不單對金山寺是如此，對南京棲霞寺也是一樣，因此看在這個情份上，金山住持僧不得不把尺度放寬，有人說活佛是金山、棲霞兩寺的活韋馱，確是實情。然而金山寺裏人，仍然把活佛當作瘋顛和尚看待，假設重視活佛這個人，活佛在金山住了數十年，金山寺裏人何以不知道活佛的出生？活佛出國，在仰光流浪數年一直到圓寂，從未看見金山來信探問活佛的消息，據仰光地方一般僑僧同道和活佛的在家弟子們說，如果那時候金山有信來，他們一定送活佛回國，因為看到活佛在金塔上行道太過艱苦，待活佛圓寂後，各方來信迎請活佛「舍利」，這時才見金山寺來信也爭著要一份，大概認為活佛的骨灰，還有剩餘利用價值？

考察活佛的出生履歷，原本不是甚麼難事，活佛在金山住了數十年，金山的「萬年簿」上是可以清查的，既然有人說活佛是光緒八年生，二十歲出家，二十一歲到寶華山受戒（光緒二十九年），亦可按著去到寶華山清查，我也曾向活佛問過他的「戒牒」，他說：「我這副臭殼子，都嫌累贅，那有心攜帶那個東西，老早把它扔掉了。」要是金山、寶華，兩處都查不著，「戒牒」又無著落，活佛的出生，那只好讓它永久成個神秘的「謎」。

三、活佛尊號的由來

活佛常常對人說，他的法名叫妙善，何以會有「活佛」兩字的尊號呢？我曾留心探問過這件事，據認識活佛的僧俗人們所說，也不一樣，但是每一種說法，都是有趣的故事。一說，活佛早年住金山時，他原本是外寮「行單」一個苦惱和尚，充當藏經樓上香燈職務，他不愛說話，只歡喜坐禪，並且歡喜爬在窗門檻上打坐，人家告訴他，窗門上坐不得，太危險了，他說：「我是要降伏睡魔。」

一天，他又是在窗門檻上打坐，一時昏沉不覺，就一個觔斗栽了下來，大家看見他從窗門上跌下來，都驚叫起來，說了不得！這一下會跌死！再細看時，他並不曾跌倒，仍然盤著雙腿坐在地下，他看大家擁了上去，馬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嘻嘻哈哈跑上樓去了，大家看見這個情景，都認為是奇蹟！藏經樓的門窗離地面有十幾丈高，地下又是舖的石板，他掉下來跌不死，又不跌傷，反而結跏趺坐安安穩穩坐在地下，有的說，只有活佛才有此神通妙用，由此大家都稱叫他是活佛（這種傳說要佔多數）。

又有一說，金山寺外不遠地方，有一條小街，街上住有數十戶貧窮人家，其中有一戶人家，住的是一個老寡婦，她家只有母子二人，可是，那個兒子是個不孝的逆子，把他的母親當作僕人看待，不時還打罵，左右鄰居看那個兒子如此忤逆凶橫，都很可憐那個寡婦，活佛知道這種事，他生起了悲愍心，不時去那個老寡婦家安慰她，向她講說些因果輪迴的道理，豈知那個逆子看見這個和尚常常去他家裏，心裏很厭惡，一天，動了惡心，要作弄這個和尚，他悄悄的把他媽的「馬桶」（即糞桶）抱了出來，躲藏在大門背後，等活佛走出大門時，他從背後不聲不響把「馬桶」向活佛的頭頂倒蓋下來，一桶尿糞淋滿活佛一身，活佛並不煩惱，反而頂著「馬桶」向街上跑去，一時轟動許多人，都跟著看新鮮，有的看著拍掌大笑，有的看了心裏難過，說太罪過了！活佛跑到金山寺門前河邊，他才把「馬桶」取了下來，大家看了他那種形狀，更是笑的不亦樂乎，活佛好像滿不在乎似的說：「這有什麼可笑哩！一個人就是一個大馬桶，大馬桶上面蓋小馬桶，有什麼稀奇，值不得大驚小怪。」有人問他：「和尚，你覺得難過嗎！」活佛說：「我一點也不難過，這是他家兒子慈悲我，給我醍醐灌頂，我心裏覺得自在哩！」大家都感嘆著說，若果不是活佛，那有如此的忍辱心？由此地方上的人爭相傳說，我們這裏出了活佛，因為他是金山寺和尚，所以大家都稱他叫「金山活佛」。那個忤逆兒子，自從玩弄活佛之後，看見活佛居然忍受不與計較，心裏大生慚愧，覺得不該，太罪過了！特地去向活佛謝罪求懺悔，活佛也歡歡喜喜接受他的懺悔，向那個逆子開示說：「父母養育之恩，大如山丘，佛說：『若人百年之中左肩擔父，右肩擔母，於上下大小便利，極世珍奇衣食供養，猶不能報須臾之恩。』你的父母養你這麼大，不知費了多少心血精神，你不能令母親時時歡喜安樂，反而打罵母親，如此不孝，試問，你何以為人？」那個逆子聽了這番話，悔悟過來，跪在活佛面前痛哭流涕說：「我真該死！我真該死！」活佛又安慰他說：「只要你醒悟過來，還不算遲，從今後，好好孝順母親，已往的過失，都是可以消除的。」那個逆子受了活佛的感化，後來竟變成一個孝子，隨後他母子二人皈依活佛，受持齋戒，做了佛門弟子，地方上的人都議論這件事，如果不是活佛，怎會逆子變孝子？這也是「活佛」名號的由來。

上面這兩種傳說，與這次太滄和尚所說的就大有出入了，據太滄和尚說：「活佛在民國六年雖然已經有聲名了，還沒有人稱他叫『活佛』，民國八年時，因為章嘉活佛到鎮江，當地各機關團體各佛教寺廟住持，奉政府命令齊到火車站去歡迎，活佛也跟著一同去，當時大家看到章嘉活佛年輕，又是穿的俗服，還有警憲侍衛，看不出像出家修行的樣子，其中警察對歡迎的人們說，這樣年輕的人，又不穿出家衣服，與政府官員一樣，那裏是活佛，說時，把手指著妙善和尚與大家看，這才是真正的活佛，因此『金山活佛』之名，就從那次稱起的。」這一段話，好像是一個遊戲故事？我研究這話的內容，覺得有些不合邏輯的地方，第一點，活佛是個重修持的人，我與他同住兩個月，知道他的習慣好靜，不歡喜熱鬧場合，他怎麼會趕熱鬧參加歡迎呢？第二點，就算活佛去趕熱鬧，他也只能夾在人群隊裏，站在前面的，全是些衣履整齊肥頭大臉的一些方丈當家大和尚，活佛那種破衲寒酸神氣不會使人注意。第三點，既然大家是奉政府命令前去歡迎，其中又有各界領袖人物，那種場面，當然是莊重肅靜，在那種氣氛之下，當警察的怎會指手劃腳向會場大眾高談闊論？照太滄和尚所說，活佛之名，是由警察指認出來的，也可說是警察取的，我看，恐怕不見得如此簡單吧？即或真有其事，我相信大家早已認識活佛，他早已有了活佛的聲名了，不然，警察不指別的和尚，而獨指妙善是活佛？我以為妙善大師之所以被人稱為「活佛」，絕非偶然，一定是他有了一種特殊神奇的表現，他的行徑，類似小說書中的「濟公活佛」，所以大家才稱呼他叫活佛，我認為這兩種傳說，可信的成分要比較多。

四、活佛的形狀與生活行動

如果有人問我「金山活佛」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可以不含糊的說，他的相貌形狀風度絕像中國小說書上的一個傳奇人物，像誰？就像「濟公傳」上描繪的濟公活佛，你把「濟公」的面貌神情和走路的樣子看了，也就等於看見「金山活佛」一樣，他們兩人，簡直一模一樣，不差絲毫。我所認識的「金山活佛」，他的頭頂光亮如鏡，斗角崢嶸，兩顴顯露，兩顆眼珠有異樣光彩，中等身材，身體骨骼特別粗大，其重如鼎（傳說活佛精武功），兩手亦長大，手掌細如軟棉，走路沒有一定步伐，行動起來好像風吹楊柳一般蕭洒，終年不著海青大袖衣袍，也不披搭袈裟，只是穿著一件非僧非道又長又大圓領長衫，兩隻袖口，長過膝蓋，他走快時，真個是兩袖飛舞，飄飄若仙，但是坐下來，從來是不放下兩腿，必要結跏趺坐，像鐘一般的莊重。

活佛，他是人，自然他的生活也與普通一般人沒有兩樣，一樣是要喫飯，睡覺，大小便利，他對於喫飯睡覺和抽解（小便），卻另有一種格式。吃飯時，他有一點明堂，他歡喜把些鐵鍋上生的「銹」鐵皮添在飯裏吃，還要加上他的鼻涕口水一拌，然後才送到口裏去，這是他每飯不忘的一個花樣、點綴，同他一道吃飯，如果對他沒有信心，看見他那套把戲，一定會嘔心。至於睡覺，他從來不伸腿安眠，終夜打坐，昏沉時只低著頭養養神便得，說到他解「小便」，那就與眾不同了，他一定同女人一樣蹲在廁所小便，不懂佛法的人看了，認為是異樣，其實，這是當比丘應有的威儀（戒律中原有「比丘不立大小便應當學」這一條）。

所奇的，活佛他見不得瓜子殼、花生殼、果皮、字紙、草紙一類東西，不管是桌上是地下，他一看見這些東西，他馬上就用五爪金龍一手抓到口裏送下肚皮，他的手法之快，無以復加，他要耍這種把戲時，身旁的人是無法阻止他的，所以同他一道走路，是件傷腦筋的事，在大街上，他照樣是一貫作風，他一邊走路，兩眼卻不住向四面掃射，好像捕強盜似的，同行的人，自然不高興他在街上表演這個節目，有時候就同他拉拉扯扯像打架一樣，要是同他說，街上的草紙字紙都是人家揩屁股的，不要弄這骯髒把戲，他反說：「甚麼骯髒齪齬，骯髒同乾淨有甚麼分別？」看他的神情，他最厭惡的是字紙，他常常抓著字紙自言自語的說：「就是你這個東西作怪，生出許許多多的是非，使人顛倒，造罪造孽。」他不歡喜字紙，在仰光地方還鬧過一次笑話，他住在大金塔上時，他的在家弟子陳清韻（仰光僑領），有一天，寫一張字條，託一位老太太（也是活佛弟子）送給活佛，請他來家應供，活佛打開一看是字紙，就隨手在老太太臉上打了一耳光，老太太挨了那一下，心裏難過極了！但是想到他是師傅，也無可奈何！活佛打了以後還說：「吃飯就說吃飯，為甚麼要寫這個東西？」巧得很，那位老太太剛剛牙齒痛，挨了那一耳光，居然牙齒不痛了，臨走時還歡歡喜喜給活佛磕頭，回到家裏去，逢人便說：「師傅真慈悲，把我的牙痛病打好了。」傳為笑話。

活佛，他還有個與人不同的習慣，如果請他吃飯，千萬莫說是「素雞」，「素鴨」，「素魚」，「素火腿」，他聽說了這些名字，是不會下筷子的，寧可喫白飯，人家向他解釋，是豆腐皮做的，不是真正的雞，鴨，魚，肉，是假名，不要執著，他說的話才妙哩：「我不是怕吃這些菜，而是怕你那個殺心，貪心，如果你心裏沒有雞鴨魚肉的念頭，何能做出這些東西出來？」活佛說的這話，實含有很深的哲理，本來吃素便吃素，為甚麼要故意做出這些像形的假雞假鴨假魚假肉！這種玩意，分明口裏吃素，心裏卻沒有斷葷，況大乘佛法最重心戒。民國十年間，天津地方有一位將軍，名叫趙永修，他到功德林素餐館吃飯，堂倌看他是一位吃素的將軍，特地擺上一桌上好的菜，趙將軍問是甚麼菜！堂倌高高興興一一指說這是清燉雞，紅燒肉，魚翅，燕窩，火腿，說了一大堆，說罷，趙將軍兩手把桌一推，嘩啦一聲，把一桌菜都打翻在地下，指著堂倌罵道：「混蛋，你們明明知道俺吃素，為什麼做這些葷菜給我吃？」那家功德林素菜館經過這一鬧，再也不敢做這些假雞假鴨假魚假肉了，把一些菜名都改了，改叫甚麼羅漢齋，虛空粉，八寶湯，歡喜元子，龍華大會，觀音餃，六合餅，這一段故事，已經在北方傳為佳話。

活佛，他自然歡喜人家吃素，但是他見著人吃葷，他並不板起面孔教訓人家，只是笑嘻嘻地走了攏去，帶著開玩笑的語調說：「喲！你又在吃你的老祖宗啊！」他教化人的方法是如此權巧，也有很多人受到他這句話的啟示斷葷吃素做了佛門弟子的。說到活佛吃飯，也算得是個笑話！他吃飯，是沒有一定的數量的，三碗兩碗，也是一餐，如果有人向他奉敬飯，就是十碗八碗他也吃得消，他從來不說飽足，也不說不夠，來者不拒，送到手就吃，這也是與人不同的地方，他還有一種美德，他不好財，非但不好財，簡直是不要錢，不使用金錢，世人都說「錢」是有用的東西，可以通神，可是，錢，在活佛身上就沒有絲毫作用了，他不知道「錢」是甚麼東西，如果人家把鈔票送給他，他就會當作字紙捏成團丟在口裏送下肚皮，他一生沒有用過「錢」，好像討厭這個東西。

說到活佛的行動，有許多地方是令人不可捉摸的，他雖然是個出家人，卻少同和尚打交道，一年三百六十日，至少有三百天是同在家人打混，住廟的時候很少，整年躲在俗人家裏，同男女信徒一道喊唱「誰唸南無阿彌陀佛」，這是他唯一的活計，平常要到金山寺去尋他，那是不容易見著他的，必須向他的在家弟子方面打聽，方可以尋著他，他一動念，說走就要走，也不要人家陪送，有時竟不辭而別，也有時不請自來，來去自由，無罣無礙，除了隨身一件款式特別的圓領長袍以外，別無他物，至多加上一條齬齪手帕，每每在暑天裏他穿上一身大棉襖（我會見他的時候就是這個派頭），踏上一雙又大又重的棉鞋，外加上一雙長筒棉襪，他並不覺熱，腳上也沒有臭氣，也不流汗水，他一到冬天，反而只穿一件單衫，打雙赤腳，他這種反常的行動，人家看了奇怪，他好似家常便飯，無所謂。

還有一件費人猜想的事，活佛他最怕乘黃包車（人力車），不計走多遠的路，他照例是要兩腳步行，有一次，在南京，他的一個在家弟子請他吃飯，為了恭敬他的原故，特地雇了一輛黃包車請他坐，他卻不坐，那個弟子拼命硬把他拖了上去，那曉得車子一拉動，他在車上就大喊頭痛，拉了一程路，他在車上也就大喊大叫一陣，那個弟子無法，只好叫車子停了下來，他下了車，頭也不痛了，經過這次之後，他的弟子們再也不敢請他坐黃包車了。胡公律居士問我，活佛怕坐黃包車是甚麼道理，我說：「在戒律中只限制比丘不可乘馬車乘輦輿遊戲，但對老病比丘，許可乘步挽車，男子車，一切畜生男的車，皆可以乘坐，只不許乘坐女人車，及一切畜生女的車就是，活佛他不高興乘坐黃包車，也許是他的慈悲觀念，覺得他是一個人，拉黃包車的也是人，他不忍心安安逸逸坐在車上，看著人家像牛馬一樣在地下奔跑賣氣力流汗水，說不定是這個原故吧！」

活佛，他還有一個習慣，不歡喜人家對他說「高帽子」的恭維話，就是稱呼他「活佛」，他往往都是不高興，他說：「弟子的名字叫妙善，往後可以叫我妙善好了，不要再稱呼我『活佛』。」在我同他初見面的時候，不明白他的心理，有一天，我動了一個念頭，想把他的些個靈異故事寫出來寄給佛教雜誌發表，也無非是要顯示佛法中真修實證的憑據，別無作用，當我寫了兩三張紙的時候，偶然回頭一看，看見他正立在我背後，也不知道他何時走進房來（活佛平常走路是不聞腳步聲的），我一看到了他，知道他有抓字紙喫的習慣，馬上把寫的稿子藏在袖口裏，他問我：「寫的是甚麼！」我乃吱唔以答，說是寫信，他不相信，說我打「妄語」，要我說實話，我只好老老實實告訴他，那曉得撞禍了！他聽了我的說話，咕咚一聲就雙腿向我跪下！這樣一來，倒使我慌了，馬上用雙手去抱他起來，可是，我用盡了氣力，也抱他不動，再看他兩眼汪汪似乎流淚的樣子，他吞吞吐吐的說：「這些事，寫不得的，人家看了是不會相信的，也許還要罵我是妖僧，誹謗佛法，那我就有罪了……。」當時我受了他的感動，只好答允他不寫，他還是不相信，跪在地下不肯起來，胡公律居士聽得我們在房裏鬧，跑來看見活佛跪在地下，我拉他不起來，莫名其妙我們鬧甚麼把戲，也幫著拉，仍然拉不動，我向他磕頭，他也不肯起來，我無法，為了使他相信，我只好把我一枝心愛的地球牌水筆摔斷給他看，他才爬了起來，反而安慰我：「你不要心裏難過，要曉得『名』這個東西，就是地獄根子，古今來不知有多少人為『名』所累，弄的焦頭爛額，弟子苦惱，怎敢要名？我只求老老實實唸一句『阿彌陀佛』。」如果活佛健在，今天看到我寫他這一篇神異錄，不知要同我鬧到甚麼地步？活佛他真是一位打破名利關鎖的人。

五、活佛的秘行與悲願

我們佛教中修學佛法的人，要想在佛法上得到受用，一定要注重修持，修持也就是一種秘行，秘行的法門很多種類，如誦經，拜經，持咒，坐禪，持戒，唸佛，拜佛，不論專精於那一種，皆稱之曰秘行，有了秘行，才有受用。

活佛這個人，他在佛法上得到受用，也不會例外吧？自然也有他的秘行，在我與他同住的時期當中，我很留心觀察他的動作，他的秘行在那一方面？我覺得他是先修「淨土」，然後習「禪定」作加行，由「禪」「淨」雙修而得到證悟，然而他對於「密宗」持咒法門，似乎也有很大心得，我曾經聽得出家同道們談說活佛是持誦「大悲咒」得到感應的、這話有很可信的地方，密宗的神咒持誦得好，如果是戒律精嚴，原本有很多靈驗的，活佛之所以能夠替人醫治宿疾怪症，解除病人的苦痛，料想他必是得力於持咒的功用。記得清朝時候，吾鄉湖北武昌洪山寶通寺，出了一位名叫「摸腦和尚」，不計大病小病，只經他的手一摸，便霍然痊癒，湖北制臺端方的小姐瘋魔了，也是經他的手摸好的。情形是這樣的，端方的二小姐，因為得了瘋病，哭笑無常，並且不穿衣服，整天鬧個不休，請了許多名醫診治，都無效，無法，只好把她禁閉衙門後花園空房裏，這樣，有一年多，後來有人介紹說寶通寺有一位摸腦和尚善治怪病，何不請來試試，端方半信半疑，把和尚請到衙內，和尚問病人在何處？說是在花園房裏，和尚叫衙役在花園空地擺設一個香案，他站在香案前只是默念咒語，這時，那位瘋小姐看見花園中有個和尚，從窗口跳了出來，撲向和尚，和尚覺得有人撲在他身上，他就反手一巴掌打去，正打在瘋小姐頭上，小姐挨了一巴掌，吐出一口痰來，再看自己身上未穿衣，羞的跑回房去了，瘋病也就這樣好了。因為摸腦和尚他同人治病不開方吃藥，只用手摸，一摸便好，所以大家稱他叫「摸腦和尚」，那位摸腦和尚的手何以有此妙用？據說該寺有一座寶塔，他每天去到塔下行持，一隻手摸著寶塔磚石，閉著眼，心裏默誦「大悲咒」，一邊繞塔，一邊持咒，不計寒暑風雨，天天不間斷，如此十多年，得到靈感，所以有此神奇。活佛給人治病，他與那位「摸腦和尚」頗有相似處。

至於我說活佛的秘行是禪淨雙修，也是從他日常行動言談中得到的認識，他從不談說經論上的話語，也不講說公案典章，他行，住，坐，臥只有一句佛號，不唸佛時，就合眼靜坐，他唸的佛號，與人不同，古今來專修「淨土」的人，多是稱唸「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活佛他卻別緻，他唸佛是唸「誰唸南無阿彌陀佛」八個字，而且他唸這句佛號，還用一種腔調，有節拍，有音韻，並不是普通人唸佛口中喃喃，說明白一點，他是唱佛，他唱的那個調門，既不像梵唄，又不像叢林裏初一、十五在佛前拜願的腔調，他是獨創一格，他的唱法是這樣：「誰……唸……南……無……阿……彌……陀……佛。」若用木魚、引磬合起來，是一捶木魚，兩捶引磬，恰恰是兩眼一板，這是他領著大眾拜佛的名堂，拜一拜，就這樣唱一句，若是同著大家唸佛，他就不用這個調門，只唸「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不過唸的句子，還是有抑揚高低的聲音，假設他一個人唱佛，那就嚕囌了，還要帶上一大節尾巴：「誰……唸……南……無……阿……彌……陀……佛……如……來……世……尊……是活佛。」他這樣的唱佛，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算得是活佛的「不二法門」，他唱的佛號，好聽極了！活佛的嗓子像洪鐘一樣響亮，每一個字唱出，都有旋律，其音幽雅，有如溪聲流水一般，餘韻不盡，使人聽了塵念頓消，身心輕快，我與活佛同住了兩個月，也學會了他唱的調門，過去在行腳當年，有時背著人哼唱一兩聲，覺得很有滋味。

我覺得活佛這樣的唱佛，是一種啟示，禪宗有「唸佛是誰」的話頭，唸佛的人要習禪定，修禪定的人要唸佛，正是標揭「有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的意旨，他不講經說法，只是用「誰唸南無阿彌陀佛」這八字來接引大眾，也說得上是他的悲願，可是，在一些咬文嚼字的法師，和些門戶之見的老修行，他們聽了這句「誰唸南無阿彌陀佛」，認為是異端，是怪誕。其實，他這一句佛號，裏面卻包括有很深奧的道理，永明壽禪師所著《宗鏡錄》一百卷，從頭到尾所發揮「禪宗」「淨土宗」的妙義，歸納起來，不過也就是一句「誰唸南無阿彌陀佛」罷了。就思想方面說，活佛的思想是純正的，他的教化，是教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殺放生，吃素唸佛，而他的門風也只有「老實唸佛」四個字，此外別無知見，絕不同那些旁門外道，這一點，我們應該要認識清楚。

活佛他不計是唱佛唸佛，都是端正身體雙手合掌，恭敬虔誠，從來不見他有那種口裏唸「阿彌陀佛」兩眼東張西望的隨便樣子，還有，他唸佛是不用數珠的，我試過多回，每次恰恰一百○八聲，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大概他是用十個手指默在心裏記數，可見他的定力。他最討厭人家談論是非話，看見人家談是道非，他就拿出他的隨身法寶逼著人家來唸佛。也不管人家歡喜不歡喜，同意不同意，他就打開他的嗓子哼了起來，人家也只好跟著他哼。

有一天，我向活佛笑說：「佛教的法門很多，為甚麼只老實教人唸『阿彌陀佛』，何以不開示別的法門？」他答的話真有趣：「現在世界上的人，他們的心眼多，說多了它會漏掉，只教這句『阿彌陀佛』他才容易記得。」接著又說：「莫輕看這句『阿彌陀佛』，會唸這句佛號的倒不容易呢！他能唸，就可以得度。」我說：「這是說笑話了，『阿彌陀佛』四個字，誰不會唸？三歲兒童也能唸出啊！」他用鼻子哼了一聲說：「許許多多孳障深重的人，他知道『阿彌陀佛』而不願意唸，且有心裏想唸口裏唸不出來的人，遍地皆是。」過了幾天，門前來了一群叫化子，我想起了活佛的說話，倒要試一試，我向叫化子們說，每人唸一句「阿彌陀佛」，我給五分錢，其中只有一個女叫化子同兩個小孩歡歡喜喜唸了，其餘的，都是悶聲不響，我問他們：「你們不要錢嗎？」他們異口同音答道：「當討飯的，自然是要錢嚕。」我又問：「既然要錢，就可以唸這句佛號啊？」他們有的說：「我們只會唸太太，小姐，老爺，發個善心，做個好事，給我幾個錢，救我一條命，別的不會唸。」有的說：「我不願意唸這個。」我以為他們嫌錢太少，於是我又加上五分錢，他們照樣不唸，我又再加兩角、三角乃至半塊，看唸不唸，他們依然不唸這句「阿彌陀佛」，最奇怪的，其中有兩個老叫化子只把口張得大大的，舌頭在口裏打圈圈卻唸不出聲來，我這才相信活佛說的那話確有其事，足見活佛教人唸「阿彌陀佛」是他的悲願。

還有一事是值得一提的，活佛在金山寺何以住了那麼久？說來這也是他的一個心願，他自從出名以後，整年整月在外奔波行道度人，卻不忘護持金山、棲霞兩個道場（這是僧俗佛弟子所共知的事實），雖然活佛本人不用錢不要錢，可是，每年在他的男女弟子身上總要募化一筆大功德——替金山、棲霞兩寺募化若干擔米若干擔食油。活佛為了他這個心願，他煞費苦心，他並不一定是直接的向人募化，而是採用間接向人募化的方法，他先跑到米店油店去賒米賒油，賒好了叫人送到廟上去，米店油店老板，都認識他是金山活佛，知道他的信徒多，不計多少，都放心賒給他，相信是不會落空的，他的一般男女弟子，為了敬信他的原故，每每自動替他償還米債油債。平時有人拿錢供養他，他只是叫人家把錢送到米店油店去銷帳。活佛他對金山、棲霞兩個道場的護持心願，數十年如一日，經濟上、物質上的幫助，從未間斷過，每年冬天金山專打「禪七」的時候，不管遠隔千山萬水，他一定要趕回金山去的，他回到金山，自然他的弟子們也都跟到金山，無形中又增加金山一筆收入，直到民國十八年活佛出國到仰光後，才把這個心願放下，看來，活佛對金山、棲霞兩寺的恩情，可謂深矣重矣！無復加矣！

六、活佛治病度人

活佛，他不計走到那裏，除了顯示他的隨身法寶那一句「誰唸南無阿彌陀佛」之外，還有一套替人治病的本領，可是，他並不掛醫師牌子，也不標榜他會治病，只是有緣遇著他，他才露一手，他不露便罷，他一露就是「妙手回春」使病人馬上霍然痊癒，真能拔苦與樂。我想，人家都稱他是活佛，也許因為他能解除病苦的原故，他給人治病，也同他唱唸「誰唸南無阿彌陀佛」一樣，與人不同，一、不按脈膊，二、不開藥方，三、不燒香畫符請神，只是把他那隻又厚又大細如軟棉的手掌，在病人痛處按摩，如果人家是生瘡疤，他就用嘴巴在瘡疤上去舐吸，假如是內症，他就把他的鼻涕捏上一把，再加口水一拌，給病人吃，這同「濟公活佛」治病把身上垢膩搓成團給人喫頗相彷彿，看見他給人治病，有時覺得嘔心，有時也使人感動得流淚，因為他舐吸人家瘡疤上的膿血，並不吐出，完全吞下肚去，這豈是普通人所能做到？只有慈母對於兒女，才不嫌齬齪骯髒，他這一種慈悲動作，正是他方諸佛讚歎釋迦佛的那句話：「能為甚難希有之事！」這也是活佛的偉大處。

我曾經有一次在南京汪嘉棠老居士家親見活佛醫治一個女人的怪病，那天，我們同活佛正在唸佛，來了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妖嬈女人，她用手遮著兩隻眼睛，旁邊一個老媽媽扶著她走了進來，她走了進來，便問：「那位是治病的金山活佛？」汪家的傭人指給她看了，她就向活佛跪了下去，我們一看，知道她是有眼病，觀其神情，好像非常痛楚的樣子。活佛的習慣，每次唸佛要唸一串，那天，唸完了一串，他又要繼續再唸，我看見那個女人跪在地下很辛苦，我要活佛給她治完病再唸，活佛卻悄悄向我耳邊說：「這個女人是要她多吃點苦頭才會好。」我不知道是甚麼意思，持第二串的佛號唸完了，只聽她向活佛說：「一天，不知不覺雙眼疼痛起來，初並不著意，到了第二天，更加痛的厲害，猶如針刺一般，並且紅腫了起來，見不得光亮，請了許多中西醫生看過，打針吃藥，全不見效，已經有兩個多月了，痛的不能睡覺，痛苦極了，特地來求活佛給我醫治。」只見活佛鼓起一雙眼睛瞧著那個女人，也不說話。

良久，才聽活佛慢吞吞的說：「這是你自討苦吃，你知道你做錯了一件事嗎？你害人不淺，使人家不能成家立業，並且冤枉斷送了一條人命，這是你的現報啊！幸好你還有點善根遇著我，可是，你要聽我的說話，我才可以替你醫治：一、從今後要好好懺悔早把那條心死掉，二、要皈依三寶，三、要發心食素唸佛拜佛。」那個女人答說：「只要醫好我這個病，一切我都依從。」這時，活佛才叫她起來坐下，然後叫他把兩隻手放下，看她兩個眼皮腫的像鵝卵石一樣大，眼角流水，我心裏盤算著，這個病症不輕，且看活佛如何醫治？但見活佛立了起來，口裏咕嚕著，不知咕嚕什麼，走到那個女人身邊，伸出他的一雙大手掌，抱著那個女人的頭，用一雙嘴唇去吸那個女的眼睛，女人痛的直叫，活佛卻死勁地吸，不放手，吸完了左眼，又吸右眼，那個女人簡直痛的喊爹叫娘，那個鏡頭，好比「濟公活佛」燒癆蟲還有趣，吸完了，活佛把吸的口水吐在茶杯裏，我們看了吐在杯子裏的束西，吃一驚！原來不是膿，也不是血，而是像墨色一般的黑水，活佛向那個女人說：「這是你做錯的事，你自己應該吃一半，我慈悲你，也幫著吃一半。」說著，也不問那個女人願意不願意，就把杯子向那個女人嘴裏灌，她只好咬著牙吞了下去，餘下的，活佛吃了，接著活佛又捏出他的鼻涕和口水放在巴掌心裏在那個女人眼皮上揉著，說來真怪，看著看著腫得那麼大的眼皮漸漸平服下去，揉完了，活佛問：「還痛不痛？」女人答道：「這時一點也不覺疼痛了。」活佛又叫她把眼睜開，她把眼睜開一看，歡喜得驚叫起來：「我坐了兩個多月的黑地獄，今天才見到光明啊！」說了，爬在地下向活佛搗蒜似的磕頭，大家也都感覺到神奇，活佛乃摸著她的頭頂說了三皈依後，她歡歡喜喜走了出去，臨走時，她掏出一個紅包送給活佛，活佛說：「我和尚從來與錢無緣，你要供養我，不如買米買油送到金山寺供養大眾，或買魚鱉放生，去吧！」

我看了那一幕，心裏老實有個疙瘩放不下，我不懂活佛對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話語的意思？究竟那個女人是甚麼來路？她做錯了甚麼事呢？真費人猜想了，過了好多天，還是胡公律居士告訴我，這才知道原委。原來那個女人，是南京地方某著名財富（姑隱其名）的媳婦，是一個寡婦，她丈夫在三年前得癆病死了，她有一個小叔子，只有十九歲，長得很乾淨，又活潑，在她的丈夫生癆病的時候，她叔嫂兩個彼此就有了愛意，丈夫去世之後，她同小叔子居然熱戀起來，為了禮教關係，叔嫂不能結合為夫婦，只是暗地裏幹著偷偷摸摸把戲，她的公婆漸漸覺察到了，就很耽心這件醜事張揚出來，只好逼著那個小兒子娶親完配，用這個法子來打斷他們的戀愛，掩蓋這件醜事，那知道那個小兒子正同他的嫂嫂熱戀著，就不願意娶親，他的母親一氣之下，就嗚呼哀哉！但是活佛他何以知道這段隱情呢？這就玄奧了！

說來更是神奇！不但是活佛的鼻涕口水可以治病，就是他的洗澡水還能醫治人們的毛病呢！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一定是當神話鬼話，我與活佛在南京胡家同住的時候，正是大熱天，我是每天要洗一次澡，活佛是不歡喜洗澡的，不洗倒也罷了，有時他還說兩句風涼話：「這個東西，就是一天洗到晚，也洗不乾淨，它還是個臭殼子。」也是奇事，三伏天裏他穿上一身大棉襖，卻不見他流汗水，也嗅不到他身上有汗臭氣，每每是人家逼著他洗，他才馬馬虎虎在水裏打個滾。

一次，活佛洗完澡，女傭人進房去倒洗澡水，突然聞到一股很濃的檀香氣味，看房裏並沒有燒檀香，倒水的時候，香氣更濃，順便低頭向水裏一嗅，才知香味是水裏面出來的，乃驚叫起來！「活佛洗澡水變成檀香水啊！」家裏人都跑進房去看，大家嗅過，都覺得是檀香氣，我聽了倒不大相信有這一回事，我也去嗅了一嗅，確實不錯，這時，活佛對那個女傭人好像開玩笑的說：「你覺得它香，你就喝一喝。」那個女傭人對活佛原本是有信心的，聽說之後，就懷著一顆嘗試的心低著頭喝了一口，連說「好香，好香！」活佛又說：「恐怕這口水還能醫你的毛病哩！」女傭聽說這話，心裏一動，頓覺週身熱烘烘的，一股熱力直透頂門腳心，四肢骨節輕鬆，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原來那個女傭人在數個月前因「月經」不正常，常常瀝瀝淅淅，這個毛病，中醫叫作「血山崩」，她終日懶懶地，沒有精神，因為這是女人病，她羞於向活佛啟齒求醫，他家的人也沒有人去告訴活佛，活佛何以知道她身上有毛病？示現神變醫治她的病，豈不又是個神奇嗎？怪事！那個女傭人喝了那一口洗澡水後，毛病竟好了，這樣一來，一傳十，十傳百，外面的人大家都知道活佛的洗澡水可以治病，於是就有人上門來求喝活佛的洗澡水，活佛他也不拒絕，從此胡家的大門，真個是門限為穿！天天有人來要活佛的洗澡水喝，有時一到午飯之後，病人就來等著活佛洗澡，活佛本來是不歡喜洗澡的人，這樣一來逼著他天天非洗不可，也算是一件趣事！

活佛，他給人家治病，從來是不受人家金錢供養的，可以說是分文不取，假設人家帶些水果食物給他，那他是接受的。可是，人家送給他的食物，他從來不吃獨食，他每次都是當著送禮的人，把送來的食物分給大家吃，有時分到他的名下，已經分的精光，他自己還吃不到，人家問他：「本是買來供養你的，為甚麼要分給大家吃，分到末了，你反而吃不到。」活佛答說得好：「一個人所以有病，無非是『貪』病，『瞋』病，『痴』病，『愛』病，這些病，只有慈，悲，喜，捨的方法才醫治得好，能夠結人的歡喜緣，毛病自然就好了。」活佛這種行動，無異於現身說法。

活佛他還有一個奇特的地方，每每在人家不知不覺中給人醫治疾病，解脫人家的苦痛，這件事，就是我本人也有一個經驗，因為我的母親生我，算是第四胎，所以我出娘胎時，先天就不足，身體很虛弱，小時多病，長到七、八歲時，得了一個頭痛病症，病發時痛苦萬分，每至春天必發，非十天半月不會好，中西醫生都診治過，都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發了病，必須用寬布帶把頭綑緊，才稍覺輕鬆，病一發作，頭腦莫明其妙痛起來，到病要好時，它也自自然然好了，因為醫藥無效，也就不再醫治，只把它當作是養身病，自從出家之後，這個宿疾終未斷根，一到春天，就是我受苦的時候，想不到我這個養身的宿疾，卻得活佛無形中給我治好了，他治我這個疾病的過程，說來倒像是個啼笑皆非的故事，當我同活佛在南京分手時候，他向我說「禪宗」門庭風光是如何如何，要我冬天去金山參加打「禪七」，我慕金山之名很久，也很想去觀摩一下，所以那年冬季特地趕到金山去坐禪，「禪七」期滿，我向活佛辭行，他送我出山門，我已經走了一劍路光景，他忽然在後面喊叫我「回來！回來！」我以為他有話說，待我走近他的身邊時，他對我笑嘻嘻地卻不說話，突然用兩隻手把我的頭抱著，又用他的頭向我的頭一連碰了幾下，而且是用力的碰，簡直碰得我兩眼發花無明火直冒，恨不得打他罵他一頓才好，他碰完之後，打了一個哈哈說：「好了！好了！可以去了！」說罷，他跑進山門去了。當時我看他那種瘋瘋顛顛的樣子，氣不是，笑也不是，他那種奇怪的動作，不知是搞甚麼把戲？我的頭痛毛病，照例一到春天是要發作的，有時發一回兩回，有時三次五次，可巧！到第二年春天，頭痛病竟不發了，一個春天過完，一次也沒有發過，到了第三年，仍然不發頭痛病，這時，我才想起來，原來活佛他同我撞腦袋是醫治我的頭痛病，真是慈悲啊！從那時起一直到現在，三十多年來我不曾發過一次頭痛病，活佛他無形中給予我的這種恩情，我是每念不忘。

若干年來，我在行腳生活中，遇到很多活佛的在家弟子，談起來，知道他（她）們多半數是活佛治好了他們的疾病而發心修行吃素唸佛的，看來，活佛給人醫病，完全是一種度人的方便設施。

七、活佛為度人坐牢

活佛若干年來為了救度眾生，長年在外奔馳，可謂蓆不暇暖，他一走到那裡，他的弟子們得到消息，都是爭相迎請供養，他本人是隨緣安禪，只要有人請他，有請必到，有時不請自來，卻不分貧窮富貴人家，也不分是男弟子女弟子，一視同仁，據活佛的弟子傳說，每每一想念他的時候，想不到他就來了，認為是一件奇事，活佛他在外行教化，也不知吃了若干苦頭？並且還嘗過好幾次鐵窗風味，變作囚犯！那是為了甚麼呢？說來話長，原來活佛的風度，是瘋瘋顛顛慣了的，終日嘻嘻哈哈，從不講究威儀，又不避忌男女嫌疑，放蕩形骸，一切隨便，他給女人治病，有時用手在女人身上按摩，這一點，是腐儒偽君子們看不順眼的，有時他向著女孩子們說些似顛非顛的話語「你要把褲帶繫緊哪！」這類話，差不多是活佛的口頭禪語，由於這種關係，就引起了一般儒門之徒的譏嫌，由嫌生誹，由誹生謗，因而就造出謠言來污辱活佛，說他不守清規，甚麼「男女授受不親」嚕！甚麼男女混雜嚕！由誹謗漸漸生起陷害他的心。

有好幾次活佛就是這樣莫明其妙被警察廳捉將監裡去。據說他第一次坐牢的時候，還是他的女弟子黃宗漢女士（先烈黃興夫人）擔保出來的。說來還是一個大笑話哩！因為那位警察廳長出言不遜，黃夫人竟大鬧公堂，她質問廳長：「你的屬下是以甚麼罪名逮捕活佛，把他拘留起來？他犯了甚麼罪？有沒有事實根據？」廳長說：「那個和尚在外招搖惑眾，常同女人在一道打混，摸女人的身體，有礙風化，是個不守清規的和尚，所以要把他拘留起來。」黃夫人駁道：「你說他招搖惑眾，這四個字的含義，是包括有欺騙錢財以及擾亂社會安寧秩序行為，活佛他從來不受人的金錢供養，亦不作任何宣傳，只是一心勸人行善吃齋唸佛，那末，招搖惑眾的罪名根本不能成立，至於說他常同女人打混，行為不檢，要曉得活佛他是慈悲心腸，有病苦的人求他醫治，不問男女，一例結緣，從不受分文酬報，照你所說他同女人週旋就是不規矩，有嫌疑，要曉得他是我的師傅，我是他的弟子，照你這樣說，連我的人格也受到污辱了。」這一番話，駁得那位廳長無詞以答，接著黃夫人又帶著教訓語氣說：「當警察的職責，在安民保民，像你們這般胡鬧，簡直是擾民害民，我想不到民國時代的官廳還同專制一樣黑暗野蠻，試問，你們對得住先烈嗎？我們當初革命冒險犯難，倒是替你們這些不信聖賢仙佛的人打了天下，真個叫人灰心！」把那位廳長罵的狗血淋頭，他知道黃夫人的來歷身份，也只好忍受，把活佛釋放出來。

過了一個時期，活佛又被關進拘留所、這一次，是故意要同活佛開玩笑，要考驗他，說他既然是活佛，就可以不吃人間煙火食物，乃把活佛關在一間黑房裏，不給飯吃，也不給水喝，又鬧笑話了！活佛在黑房裏，仍舊不忘他的話頭，放開他的噪子唱唸「誰……唸……南……無……阿……彌……陀……佛」，最初一兩天，只不過是有一聲無一聲的叫著，那些警員們聽了他這個怪聲怪調，說：「我不給你飯吃，看你有多大氣力再叫。」到後來，他不計晝夜唱佛，聲音越唱越大，鬧的大家不能睡覺，把他餓了十一、二天，他的精神氣力反而愈加強壯，無法，只好把他放了出來，據說末後一次把他關在監裏時候，他在監牢裏，警官看到他頭頂上放光，受到感動，釋放他出來之後，反而做了活佛的弟子，皈依三寶，長齋奉佛，自此以後，那些腐儒們再也不敢興風作浪陷害活佛了。

八、活佛歡喜放生

活佛，他非但對一切人慈悲，解脫人的疾病苦難，就是飛禽走獸魚鱉之類，他一樣是有同情心，他不計走到那裏，都是歡喜放生，這件事，成了他生活上一個經常節目。提到他「放生」，也是一件可笑又可感的事，他身上老實是一文莫名的，無錢，怎樣買放生物呢？而且他「放生」並不是少數，每次都是大批，他的方法卻妙到極處，也像買米買油布施金山寺一樣，他跑到魚行去，看見有魚，鱉，蝦，鱔，烏龜，螺蚱這些小生命，他就買上好幾擔，只要是活的，他都買來，錢的話，那是完全過賒，魚行老板都知道他是買去放生，認識他是金山活佛，賒給他比賒給別人更加放心，是分文不會少的，他把那些小生命買來之後，照例是慎重其事先給牠們說「三皈依」，又唸誦幾遍大悲咒，放生時候，他必定是要親自去施放，一點不馬虎，有一次，我說：「這件小事，何必要自己勞神送去。」他說：「你只認識佛心，卻不認識人心，我不親自送去，說不定送到半路上轉了彎，放『生』反而變成放『死』了。」活佛他修作功德，可謂是「直心，真心，深心向道場。」

有一次，活佛帶著他的男女弟子去南京下關大江放生，邀我一同前去，歡送那些小生命恢復自由，這是一件樂事，我也很高興隨喜跟去，這一次，卻給我看見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奇異鏡頭，也得到佛說：「大地眾生，皆有佛性。」那兩句話的證明。當木船划到江心，把那些小生命倒入水中的時候，只見牠們好像不捨的樣子，結成一群一群排在水面上，並不馬上游開去，最奇的，是那些小生命的頭一齊向著舶艙上的人，兩眼一眨一眨地，似像表示感謝活命之恩？活佛向那些小生命揮著手說：「弟子們，今天你們得到快樂了，往後不要再貪圖食物亂鑽亂撞，要愛惜你們的生命，去罷！」猶如小孩子聽了大人的吩咐一樣，牠們這才慢慢分散開來。

還有更奇的事，當木船回頭走的時候，已經划了一程，忽然發現一條很大的長蟲，跟著船背後游來，並且把頭伸出水面，大家見著很驚奇，仔細看去，既不像蛇，也不像鱔魚，其身雪白，兩顆眼珠凸出有光彩，頭成三角形，扁嘴巴，身長約有六七尺，身體有茶杯口粗大，大家看了都認不得是甚麼東西，活佛笑嘻嘻地說：「大家唸佛，不要管牠。」只見牠跟著木船游，有時游到木船左面，有時游到右面，老實跟蹤不捨，船快要划到岸的時候，只聽活佛對那條大蟲說：「龍王菩薩，辛苦你了，我們快到岸了，你也不要再送了，請回去罷！」說罷之後，只見大蟲把頭向水裡一埋就不見了，那件事，我至今還想不透，未必當真有龍王嗎？當真是龍王來送我們嗎？

九、活佛歡喜結鬼緣

活佛，他不單單歡喜結人緣，結一切眾生緣，他還歡喜結鬼緣，布施餓鬼，他常常要他的弟子們捐錢，買些黃表紙印的「往生錢」來燒給鬼，有一天，我笑問他：「未必鬼道的眾生當真還需要錢用嗎？」活佛一股正經答道：「這個東西並不能當錢用，鬼也不要用錢。」我又問：「既不能當錢用，鬼又不要錢用，為甚麼要燒這個東西呢？」活佛說：「不過鬼道眾生仗往生神咒力量，可以減輕他們的業報罪苦，得能超生就是。」我再問：「有許許多多的人買紙錢、買金銀錫箔，和冥國銀行的假鈔票燒給鬼，那有用嗎？」活佛說：「沒有用，沒有用，白燒！白燒！」我復又問：「還有些人紮些紙房子燒給他的先亡，那有用沒有用呢？」活佛笑了一下說：「那不但沒有用，反而令他的先人難過，是使他的先人永久住在地獄裡不得超生。」我聽了這話很驚奇！過後仔細一想，他的這種說話確有至理，我笑世上那些燒紙紮房子的人，想當孝子，反而變成逆子了，真是痴人！真是痴人！

活佛燒「往生錢」，都是他親自動手，並且還擺出一個架式，先結跏趺坐，然後把「往生錢」很細心的一張一張的燒，一燒就是好幾個鐘點，像西藏喇嘛燒「護摩」一樣，有時旁邊的人看他這樣燒法太麻煩，就幫著一把一把丟在火裡，活佛就喊叫起來「要不得，要不得，你看他們都動了瞋恨心，在罵你啊！說你太懶，圖省氣力，他們不得受用。」簡直說的活靈活現，使人毛骨悚然。

記得那年七月十五盂蘭盆節，汪嘉棠老居士特地請了一位棲霞山的老和尚來家施放「焰口」，我也隨喜去觀看，那一座焰口，整整唱唸了四個鐘頭，看活佛在焰口臺下也整整禮拜了四個鐘點，事後，我問：「活佛，你今天在焰口臺下磕頭那麼久，是拜佛？還是拜人？」他說：「不是拜佛，也不是拜人，是領著他們拜地藏菩薩。」我又問：「我只見你一個人拜，並不見有別人，你領著誰拜呀？」他說：「多的很呢！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披髮的、斷腿的、瞎眼的、跛腳的、長舌的、斷頭的何止幾百個，你看不見就是。」我聽了很是駑奇！如果沒有信心的話，一定當作是說鬼話了。

十、活佛談命

世上有許多人，是歡喜看相算命的玩意，尤其我們中國女人，更迷信這一套，往往有些極慳吝一毛不拔的女人，可是，她在算命先生身上那是不惜花費的，她們的心裡，不計大事小事都要去問問算命先生才安心，好像一切都是命中安排定了的，也只有算命先生知命，作這種痴想的人，為數無量！

記得我同活佛住在南京胡家的時候，胡老太太她對看相算命的事，最迷信不過，不時跑到夫子廟去替兒媳算命，那時候，夫子廟有個著名的看相算命先生，名叫「鐵算盤」，一般人傳說，那個「鐵算盤」，他看的相算的命，那是靈透了，簡直說他像活神仙一般，所以當時一些達官貴人太太小姐們，都歡喜去尋「鐵算盤」看相算命，胡老太太自然也是「鐵算盤」的主顧之一，她每次算命回來，照例向家裡人講說一番，講得有聲有色，津津有味，說到好的地方，眉開顏笑，好像明天就會天上掉下「金元寶」要當大富翁似的，說到壞處，怨聲嘆氣，就像馬上禍事臨門的樣子。

有一次，胡老太的大孫兒胡大東正準備訂婚，她對於這件大事，當然要跑去尋「鐵算盤」算一算，看看與那女子的命合不合？她算罷回來，歡天喜地！她聽「鐵算盤」說，他倆「八字」，是天造地設，貴不可當，將來還會生五男二女，真個是「七子團圓」，富貴壽考，有說不盡的好處，原來「鐵算盤」的規矩，看「流年」定價五元，批「八字」十元，因為胡老太聽說孫兒媳的「八字」太好，一時高興，另外掏出十元，送給「鐵算盤」吃茶（如此真算得是鐵算盤了）。

胡老太講說算命的話，我同活佛也都在旁邊靜聽著，待胡老太說完之後，活佛打了一個哈哈笑說：「我也會算命哩！」大家以為他說笑話，一會，活佛又現出一股正經神情說：「當真我會算命。」胡老太笑說：「那末，我把我的八字說出來，請活佛算算我這個老命如何？」

只聽活佛好像開玩笑似的說：「一兩個人的命，我不願算，我要算多數人的命，最好是天下人的命都交給我算……」胡老太不等說完，馬上問道：「那是怎麼一回事？你怎樣算法？」活佛說：「自然有道理，我自然有我的算法嚕，那些算命的先生，他認為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命，各有不同，我看，卻沒有兩樣，不但人與人的命相同，就是飛禽走獸乃至魚蟲的命，也與人沒有兩樣，不過，外相上不同就是。」胡老太叫道：「活佛，你越說越神了，那有這回事！」活佛說：「當真！當真！」胡老太笑說：「那末，就把世人的命算算吧！」活佛點點頭說：「容易！容易！要我算，我就算。」說罷，他把兩眼一閉，不說話了，大有說書的先生，剛剛講到緊要處，起身走下臺去的神情。

這時，大家心裡發急，叫著：「活佛你算啦！」一會，活佛睜開眼，很正經地說：「我算命，不排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個字，我算人的命，只有一個字，這個字叫作『業』，普通人說的『命運』佛說就是『業緣』。」

「你們大家認為這個會說話、會穿衣吃飯、會走路的是生命，佛說就是『報身』，由於過去造作有業，故現在就有受報的這個身子，『業』有『淨業』『染業』兩種，『淨業』即是『善』業，『染業』即是『惡』業，過去造的善業，現在受善報，造的惡業，現在受惡報，如果過去善業惡業都有，現在那就罪報福報兼受，善惡業力，如影隨形，絲毫不爽。」活佛接著又說：「世上的人，同樣都是人，為甚麼有的享福，有的受苦？這就是因為各人的宿『業』不同，不但大家的宿『業』各個不同，就是一娘所生的兒女，遭際也都不一樣，相貌也有好醜的分別，性情有善的，也有惡的，行為舉動，也都各式各樣，何以美貌的夫妻，會生出醜陋的兒女？有的父母非常醜陋，兒女卻長的十分端正？這就是各人過去造作的『業』之不同，故現在受報也不一樣。」

活佛停了一會又說：「這個『業』，非外來，亦非自然，都是內在的，也都是自己造作出來的……」胡老太問：「是眼造業嗎？手造業嗎？鼻造業嗎？」活佛笑道：「全不是，眼耳鼻舌身都不會造『業』，能造『業』的，是自己的『心』，一切唯『心』所造，比如你胡老太會繪畫，從前歡喜畫山水風景，現在卻歡喜畫觀音像，都是由你的『心』轉變，繪畫的手，不過受你的『心』指使而已，如果你『心』裡不想繪畫，手也就畫不出東西來，眼耳鼻舌身，都是同樣道理。『心』裡不想看甚麼，眼就不會見到外面景物顏色，『心』裡不想聽甚麼，耳朵也自不會聽得聲響，『心』裡不想嗅甚麼，鼻自不會了別香臭氣味，『心』裡不起分別，身體也就不知有冷煖輕重粗細，一切都是『心』的主宰，一切都是受『心』的支配。」

活佛說到這裡，恐怕再說深奧了胡老太聽不懂，於是轉變話題說：「世上的人，都希望福貴壽考多子多孫，那曉得兒孫都是前世修積的，不是偶然，不是預先知道的，也非求得到的，前世有善行，這一輩子自然享福長壽，前世有兒女業緣、這一生，自然會有兒女，他自然會來，你不要他，他也要來，他要來，阻擋不住，沒有兒女緣，怎麼也求不得，你要想知道你前世作的是些甚麼『業』，那你可以在你這一生所受的上面去領會，你要是問你將來的結果怎樣？就看你現在起心動念如何？明白這個道理，就可以不要算命了。」

活佛說到這裡，打了一個長哈哈：「我真好笑！」大家問：「笑甚麼？」活佛說：「我笑世人懵懵懂懂的生，懵懵懂懂的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命，他前世幹的一些甚麼事，是善事？是惡事？我更好笑那些算命先生，他自己的來歷因緣和結果，自己都認不得，怎麼能夠認識人家的命運，敢大膽預料人家前途吉凶禍福？既然各人過去造的『業』各人都不明白，試問，這個命又從何處算起？如何算法？怎樣算得通？怎樣算得明白？」活佛說著拍了一個巴掌叫道：「胡老太！算命這個勾當，是江湖術士欺騙錢財的把戲，信不得的，我告訴你吧！真正會算命的，只有釋迦佛，他才知道大地人類的生死罪福果報因緣，信佛學佛的人，要信佛的說話，不要算命，只問你現在這個心。」胡老太聽了活佛這番說話，才領略到「命運」兩字靠不住，應該相信「業力」，當時感嘆著說：「活佛，你的話提醒了我，我要早聽得這話，也就不會做冤大頭花那些算命錢喲！」大家聽了一陣大笑。

活佛那次談命，他的那一番說話，指出佛教所說人生真理，他的意思，是叫人不要相信「命」，而是要相信「業」，教人不要造惡業，多造善業，自有好結果，中國人有兩句諺話：「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正是。

十一、活佛的神通遊戲

活佛，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他從來沒有叢林大和尚那套架子，也沒有冷冰冰的面孔，他是很天真的，往往在人家不著意的時候，他就露一手，表演一點近乎神通遊戲的玩意，像耍魔術一樣，使人看了莫測其高深，如果你認真要他顯示神通，他又板起面孔說：「有甚麼神通，我只曉得吃飯睡覺，拉屎撒尿，吃飽了睡，睡醒了吃，若說我有神通，那就是我會把香的甜的東西吃下肚去，拉出臭的骯髒的東西出來，算是我的神通本領。」人家笑說：「這樣的神通，人人都有。」他也笑道：「既然人人有，那又何必看我的。」其遊戲往往如此。

記得住在胡家時候有一天，我們正在花園乘涼，有一隻大黃蜂在我們面前飛來飛去，活佛像逗小孩似的，伸出手指向著飛的黃蜂說：「弟子，你忙的太辛苦了，就在我這裏休息一下罷。」只見蜂子真個就落在他的指頭上，活佛同牠說「三皈依」，又用手指摸撫他的身上，真怪！那個蜂子很馴服在他的指頭上爬行著，還用嘴舐活佛的手指，現著很親蜜的樣子，過了好一會才飛去。

又有一次，活佛鬧過一件有趣的把戲，一天，汪嘉棠居士請活佛去他家應供，那天是汪家有人過生日，請了好多客，大半都是活佛的弟子，辦得齋菜非常豐美，我同胡家的人也被請去作陪，開席時候，活佛看見桌上的菜，他笑說：「我難得吃到這樣的好菜，今天我一定要放開肚皮飽吃一頓。」說的大家都發笑。那天他吃飯，卻特別規矩，也不捏鼻涕吐口水，坐上桌子也不說話，只是捧著碗埋頭吃飯，他的女弟子們看他吃的那樣有味，就不斷給他奉菜奉飯，吃了一碗，又給他盛一碗，你盛一碗，我盛一碗，大家搶著裝飯，有的說：「吃了他的飯，我也是你的弟子，我的飯你也要吃，」活佛笑嘻嘻地說：「吃，吃，我一定吃，送來我就吃，不管是誰的。」這話說了，大家更加起哄，都把一碗一碗的飯擺在活佛面前，飯碗上面堆飯碗，堆成像個飯寶塔，活佛他悶聲不響，低著頭只吃，也不說飽足，居然把那一大堆飯吃光了。末了，汪家小姐又送上一大碗麵也把它吃光了，有人裝瘋取笑還要添飯給活佛吃，還是汪老居士止住說：「活佛你今天吃的太多了，再吃不得，吃出了毛病，我們才罪過哩。」活佛笑道：「你說我吃多了，我就不吃了。」我在旁邊數了一下，他一共吃了一十八碗飯外加一碗麵，要是倒出來，可能有一大面盆。

飯後回來，我笑問他：「活佛，你今天怎麼吃了那麼多的飯？看你的肚皮還不見鼓脹，那些飯吃到那裏去了？」他只是望著我傻笑，笑完了，他反問我：「法師是學教的人，常常說不來不去，不增不減，這話何解？」我說：「你問這話是甚麼意思？」他說：「你問我的飯吃多了是甚麼意思？」說罷我發笑，他也笑了。我想，這必是活佛的神變把戲，一個人，食量不計怎樣大，絕對吃不下十八碗飯一碗麵，除非是小說書上那個薛仁貴才有這樣大的肚皮。

還有一次，我本人也給活佛玩弄一回，那是我快要離開南京的時候，胡家老太太，特地親自到廚房做了幾樣四川素菜給我餞行，平常我同活佛吃飯，都是坐在一道，他吃飯，老是少不得他那套花樣——把鼻涕口水和鐵鍋上的「銹」拌在飯裏，有時還要分給旁人吃，沒有信心的人看了他那個動作，自然會作嘔，然而每餐飯都是那個花樣嗎？不，不，他並不一定當真捏鼻涕口水，除非特別因緣，他要給人治病，就拌這種雜燴飯給人吃，不然，你就向他要喫那種雜燴飯他還不給哩。不過他喫飯時有那個過場故意做作一下罷了。我是看慣了，也不覺厭嫌。那天，我已經喫飽快要放下筷子，活佛對著我笑嘻嘻的說：「你快要走了，我沒有好東西請你吃，只好借花獻佛，請你吃我這一碗『八寶飯』（活佛自取名字）。」說著，就順手把他的一碗飯倒在我碗裏，我只好吃了下去，剛吃完時，想不到他又倒給我一碗，他的手法是那樣快，避都來不及，既然已經倒在我碗裏，我不能不吃，第二碗吃完，他又倒上一碗，並且夾了很多菜放在飯上，一面夾菜，一面還說：「吃罷！吃得精光，好到西方。」我本來不想吃了，聽了這兩句話，不知怎的又捧起飯碗來吃，吃完，他又倒上，那時候倒怪得很，他倒給我，我就吃，也不拒絕，迷迷糊糊的吃，不知喫了幾碗，還是胡公律居士看我喫太多了，恐怕受不住，把我的飯碗搶了下來，活佛才不倒飯給我了，他咕咕嚕嚕的說：「只顧請客喫飯，自己反而不曾喫著，太上當了。」下了飯桌，胡公律居士向我伸出兩個巴掌做了一個手勢說：「今天法師喫了十大碗飯哪！」我倒有點不信，胡居士數給我聽：「你自己先喫了三碗，活佛給你裝了七回。」我想著，這件事真有點兒怪！我平常食量，最多只能喫四碗飯，多上六碗飯怎會喫得消？那天活佛他喫了十八碗飯一碗麵，那是他的肚皮裝下去的，今天卻是我的肚皮啊！這個道理想不通，越想越覺得怪，不用說，又是活佛玩弄把戲了。

活佛到緬甸後，也曾露過兩手，耍了幾回小小神通把戲，他初到緬甸時，是住在大金塔下一所中國寺廟裏——龍華寺，緬甸氣候熱，住在緬甸地方的人，天天都得要「沖涼」（洗冷水澡），一天，活佛站在寺裏井邊「沖涼」，他把脫下的褲子放在井口上，忽然一陣風來，把他的褲子吹落到井裏去了，當時同住的師傅們幫他撈了半天，也沒有撈起來，活佛平常只有隨身一套衣褲，從來沒有多餘的，還是同住一位老修行，看他沒有褲子了，乃布施一條結他的緣，他接著褲子說：「這條褲子，你倒不要送我，只當作暫借，井裏我那條褲子，過一兩天洗完了澡，自己會爬上來的。」大家都以為他是說笑話，褲子落到井底了，打撈不起來，那有褲子自己會飄浮起來的道理？說來卻也怪！過了兩天，有人向井裏打水，想不到活佛的那條褲子竟纏著水桶繩子拉了上來，大家都驚喜的了不得，但是怎樣也想不透這個道理？都疑惑是活佛玩弄的神通把戲。

尚有一件也是近乎神奇的事，原來緬甸地方一到雨水天，遍地都有蠍子爬出來，緬甸的蠍子不同我國，是烏黑色，既壯且大，最大的都有三四英吋長，就是小的也有一兩寸、這種蠍子其毒無比，如果不小心被牠咬了一口，那是痛徹肺腑生命交關。一天，住在龍華寺裏師傅們，發現了一隻大蠍子，驚叫起來，大家一聽到有蠍子，都現著慌張神色，因為對這個東西都是「談虎色變」，活佛聽說有蠍子，馬上叫道：「你們不要打牠，讓我來。」他三步當兩步趕了出去，走到蠍子身邊，伸出他的大手，像拔菜根似的，用兩個指頭把蠍子拈了起來，放在他的巴掌心裏，一面向蠍子說：「弟子，你莫怕，我給你授『皈依』罷！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接著口裏又咕嚕了一陣，怪！那個蠍子爬在他手掌裏動也不動，然後，活佛把蠍子捧了出去，送到草地放生，一邊還對著蠍子說：「你再不要給人看見，人看見了你，你的性命就難保喲！」好似同人談天一樣，這件事，也是令人想不透，蠍子這東西，瞋心最大，人若觸著牠，牠不是用鉗子來夾你，就用尾上的針來死叮你一下，何以活佛用手指頭去夾牠，牠不抵抗，放在熱手心裏牠不叮人？並且很馴服的動也不動？可見是活佛的神通妙用。

另外有一件事，也是同樣的奇特，原來熱帶地方的狗，性交回次多了，公狗的生殖器母狗的陰門常會腫爛，爛的樣子很怕人，腫的很大，吊著擺，潰爛流膿流血，上面生滿了蛆，看了那個樣子，都是一陣嘔心，緬甸地方的狗，生這種毛病的很多，一次，活佛走下大金塔時，他看見了一隻母狗，也是生這種毛病，一邊走著一邊滴血，活佛見了，生起了慈悲心，就喊叫「獅子（活佛對狗的稱呼）站著！」一面對著狗說：「你這個不知慚愧的東西！爛的這個樣子，要不醫治就會爛死了。」也怪，他叫狗站著，狗就站著不動，活佛在地下拾起一個竹片，蹲在地下在狗的陰門上剮，橫剮，直剮，剮了許久，真是怪事，那隻狗似乎不覺得疼痛，聽活佛在牠的爛肉上剮，閉著兩眼，好像很受用的樣子，剮完了，那隻狗望望活佛搖頭擺尾去了。緬人看了這個鏡頭，很驚奇！平常如果有人動了狗的爛處，她非咬人不可，無疑的，這又是活佛耍的神通把戲，然而活佛這種舉動，也顯見得他的慈悲心，這件事豈是常人所能做到？活佛對「狗」是叫作「獅子」，從來不說是「狗」，這又是一個新鮮。

活佛住在大金塔上的時候，還鬧過一次不大不小的笑話，仰光地方的齋婆們，有個習慣，她們拜見和尚，老是歡喜送「紅包」，好像和尚是愛錢的。一天，有幾個齋婆去大金塔拜活佛，也是來這一套，活佛是不歡喜錢的，平常有人去送錢給他，他都叫人送到金塔上功德箱裏，那天，齋婆送錢給他的時候，他看見旁邊站著一個小偷，乃故意同那個齋婆拉拉扯扯，拉去扯來，把「紅包」的紙扯破了，現出一捲鈔票，那個小偷就留了心，待齋婆去了，小偷他就不斷向著活佛「釘梢」，活佛似乎知道小偷要向他行扒，於是乘小偷不覺時候，他在地下拾起一大塊狗糞，用紅紙包著塞在袖裏，到了晚上活佛拜完了佛下金塔時候，那個小偷就跟著他背後，活佛故意東張西望，一面捏緊袖口，現著一種慌張神色，小偷看見活佛那種神情，料想他袖裏一定有錢，乃冷不防把活佛袖子裏那一包搶了去，放開兩腿飛跑，活佛也跑，可是，小偷向東跑，活佛卻向西跑，大家看活佛這樣跑，想必有甚麼事故？也都趕了上去，拉著活佛問是甚麼事？活佛說：「我看見塔上有狗糞，怕污了佛地，拾起來預備丟下塔去，想不到小偷誤會了，當作我袖子藏著錢，他就搶了去，我若不跑，怕他看出了是狗糞，回頭來打我。」大家聽了哄然大笑！像這樣的遊戲，叫人看了真要噴飯。

據活佛的仰光弟子陳建福（法名多實）說，一次，金塔上造小塔，活佛向兩個緬甸工人要水喝，工人看他吃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厭惡他，乃故意開玩笑，指著地下兩個煤油桶裝的石灰水說：「清水沒有，只有這個，要喝你就喝。」活佛兩眼瞧著石灰水半天不作聲，一會向緬甸工人說：「你要我喝這個，我就要喝一桶，少了不過癮。」工人以為他說笑話，一個人那能喝石灰水？那不會燒斷腸子嗎，乃笑答道：「捨得，捨得，你喝罷！」活佛就抱起桶來，一口氣把一桶石灰水喝個精光，緬甸工人看他能喝石灰水，並且喝了一桶，於是又指著那一桶說：「你還能喝完那一桶嗎？」活佛笑嘻嘻答道：「能喝，能喝！」又抱起那一桶，也喝個乾淨，那兩個緬甸工人看了，都伸舌頭，驚奇的了不得，想到兩桶石灰水喝下去，必死無疑，恐怕撞禍，都駭的跑下塔去了。第二天，他們回到塔上做工時，看活佛依然在石板上拜佛，並沒有死，也沒有病，認為這個中國和尚一定不是人，必是阿羅漢，即忙爬在地下向活佛磕頭求懺悔。

無疑地，這又是神變！平常人連一口石灰水也不能喝，活佛居然能喝，並且喝了兩大桶，足有十加侖，喝到肚皮裏，太平無事，這分明是活佛故意耍把戲了。

另有一則令人猜想不透的故事，原本活佛住在大金塔上的時候，他照例是一到燃燈，就正式高聲大唱佛號：「誰唸南無阿彌陀佛」，塔上東西南北四方有四座佛殿，他有時在東門唱唸兩句佛，又跑到南門唱唸兩句，唱罷佛號，又爬在地下拜幾拜，就這樣繞著金塔唱佛拜佛，直到天光。

前文中已經說過，活佛唱唸佛號的音聲，美妙極了，高亢中含有悲壯，而且幽雅，吐出每個字的音聲，都有一股音節旋律，扣人心絃，不計信佛與不信佛的人聽了，心裏都有一陣輕鬆的感覺，過去在國內，他的弟子當中，就有許多人是聽得活佛唱唸佛聲，受到感動而發心皈依三寶的，他在大金塔上行道五年，塔上住的緬人，都很歡喜聽他唱佛，尤其是一般賣花姑娘們，每每也學著哼了起來，他唱唸佛號的聲音，不但能感動人，還能感動畜生呢！塔上的烏鴉和狗，聽到他唱佛的音聲，都自然會跑到他的面前來，那種情景，日子久了，也都不以為奇。

有一次，夜晚，活佛坐在塔上佛殿中唱佛，突然間來了一大群狗子，竟把活佛擁圍起來，最奇怪的，是那些狗都是成群結隊不聲不響爬在活佛面前，好像朝拜的樣子，當時塔上的人看見那個奇異的鏡頭，同聲叫怪，驚奇了不得，仔細一看，爬在地下的狗，竟有二三百頭之多，不知那些狗從何處來？一會，只見活佛舉起手，向著狗說：「皈依佛，不墮地獄，皈依法，不墮餓鬼，皈依僧，不墮畜生。」隨著他嘴裏又咕嚕一陣，一剎那之間，那些狗都不見了，不知那裏去了？都覺得是一大奇事，一時傳為奇談，至今仰光地方的僧俗佛弟子，多能記憶到這件事，我看，又是活佛的神通把戲！

十二、活佛似有先知

活佛這個人，看他的行藏，好像有先知先覺的本能，本來，修習禪定的人，如果定功到家，凡是過去及未來可能發生的事，他都可以知道的。比如我首次同他見面時候，看他向著在家人磕頭，我心裏不高興，他似乎知道我輕視他；其次，他何以知道胡家女傭人有月經不正常的毛病，叫女傭人喝他的洗澡水，給女傭人治病；再其次，我從小時得的頭痛病，不曾同他說過，他忽然抱著我的頭碰了幾下，我的頭痛病竟因他一碰痊癒斷了根不再發生；至於他的弟子們掛念他的時候，他忽然來到，這些，顯見都有先知。還有一件事，更是神奇，原來南京胡公律居士，和汪嘉棠居士，他們兩家的老少人口，都是活佛的弟子，因此胡汪兩家時常往來，過從甚密，彼此猶如親人一般，沒有甚麼避忌，在這個情況中，胡公律居士的大姪子胡大東，因為常常到汪家走動，不知不覺對汪嘉棠的孫女生起了愛念，兩小無猜，他們竟成了一對小情人，胡大東乃逼著他的母親去向汪家提親，那時大東的父親正住在上海，南京家裏是大伯胡公律當家，胡公律對於向汪家提親求婚這件事很躊躇，覺得彼此信佛大家往來原無所謂，如果去提親，恐受人議論，雖然胡汪兩家，都是仕宦門庭，門當戶對可以結為秦晉之好，卻怕大家說借信佛來攀親有點不雅，所以就不以為然，大東的母親愛子情深，看見大伯不同意這件事，就胡亂打主意，究竟是婦人之見，她就求著活佛去作媒，心想汪家的人也是活佛的弟子，汪家是不會拒絕的，她先向活佛說，活佛沒有允可，隨後一求再求，活佛居然答允了，一去提說，果然就成功，直到行聘禮的時候，我才知道原委，認為活佛不該做這件事，出家比丘給在家人做媒，是大大犯戒行為（律中若比丘行媒法持男意至女邊持女意至男邊，犯僧伽婆尸沙），我忍不住，在行聘禮的前一天，我問他：「活佛，你為甚麼替人家作媒？這件事，我們出家人怎麼做得？」活佛嘻皮笑臉說：「我沒有替人做媒啊。」我說：「我聽胡老太太告訴我，分明胡大東的婚姻是你做媒說成的，你怎麼說沒有做媒？」活佛他也不說什麼，只一手把我拉了出去，走到花園，他悄悄對我說：「你不要太認真了，這不過是一套假把戲，當初他的媽同我說，我沒有答允，後來她苦求多次，我想，橫直不會成功，落得給他個空歡喜也無妨。」我說：「明明已經成功，明天就要行聘禮了，怎麼說不成功是假把戲？」活佛笑道：「我說不成功就不成功，要是真正的婚姻事，我當和尚的，還來管這個閑事嗎？我未嘗不知道做媒是犯戒。」我聽了這話愈加糊塗了，我問：「究竟是甚麼一回事？」活佛把手擺了一擺，用很低的音聲說：「他們沒有一天夫妻之分，不多久，就要各走各的路，你放心。」說著擺動兩隻大袖走進屋裏去了，活佛的話是那麼說，我卻不完全相信，以胡汪兩家的家境地位資望，這個婚姻是不會有變化的。

從那時我離開南京之後，四方行腳，國內國外不斷奔馳，很少有機會去南京，也有好幾年不曾與胡家通信，不知汪胡兩家境況如何？直到「八一三」滬戰發生，我政府發動全面抗戰，那時我住在印度，接著太虛大師由廬山發出呼籲國內外僧青年參加抗戰報效國家的代電，待我奔回去到武昌時候，虛大師已經去到重慶，我跑了一個空，落住在漢口佛教會，心境苦悶極了，天天在街上閑蕩，一天，突然在街上遇見胡公律居士，久別重逢，自是歡欣，談敘起來，始知他家裏人在南京混亂情況中，全家都逃了出來，預備回四川瀘洲老家去，我順便問到他的姪子大東，胡居士嘆息了一聲說：「提到那個逆子，真氣煞人，想不到他秘密加入了共產黨，在幾年前偷偷地跑到延安去了，並且把他的妹妹也帶去了，汪家知道這件事，感覺失望，乃向我家提出退婚要求，費了許多唇舌，而汪家終不願把女兒嫁給共產黨人，那個姑娘也不願同大東結婚，無法，只好把聘禮退還，幸好那件事早已了結，不然，這時候大家逃難還多加一個牽掛呢。」我聽了胡居士那一番話語，使我想起活佛說的那個預言，果真應驗了，這不是活佛他有先知的明證嗎？

十三、活佛顯示定力

活佛，他在民國十八年從上海到香港，要來緬甸那時候，曾經在香港一個富豪家裏顯示過一次「定」力，談起這個故事，頗堪發噱！那時他落住在香港一個寺院中，該寺當家師對活佛很尊敬，因為該寺有一位護法，是個洋行的經理，廣東人，富有資產，雖是富而好施，但對佛法卻沒有正知正見，一味貪著享樂，除原配夫人外，另有五個姨太太，個個都是姣好美麗，他家裏設備和穿著的衣裳，一切等等，完全歐化不用說它，就是飯食舖排，也都是西歐格局，十足洋派，吃飯也都不用筷子，而用刀叉，並且一家大小都歡喜吃宰殺的活牲物。

那位當家看到他家中那般生活情況，心有所不忍，活佛到香港時，他就轉念頭，想借重活佛的道行，去感化那位經理，於是就領著活佛去見那位經理，見面以後，那位經理看到這個不修邊幅瘋瘋顛顛的骯髒和尚，心裏就不愉快，可是，他的愛妾三姨太，是讀過幾天書的女子，識得字，歡喜看小說，對中國舊小說，卻很愛好「濟公活佛傳」，她看見活佛的相貌神情，頗像濟公和尚，因而對活佛生起敬信心，一定留活佛在她家吃飯，特地親自下廚做素菜供養活佛，那位經理看他的愛妾如此殷勤，也只好隨和著，活佛是隨緣慣了的，留他吃飯，無可無不可，同去的那位當家師，因為有事他去，只留下活佛一人在他家裡。

可是，笑話就出在吃飯上面了，開飯時候，他看見桌上每人面前都是擺著一副刀叉，一個磁盤，只有自己面前是碗筷，活佛卻不知那些刀叉是幹什麼用的？他看著那些刀叉小巧可愛，順手把經理前面的刀叉拿起來賞玩，這一來，經理光火了！骯髒和尚動了他吃飯的用具，頓時生起厭嫌心！馬上板起面孔說：「和尚，你們出家人，不計走到那裏，都應該要安靜才是，今天初次到我家吃飯，為什麼像猴子一樣毛腳毛手隨便拿東西，可見你這個出家人一點定力都沒有。」像這種教訓口白，別人聽了，那是受不了，然而活佛他卻一點不動念頭，他待經理說完之後，反而笑嘻嘻地說：「是的，我和尚眼淺，不曾見過這種物色，愛動手，沒有定力，那末，你這位大居士一定是有定力的嚕！」經理卻不答腔，活佛也就埋著頭吃飯。

飯吃完了，大家都下桌走開了，活佛他卻不離開飯桌，反而就原位把他雙腿盤了起來，好像坐香的樣子，閉目打坐，初時，他家的人倒不注意，以為他閉目養靜，可是，過了一小時，不見他下坐位，再過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仍不見他下坐位，等到開晚飯時，飯菜擺好，叫他吃飯，他卻緊閉兩眼「相應不理」，當時他家裏人，看見這個和尚如此形狀，弄的莫名其妙！一連叫他多次，他依然不理會，大家吃完飯，他仍坐在那裏不動，一直到了夜晚睡覺時候，叫他到房裏去睡覺，他依然不睬，推他，他也不動，無法，只好隨他去。

到第二天早晨，他家裏人起來，看活佛坐在那裏不曾改樣，傭人把早點送到他面前叫他吃，他還是悶聲不響，到開飯時候，叫他吃飯，他還是不言不語也不動，不管對他說什麼話，他老實是「閉口真言」，不理不睬，不改變形態，看他的神色，並無異樣，又不像睡覺的樣子，兩隻眼半睜半閉，再聽他的鼻息，呼吸也很正常，這時，把那位經理弄的神昏顛倒，又氣又急，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幾個姨太太，看到活佛一天一夜坐在那裡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不知活佛得了什麼毛病，如果是死在他家裡，豈不是個大禍事？越想越發慌，其中有兩個心軟的姨太太，急的哭了！

正在鬧的不可開交時候，陪活佛同去的那位當家師來了，因為一夜不曾見活佛回寺，特地前來探視，走進大門，看他家裡男女主僕，個個愁眉苦臉，不知為了什麼，那位經理見到那位當家師到來，嘆氣跺腳埋怨說：「當家師，你害人不淺！帶來這個和尚，弄的我們一家人一天一夜吃不安，睡不安。」那位當家師再看看活佛坐在那裡好像入定的樣子，別無異狀，那幾個姨太太也指手畫腳的說：「他昨天吃了早飯，就不下桌子，坐在那裡，也不吃晚飯，同他說話，也不理，晚上，也不睡覺，今天早點也不吃，早飯也不吃，推他，他也不動，這不是出了活怪嗎？」那位當家師聽了這些話，心想一定其中必有原故，於是就問起昨天的情形，經理就把昨天吃飯時，活佛在桌上玩弄他吃飯的刀叉，說了活佛幾句閑話，告訴那位當家師，當家師明白了：「是了！是了！你不是說他不安靜，沒有定力嗎！這就是活佛顯一點定力給你看啊！」這話一說，那位經理恍然大悟，心裡一陣愧悔，馬上爬在地下向活佛磕頭求懺悔說：「弟子愚痴無知，活佛不要見怪，慈悲饒恕弟子，從此弟子不敢再輕慢出家人。」幾個姨太太也爬在地下如搗蒜的磕頭，這時，只見活佛睜開兩眼，向他們發出一陣傻笑，當時那位經理受到活佛的感動，跪在地下不肯起來，活佛說：「我現在出定了，你們可以起來。」經理跪在地下說：「我請求活佛收我做徒弟，我才起來。」那幾個姨太太也同聲說要拜活佛做師傅，活佛打了一個哈哈說：「好！要我收徒弟，我要你家男女老少僕人一齊都做我的弟子，你們願意不願意？」大家聽得活佛這句話，個個歡天喜地都跑來跪在活佛面前，活佛走下位來，用他的軟如棉的手掌，在各人頭頂上摸了一下，說了「三皈依」之後，又和顏悅色開示那位經理說：「古人說，富貴學道難，本來，有財富的人驕慢心重，只知貪圖享樂，像你這樣醒悟的快，算得是『良馬見鞭影』，可見你一家人都是宿具善根有來歷因緣的，從今以後若能虛心尊敬三寶，不要殺生，現世來生所感福德果報，自是無窮，往後要把敬重我的心，去敬重一切出家人，那才是真正皈依三寶。」

從那時起，那位經理，再也不用刀叉吃飯了，並且全家人都發心食素，不再宰殺那些鮮活的牲物，完全變成一個佛化家庭。民國卅八年下半年，我由臺灣去昆明，道經香港會見海山法師（華嚴大學學生，戒塵老法師同學），在閑談中，他告訴我這個故事。

上面這段故事，活佛到仰光住在龍華寺時，與同住禪和子們沖閑「殼子」時也曾透露，大家常取笑，問他再玩不玩人家吃飯的刀叉？

十四、活佛行道佛國

據老住仰光中國出家同道們說，活佛是民國十八年冬季來仰光的，他身邊從來不帶錢，究竟是何人替他買的船票？何人替他領的出國護照，這個事無人知道，我也曾去信香港方面探問過，都沒有確實的回信，我意料必是香港何東爵士夫人何張蓮覺女居士替他辦理一切，因為何張蓮覺居士與活佛的佛法因緣最深，或者就是靄亭法師（香港東蓮覺苑導師）料理的，因為靄亭法師同活佛認識，又是最尊敬他的。

活佛他為甚麼要出國跑到緬甸佛國地方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動機，我看是有因緣的，活佛初來仰光，是在龍華寺掛單，那時候，仰光地方只有那一所中國小廟，一方面也因為龍華寺正靠近大金塔，所以凡是到仰光來朝拜金塔的中國僧尼，都是落住在龍華寺，民國二十年春，我去印度經過仰光，就是在龍華寺會見活佛，那時活佛名義上是在龍華寺掛單，其實，他多數時間是住在金塔上，並不常住龍華寺，只是每天到龍華寺趕齋吃飯罷了，當時住在龍華掛單的中國和尚，一共有十多人，慈航法師，也都是掛單在龍華，後來地方緬人與華人發生衝突之後，慈航法師就離開龍華，搬往豹兔地方看藏經。活佛照舊天天是到龍華寺趕齋。

當我去印度不久，龍華寺不幸發生事故，原來是該寺當家和尚寶筏（福建人）出了事回國去了，寺內掛單的師傅們就起轟鬧革命，想不到就因那個風潮竟把那個唯一的中國和尚棲身之處弄到葬送地步——關門大吉！原來龍華寺是借用緬僧地皮修蓋的，周圍都是緬廟，到龍華寺一定先要經過緬廟，修蓋龍華寺，有一段小小因緣，因為龍華寺的開山和尚性圓（福建人），他原本是拜緬僧為師，由於這個關係，就向緬僧借了一塊地皮修蓋一個茅蓬，後得一般信佛僑領的幫助，才改建為龍華寺，在性圓任當家時，緬僧與龍華寺往來是很密切的，大家相安無事，嗣後性圓返俗，換了當家，漸漸同緬僧疏遠了，覺得自己是大乘和尚，鄙視小乘和尚，竟與緬僧斷絕往來，當初借地皮時，約據上寫的是四十年為限期，後來因為疏遠，彼此沒有感情，所以緬僧就要把地皮收回去，在寶筏未回國時，緬僧已向官廳控告過，因為租期未滿，案子無形打消，這一次，龍華寺內部發生風潮，緬僧藉故又向官廳控告，一定要將龍華地皮收回，勒令龍華寺搬場，如果依據法律，是不會有問題的，也因龍華住持寶筏已經回國，寺內群龍無首，加之大家認為無足輕重，置之不理，法院一再傳訊四次，也不到法庭申辯，因之無形敗訴，結果法院下令將龍華寺查封，把龍華寺住的中國僧人全攆了出來，龍華寺是因該寺當家寶筏和尚出了事，鬧得破產，因之仰光的僑僧名譽，就一落千丈。

龍華寺關閉以後，弄得活佛趕齋吃飯的地方也沒有了！這樣一來，活佛就只好在金塔上住了下來，他的飯食，每天由仰光市區他的幾個皈依弟子輪流送到金塔上供養他。龍華寺查封之後，活佛大概受到刺激，不久，他的生活方式突然來一個大轉變，竟不吃飯了，每天他的弟子們送給他的飯菜，他就把它分給金塔上的烏鴉吃，分給狗吃，他自己在塔上拾些草紙瓜果皮，花生殼，鐵銹充飢，送去的糕餅糖食水果，他就分給塔上的緬甸人吃。拜佛的樣子，也改變了姿勢，絕像賣武藝的打花拳顯本領一樣，先合掌站立，然後把兩腿成「一」字形一分平攤在地下，慢慢彎下身體把胸口貼在地下，然後雙手直伸成個「大」字形，把整個身子一直平放在石板上。

他這種拜佛的樣子，過去是不曾有的（就是在國內時也沒見有這個花樣），既不像回教徒拜天，也不像喇嘛磕大頭，他這樣的拜佛，真是辛苦極了，而且他又不是在佛殿中拜佛，是在露天地下拜，大金塔上全是舖的方塊大理石，緬甸氣候熱，一出太陽，石磚上滾燙如火，上塔拜佛的人，都是在石磚中央一條草蓆上行走，不敢踏著石磚，活佛他卻偏要在火一般的石磚上拜佛，他拜一次佛，是一兩個鐘點，簡直是把血肉之軀投向火裏鍛鍊一般，叫人看了心驚！這種苦行，也只有活佛能夠做到，並且不是一次兩次，長月整年都是如此，他這樣的拜佛，整整拜了兩年多，一直到他圓寂。在龍華寺未關閉之前，活佛偶而到龍華寺「沖涼」洗個冷水澡，後來也不「沖涼」了，有人勸他說，緬甸這個地方氣候熱，不同中國，如果不「沖涼」，是會得火症的，得了火症是很危險的，他反問人家：「那不得火症的人，是不是可以不死，能夠長生？如果『沖涼』能夠長生不死，那我就得一天到晚『沖涼』，假如一個人終不免要死，那又何必叫我『沖涼』呢？」話雖不近人情，卻也是佛語法語。

活佛住在大金塔上，他常常躲在殿塔角落坐禪（大金塔上有很多佛殿無數小塔）平常你要到金塔上去尋他，那是不容易見著他的，到吃飯時候，他就同塔上的烏鴉和狗混作一團，他呼叫一聲佛號，那些烏鴉成百成千的飛到他跟前圍繞著，狗聽得他的佛號聲，也都跑了攏來，他捧著飯菜喂給牠們吃，好像是救濟難民一樣，那個鏡頭是很生動的，一到夜晚，就是活佛活動的時候，他圍著金塔繞行，有時爬到金塔二層邊上去高唱佛號，在更深夜靜萬籟無聲的時候，他那一句「誰…唸…南…無…阿…彌…陀…佛…如…來…世…尊…是…活…佛」的音響，震遍四方，遠近皆聞，風吹著塔上的金鈴聲同他的唸佛聲交響著，真是發人深省！得未曾有！

活佛他在大金塔上行道，最初時期是頗苦惱的，因為緬甸佛國風氣，凡是出家比丘，都是身披袈裟莊嚴威儀，飯食東西，都講究「淨」，不「淨」的食物是不吃的，還要淨人捧奉授與，不授與不吃，活佛他從來就不披搭袈裟，講到吃的上面，他吃的東西，都不是人吃的，他天天在金塔上到處拾些瓜果皮和鐵「銹」當飯吃，有時在地上拾取些草紙，花生殼吃，緬人看了非常厭嫌。聽說，有一兩次活佛走下金塔時，金塔下的緬人還用糞水潑他，活佛卻處之泰然，不與計較，日子久了，緬人看他把自己的飯菜分來喂烏鴉和狗。把人家供養他的糕餅水果食物分給塔上的緬人吃，才認識到他是有慈悲心的中國和尚。其次，他又不要錢，人家送錢給他，他都叫人丟在金塔上功德箱裏，因此，緬人更加尊敬他，由於這些情形，它漸漸得到多數緬人的信仰，因之他在塔上可以隨隨便便的行動，一切完全自由。

活佛自從在大金塔上行道以來，他的感召力頗大，常常有些華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來到金塔上拜他，皈依他，做他的弟子，不計貧富貴賤，活佛悉皆歡喜結緣，來者不拒，人人滿願。活佛收皈依弟子的作風，也是與人不同的，在中國佛教風氣上，凡是法師，方丈，當家和尚收皈依弟子，不免要舉行一個儀式，有些歡喜擺架子的，還要請上好幾位引禮師站班，來一陣敲敲打打哼哼唱唱的過場，身披大紅袈裟，手持「如意」，高登法座，拍拍「撫尺」，依樣畫葫蘆鬧個過場，說完「三皈依」之後，有的並且還給皈依弟子一張印刷得極漂亮極精美的「皈依證」，上面印有皈依師的尊容（這套把戲不知起於何時），受皈依的人，少不得向師傅要送供養，最低限度，也得要送一個「紅包」，錢不計多少，總歸不會落空就是。

活佛收皈依弟子（活佛一生不收出家徒弟），那是簡單極了，甚麼過場把戲全沒有，他只在人家頭頂上用手摸摸說：「皈依佛，不墮地獄，皈依法，不墮餓鬼，皈依僧，不墮畜生。」幾句話便完畢，至多取個法名，也不要人家的供養，也不收人家的「紅包」，如果人家一定要送鈔票給他，他就當作字紙捏成團丟在口裏吞下肚皮，所以活佛收皈依弟子，那是一點兒明堂都沒有，乾脆又乾脆，至於說到「皈依證」，他根本就不知道是甚麼東西，更不要說「皈依證」上印皈依師尊容相片的話。

活佛他平生最討厭人家替他拍照，從前在國內，為了人家給他照相，不知鬧過多少蹩扭？據說，活佛來到仰光為了照相，也鬧過一個大笑話，說來頗有趣，原來龍華寺被封由緬僧沒收之後，寺裏一般掛單師傅無處安身，於是他們聯合起來，在仰光大街上租了一間樓房暫作棲止，過了幾個月，因為活佛在金塔上行道，社會上有很多人受到感化，僑僧的名譽漸漸恢復過來，於是其中有名叫廣義師，達慧師，安全師，清瑞師，和石侯師等五人發起，另外開建道場，大家捐出錢來，購買了大金塔下一塊地皮，蓋了一間茅草蓬，取名曰「十方觀音寺」，那時他們當中，只有石侯蓄有幾根鬍子，所以大家就推石侯做該寺首任住持，石侯為了要發展地方，很想去星洲一帶化緣，那時他覺得活佛在南洋的名聲大，想利用他，就轉活佛的念頭。

一天，請來照相的，要活佛同大家一道拍個照片，作個紀念，那曉得活佛一聽說要他照像，馬上大鬧起來！口裏吵鬧還不算，說著說著居然把他的褲子脫了下來，把一個大肥屁股對著照相師一躬，口裏說：「你要照，就照這個罷。」他這一來，使大家笑痛肚皮，他一面還嚕嚕囌囌說：「你最親愛的爹爹媽媽的相不去照來作紀念，要照我這個窮和尚的相有甚麼用？」說過之後，擺擺袖子跑了，這件事，至今還當作笑談。

活佛住在大金塔上期間，曾經隨同幾位中國出家同道去印度朝拜聖蹟一次，他原本身上是一文莫名的人，他去印度往來旅費，全是同行的老修行幫助他的，他在印度時，因為印度氣候太熱，沒有耽擱多久，只朝拜八大聖地，大約盤桓了兩個月就回來了，仍然住在大金塔上，直到民國二十三年四月間他生病才下塔。

十五、活佛使啞叭說話

這是活佛來到仰光後，住在大金塔上顯示的一個神奇！他來到仰光，卻不像在國內常常替人醫治毛病，所以也就很少有人知道他會醫病，他也從不向人說他會醫病。

這個神奇的經過是這樣，原來仰光華僑社會中，有一位聞僑陳清韻先生，福建人，他原本是信仰天主教的，從來對佛教隔膜，也不同任何出家人往來，可是，陳清韻的夫人，她是另一種信仰，因為她在這個佛國裏居留久了，擺在眼面前一般佛教活動情況，耳濡目染，使她不知不覺對佛教生起信心，常常到廟中去走動，燒香供花，拜佛供僧。一次，她聽說大金塔上有一位中國活佛，引發了她的好奇心，一天，她帶著她的大孫兒，特地上大金塔去參拜活佛，她磕罷頭，又拉著小孫兒向活佛磕頭，那個小孫兒磕了頭起來，指手畫腳「呀呀」直叫，原來他那個孫兒是啞叭，出娘胎後，就不會說話，已經六歲了，活佛看到那個小孩不會說話，當時生起了慈悲心，乃隨手取了一個茶杯，盛了一杯冷水，用手指在茶杯上畫了一陣，口裏又咕嚕了一回，就把水遞給啞叭小孩喝，啞叭初不願意喝，活佛說：「喝罷！我同你有緣，你喝了這杯水，你就能夠說話了。」啞叭好像懂得活佛的意思，就把那杯水捧著喝了，當時陳清韻的夫人看到那個情形，心裏半信半疑，並不敢十分相信有這麼靈感，她覺得一杯冷水，怎能使啞叭會說話，恐怕不會有那麼容易。

那知回到家去的時候，當真發生了奇跡！那個啞叭小孩居然開口說話了，一家人驚喜的了不得，陳清韻的夫人，她告訴家裏人說，啞叭今天在大金塔上喝了那位中國活佛畫的神水，所以會說話了，大家都認為是件奇事！陳清韻看到他的啞叭孫兒居然喝了和尚畫的水能夠說話，更是歡喜的了不得，於是改變信仰，信仰三寶，皈依活佛，做了活佛的大弟子（有人說活佛與陳清韻認識，是活佛經新加坡時得轉道和尚的介紹，那完全是誤傳，活佛根本沒有去過新加坡，他不懂交際，也不須要人介紹。），對活佛恭敬供養，殷勤備至，後來活佛還是在陳清韻家中圓寂的，這些情形，乃是最近由陳清韻的公子陳建福君親口說出來的，當然真實不虛。

無疑地，活佛治啞叭會說話，是個大奇跡！足見佛門中真有修行的高僧，他的作為，是有許多不可思議之處，至於活佛畫的那杯水，在筆者猜想，或者是「大悲咒」水，因為佛門同道中有許多人說活佛是持誦「觀音菩薩大悲神咒」得到靈感的，照佛教密宗道理來說，凡是密咒持誦靈了，均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然而這卻不是普通一般佛弟子隨便依樣畫葫蘆唸幾句密咒就成功的，第一要戒律精嚴，不好女色，不貪財，其次要有大悲心，再其次要有救度眾生的宏願。

十六、活佛行無緣大慈

佛教古德有兩句警語說：「出家人放逸懈怠，不可思議，出家人生發道心，亦不可思議。」這話的意思是說，一個出家比丘，如果不重道行，甚麼不好的事都可做出來，要是生發道心，甚麼堅苦偉大的事也是可以做出來的，像佛門中一般修苦行所幹的活計，給在家俗人看了，未有不驚心動魄五體投地。

過去在國內各地大寺廟叢林裏，「行單」（苦行之稱）上，有一些專門服務勞役的苦行僧，比如充當苦惱職事的「菜頭」（種菜的），「飯頭」（做飯的），「火頭」（燒火的），「水頭」（挑水的），「鐘頭」（打鐘的），「鼓頭」（搥鼓的），「禁頭」（打掃廁所的），「行堂」（給大眾盛飯裝菜的），「巡山」（看管山地樹木的），像這些苦工作，都是一幹多少年，從不嫌苦，有許多發道心的和尚，他們是專門尋苦活計做，以吃苦為樂，中國歷代高僧當中，多半是由苦行道上成名，吃苦上得到受用，他們苦幹，都是自動發心，而是不求名聞、不受代價的，活佛他本是「行單」出身，苦行生活他是過慣了的，雖然他成名後，每到一地，都有些有財有勢的豪闊人物皈依他，做他的弟子，但是，他從不因此而驕傲，仍然是他的本色，他的心念，是全在慈悲喜捨四個字上做工夫，他之所以受人尊敬者在此，被人稱為活佛者亦在此。

活佛，他初來仰光住在龍華寺時候，曾經幹過一件堅苦的活計，原來緬甸地方氣候熱，住在此地的人，每餐都是吃新鮮飯菜，就是討飯的窮人，也都是要新鮮飯菜，所以一些住戶人家每餐吃剩下來的飯菜，都是倒在外面喂烏鴉，喂狗，寺廟中的情形，也是一樣，那時龍華寺裏住的客師一共有二十多人，每餐都剩有很多飯菜，也全都倒掉。雖然是丟去喂烏鴉，喂狗，但是禽獸吃不完的仍然是白白糟賤了，活佛看到那種情形，他動了念頭，不忍暴殄天物，就利用那些剩飯剩菜去結眾生緣，當時龍華寺左近一帶，全是菜園，住在那裏都是些耕種人家，每個住戶，都養有牛，活佛每天把寺裏剩菜剩飯，裝在木桶裏，自己挑去喂那些牲口，每天一次，成為他日常功課，不但他親自挑去，並且每次都是親自喂給牛吃，一面喂牛，一面唸誦佛號，日子久了，那些牛老遠地看見他挑著木桶走來，就很自然的發出「哞、哞」的叫聲，好像歡迎他，待活佛走近牠們的身邊，牛就用舌舐他的衣袖，舐他的手，搖頭擺尾，顯得親蜜。

活佛喂牛的時候，每次都有一個過場，照例先給牛授「三皈依」，然後又向牛說法，絕像同人談天一樣，他向牛說的那些話，是很有趣的：「弟子，你知道你為什麼現在變成牛？我告訴你，就是因為你前世借人的錢不還給人家，還打人罵人，要知道借債是要還債的，雖然你那一世聰敏躲過債主，騙了人家，可是，還是逃不脫的，所以你現在就變這個身子來還債，替人作工，受人打罵，你還了債之後，方可得到快樂，你更要知道你為什麼不會說話？那就是你前世太好說是非話，無中生有，專門在人前說長道短，論是說非的原故，所以這一輩子叫你一句話也說不得，只能聽人家說話，明明知道人家說你的壞話，罵你，也叫你乾急，辯不得，不能回嘴。」像這些說話，初聽來似乎有點好笑，仔細一想，其中也是有它的道理。

活佛挑飯菜喂牛的工作，有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龍華寺封閉之後停止，這件事，在佛法上說，名叫「無緣大慈」，也非是普通的人所能做到的，活佛能行此苦行，可見他悲心之大。

十七、活佛感化道人

這件事，要算是活佛在佛國行道當中的一個插曲，也算是一件奇特的事，當活佛初來仰光時，在龍華寺一同掛單的當中，有一老一少兩個道人（道教），江蘇人，那兩個道人在俗時，原本是叔侄，那個老道人本不是正當修道的，而是專門跑江湖為活計，因為他年歲大，身體衰老，需要有人隨身侍候他。乃跑回俗家，把他十多歲一個侄子騙了出來，說上海，南京，杭州地方是如何繁華熱鬧，又有許多好喫的東西，年輕小孩，怎經得誘惑，也就願意跟他溜出來，他把侄子帶出來後，就將侄子裝扮成一個小道人，實際就是僕人，不計粗重的事，都命小道人去幹，並且管得很嚴，不讓小道人離開他一步，稍有差錯，非打即罵，小道人跟著他喫盡了苦頭，然而覺得老道人是自己的叔叔，倒也甘心領受不發怨言，老道人帶著小道人在國內跑了很多的地方，已經好幾年了，後來又跑到暹邏，這時，小道人已經長大成人，智識也開了，幾年來，他看見老道人專門幹些欺騙人的勾當，不行一點道德的事，心裏難過，很鄙視老道，又想到這樣的騙術幹下去，無非造孽，卻把自己的光陰白白葬送，因而就想脫離老道，另謀生路，可是轉念一想，此時離開，只是自己尚無獨立的本領，而外面道路不熟，又沒有親人，向何處依靠？何況手邊又沒有錢，離開了老道，是寸步難行，只好把這個念頭暫時蓄藏在心裏。

同著老道一起走江湖的，還有十幾個人，其中幾人看著小道人年輕，又聰敏，相貌亦頗端正，覺得這樣一個青年跟著跑江湖太蹧蹋了，看老道又常常打罵小道人，生起了憐愛之心，有一天，老道喝多了酒，醉了，與他的同伴說笑話，那幾個心腸好的人就乘機勸老道說：「小道人年青又聰敏，可以給他尋個出路，或者學生意，或者習手藝，將來可以有前途，像這樣跟著咱們吃白飯，未免可惜！何況常常受打挨罵，想必小道人是很難過的。」那知老道聽了同伴的話，非但不同情，反而說出令人驚心寒膽的話語，老道說：「你們以為他跟著我是吃苦嗎？老實說，我帶著他跑，還是看在他的爸爸情面上，要照他的媽媽待我的刻薄情形，我把他殺了還不甘心呢。」這話說出，卻被小道人偷聽到了，打了一個寒噤！小道人心想，上一輩的人做錯了事，下一輩是完全不曉得，就算我的媽媽對你不起，也不該在我身上報復，這種念頭，多麼惡毒，愈想愈怕，由是脫離老道之心更切，但是恐防不測，不敢顯露形跡，表面上還裝著無事一樣，照樣侍奉老道，只一心等待機會。

後來，那個老道又帶著小道人跑來仰光，這時，小道人心裏就盤算了，覺得老道既然他心裏有那個仇恨，自己的性命終久難保，隨時都有給他害死的可能，越想越難受，精神痛苦極了！因為老道帶著小道人一同住在龍華寺掛單，小道人不時跑到大金塔上去玩耍，也就常常同活佛見面，活佛好像知道小道人心中隱情，一天，活佛對小道人說：「我看，你還是出家當和尚比較好。」這句話觸動了小道人的心靈，再看活佛那種苦行和他的慈悲，深受感動，仔細一想，自己的身世太淒涼，倒不如出家當和尚，可以得個好的結局，於是就決心想出家，活佛又告訴小道人說：「你如果聽我的話決心出家當和尚，那就是你的福氣，我看你也是與佛門有緣，所以我要你當和尚，不過，開口奶要吃得好，必須尋一個有修行的和尚跟他出家，要緊！要緊。」小道人從此就在中國出家和尚當中冷眼觀察，看看那一個是真有修行的？不久，被他看上一個人物，乃是普陀山大乘庵當家師，他是來拜大金塔的，住在塔上，天天到龍華寺趕齋，兩人一談，十分投緣，樂意收他做徒弟，說完之梭，小道人就回去告訴老道，說他要出家當和尚，不願再做道人了，老道聽了，當時覺得小道人已經長大成人，再用威嚇是沒有用，乃悶在心裏轉念頭，面上卻不表示甚麼，一面通知龍華寺當家寶筏，說他把小道人帶出來時，曾經同小道人的父親說過，如果將來小道人在外尋不著手藝，還得要把小道人送回家去，現在小道人要出家當和尚，他就沒有臉去見小道人的父親，乃求寶筏一定打消這件事，寶筏不明白他們的淵源，以為是大乘庵當家勸小道人當和尚，就辱罵了大乘庵當家一頓，那位當家也就不敢收他了，還是小道人說不要錯怪人，是我自己要跟他出家，一面又悄悄地把老道的所行所為待他的一切情形和盤託出，這樣，寶筏才明白，可是，老道就打主意了，逼著要小道人同他一道去昆明，並且用甜言蜜語騙小道人，說到昆明後，決定替他去尋個好手藝做，不再過流浪生活了。然而，這時小道人已經看出老道的神色不懷好意，不計老道如何說，怎樣也不願去昆明，後來老道又轉了話頭，叫小道人同去山芭，小道人也不願同去，表示就住在龍華寺，甚麼地方都不去，老道無法，只好對小道人說：「你既然不與我同去山芭，住在此地可以，可是，絕不許你出家當和尚。」說過之後，老道就離開了龍華寺，待老道走後，小道人竟把道冠取下，剪掉頭髮，又打出家當和尚的主意了。

一天，大家正在吃午齋的時候，由山芭勃固地方來了一個有聾病苦惱的老和尚前來趕齋，活佛向小道人拍拍巴掌笑嘻嘻的說：「你的師傅來了！你要出家，可以拜這位老和尚做師傅，他就是你的師傅。」那個聾和尚（就是後來仰光觀音山達本寺開山達本和尚），正想收徒弟，所謂「一個尋鍋補，一個要補鍋。」因緣湊巧，一拍即合，那位老和尚歡歡喜喜把小道人帶去勃固玉缽寺小廟剃度，小道人當了和尚（就是現在達本寺住持永進和尚），當年就回國去昆明華亭寺受戒，又轉回緬甸，若干年來，在仰光修做了好些功德，頗為佛教爭光，這是緬甸地方眾人皆知的一件希有公案。我想，小道人如果不遇著活佛，結果說不定是很悲慘的？看來活佛救了小道人一條命，據說那個老道後來在半路上得病死了。

十八、活佛用火媒子剃頭

活佛，他做的事，在普通人眼光看來，往往有些是不近人情的，也都是人們所想不到的，這個用火燃燒頭髮的動作，乃是他來仰光後的新花樣，在國內他不曾有過的，他初來仰光，掛單在龍華寺時候，一天，同住的師傅們沖「殼子」（聊閑天），談到緬甸和尚剃頭的事，說緬僧都是不進剃頭店，各人都是自己剃頭，緬僧認為在家人的手甚麼都摸，齬齪不乾淨，因為不願意在家人的手去摸他們的頭，所以他們自己剃頭，不進剃頭店，有的自己不會剃，就彼此交換著剃。

活佛在旁聽得這話，他插嘴說：「緬甸和尚自己剃頭，好倒是好，但不算得大好，雖說是有能為，卻不算得是真本領，我有一個剃頭方法，要比他們高明得多，緬僧剃頭，他們還要用刀，用水，用肥皂，我的方法一概不用，也不花錢，可以一下使頭髮精光。」大家說：「你是怎樣剃法？」活佛嘻嘻哈哈地用幽默又帶神秘口吻說：「我這個剃頭方法，是祖上秘傳，我俗家祖宗好多代都是這種方法，並且祇傳男，不傳女。」旁邊一位師傅笑說：「自然嚕！女人根本就無須要剃頭髮。」活佛說：「不是這話，因為我出生的地方，只有和尚，沒有尼姑，人家都不願意見到尼姑，所以這種剃頭秘密方法，只傳男，不傳女，恐怕女的學得這方法去當尼姑……」說到這裏，大家哄然大笑！

活佛接著一股正經說：「我說我有這個剃頭的秘法，是不假的，出家人不說妄話，你們不信，等待我的頭髮長多了，我剃給你們看，那時你們自然明白了。」

活佛說過之後，大家以為他說笑話，都不以為意，過了許久，一天，看見活佛手裏捏著一捲草紙，面現笑容，走進廟來，悶聲不響，一直向佛殿前蒲團上坐下，雙腿一盤，打開那捲草紙一張一張裁成一個一個小紙條，又把紙條搓成一個一個「紙媒子」（中國吸水煙用的物色），大家望著活佛搓，不知他搞甚麼把戲？只見他搓完之後，站立起來，在佛燈上燃上一根「紙媒子」，然後把他那件非僧非道的圓領長衫脫了下來，露出赤膊，提高嗓子，大聲叫喚：「同住的師傅們，請來看我剃頭啊！」大家都擁了出來，懷著好奇的心，看他怎樣剃頭髮？

這時，活佛蹲在地下，好像不合式，又站立起來，右手捏著燃燒的「紙媒子」，左手不住在頭頂上摸著，一邊摸，一邊用點燃「紙媒子」去燒，這樣，摸著！燒著！燒完了一根「紙媒子」，又換上一根，又摸著，燒著，站在旁邊的人，見他耍這個把戲，都看呆了，有人在旁驚叫道：「天哪！這那裏是剃頭啊？活像那些賣武的人『跳火圈』顯武功一樣喲！」有的說像受火刑，不計旁人說甚麼，他全不理會，照舊摸著，燒著！

不多久，看看活佛頭上的頭髮，居然燒個精光，好像刀剃一樣，接著，他又照樣燒嘴上的鬍鬚，鬍鬚燒完了，又燒臉上的寒毛，越來越險，使人看了害怕！看的人心驚肉跳，他自己卻一點不感覺疼痛，好像要變「魔術」一樣。

完事之後，活佛捏起一根「紙媒子」，向大家笑說：「這個剃頭的秘法，你們說好不好？不用剃刀，又不用磨刀，又經濟，又簡單，而且經火燒之後，又非常衛生，不會得傳染病，頭上可免長癩痢，你們看我這個剃頭方法是不是高明？你們往後可學我這樣剃頭。」旁人說：「高明！高明！真有本領！不過，這種剃法，我們卻不敢領教。」活佛諸如此類的怪誕動作很多，都是人所不敢做，做不到的一些事。

十九、活佛圓寂現神奇

活佛，他自從龍華寺被緬政府關閉，在大金塔上長住下來之後，他的生活，更加艱苦，一切動作，也都不像從前，都有一個很大的轉變，這個轉變不平常，他竟斷絕煙火，不吃飯食，每天只在塔上拾些瓜皮、果皮、花生殼、瓜子殼、鐵銹，和地上的草紙一些亂七八糟東西充飢；同時，又因他長時間不沖涼洗澡，又是在熱石板上拜佛，沒有正當的營養，加之受了熱毒，各種因由集在一道，於是就在民國二十三年陰曆四月間，他的兩腳背上生長了毒瘡，他還是照舊爬在熱石板上拜佛，卻不知身有病苦。

活佛的大弟子陳清韻居士，見到活佛在塔上生病，無有人照拂，乃親自用汽車把活佛接到十七條街家裏去調養，並且把自己的臥床讓給活佛睡，殷勤侍奉，就是在家人的兒子，孝敬父親，亦不過如此，看著活佛兩腳背上長有一個很大的瘡，就要請醫生來給活佛診治，卻被拒絕，過了幾天，瘡口更加潰爛，並且生了蛆，活佛還是不肯醫治，天天他把瘡口上的小生命一個一個捉了下來，叫人送到青草地上放生，陳清韻看到這個樣子，心裏很難過，向活佛說：「師傅這個毛病，我看，非醫不可，如果不醫，那是不會好的，請你接受弟子的要求吧，只要師傅病體痊癒，那怕一天花上一百二百元我都是心願的。」這樣勸說，不止一次，每次活佛只是搖搖手，不要醫。後來，陳清韻看到瘡口更加潰爛怕人，膿血不斷外流，又勸請活佛就醫，活佛嘆了一口長氣說：「弟子，你雖有財，有捨心，怎奈不能轉變我的業力何！豈不聞古人說：『罪不重不生娑婆』，須知凡是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有罪業的，人人都是來受罪報的，你見到生病的人是痛苦，要曉得平常那些不生病的人，未嘗沒有痛苦哩！這個身體，就是報身，果報受完，就得大解脫，佛說『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一切是受，一切要受，修道的人得病，只應當平心靜氣忍受，不能勉強，要聽其自然，如果此報不盡，則又扯上來世葛籐，你不要難過，讓它去罷！說到生死，那是不足牽掛，無始以來，我們不知生了多少回？也不知死了多少次？修道的人但求有『安身立命』的把握，死又算得甚麼呢？」不計怎樣勸說，活佛始終不肯醫治，陳清韻看活佛態度如此堅決，也就無有辦法了。

舊曆五月初八那一天，陳清韻想到活佛的病，完全是不沖涼受了熱毒所致，心想要是沖洗個冷水澡，也許會好一點，於是乃要求活佛沖涼，那知這回一說沖涼，活佛便點頭答允，對陳清韻說：「你要我沖涼很好！我看今天也正是我沖的時候了。」（禪語雙關）說著，就爬下床來，大家把他扶到沖涼房裏，原來沖涼房頂上，安置有一個水蓮蓬頭，放開水管，水從蓮蓬孔裏細細流下，可以不緩不急，他們引著活佛站立在蓮蓬頭底下，並且告訴如何開水管，又向活佛說，你許久不沖涼，要多沖一下，方可除掉熱氣，活佛笑嘻嘻答道：「我知道，一定要多沖，只沖這一下，就不須再沖了。」（又是禪語雙關）沖涼時候，是下午七點光景。

陳家的人，把活佛送進沖涼房後，都走了出來，關上房門，過了好一會兒，不見活佛出來，大家以為活佛是要多沖一下，只好等著，聽牆上掛鐘敲打九下，沖了兩個鐘點的水，仍不見出來，走到門邊一聽，還聽得裏面有水聲，他們都在心裏好笑，覺得活佛真有點怪！幾年不沖涼，一沖就好像要沖幾年，於是又等，又過了很久，還不見活佛出來，家裏人都有點詫異，就在外面喊叫：「活佛，沖了許久，不要再沖了，可以出來。」卻不聽活佛答話，把門推開一看，只見活佛仍然直立在那裏，蓮蓬頭的水，還是在活佛頭上淋著，叫喚，活佛也不答應，即走到活佛身邊一看，見活佛面色大變，拉他，他不動，再摸他的心口，已經停止跳動，大家慌了！馬上派人把一位名醫鄭淵洲先生請來一看，把活佛脈搏一按，才知道已經斷氣！鄭醫生說在兩個鐘點之前就死了！大家覺得奇怪，為甚麼死了許久時間，屍體還不見倒下來呢？太神奇了！太神奇了！真是了不起的一位高僧，活佛這樣圓寂，陳家裏人又驚喜！又感嘆！世上的人，只聽說有睡著死的，坐著死的，從不聽說有立著死去的，陳清韻看見這個樣子，乃跪在活佛面前讚歎道：「師傅，你這樣死法，正是佛家『坐脫立亡』境界，非了生脫死證果的聖人，不能做到這個地步。」一面感嘆說：「像這樣一位高僧圓寂了，離開了人間，從此我們再沒有親近的機會了。」

活佛圓寂那天，是民國二十三年舊曆五月初八日下午七時，享壽八十四歲。（他在生之時，國內外僧俗知識們，都不知他究竟有多少歲，這個真實的年紀，據陳清韻的公子式福君說，是活佛剛要圓寂之前，親口告訴他的哥哥建福的）。活佛圓寂在陳家，自然在家人家裏不便料理出家和尚喪事，活佛的屍體，應當要搬到寺廟中安置，那時正是英治時代，死屍抬在街上走是犯法的。這件事，大費躊躇，據林葆華居士說，後來還是豹兔地方一位居士曾雙堂出主意，把活佛屍體裝成一個病人，由他背到大金塔下十方觀音寺去（曾雙堂係活佛弟子），因路遠，一人背不到，乃另外又請出一人幫著背，這樣，才搬去廟裏。

把活佛背到觀音寺後，臨時在空地上搭蓋一座棚子，安置靈櫬，各方活佛的弟子聞訊，都如喪考妣，哀慟非常，咸來弔祭，且有抱著活佛屍體痛哭的，可見活佛在生之日感人之深！在觀音寺中停放了五天，受各方弔祭，然後於十三日送往九文臺舉行「茶毘」火化。

主持活佛喪事者，是陳清韻，吳文舉，林葆華，陳宗珍等幾位聞僑（煮雲法師文中說是慈航法師經手料理云云，乃係誤傳不確，不過在活佛火化時由慈航舉火而已。）

當舉行火葬之日，前往執紼者，竟有一二萬人之多，汽車有一二百輛，結成一條廣長人流，行列中，僧俗老少婦孺皆有，還有印度人，緬甸人，也還有幾個英國人跟著看熱鬧，那種希有場面，自非偶然，當活佛火化時，非但沒有臭氣，在場的人，反而都嗅到一股蓮花香（此是雷太聲居士對我說的）。火化後，得很多「舍利」（堅固子)，其中最大「舍利」有六顆，顏色不一，事後，他的弟子們發心，將那六顆大「舍利」請人塑成七尊偶像（六尊佛坐像一尊比丘托缽像）供奉作為紀念，現在，只有一尊坐像和一尊托缽像供設在陳建福家裏，此外五尊，不知何方請去？其餘那些小「舍利」，都被南京、鎮江、星洲、香港、上海、廈門各地寺廟、活佛弟子請去供養。

據陳建福君說，他家裏活佛「舍利」塑的兩尊像，談說起來，其中還有一段不可思議的故事，當日軍侵入緬甸當兒，陳建福慌忙中避難逃往山芭，那兩尊像不曾攜帶去，後來回來，卻不見那兩尊像，一時無從去尋，不知何人取去，各方探聽，都無消息，一夜，他在夢中見到活佛告訴那兩尊像在仰光海邊街觀音亭中，他醒後，馬上跑到觀音亭去看，果然見兩尊像供在那裏，為了要請回那兩尊像，頗費唇舌，幾經交涉，才得請回來，這樣說來，又有一點神奇了。

關於活佛得病，乃至圓寂，以及分「舍利」等經過情形，全是根據最近陳建福君談話記錄，前次所寫的情況，係出家同道中的傳聞，與這次陳建福君所說，大有出入，特此順便更正。

二十、活佛死後醫病

這又是一件近乎神奇的事，世上那有一個人死後還能起作用？從來不曾聽說當醫生的死後，還能夠替活人醫病，這話，叫誰相信？然而，卻偏有此事，豈不是神奇嗎？

人們開口閉口都是講「理」，一切要合理，可是，要是認真仔細推敲起來，這個「理」就難說了！卻沒有絕對的標準，比如往往我們中國人做的事，說的話，我們認為有「理」，在外國人看來，卻沒有「理」，反之，外國人認為有「理」的事，我們中國人認為非「理」，我想，這個「理」字，只不過是人類智識上假定順乎民情的一個準繩罷了，畢竟人類的智識有限，宇宙間超乎吾人智識，為智識所不能了解的事多矣！廣矣！那些不能用智識衡量的事，隨時隨處都有，凡是那些「理」上說不過的事，佛有一句說話，名曰「不可思議」。

像活佛一生的事跡，其中就有許多不能用「理」去衡量的，平常人看他的作為，有些是不近人情，近於怪誕！其實，在他本人卻很平常，因為他的精神上另有一個境界，比如活佛在他活著的時候，常常用他的口水鼻涕給人醫治一些宿疾怪症，要說「理」，那是不能做的事，也絕對不可能醫好毛病，可是，他卻能夠把人的病治好，這就是證明他另有一種本能，像他這樣的人，在生時既有這個神秘的本能，死後，他的精神上也未嘗不可以生起作用，現在，流行的一句「精神不死」的說話，不是大家都承認的嗎？這裏，我不妨把活佛死後給人醫病的這個故事寫出來，這故事，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是雷太聲居士親對我談說的，其中內容，也含有一點發噱的笑料。

前文中不是說過活佛在陳清韻家裏圓寂後，由活佛的弟子曾雙堂同另外一個人，把活佛屍體當做病人背到觀音寺嗎？這件死後醫病的事，就是出在那另一個背死屍的人身上，說來是很有趣的，因為仰光街市距離大金塔觀音寺有幾條很長的路，曾雙堂一人的氣力背不到，乃商量另外再請一個人換著背，可是許多人都不願背死人，結果，尋得一個一隻手有用一隻手無用的殘廢人，他願意背活佛，他心裏想著，我本是個殘廢人，今天我能夠背這個道行高深的和尚屍體去到廟裏，也是一件功德事，那時因為請不著人，看到這個殘廢人願幹這件事，也就罷了。

原來那個殘廢人並非天生的殘廢，三年前因為下樓不小心，失腳滾跌下來，把左手骨節跌挫了，也醫治好久，雖不疼痛，終不能活動用力，也就成了一隻右手作事，想不到那隻廢手竟因背活佛變成好手。

他們兩個人，一直交換著把活佛背到觀音寺，因為曾雙堂先趕到廟裏去安頓，由殘廢人背進廟，當把活佛平放下來的時候，背屍的殘廢人把身體偏歪一下，剛歪過一邊，忽聽左肩骨節「磕」的一聲響，頓時覺得有熱流在週身滾動，那隻殘廢左手，竟能伸縮活動起來，並且可以用力了，那個殘廢人這一喜，非同小可，馬上爬在地下向活佛屍首如搗蒜不住的磕頭，邊磕頭口裏唸著：「活佛，你是我的恩人，你是我的恩人，我感謝你。」

那個殘廢人，就這樣變成了好人，他回去逢人便說，他那隻殘廢手，是活佛死後給他治好的，大家都認為是奇事，據雷太聲居士說，此人現尚健在，就是仰光十八條街前街長鄭逸民君，華僑中多有識者，本來，往往是有些巧合的事，我想，這件事未必有如此之巧？姑且不談它的神祕，但就佛法上說，那就是「行善有善報」了。

廿一、活佛遺留下的神秘草扇

我最近從各方面證實，活佛是圓寂在已故仰光聞僑陳清韻先生家裏，並探聽陳清韻先生的九公子建福君家裏供設有活佛「舍利」塑成的佛像，乃邀約善友自由日報經理吳管書君一同到仰光第五條街去訪建福君，藉以探問活佛生病以及圓寂各種情形，一連訪晤數次，建福談說的非常詳細，他說：「那時我只有九歲，家父原本是信奉天主教的，同出家和尚一向不往來，只有媽媽一個人信佛，因為媽媽帶著我大哥的啞叭兒子，去金塔拜見活佛，喝了活佛畫的神水會說話了，因為這個原故，爸爸才信佛，拜活佛為師，我們一家差不多都做了活佛的弟子，活佛同我家有緣，尤其歡喜我，活佛未生病之前，我常同著爸爸媽媽上金塔去拜見他，後來活佛在塔上腳背生瘡，爸爸媽媽把他接到家來調養，我是天天同活佛在一道，那時我家是住在十七條街，他住在我家裏，顯得很快樂，每天講道說些佛教故事給我聽，活佛死在我家裏那一幕情景，至今尚映現在我的眼前，他是在沖涼房裏立著死去的，那個樣子我永遠忘不了，平常人家問他多大年歲，他從不告訴人家，在他快要死的前幾天，才說出來，我才曉得有八十四歲，他不但是我的皈依師傅，而且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哩！」說著，走到神龕前，在供桌玻璃盒中取出一柄很奇形怪狀的扇子給我看。

當建福君出示那柄草扇，又說出一段類似神話的故事，我不妨也把它寫出來，因為這是一個新發現，建福君說：「活佛在剛要圓寂的前幾天，把我叫到面前說：「弟子，我這個窮師傅一生不蓄長物，身邊只有這個草扇，是我自己做的，今天送給你，因為我看你心地良善，是個有福的人，所以我才交給你，作為師徒的紀念，可是，你必須記住，你不論走到那裏，千萬不要把它拋棄，一定要攜帶身旁，睡覺時，可以放在枕頭底下，自然會保你平安。』活佛圓寂後，我不時拿著這柄草扇玩耍，心裏覺得見到扇子，就好像見到活佛一樣，也把扇子當作是活佛一樣。

接著又說：「上次日軍侵緬之時，仰光地方不時遭日機轟炸，那時我家仍住仰光市區，一次，日機又來狂炸仰光，不幸有一顆炸彈落在我家屋頂上，當時我正在家裏，家裏另外還有九個人，炸彈落下之後，當即爆炸，那時我被炸彈的威力震昏了，倒在地下，待我醒後，屋裏那幾個大人小孩，全被炸傷了，只有我一人不曾炸著，大家保全這條命，全靠活佛這柄『草扇』，因為有這個原故，所以我們家裏把這柄扇子同活佛舍利塑的佛像供設在一處，早晚香花供奉，表示我不忘活佛的恩德。」

我聽到說那柄草扇有如此的靈感妙用，順便拿在鼻頭上嗅了一嗅，怪了！我嗅到扇子上有一股很濃香味，不是花露水香，也不像檀香，別有一種味道，我聞到那股香氣，心裏覺得非常清涼，同去的吳君嗅後，也辨別不出是何種香味，建福君說：「扇子上老早就有這股香味，」這又是一件奇事！活佛已經圓寂了二十五年，扇子上何以至今還有香氣？令人想不透！接著建福君又告訴我一件奇事，他說：「這柄草扇不但是上面有這股香味，它另外還有作用哩？」我問：「有甚麼作用？」他說：「我家裏小孩們，若是遇有傷風頭痛肚皮痛的小毛病，只用這柄草扇扇幾下，病就痊癒了。」真是越說越奇了！

我把那柄草扇拿在手裏仔細看了好久，它的樣式是扁圓的，並不大，像古時代的宮扇差不多樣子，其形狀與濟公活佛拿在手裏那個「芭蕉扇」相像，不過扇柄特別粗大，要一個巴掌才捏得穩，扇面，是一層穀黃色的薄綢包縫著，用手指一摸，裏面包的好像是草，據建福君說：「這柄草扇，是活佛住在金塔上時，他親手用針線縫成的。」這個物色，就算得是活佛遺留在人間唯一的紀念品了，難怪建福君把它當作珍寶般的藏著。

廿二、活佛宏名震懾惡犬

這是最近今年五月間發生的一件事，說起來，也算得是個笑料的故事，出生這個故事的地方，就是在仰光大金塔腳下。請聽我慢慢道來：原來作者在數年前認識得仰光華僑中一個在家學佛的男居士，他就是沈玉璽，現年五十歲光景，是一位工程師，他在仰光住了很多年，社會上一般僑胞們多熟識其人。

這位沈居士，他算與佛有因與佛有緣，他於民國二十年間，就在仰光皈投佛門，正式做了三寶皈依弟子，他頗有宿根智慧，自從發心學佛之後，就專好研討佛經，終日手不釋卷，因之，他對佛法能生起正知正見，他從皈依三寶那時起，就斷絕葷辛，一心食素，他的父母妻兒眷屬，都居留在大陸鐵幕中，只有他孤身一人住在緬甸，在作者眼光看來，沈居士這個人，他簡直是個「在家和尚」。

這話何解呢？他雖然穿著的是俗人衣服，幹的是在家人的活計，頭上蓄有頭髮，可是，他的精神和生活內容，卻完全像個出家和尚，他吃的飯食，那不用說完全是「吃齋」，他每天照例也訂有早晚二時唸佛拜佛的功課行持，也同出家和尚一樣，數十年如一日，不計怎樣忙碌，他的佛課是不間斷的，至於說到他對佛教的信心，確實虔誠極了，「見佛必拜，見僧必揖」的兩句話，他是真正做到，遇著有道行的高僧，他一定是要爬在地下磕幾個大頭，他的生活品格是那樣清淨，不吸煙、不飲酒，不賭博、不看戲，也不近女色，普通在家人的嗜好，他是一點沒有，他的生活是有規律的，按步就班，從來不荒唐，他做工賺來的錢，按月除了寄一份回去贍養他家裏老小之外，剩餘部份都是燒香散花，印經書送人，全用在佛法僧三寶身上，他雖然是一個在家信徒，卻不忘佛訓，如法修特，在人面前從來不說一句妄語，不挑撥是非，與出家人打交道，也絕不道論和尚們的過失，看見和尚「打無明」，他只在旁邊唸「阿彌陀佛」。

沈居士這個人，稱得上是一位正知正見的在家護法居士，是個真正發心學佛的人，在他身上是看不到有絲毫迷信氣派，只見他在三寶面前修福修慧，供養佈施，他從不在和尚身上揩油討便宜，他常讀佛經，深明因果，除了虔誠修持之外，他並且還懷抱有宏法救世度人的悲願，因為他限於生活環境，對宏揚佛法的事不能有大的作為，他就不時抄錄佛法上的公案典章，寫些小品勸世文章，用各種不同的筆名發表在報章雜誌上，只一心注重「實相功德」，勸人信佛學佛，不貪虛名，在家人這樣修行菩薩道，確實難能可貴。凡是中國寺廟有建築工作，他都是盡心盡力幫助服務，任勞任怨，也不計代價，而且他常年與出家和尚們混作一團，有時還住在寺廟裏，把寺廟當作他的家，所以我說沈居士這個人，他是一個「在家和尚」，這話，我不會說錯吧？

沈居士他現刻是落住在大金塔下一家中國十方觀音寺裏，因近來天乾，寺裏缺水，他每天下午做完了工，必須要到寺外去「沖涼」，這個「活佛宏名震懾惡犬」的笑話故事，就出在他「沖涼」的上面，因為他每天「沖涼」，一定要經過巴罕地方一座緬廟。一天傍晚時光，他「沖涼」之後回廟時，剛走到緬廟門前，突然廟裏竄出四隻又高大又肥壯的惡狗，團團把他圍了起來，一面狂吠不算，還一齊跳躍起來！現著凶惡樣子，張牙舞爪向他猛地撲來，要咬他，這個突如其來的驚險，他是不曾防著的，手中既沒有帶棍枝可以應付那群惡狗，躲避又不得，他這一急非同小可！因為他平時對「金山活佛」——妙善大師，是非常崇拜的，當時他在驚惶恐怖的當中，忽然想起了「金山活佛」，乃馬上丟下「沖涼」的毛巾肥皂，雙手合掌，緊閉兩眼向空中喊叫一聲「金山活佛」啊！怪！怪！真怪透了！那四隻狗正跳起要咬他的時候，聽得這一聲佛號，像受到催眠似的，馬上一齊都爬在地下了！再看，一個一個都夾起尾巴貼貼服服地跑進廟裏去了！噫！這一句「金山活佛」，真是解救了沈居士的危急，不能不說是一大奇事。

第二天，沈居士特別跑到我的住所來歡歡喜喜告訴我這個笑料故事，繪聲繪色的講說了一篇，他說：「當時在那種危急關頭，若不是稱唸『金山活佛』，我一定不免被群惡狗咬傷，險極了！險極了！想不到『金山活佛』有如此威靈，唸他一聲名號，居然惡狗聽了都被震懾，真是不可思議！」作者認為這件事，完全是沈居士在佛法修持上與信念上所得到的感應。

尾語

本書中所寫各節，全是根據事實，無一句誑語，其中大部份是我本人親見親聞的事，我寫完這篇文字，頗有幾點感想：

一、佛教由印度傳入到中國，已經將近兩千年了，在它的歷史里程碑上，發生過許多奇蹟故事，過去時代，到中國宏法的梵僧，和中國本土的出家眾中，出生了不少神異高僧，大藏中至今還保留著他們豐富的事蹟材料，《神僧傳》一書，有九卷之多，前後共計有一百八十八人，如摩騰、法蘭、安世高、僧會、朱世行、訶羅竭、耆域、法朗、佛圖澄、佛調、法慧、道安、曇猷、慧遠、鳩摩羅什、佛陀耶舍、杯度、道生、寶公、寶誌、法顯、寒山子、蜆子和尚、窺基等，都是靈異玄妙令人不可捉摸的人物，他們多是用靈異方法感化帝王大臣長者居士，而行佛事。晚近以來，這類神僧少見，偶而出生這樣的人物，人們因為少見，多目之為怪。其實，佛教中凡在佛法上有大行持得大受用真修實證的人，他是另有一種不可思議境界，其靈異玄妙之處，也是必然有的現象，不能算奇特。

其次，觀金山活佛一生的神異事蹟，可以認識到他是有修證的，他的許多不近人情的動作，都是含有佛法意義，比如他逢人便磕頭，是行的《法華經》中常不輕菩薩行，「我不輕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他不歡喜字紙，是破除文字相，所知見；他吃地下亂七八糟東西，是表示不垢不淨；他把鈔票當作字紙捏成團塞在口裏，是破除人們的貪心；他冬天穿單衫，夏季著棉襖，是教人不要愛戀色殼；他逢人自稱弟子，是降伏人們貢高我慢心；他身邊無長物不使用金錢，是表示解脫。凡此等等，皆是顯示佛法妙義，常人不知，當作是怪，那就錯了！看他的行藏，多半是四沙門果中人，但是屬於那一果位那就不敢妄斷了，料必總是由小向大的四果聖人無疑，可是，有時他的表現，又不像出世聲聞聖人，而近於合光同塵的菩薩，行的是菩薩法，雖然我們不能明悉他的來歷因緣，但就佛經見解，不計小乘、大乘、羅漢、菩薩，凡是斷惑證真的，皆名之曰聖僧，今後他的正當稱呼，應該稱為妙善聖僧才是。

三、活佛自從行道以來，國內國外信仰他的人固然很多，而誹謗他的人也不少，我以為不管是毀是譽，與他本人是絲毫無關的，聖人行教化，是不計利害不計毀譽的，至於他平日的行事，其中確有許多是值得我輩出家比丘效學的，然而也有些是不可學不能學學不到的，他那些奇異行為動作，也只有他一個人行之無礙，別人要學他，那就會上當的，這一點，大家必須要認清楚。

中華民國四十七年七月七日於仰光

金山活佛

煮雲法師 著

《金山活佛》再版自序

《金山活佛》是一九五九年出版的，是我一九五八年在新北投掩關時寫的，那時我與星雲法師等八人，合辦一個雜誌《今日佛教》，他們要我寫佛門掌故，我第一個就寫《金山活佛》，連載一年後出版。

我沒有看見「金山活佛」，他圓寂時我還沒有出家呢！全憑與他同住十多年的太滄老和尚（金山江天寺的方丈和尚），回憶活佛的聲音笑貌，形容得活龍活現，我也根據太老所說，加以描寫。最大的遺憾，就是活佛的身世，何方人氏姓什名誰，太老不知道，慈老、樂老也不知道，他的生活軼事知道得再多，也是美中不足，筆者對此，引以為憾！

一九六五年華僧大會，老友性仁法師，從新加坡帶來金山活佛的相片給我，我以為他知道活佛的身世，結果也是不知道，珍貴的相片，放在書桌的玻璃下面，時間一久，有水進去，活佛的相片也壞了，這又是我遺憾終身的事。

關於活佛在緬甸圓寂之事，慈老說的與樂老說的亦不同，我只有依據各種傳說寫下去，不知道誰對誰不對，不得不在這裡向讀者抱歉。

一九七五年七月十五日，緬甸有一位恆月老和尚回國定居，佛光山大雄寶殿破土及大佛開光法會，恆老由日月潭玄奘寺趕到了佛光山，我們見面談到金山活佛的故事，恆老知之甚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下面就是有關金山活佛的身世。他說：

「金山活佛，法名覺棟，號妙善，俗家名曲愍久，山西海州人，在終南山蘭田縣竹林寺出家，是本照老和尚的第二個徒弟，他的師兄法名覺靈號妙訪，他是宣統元年在山西臥龍寺授戒，得戒和尚是證成長老，其師本照和尚活到一○九歲，雙目失明，拜《華嚴經》四十年，雙目復明，老虎為之守門。」

「活佛是在一九三五年圓寂的，而那天上午洗澡用水瓢勺水淋浴，瓢還放在頂上，就這樣立化了。」

這是恆月老和尚親目所見的事實。

恆月老和尚又名隆昇，他在緬甸福山寺住了幾十年，他說他與金山活佛是表兄弟，我以他知之甚詳。他與金山活佛年齡差不多，這是我多年來，未能解決的疑問，而無意間遇見恆月長老，將金山活佛的身世全部悉知，更知道活佛圓寂如此灑脫，能獲得這種珍貴的資料真是高興不已。

恆月長老真是轉老還童，他是光緒三十年受戒的，今年已經一○二歲了，武功很好，是一位愛國高僧，現住在五指山，經常下山教太極拳，耳聰目明，健步如非。

此書出版了二十年，早就沒有了，我自己連一本存底也沒有，想再版找不到樣本，還是北投文化館東公老人為我找到張克範居士，寄給我一本，如獲至寶。其實是自己的書，二十年後自己沒有了，因此不能不再版了，恆月長老提供金山活佛的珍貴資料，張居士供我樣本，這裡一併致謝！

內容與錯字重新改正，用二十五開本，六十磅大康紙彩色封面，線穿裝訂，九月份鐵定出書。陳煥然居士等為此書辛勞校對，乘此出書之便，一併致謝。

一九七八年六月　煮雲　序於鳳山佛教蓮社懺悔房室

自序

佛法是講因緣的，因緣具足了，無論什麼事都容易成功。不然的話，你就是用盡了心思，還是不能達到目的。

我寫金山活佛這本書，這其中的因緣就很湊巧。在未寫以前，可以說是毫無把握，因為我對金山活佛知道的太少，有關活佛的應化資料，是要向各方面大德去探求訪問的！可是現在《金山活佛》這本書居然能夠和讀者見面，你能說這不是「因緣」嗎？

我在前言中曾說過：因為金山活佛，既沒有年譜傳記可參考，又沒有看到活佛在各地應化活動的相片。所幸他還是民國時代的人，現在在臺灣的大德們，很多人都見過活佛，尤其是金山江天寺的方丈太滄老和尚，他與金山活佛同住有十多年之久。因此我在開始寫的時候，首先就去拜訪太滄老和尚，承他老人家慈悲，供給我們很多的寶貴資料。所以這本書中記載，不但不是「道聽塗說」，而且還是「言之有據」的。

在這裡有一點要向讀者聲明的，就是本書原訂計劃，每一節小題都要繪一張插圖的，並且已請專家畫了很多，後來因為沒有金山活佛的本身相片，所以很難把金山活佛的「本來面目」，「維肖維妙」的繪畫出來，如果隨隨便便的假想一位金山活佛，畫得不倫不類的，恐怕反有褻瀆之罪，同時金山活佛身前他是極不願人照他的相的，因此經過《今日佛教》諸社委的商討之後，決定取消插圖的計劃。

還有一件事，要特別在這裡提一提的，就是金山活佛是民國一九三五年在緬甸大金塔圓寂的，當時是慈航法師為他舉火茶毗。慈航法師還帶回來活佛的六顆舍利子，並且還送了一粒給太滄老和尚。可是在整整二十年後——一九五五年，慈航法師又在臺灣的汐止彌勒山圓寂了。他們兩位，一位是身前人稱活佛，一位是寂後人稱菩薩，一位是有碎身舍利，一位是肉身不壞，真身舍利。可以說是二聖應世，「互應成輝」皆是乘願再來的聖者，不可以等閒視之。

最後，我誠懇地對智光老和尚、太滄老和尚、隆泉法師、月基法師、雲峰法師、樂觀法師、善歸法師、青松法師、星雲法師、悟一法師、張少齋、趙茂林、楊管北等居士致謝，因為他們都供給我很多寶貴的資料和意見。

同時筆者在掩關期中，一切皆仰託《今日佛教》月刊社委成一、廣慈、妙然、心悟等法師代勞編排、校正等工作。還有張採微居士為我最後清校，筆者也在這裡一併致謝。更承太滄老和尚慈悲，為本書選序，使本書增光不少，這是筆者要特別向太滄老和尚致謝的。

一九五九年十月二十日序於新北投居士林彌陀關房

金山太滄和尚序

我與金山活佛——妙善禪師的初次見面，是在一九一七年，那時我到金山學習參禪，活佛住在藏經樓上的寮房中自修。此時妙善禪師的靈異，早已眾所共知，但還沒有人以「活佛」的尊稱來稱呼他。直到一九一九年章嘉大師到鎮江，僧俗各界曾以活佛來臨掀起熱烈的歡迎狂潮。待章嘉大師走後，大家見他行止平易無奇，都帶著失望的口氣說：金山的那位和尚才是真正的活佛哩！從此以後鎮江乃至京滬線一帶的人，都以「金山活佛」來稱呼妙善禪師。

金山活佛是光緒二十八年到金山，一直到一九二九年的除夕，才由南京棲霞山的寂然監院帶往香港弘化，離開了金山。我與活佛在金山相處十多年，耳聞目睹的奇異事跡很多，親身經歷的：如家母曾患奇症，群醫束手，最後還是由活佛的所謂「諸佛般若湯」治好的。這是靈異實例之一，其他還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跡，以時久遺忘，煮師文中亦未能盡收。有對金山活佛之治病方法，不合時下科學衛生而起疑者。須知靈奇事跡，不可以常情識之，否則，金山活佛又何異於常人！

煮雲法師崇敬金山活佛，尤傾心於靈異事跡；他想搜集活佛一生的弘化軼事，寫本《金山活佛》，希以靈異攝化眾生。余嘉其志，故願以記憶所及之資料，全部供給。活佛生平的偉大，使我敬仰難忘，久想為文記念，奈以年邁力衰，苦於握筆，時引為憾！今幸煮師發此大心，滿我宿願，該書行將問世，廣布流通，衷心之歡悅，自非筆墨可以形容！

《金山活佛》全文，已在《今日佛教》連續刊完，深得諸方好評，為應海內外讀者之要求，將出單行本，煮雲關中來信徵序；我雖不文，然以活佛與金山之關係深厚，似有義不容辭而不得已於言者，故略道數語，以證史實。

伏願，讀斯書者，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一九五九年九月十九日金山太滄寫於臺灣北投金山分院

前言

在數年前，筆者曾經寫過一本《南海普陀山傳奇異聞錄》，增加了一般信眾們茶餘飯後後談天消遣的資料。

這一次《今日佛教》月刊社委同仁們，一定要我負責寫《金山活佛》的神異軼事，這一難題，使我困擾了好幾天。

因為金山活佛，雖然確有其人，確有其事，但除去一點傳聞不詳的神異之事外，沒有其他可以參考依據的資料。

使我最感頭痛的是沒有活佛傳記根據，甚至連一點有關活佛的文章記載，我都沒有看到一篇，所以不能有什麼分門別類的說明，更不能如年譜之類的介紹出來，縱然寫出一點來，也只能作為《金山活佛》軼事看看罷了。這不得不先向讀者諸公聲明。讀者中如有知道金山活佛的出身，或者在中國與在南洋的神異事跡，敬請賜告為感。

一　太滄和尚　略說簡史

關於金山活佛的資料，只有金山太滄和尚可以知之較詳，因為他曾經與「金山活佛」同住了十多年，所以我決定作一次專程拜謁。

太滄和尚的金山江天分院在北投清江里，是一座幽雅別致的小庭院，這次承智度法師從善導寺專程陪我來北投一行，太滄和尚正在午睡，因為我的打擾，使老和尚午睡沒有睡好，就起來招呼我這位「不速之客」。

我從太滄和尚處，得到不少有關活佛的寶貴資料，更引起我寫金山活佛軼事的興趣和勇氣，同時也因活佛的偉大，不能不寫。

金山活佛，既有如許可歌可泣的動人事跡，又是一位正知正見，有修有證的聖僧，為什麼佛門中直到今天，從沒有看到有片言隻字的報導？生前無人記其事，寂後無人作其傳，這不是佛教徒的疏忽是什麼？據太滄和尚說：「活佛在南洋圓寂後，他的皈依弟子廬潤洲居士曾在金山提議，為活佛建紀念堂，可是霜亭和尚沒有允許，來臺灣後我也想到活佛在南洋圓寂，是慈航法師為其處理善後的，我想去汐止與慈航法師談談有關活佛在緬甸圓寂後的經過，想為他作傳記事，不久慈老又圓寂了，在臺灣與活佛稍有關係的，只有我一位人了！」言下頗有「不甚遺憾」之慨！

活佛法名妙善，是光緒廿八年（公元一九○二年）春期，在寶華山受戒的，是年秋天即到金山入禪堂參究向上一著，直到一九二九年除夕（十二月三十日）那一天才離開金山。由南京棲霞山寂然當家師請去上海，若舜老和尚請去香港，後來不知怎麼的又去了南洋，一九三五年圓寂於緬甸大金字塔，那時慈航法師正在南洋弘化，親為活佛處理善後。

太滄和尚又說，所幸一九五○年在香港會見虛雲老和尚，曾談起「金山活佛」。虛雲說：「活佛的家離我終南山茅蓬不遠，俗姓董，母早寡，是一位富有的家庭出生，家宅頗多，他在二十歲的那年，常來茅蓬問道。突然有一天，他來請求我度他出家，我知道他家裡只生了他這一位寶貝兒子，恐怕接受他出家後，他家裡會來找麻煩，因此就沒有允許他出家的要求，可是過不多時他終於出家了，拜我一位同參某禪師出家，同往五台住茅蓬。第二年就到寶華山受戒，後來，我行腳各處，也就沒有再和他來往。」

我們從虛雲老和尚和太滄和尚口中，確知妙善活佛是陝西終南山人，光緒八年（公元一八八二年）出生，圓寂的那一年是一九三五年，圓寂時只有五十四歲。光緒二十八年（公元一九○二年）到金山，到一九二九年離開金山，共住了二十七年，離開金山的那年他是四十八歲。活佛的簡史，也就是這一點來龍去脈，再也無法詳查了，可惜慈航老法師也圓寂了，不然會多知道一點他晚年在南洋行化生涯。

二　尊號由來　確有因緣

我繼續請問太滄和尚，有關活佛之稱號的來由。

太滄和尚說：「我是一九一七年到江天寺掛單的，那時妙善活佛已經有了名聲，可是還沒有人叫他活佛，到了一九一九年，章嘉活佛從浙江南海普陀山回來到了上海，要來鎮江時，政府有電報通知鎮江各機關及佛教寺院團體去迎接。那天各機關首長與各寺院的出家人，齊集在火車站歡迎，妙善法師也在內，那時章嘉活佛只有二十八歲，穿的是在家俗裝，再加上各界的要人相陪，又有憲警隨身侍衛，看不出什麼出家修行的活佛樣子來，而妙善法師的德行與靈異，當時在鎮江已經很有名了，因此當章嘉活佛走過以後，那些警察們就對歡迎的人說：『這樣年輕的人，又不穿出家的僧服，與政府官員一樣，那裡是什麼活佛？妙善法師才是真正的活佛呢！』說時，並用手指著妙善法師給大家看，大家一致說：『對！這才是真正的活佛！』因此「金山活佛」之名，就從那次起叫起來的。」

我再請問有關活佛私生活與他的行為，他有沒有什麼嗜好？談起活佛的私生活，太滄和尚也不禁黯然的說：「活佛一生談不上什麼私生活，更談不到什麼嗜好。

「談他住的——他住在金山藏經樓下右邊一間寮房裡，房中也沒有床帳桌椅的設備，也沒有衣架書櫥的裝飾，只有方石一塊，石頭上放著坐禪的蒲團一個，除此而外，其他什麼也沒有，夜間也不睡覺，不是經行念佛，就是參禪入定。」

「談他穿的，他的衣服是冬夏一衲，我最初還看到他有一頂合掌尖的帽子，俗稱濟公帽子，帽子罩到鼻子上，把兩只眼睛從帽子裡往下看，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著，怕足下傷了蟲蟻一樣，後來帽子也沒有了。最初上殿過堂，還有袈裟海青的，後來衣袍也沒有了，也不好上殿過堂（吃飯），他冬天一衣不寒，夏天棉袍一件不熱。活佛的施捨心很大，有時皈依弟子做幾件新衣服給他穿上，不幾天就沒有了，有時他連長褲子都會脫下來送人的。」

「他的行為更是『與人無愛亦無憎』。他既不愛名，亦不喜功，他在金山住了數十年，先做藏主，到最後幾年才做書記。他從來沒有與人有一次爭執，看見出家人就拜，真是一位常不輕菩薩！『我不敢輕慢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我輩學人，能無愧乎？」

三　活佛修持　深入禪定

談到活佛修持與禪定的工夫，活佛是應化人間，他老人家是再來人，我們也莫測高深。

至於說他的禪定工夫，太滄和尚他曾有兩次親見活佛入定。

第一次是在一九二○年鎮江關的監督冒廣生先生，慕名親往金山拜訪活佛，那時太滄和尚當知客，領冒監督去活佛住的禪房相見，可是他的房門關閉，叫門不開，不得已就破門而入，但不知什麼時候，他已在房中入定了，所以外面叫喊敲門，他都沒聽到，用手摸他鼻子，鼻孔已經停止了呼吸，一動也不動，如死去般，可是身上尚有熱度，後來我在他耳邊彈了三指開靜，他才慢慢出定，睜開眼來與人說話。

第二次是一九二四年春天，鎮江檢察廳董少卿廳長，派來兩位法警拘捕活佛（詳情見後），太滄和尚同法警去看他，他們也是自己將房門打開進去的，也是正逢著他入定了，太滄和尚為他開靜後，讓法警把他帶走。至於他入定的時間有多長，誰也不知道，因為沒有事找他，也就無人知道他的行跡，如果沒有這兩次特殊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能入定，更看不到他有如此的定功，可見平時活佛是經常入定的，也可以說：「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

四　誰念南無　阿彌陀佛

活佛的形貌，並無奇特之處，中等身材，有時健步如飛，有時慢步徐行，並無裝腔作勢之態，臉上充滿了慈悲和祥之色。最大的特色就是喉嚨好，念佛的聲音特別大，他雖參禪，可是常勸人念佛。

活佛夜間不睡，常常一人跑到山上去念佛，那時正是更深人靜的時候，全寺的數百僧眾，正在好夢方熟的當兒，依據佛家修行的障礙中，睡眠，也是魔障的一種，他恐睡魔障礙了大眾的道念，抱著「眾人皆睡，而我獨醒」的精神來警覺大家，看看「大夢誰先覺」呢？所以他苦心孤詣的跑到「高高山頂上」，放開他銅鐘似的音喉，念出他獨創的腔調兒來：

「誰……念……南……無……阿……彌……陀……佛」

其音色之宏亮，震破寂靜的長空，全金山天江寺裡的人，都聽到這種淒清幽揚，驚心動魄的念佛聲，太滄和尚當時並且學了幾聲活佛所念的腔調，念得我毛髮悚然，那種音調，充滿了悲心哀切的氣氛，使向道者有不禁淒然淚下之慨！可惜當時沒有音樂家，用音符把這種悲心淒切，莊嚴幽揚的念佛音聲譜寫出來，致使一代聖僧，應化人間，無片言隻字留傳人間。

太滄和尚聽得太多了，所以數十年後的今天，還能依樣哼出來。

我們瞑目細想，當夜更深沉的半夜裡，大地都停止了呼吸，眾生都進入了甜蜜的夢鄉，這時有一位老和尚孤身獨自，充滿了覺世度人的悲願，慢慢的爬上高山，放開那警鐘似的嘹亮念佛聲：

誰……念……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一聲的佛號投入迷夢者耳鼓，喚醒修道者的清夢，不知有多少老修行，一聞到活佛念佛聲的警鐘，都趕快起來參「念佛是誰？」，當知「生死未了，如喪考妣」，那還可以睡懶覺呵！

五　活佛化米　救濟金山

前面已略述金山活佛個人的生活與行為，修持與禪定等，這是從自利方面來講的。現在再從活佛利他神異感應方面說下去。

我們知道，諸佛菩薩應化人間，隨緣度生，所謂：「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活佛，為了適應不同眾生的根機，應現了種種神奇妙用，化度了種種難化眾生，有時為了達成度生的心願，不惜裝瘋作癲，引人注意，示現出各種靈異奇蹟，使其改惡向善，皈依佛教，這些都是活佛方便度生的苦心呵！

活佛在金山掛錫了數十年，不但度了無數的剛強眾生皈依三寶，就是對金山江天寺的貢獻也很大，小的地方不說，最值得向讀者介紹的是一九二八年，活佛化米，救濟金山江天寺。

據太滄和尚告訴我說：「一九二八年，那年河北旱荒，河南蝗蟲災，真是：「大江南北起饑荒，哀鴻遍地多死亡」的時候。金山江天寺常住沒有齋米，派人往各地催收租穀，寺內四百多位出家人，等著收租吃飯。可是揚中縣一千多畝地，佃戶抗租不繳租，一粒穀米也沒有收回來。宜微縣也有一千四百畝地，旱荒了沒有收成，佃戶也是不納租，結果，四百多位僧眾，不但有「粥少僧多」之慮，甚至到了連粥也沒有得喝，告貸無門，無米斷炊的緊急狀態。

常住負責人焦急萬分，想不出救急的辦法來，最後不得已，只有請出活佛想想辦法，並把常住的困難，以及眼前刻不容緩的糧荒，一五一十的告訴活佛。慈悲的活佛，慨然的一口承擔下來說：「不要緊，有小弟子。」活佛真是神通廣大，不可思議，不知他運用的什麼神通，很快的向各地信眾化了緣，不到數天，就化到了五六百擔上好的白米，從各地紛紛的運送而來，並都說是活佛去化緣，要他們送來的。

那一次經過活佛出面化緣，維持了四百多位修行辨道者的生活，解決金山江天寺極大的危機，那時他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疑無路」的絕地，可是經過活佛這麼一幫忙，反而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輕易的度過了這個難關。

太滄和尚說：「有一家活佛的信徒，願意出一百擔米，只要活佛到他家中去一次，他就把一百擔米送來，結果，由我陪同活佛到他家中去坐了一下，接受他們的供養，他才很歡喜的派人把一百擔米送來金山。」

據說有一次，有一位很有錢，並且很愛漂亮的女人，不幸患上了第三期的肺病，來請活佛為她治病，活佛說：「我是出家人，不是醫生，不會看病，你有病應該去請醫生看呀！」誰知那位女人竟跪下來哭著說：「請活佛慈悲救我，我的病，醫生已經沒有辦法醫了」。活佛見他很可憐，大悲救苦的心不禁油然而生，對她說：「你的業障很重，你要發心供養三寶，現在金山江天寺數百位修行人，缺少齋糧，你出一百擔米，送到金山供養大德高僧，為你消業，你願意嗎？」那女人滿口承諾送一百擔米。活佛這才開始為他醫病。活佛為人醫病的那種方法與藥品，也很少見，活佛要她拿個小碗來，他從口中吐出濃厚的涎痰來，跟她說把這痰水吃下去，肺病就可以好，那位年輕貌美的女子，極不願食人的涎痰，要她出一百擔米不難，但吃痰使她為難了，她搖搖頭表示不願意，可是活佛說：「這是靈丹妙藥，妳不吃病就不能好，我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方法為你醫病，你不吃我就去了。」這位女人為了性命關係，也顧不得骯髒了，閉起眼睛，掩著鼻子，把半碗痰水吃了下去了，奇異的是，數天後，她的不治重病，竟霍然而癒了。

六　藏經樓上　倒栽而下

金山活佛，有很多次從高空跌下來，使旁觀者怵目驚心，著實為他捏著一把冷汗，可是他自己，不知是有意或者無心，都是若無其事的過去，現在將我所知道的略為說幾點如下：

有一次金山的知客師派他在藏經樓上曝曬藏經，那時活佛住金山尚不久，看他是老修行，請他擔任藏主，每年夏天要負責曝曬一次藏經。有一天，他倚在藏經樓欄杆上翻閱藏經，不知怎的，忽然由樓上失足跌下來。旁人看到他從距地三丈高的大樓上倒栽下來，跌落在青石的丹墀上，發出來的聲音，很大很重，看到的僧眾都一致的驚呼起來，以為他這一下子，一定要跌死了，縱然不死，也要筋斷骨折，成為殘廢。大家趕去救護時，竟出人意料之外的，他竟若無其事的結跏趺坐在青石地上，悠閒自在，好像剛才跌下來的不是他。大家問他有沒有那裡受傷？他說：「沒有，沒有。」站起來如平常人一樣的跑走了。

因此之故，寺內的僧眾，嘖嘖稱奇，互相傳告：「妙善和尚真是了不起！」當時金山江天寺的方丈霜亭和尚，警告大家說：「金山江天寺，常有佛菩薩，或者阿羅漢應化，來寺掛單，切不可道破，更不可大驚小怪，作奇異的宣傳。」大眾唯唯！從此金山江天寺的僧眾，都知道妙善和尚，不是等閒人了。

七　寶塔頂上　飛空跳躍

這一次金山活佛的驚人表演，比在藏經樓上跌下來，更為精彩、駭人。據說，一個星期日的早上，活佛在金山寶塔上，繞塔念佛，因為早晨塔頂上的空氣好，沒有人吵雜，可以自由自在的經行念佛用功。同時他一向不計時日，不知道這一天是星期天，因為星期日工廠、學校、機關都休息，所以遊客特別多。

我們到過鎮江金山的人，就會知道江天寺的遊客有多多了。凡是到江天寺玩的人，沒有一個不會爬到寶塔上，遠眺長江兩岸的風景。尤其是星期日，什麼人都有，江天寺大門外，停滿了遊覽車、小包車、人力車、腳踏車，應有盡有。因有各種不同的車輛，就有各種不同身份的遊客在那裡兜風閒游，閒話聊天。除去少數來山進香的善男信女外，其他都是遊山玩水的人。事情就發生在人多的時候。在江南，有一種不好的風氣，就是「挾和尚」，所謂「挾和尚」者，就是有些不正當的男女，他們在街上如果遇見了出家人，他們就分開來兩邊走過去，這就稱為「挾和尚」。以為這樣的挾一下，他們的生意就會好些，據說：最初這是恭敬和尚的表現，看見和尚迎面走來，趕快兩邊讓開，中間大道讓和尚走過，等和尚走後，他們才敢走。後來竟把讓和尚的恭敬心，一變而成為挾和尚的輕慢心。

金山活佛，正在繞塔念佛的時候，突然碰上了一群男女遊客，大家都知道，有的是好心向他問長道短，有一些人存著壞心來挾和尚。一聲呼喚，一群男女遊客一湧而上，奔向活佛而來，活佛不知何故，就在塔上與他們捉迷藏似的，逃躲掩避著，可是開玩笑湊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分兩邊包抄上來，使活佛無路可走，不得已竟從高空的寶塔頂上，飛身躍然跳下，這一下，可把參加開玩笑的人，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去了。眼睜睜的看著活佛從凌雲的塔頂跳下來，救也來不及。一個人從十數丈的高空跳下來，百分之九十九不會活命的，開玩笑開出人命禍事來。如果金山活佛跌死了，這些參加胡鬧的男女，一位也逃不了的，就在這數分鐘內，他們都嚇得面無人色，冷汗直流。

一直等到眾人奔到塔下去看時，活佛並沒有粉骨碎身的跌死，也沒有筋斷臂折，更沒有頭破血流，依然故我的端坐在塔下，閉目靜坐，如老僧入定一樣的自在，這一來，反而使這些胡鬧的人害怕起來，他們知道這和尚是真正了不起的人間活佛，紛紛的環跪在活佛四周，流淚懺悔，請求活佛饒恕他們的罪過，從此，不但使這班惡少年信仰了佛教，活佛的神異之名，也一天天的傳播開來。

八　逃脫高樓　飄然而去

金山活佛的皈依弟子，有的是高官顯貴，有的是坐賈行商，等而下之，販夫走卒也有。話說安微蕪湖，有一位巨商富豪，也是皈依金山活佛的，他捨不得他師父流浪街頭，有時弄得衣不蔽形，就把活佛請到他家中，想由他私人供養。同時這人也有點愚昧，他把活佛留住，想讓他一人供養獲福，他家裡有莊嚴的佛堂。高大的樓房，請求活佛從此不要出去，安心的住在樓上拜佛念經，以免在外辛苦。自己的師父，吃人家的殘飯剩菜，實在於心不忍。可是在活佛的心裡，並不如此想，他的目的是「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他人得離苦」。他應化人間，就是要方便度生，現在禁止他的行動，那怎麼可以呢？因此他雖然住在信徒家裡，可是常常乘人不注意又出走了，一出去很多天，才被他們找到請回來。所謂「愛之深，顧之切」，恐怕活佛再偷跑，特地將第四層樓讓給活佛住，進出很不自由，每天由女傭送飯來供養，等活佛吃過飯，臨走時把門鎖起，等於閉關一樣，再也不能出去了。

有一天，活佛突然靜極思動，要出去走走，哪知進出之門，已被他的弟子給鎖上了。活佛微笑一下，就顯了一點神通，樓上的門窗格扇都關得好好的，可是他已從第四層樓上不見了。

第二天，女傭送飯上樓請活佛吃飯時，活佛已人去樓空了，最奇怪的是樓窗未開，樓門深鎖，不知活佛從哪裡出去了？女傭趕快報知主人，主人派了一位心腹家人，從蕪湖乘火車至南京，從南京再乘火車到鎮江，那人來到金山一看，那位失蹤的活佛，已經坐在藏經樓前曬太陽。「活佛呀！你怎麼回來了呢？我的主人急得不得了，四面派人去找你啦！」。活佛裝傻的說：「呵！我也不知怎樣的會從樓上跳下來，走到路上看到一個很像蚯蚓的東西——火車，頭上冒煙，在地上一彎一彎的往前游，我就跟著後面跑回來的。你回去告訴你主人，說我不回去了。」那位來人無可奈何，只好回去告知經過。

九　不畏死亡　救護微命

釋迦牟尼佛，小時在御花園中，為了救一弱小動物的性命，曾跌傷過一次。觀音菩薩應化的妙善公主，在皇宮裡，有一次因爬上樹救小鳥兒的性命，從樹上跌下來，差一點兒成為殘廢。這都是佛菩薩捨己救生的大悲精神。在佛菩薩眼中，一切眾生，如同一子。同垂加護，沒有大小強弱之分。我佛世尊，在往昔因地中，有割肉餵鷹，捨身飼虎之事。不知是什麼殘暴不仁的造物主，硬說那些與人同有生育，同有母子之愛，同有貪生畏死之心的動物，是上帝創造出來賜給人吃的。

金山活佛，也是愛護物命，無微不至的。有一次，他看見一隻鳥兒在池塘裡捉到一條活的小魚，啣在嘴裡，飛站在高樓欄杆上，那只小魚的尾巴，還在擺動、掙扎。活佛看到，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爬上高樓，想從鳥兒口中救出可憐的小魚，哪知小鳥看到活佛趕來，它又從欄杆上飛上屋頂，活佛也不顧性命地從欄杆上往屋頂上爬，鳥兒正在把小魚從口中放下要啄食時，就在這一剎那，活佛趕到，伸出搶救小魚的手來，鳥兒滿以為活佛也不可能爬上屋頂來救小魚的生命，因此還來不及的啣魚飛走，就被搶走了，活佛就在這一搶之下，連人帶魚，從樓頂上失足跌下地來。

起初看熱鬧的人，看得很有興趣，等到活佛從樓頂上掉下來，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大聲驚呼起來，大家以為活佛這一次要跌傷了，那知他還得勝似的笑著，把小魚兒捉在手上，這時小魚已經不會動彈了，大家都以為小魚是不會活的。誰知活佛口中念念有詞，大約念的是大悲咒，然後把小魚再放到水裡去，說也奇怪，真如鄭子產所謂：「始則圉圉焉，稍則洋洋焉，得其所哉」的游往江湖去了。

十　奇法治病　花樣百出

金山活佛最出名，最為人稱道而成為佛門佳話，那就是用種種不同的方法，醫治種種奇異怪病，真是百靈百驗，手到病除，因此，不知多少剛強難信的眾生，經不起病苦所纏，請求活佛慈悲醫治，活佛雖然一再聲明，他不是醫生，不會看病，有病應該請醫生看，依病服藥。可是經不起病者苦求，最後還是為其醫治，最奇怪是，醫生無法醫治的怪病，經過活佛醫治之後，不但病者得癒，而且永不復發，而活佛治病的方法也沒有一定，藥料更是隨身取材，或者就地取材，真是「佛法無定法，大地盡是佛法」。所謂：「佛說一切法，醫治一切病，若無一切病，何用一切法」。而金山活佛醫病，深得此中三昧，大地盡是他治病的藥方，有的病人吃活佛的痰水而癒，有的病人吃惡水好的，有的吃洗浴水，有的乾脆賞病人幾下老拳，打得病人眼花繚亂，有的……無奇不有，而且無病不癒。

現在將筆者所知道的事實，一一寫在下邊，以證明金山活佛之神異不可思議。

十一　聾者得聞　隔者能食

有一次筆者在臺北華嚴蓮社，拜訪被譽為中國僧皇的智光老和尚，談起金山活佛治病之事，智老告訴筆者說：「一九二○年，常州天寧寺傳授三壇大戒，那一次我在客堂當知客師，金山活佛也來參加傳戒勝會，住在客堂後邊。戒期內，上海寧波杭州各地的大心善士，護法檀越，都趕來結緣供養，超度先亡。有一位姓盛的男居士，曾經當過某輪船公司的總經理，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他的耳朵已經聾了，聽說花了很多錢，想盡方法，也醫不好，他得知活佛會治病，便請求活佛為他醫治。活佛在客堂前，有很多人包圍在那裡，大家都想看活佛用什麼方法為聾子治病。

活佛叫男居士隨著他念佛，活佛念南無阿彌陀佛，他居然也能跟著活佛念佛，並且聽出活佛念的是南無阿彌陀佛，也隨著大聲的念南無阿彌陀佛。活佛念佛數聲後，又轉念南無觀世音菩薩……奇怪的是，他也自動的跟著念南無觀世音菩薩，後來活佛念南無大勢至菩薩，他也隨著念南無大勢至菩薩，大家看到聽著都感到有趣，有的人以為他不聾了，我也如此懷疑，我提議活佛不要念，由我們來念，也叫他跟著我們念佛，雖然我們幾人，大聲的念著，可是他一句也聽不到，眼睛瞪著我們，一句也不念了。我們不念，再請活佛來念，說也奇怪，那位居士，又一句一句的跟著念下去，一個字都不錯。

這時又有一位姓莊的女居士，她患了一種不能吃飯的病，那時這種病俗稱『隔食病』。這位女居士也是很有錢的人，可是當時的醫生也沒有辦法醫治她的病。這次見到活佛，歡喜得不得了，找人介紹，拜見活佛，並說明病狀和痛苦，活佛醫病要以這次最規矩了。替她念了一杯大悲咒水，讓她服下去，當天晚上這位女居士就能吃飯，多年來的老毛病，醫生都無法醫治的重疾，經活佛一杯大悲咒水，就治好了。這是我親眼所見的兩件事，其他我沒看見，所以不能隨便說。」

上面這兩段是有根有據的事實，使聾者能聽，不能食者能食，可見活佛神異之事，確實可靠了。

一二　盧家小姐　怪病能癒

江蘇審判廳長盧潤洲居士，全家都是皈依金山活佛的，盧廳長全家皈依活佛的原因是有一段特殊因緣的，現在把他皈依信佛的因緣說明如下：

盧廳長有一位千金小姐，生得千嬌百媚，溫柔有禮，並且聰明智慧，孝順父母。盧廳長夫婦愛女如掌上明珠，正當雙十年華，不幸患上了怪異的瘡症，在下巴上長了一個血瘤，非常痛苦，盧廳長為了愛女之病，不知花了多少錢，請了多少中西名醫，打針服藥，絲毫沒有見效，經過中西名醫開會討論，認為這血瘤非開刀割治不可，不過誰也不能保證沒有生命的危險，拖延的時間越長，痛苦越大，因此盧小姐日夜的叫苦連天，盧廳長一點辦法都沒有，恨不得以自己的身體來代受她的痛苦，可是病苦是無法代受的。

我們知道一個人，平時不相信佛菩薩的，到了這個時候，也就不容他不相信了，或者是盧廳長信佛因緣成熟，也或許他的小姐有大善根。正當他走頭無路的時候，有人告訴他金山活佛能醫各種各樣的怪病，為什麼不去求他呢？盧廳長不禁喜從天降，馬上乘上自備的轎子到金山江天寺客堂，說明來意，請求知客師為他請活佛到家中為愛女治病，知客師見是審判廳長盧大人，親自備轎來請活佛，當然也樂意成就，就義不容辭為他去請活佛。

當知客師陪同盧廳長來到活佛的禪房，見禪門深閉，一點聲音也沒有，不得已只好把活佛的房門打開，他老人家正在入定用功，為了救人要緊，知客師在活佛耳邊三彈指，為活佛開靜出定，知客師向活佛介紹說：「活佛！這位是我們鎮江審判廳長盧潤洲先生，因為他的千金生病，特為來請活佛慈悲去替他千金治病。」這時盧廳長也打供作揖的連聲拜託，可是金山活佛他並不因為他是什麼大人就恭維他，他說：「我是一位出家人，只知道參禪修行，我沒有學過醫，你家千金有病，趕快去請醫生要緊，我不會看的。」說罷，眼睛一閉又參他的「念佛是誰」了，這一下可把盧廳長急壞了，「咚」一聲，雙膝往活佛面前一跪，雙目掉淚，苦苦哀求活佛慈悲，救救他小女兒的性命。說話時流淚不已！知客師也在為他請求，活佛慈悲心重，方才允許到客堂談條件。

「只要活佛肯去，什麼條件都可以順從的。」盧廳長歡歡喜喜的同至客堂坐下。活佛說：

「你一定要我去，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你的小姐業障太重，要供養佛法僧三寶，先送四十擔米來金山，供養本寺修行辦道的菩薩，為你家的小姐消災增福壽。

第二、你們全家要皈依三寶，要發願，今後盡形壽獻身命，來信受奉行，護持佛法，恭敬僧寶。

第三、一個人生病、生瘡、短命的原因，都因殺害生命，現在你要買魚鳥之類的動物放生。」

盧廳長百說百從，並且馬上就做，活佛這才乘轎同至盧府，為盧小姐治病。盧小姐由侍女扶著出來，謁見活佛，活佛用手摸摸盧小姐的血瘤，口中乃在和大家談些輕鬆的趣話，不知什麼時候，活佛已從大袖中摸出一把舊剪刀來，乘大家冷不防備的時候，猛然的向血瘤上刺上一刀。盧小姐「哇」的淒叫一聲，這時膿頭洞開，血如水龍頭似的直流，說時遲，那時快，剪刀拔出來，盧小姐第二聲尚未叫出聲來，活佛的嘴巴，已經吸上血瘤的膿頭，骨嘟骨嘟的把那些壞膿壞血，都吸吮進去了。不用片刻時間，盧小姐的病就好了，一點痛苦也沒有。

最使盧廳長感動的是活佛為他的小姐吸吮血瘤，連膿帶血都吃下腹中，就是父母有病生瘡，做子女的也不願意用口來吸吮膿血呀！這樣怎不使人感恩不盡呢！因此盧潤洲先生，全家傾心的皈依活佛，真將他當作活佛看待，並且發願終身護持佛法。

十三　小姐誠心　瞎眼能明

這是一九一九年的事，鎮江有一位滿清時代的舉人吳蘭斌先生，他不但是一位文人，而且又是法律專家，同時精於醫術，任衛生院院長，家中非常富有，可惜他「為富不仁」，加之文人無行，既不講道德，更不信因果，尤其反對出家人，毀謗三寶。在他那一枝刀筆之下，不知有多少人的生命財產，蕩然無存，在他本人，只顧眼前，有錢有勢，可以作威作福，做下很多傷天害理的壞事。依據佛教善惡因果來說：「遠報兒女近在身。」因此他的幾個兒子和孫子，都死在他前面，真是遭到絕子絕孫的果報。家中數代寡婦，他的一位最疼愛的女兒，又不幸生起病來，起初是眼睛紅腫，吳蘭斌本身是一位名醫，家裡又是衛生院，醫生藥品，隨時不缺，加之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當然每天專心診治，可是老天像有心與他開玩笑一樣，女兒的眼病越醫治越嚴重，藥越吃越是越痛苦，直至雙目奇腫，日夜叫苦，這位老訟士仍然不知回頭向善，除去為女兒看病以外，還是老奸巨滑的為人捉刀，包打官司。

有一天吳小姐哭著說：「爸爸！聽說金山有一位活佛很靈驗，什麼病都會醫，請爸爸派人去請金山活佛來替我看病，我的眼睛痛死了！」

「哪聽來的這些鬼話？我一向不相信有什麼佛菩薩的，那些和尚，我更看不起，什麼活佛，我才不相信呢，我看不好的病，請和尚來有什麼用？」好像佛教與他有什麼仇恨一樣，他頑固得大有「佛之一字，我不要聽」的決心。

過了兩天，吳小姐的雙眼疼痛更加沉重起來，竟至雙目失明，痛苦異常，那種叫苦的淒慘聲，一聲聲的打入吳蘭斌心深之處，痛在兒身上，苦在父心內，吳小姐又在他爸爸前重提前議說：「爸爸！請你做做好事，救救你的女兒一條性命吧，趕快去把金山活佛請來吧！」

好不容易才派人去金山江天寺將活佛請來了，吳小姐雖然眼睛看不到活佛，可是心中歡喜，吳蘭斌雖然看到活佛可是心中懷著鬼胎，究竟這和尚如何醫治他女兒的眼睛呢？活佛走進來一看見吳小姐就說：「咳！你是我的母親，我是你的兒子，我來救你。」一把就將吳小姐抱坐膝上，將口中痰吐在手心，在吳小姐的眼睛上亂搓亂摸，並用嘴對著眼睛吹了兩口氣。說聲「好了，好了！」

這一招，直把站在旁邊的吳蘭斌弄得莫名其妙，看活佛這種行為，又聽他講的話，再看他醫病的方法，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但是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女兒那雙已經失明的眼睛，居然馬上見效，頓時就不痛了，如常人一樣的，眼睛既不紅，也不腫了，這一來又不能不相信活佛的神異，這時，吳小姐長期以來的痛苦，頓時去除，雙目重見光明，內心的感激與歡喜，是無法來形容的。上從吳蘭斌起，全家老幼，都來拜見活佛，待之以上賓，敬之如慈父。

十四　偷看馬陰　壞人皈佛

吳蘭斌雖然敬佩活佛的神異，可是內心還是有一點懷疑，因為活佛有時與他的小姐和孫媳婦們談笑風生，不拘小節。有一天，吳蘭斌特地請活佛洗澡，他的用意是要偷看活佛的下身，表面陪活佛洗澡，實在是利用洗澡時偷看究竟。釋迦牟尼佛有三十二相，在三十二相中有一相，名馬陰藏相，可是金山活佛就是馬陰藏相。吳蘭斌，這麼一來，前疑盡去。因此從內心中崇敬活佛，全家在佛前舉行皈依三寶。後來經常派轎子到金山，去把活佛接去家中供養，再也不懷疑活佛有什麼不正之念了。同時吳蘭斌皈依三寶以後，也痛改前非，自己常常坐著小轎子，到各佛堂寺院裡去布施做佛事，並且廣行善事，以贖前愆。

這樣的壞人，不是金山活佛的神異感化，他是不肯改惡向善皈依三寶的。吳蘭斌皈依了三寶，他現身說法，到處表明自己過去是如何的不信佛教、毀謗三寶，為富不仁，並遭受果報，以及到皈依三寶，痛改前非，廣作福田。因他皈依了佛教，引起了很大的作用，有很多不信佛教的人，也來研究佛教，經他介紹皈依活佛，做了三寶弟子。

十五　求般若湯　醫治母病

太滄和尚並談到他的母親有病，也是請金山活佛醫治好的，那種藥品也是醫生不用，而是活佛特製的——諸佛般若湯。提起般若湯治病的經過，那要從一九二三年說起。太滄和尚說：「一九二三年如皋定慧寺做水陸法會，並請天台專家諦閑老法師來定慧寺講經，我一方面回去探親，一方面聽諦閑法師講經，水陸內壇也請我當副表法師。法會圓滿後，回到我的俗家如皋縣李堡鎮，探望家母。我的母親有一種心痛的老毛病，時常發作，現在知道那是胃病，可是那時不知是什麼病名，只知道心疼病，發起來不但不能吃飯，而痛得在床上打滾。母親此病已經很多年了，我因為出家，多年沒有回去，只知道母親有心痛病，從未看見發病過；這次看到，實在怕人，自己的母親患了如此重病，做兒子的我，真是心如刀絞，當時就對母親說，請他誠心的念觀世音菩薩，我回去請金山活佛為母親醫病，活佛靈異非常，有求必應。

「我回到金山客堂以後，就與我的弟弟太成和尚（常州清涼寺住持）商量，請求活佛為母醫病。那天活佛在寺內，剛從浴室洗澡出來，我們把活佛請到客堂裡坐下來，我懇求的說：『活佛！這一次我回到我的家鄉，看見我的母親病得很嚴重，是心痛病，醫生也沒有辦法醫治，懇求活佛慈悲，救救我的母親吧！』活佛連忙雙手合掌向空而言：『佛呀！佛母有病了，阿彌陀佛！』稍停了一會又說：『沒有事，你去取一盆般若湯來。』我問活佛：『什麼是般若湯？』他說：『我們浴池裡的洗澡水就是呀！』我們就依他所說的去取了一盆，放在客堂裡，看他究作何用？他叫我們到佛前焚起香來，並要我與太成和他跪在盆邊，合起掌來，跟隨他念佛，他念的是佛菩薩的名號，是我自出家以來，就沒有聽過那些名號，我看活佛一本正經的念著，我們為了救母心切，只有虔誠的隨著活佛念下去。

「從浴池取來的水，都是很多人洗過澡的，即髒且穢，聽活佛說就用這浴水給我母親吃，我對活佛說：『活佛呀！我的母親是清潔人，這水渾濁不清，恐怕我母親看了不願吃，怎麼辦？』活佛說：『不要緊的，去拿一塊礬石來！』活佛手執礬石，在水裡轉著，念著佛號，不到半刻時間，盆中的般若湯就澄清了，我與太成，取來兩隻大瓶，裝滿了水，用紅紙寫上字：『諸佛般若湯，活佛治疾的聖水』。供在佛前，直到一九二四年春天，我的兩位哥哥來江南，到金山江天寺來看我，我讓他們帶回去給母親吃，並交代每天念觀世音菩薩聖號，服諸佛般若湯，我的母親自從服下般若湯以後，心痛的病就好了，病也不復發了，我母親直到一九四一年，方才往生西方，十七年之中，從未痛過一次。」太滄和尚說到這裡，不但感激活佛，而且引起他懷念慈母之念來，言下有不勝感慨之情懷！

十六　青年病者　街前求醫

金山活佛自從出名以後，每次走在街上，都有人前呼後擁的跟在身旁。有的是好奇心驅使，爭著欲睹活佛的真面目，有的請活佛為小兒摩頂消業，有的攔阻活佛，問長道短，有的要求皈依三寶，有的請求治病，有的……真是熱鬧紛紛，前呼後喊的，大人小孩、男女老幼，都來包圍金山活佛。

有一次活佛走到街上，男女們正在圍著活佛問張問李的時候，突然有一青年走到活佛面前，雙膝跪下，請求活佛救他的性命，活佛看這位青年的面貌雖顯出病容，相貌倒還不惡，衣履也很整整齊齊的，就問他道：「你有什麼事，要我來救你？」他說：「活佛！我病得很嚴重，已經到了第三期的肺病，醫生說已經無藥可醫，懇請活佛慈悲，賜我妙藥，救我一命！」說罷哀求不已。

活佛說：「你有藥不吃，每天亂倒，現在反來求我救你？」那青年說：「活佛呀！我哪裡有藥不吃，請活佛告訴我，是什麼藥呢？」活佛說：「你不是在某某浴池服務嗎？」那青年被驚了一下，心想：「我做什麼工作，活佛都知道；真是未卜先知的活佛。」更加敬信活佛了，要活佛說出藥物，他可以去找來吃。活佛說：「不用你去找，藥就是洗浴池的洗澡水，你每天都把客人洗過澡的水放去不用，但你不知道，這就是治你病的妙藥，你現在回去，每天吃三碗洗浴水，這就是我賜給你的妙藥，相信我的話，一定會好的。」那位青年很高興的回去，每天依活佛的話，吃三碗水，喝了不到一月，身體就慢慢的好起來，一點病也沒有了，原是三期肺病，醫生都束手，結果被活佛的般若湯醫好了。

十七　活佛遭難　數度入獄

金山活佛為了度化那些剛強眾生，示現人間，時若瘋癲，至情天真，不作男女、好惡、淨穢、強弱的分別選擇和驅避。在活佛的境界，已經是不垢不淨，無有顛倒夢想，無有恐怖畏懼。所以他有時雖然遭受到魔難的險阻，他不但能入魔，而且能化魔，結果是魔王順，怨者親。

因為活佛是一位無心道人，所以在言行方面，有時不苟小節，有時高起興來，舉止難免會出乎意料之外，致使不信者藉此毀謗，有時還要遭難入獄，受人的欺侮，他就曾經數次被地方警察機關和司法機關誤會，拘捕抓去關起來，受盡折磨，而活佛本身，不但沒有絲毫的煩惱與痛苦，而且還像「求之不可得」的「得其所哉」呢！

地藏菩薩發願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地藏菩薩尚且發願入地獄去受苦度生，何況人間的牢獄，行菩薩行的聖者，為什麼不肯去呢！所以，金山活佛為了實踐他的志願，達到他度生的目的，他是很樂意的到監獄裡去度生的，他要隨緣度化，方便說法。他雖然數次入獄，但在他內心來說，就等於來到監獄說了幾次法，傳授過幾次皈依一樣。

十八　宮保夫人　啟建道場

談到活佛入獄受苦難的經過，今將筆者所知道的，略說一二。

一九一二年，上海有一位大施主到金山江天寺啟建水陸法會，這位大施主是誰呢？就是頂頂大名，大名頂頂的盛宣懷宮保夫人，盛宣懷在滿清時代，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可以說是「位極人臣，富可敵國」。至於他的錢是如何來的，我們不去研究。他本人雖入土多年，可是他的金錢之多，聲名之高，仍然存在人們的心中，尤其他的幾位夫人，經常到各大佛寺去做功德，為他的丈夫宮保大人，超度脫苦往生，因此在京滬線上的各大叢林，宮保夫人都會親自去進香打齋結緣。

一九二四年春天，宮保夫人，又來金山江天寺做七天水陸法會，冥陽兩利，使九種十類無祀水陸孤魂，都能離苦得樂，聞法超生。談起水陸大法會，並不馬虎，要有一百多位出家僧眾，要設立二十多個誦經壇場，這種佛事，不是富厚多金的人，是不敢問津的。

在寺院方面，也是一件很莊嚴隆重的大法會，在啟建水陸以前，知客師與糾察僧們更是忙碌，要佈置壇場，招待齋主。

那時鎮江的檢察廳長董少卿先生，就是盛宮保夫人的娘家侄兒，知道盛夫人要來金山做水陸法會，他自己雖然不信佛教，可是他的姑母從上海來鎮江金山做大佛事，以人情來說，不能不去奉陪數日，何況自己的官位，多少與盛府上都有一點關係。因此，董廳長在這七天之內，除檢察廳公事外，多餘的時間，都留在客堂上，陪伴姑母與幾位年青貌美的表妹們聊天。

十九　活佛無心　遭來橫禍

宮保夫人是位虔誠的佛教信徒，並且常常至各佛寺做佛事，同時也早就皈依了金山活佛，這次來金山做水陸，陪他同來的，有幾位小姐們和自己的女兒及家親眷屬。他們到了金山，水陸法會開始，除了陪活佛拈香外，都是在客堂上聊天。

盛夫人既然是活佛的皈依弟子，當然要禮請活佛前來請法供養，並介紹自己的親屬、小姐們頂禮活佛，種種善根。官府之家的千金小姐。他們的衣服裝飾華美，身上都雅潔清芳，走到人前，都是芳香撲鼻的。他們看見金山活佛那一身衣服，實在有點吃驚。那件冬夏一衲的破棉襖，也不知那一年洗過的，污穢的味道，聞著掩鼻，小姐們見了，這當然面有難色，他們限於母親的命令，不得不勉強的出來拜見活佛。

自從那次會見活佛以後，盛夫人天天都請活佛來請法供養。可是內中最討厭活佛的，倒並不是清潔漂亮的小姐們，而是那位不信佛教的董少卿廳長，他只是礙於姑母的面子，不好說什麼罷了。

有一次，盛夫人與小姐們正與董少卿先生在談話，突然活佛跑來了，那樣的裝扮與行為，就和濟癲活佛無二無別，所缺少的是手上少了一把破扇子。活佛這天雙手都抓了東西，是從鍋水缸裡撈出來的剩飯菜，抓滿了兩手，現出瘋癲之態，對小姐們說：「這是好東西，我送給你們吃，來來，每人一塊。」說著就往小姐們身前跑來，小姐們嚇得驚叫起來，害怕他那件污穢垢膩了的衣服，再加上他兩手都抓著鍋水缸裡的穢食，真是臭不可聞，令人見之發嘔。因此大家「哇」的一聲，狂叫而逃。可是我們金山活佛是內外一如的無心道人，也沒有什麼男女相的分別。在他本心還是好意，如果真肯吃他的東西，定有很大的好處，然而小姐們一個也不肯領情，大家紛紛的逃跑，他還戀戀不捨的在後邊追趕著說：「不要逃，不要跑，好東西給妳吃，哈哈、哈哈……你們不吃，太可惜，我自己吃下去好了……」他追了一會兒，小姐們都逃進房中，把房門關上，這時活佛見追不到他們，也就大笑而去。

盛夫人知道活佛為人以及他的神異，對活佛這種遊戲三昧，並不感覺難堪。可是坐在一旁的董廳長，實在看不進去，忍無可忍，怒不可止的說：「這種壞和尚，容他在此放蕩，簡直不成話，我真想抓住他，揍他一頓！」他的姑母馬上制止他道：「少卿！他是活佛，遊戲人間，我們能看到他，拜他一拜，都有福氣，能夠皈依活佛，更加有福分了，怎麼可以隨便罵他呢？」

「呵！罵他還是客氣的，我要把他關起來！」

「少卿！你不可胡說，普通的出家師父，都不可以隨便侮辱，何況他是一位得道的活佛，快別亂說，你不聽我的話，對活佛無理，將來會不得好報。」

少卿礙於姑母的面子，當時也不講什麼，直到水陸法會功德圓滿後，盛夫人偕小姐們回上海去，董廳長送他們上了火車，氣笛一聲，分別而歸。

二十　廳長顯威　下令捉拿

董廳長自從送走了盛夫人以後，回到衙門內，回想起金山活佛：「那天第一次見面，姑母介紹，要我向他行禮，我以為他是什麼了不起的活佛，原來是一位神經病的瘋癲僧。更可恨是那天無理侮辱我的表妹們，追得她們亂逃亂叫，嚇得他們關門閉戶。這瘋和尚實在可惡，他明明知道我是鎮江檢察廳長，竟敢公然在我面前無理放蕩，這種壞和尚，我不懲罰他，還有誰人能治他呢？我不怕什麼佛菩薩，我根本就不相信，這都是鬼話迷信，妖言惑眾！」他越想越恨，馬上派兩個法警，去金山江天寺，拘捕金山活佛！

即時他就出了一張拘票，派了兩位法警，速去金山江天寺客堂，要捉拿金山活佛。兩位法警，領了命令，不敢怠慢，火速趕往金山江天寺客堂，當時在客堂任知客師的，就是現在住在臺北北投的太滄和尚。一看傳票，是董廳長派來的法警，要拘捕金山活佛的，也不知活佛犯了什麼法，來勢洶洶的，非要人不可。太滄和尚不得已，只好陪同法警去活佛住的禪房找他。但活佛的禪房門關閉緊緊的，叫喊不開，法警以為活佛怕他們，不肯開門出來，一定要太和尚把房門打開。但怎麼打也打不開，就用東西把門撬開來，原來活佛坐在蒲團上入了禪定，根本就不知道有人來，和死人一樣，動也不動。兩個法警還不相信，放大了喉嚨，在活佛面前大叫大喊了半天，他也是不聞不動，用手在他鼻子摸摸，呼吸也斷了，法警弄得沒有辦法。連說：「怎麼辦呢？」太滄和尚說：「不要緊，這是入了禪定，我來幫他開靜。」他就用手指在活佛耳邊彈了三下，不一會活佛果然出定了；慢慢的把眼睛睜開來，知客師說：「活佛，這兩位先生，家中有人生病，特來請活佛去他家中醫病。」活佛好像知道似的，也沒有講什麼、就從座上下來，往門外跑，兩位法警以為活佛要逃走，趕快跟著後邊也跑出來，活佛跑到門外樹下，蹲下身來，兩手在泥地上亂扒，扒了一會兒，扒到兩個石頭，雙手中各捏了一個，又跑回房中，再坐上蒲團，笑著對兩位法警說：「你們兩個人很辛苦了，來來，我這裡有銀子，贈送給你們，每人一塊，要不要？」兩隻手一伸，手中各有一塊石頭，弄得兩個法警莫名其妙，又不敢發作，只有搖頭。停了一會，他又對法警說：「銀子送給你們，你們不要，好，不要我吃下去」，說罷，就把兩塊硬石頭子兒，放入口中，如吃蠶豆子一樣的吃下腹中，這下可把把兩位法警嚇倒了，他們要求知客師幫忙，太和尚叫了一頂轎車，吩咐抬轎的把活佛抬了，跟這兩位法警而去。

董廳長神氣活現的坐在大堂上，打著官話問道：「瘋僧你來了！」

活佛說道：「你就是董廳長啊！」

「你怎麼認識我？」

活佛說道：「我怎麼不認識，天下人我都認識，何況是你？」

「我問你，你這和尚姓什麼？」

「信佛！」

「我管你信佛不信佛！你叫什麼名字？」

「前天你還叫我活佛？我就叫活佛。」

「哼！你這壞和尚，還自稱活佛，我看你，裝瘋作癲，到處妖言惑眾，你知道你的罪過吧？」

「我有罪過，你也有罪過，天下人都有罪過。哈哈！」

「胡說，我來問你，為什麼人家叫你活佛？」

「不但我是活佛，人人都是活佛，汝等皆當作佛。」

「你說什麼？我不懂！」

「不懂？太可惜，對牛彈琴。」

「胡說！你這瘋和尚，用什麼法術騙人？」

「騙呀騙！世上若無人行騙，騾馬畜牲無人變。」

「你這和尚太可惡，在本廳長面前，還裝瘋作癲，我那天在盛夫人那裡，看到你行為不正，看到小姐們就喜笑顏開的追趕，可見你是不正經的和尚，你平時與些什麼人睡，你好好說出來。」

「我平時與些什麼人睡？夜夜抱佛眠。」

「胡說！好好說出來，不准說謊。」

「哈哈………我與什麼人睡？與你的媽媽睡覺！」

「什麼？你怎麼和我的媽媽睡覺？」董廳長氣得驚堂木亂拍，活佛看到也很惹笑，又說：

「你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哈哈！有什麼可氣的？」

「瘋和尚！胡說八道，帶下去關起來，退堂……！」

活佛被關在拘留所裡，他若無其事的像在禪房一樣，放開聲來念佛，他橫豎夜裡不睡覺，就念了一夜的佛，鬧得大家也不能睡。第二天一早，曾任江蘇審判廳長的盧潤洲居士，派人來向董廳長把活佛要回去。盧居士皈依活佛的因緣已見上文。董廳長很巧的在那年丟了官，後來傳說被張忠昌的兵打死了，這就是應了盛夫人所說侮辱活佛所遭的果報。

二一　活佛蒙難　再度入獄

金山活佛前後入獄也不知有多少次，這次不幸又被警局抓去關起來，大約是一九二八年吧。原因是這樣的：活佛在金山時常到鎮江城裡閒遊，一般大人小孩子均跟在後面，有時多至一兩百人，並高呼金山活佛來了，未免有招搖過市之嫌。當時政府定都南京未久，自「五四」以後，有些唯物思想的共產份子不信因果，根絕宗教，連孔家店尚且都在他們打倒之列，所以到處毀寺逐僧，破除迷信，政府也下令禁止卜筮星相。聽聞金山活佛的聲譽很大，加之替人醫治了許多疑難怪症，在活佛是應病者之求，抱著救苦救難的心而醫的，可是治安機關，以為這是邪道妖言惑眾，恐怕另有他圖。當時的某警察局長，也是左傾人物，是一位打倒迷信最烈者，他見活佛如此轟動，當然妒火中燒起來，即時下令「拘押金山活佛」，因此金山活佛又再度蒙難入獄了。

二二　打坐入定　嚇壞看守

活佛無故遭捕，被關在某看守所裡，有某看守官負責看管，如果是一般人一定驚慌得不得了，可是活佛反而感到有趣，他覺得又是他度生的機會來了。

一天，他走在街上，他正給大人、小孩、善男信女們吵得有點厭煩，頗想回寺的禪房入定休息，突然被警局的人拘來，他就把看守所當作他的禪房一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進去就閉目盤腿，參起他「念佛是誰」的禪定來，那知他一坐下來，就安祥的入了禪定。第一天，一畫夜不飲不食，亦不大小便，也不開口講話，起初那位看守，還很喜歡，認為這和尚真好，來了不吵也不鬧，一坐大半天也不動，等到一天二十四小時過去，別人一天吃三頓飯，他一頓也沒有吃，不免有點不放心，可是喊他數聲也不答應，也只好由他去。但是第二天，又是一整天不飲不食，不動不言，也不大小便，看守的人開始心慌起來，恐生意外，派人去金山江天寺說：「你們的活佛，在我們看守所裡已經有四十八小時不飲不食了，你們趕快去人把他保回來。」江天寺的當家答覆才妙呢！他說：「本寺有位妙善和尚，沒有活佛，他出去經常三天五天、十天八天不回來的，他犯了什麼法被你們拘押，我們不知道，我們也不去保他，放他也好，不放也好，隨你的便。」當家師胸有成竹，故作次答覆。派去的警員只好回去呈報上級，又過了兩天，活佛入定仍然如此。這一來，那位負責的警官，害怕起來了，摸摸活佛的鼻孔，又沒有進出氣他以為活佛坐化了，更加著急得不得了。他親自趕到金山，請來了一位知客師到警察局來，看個究竟。知客師說：「你們不要怕，這是入定的，我們活佛，有時入定十日八日三四十天都有的，我有辦法。」知客師說完，就在活佛耳邊彈指三下，活佛方才出定，睜開眼來，看見知客師便道：「我正坐到舒暢的時候，你來擾亂我，有什麼要緊的事？」知客師說：「警察局數次派人去金山江天寺請我來，看你入了定，他們不知道，怕得不得了，可把這位先生嚇壞了，你還在說風涼話呢？」

二三　媽媽病危　孝子求教

活佛依著知客師所手指的那位警官看去，突然大驚的說：「不得了，你趕快回去，你媽媽快死了，火速回去，尚可有救。」那位警官將信將疑的說：「我不相信，我今天出來時，我媽媽還好好的，沒有什麼病，怎麼現在就有危險？」活佛說：「不信我的話作罷。」說完雙目又閉起來要入定了。知客師說：「你還不趕快回去看一下，活佛說話，非常靈驗，如有長短，趕快回來求活佛搭救。」那位警官，經此一說，也怕起來了，三腳兩步的奔回家中，所幸距離不遠，跑到家裡，果然他的媽媽得了病，躺在床上打滾叫痛，滿頭都是汗珠。那位警官趕緊上前問明病由，他的媽媽想不到這時兒子會回來，心中一喜，忙忍痛的問他道：「為什麼知道回來？突然腹痛，正想找你回來，但卻沒辦法通知你。」那位警官，這時也知道念一句「阿彌陀佛」說：「我本不知道的，是金山活佛告訴我的，要我趕快回來看你的病。」他媽一聽是金山活佛，聞名久矣，忙問：「金山活佛在那裡？」兒子說：「就住在我看守所裡。」她說：「你趕快去跪求活佛救我的命，我痛得不得了！」以現在來判斷，這是急性盲腸炎。警官也來不及多說話，火速趕回到警察所，走到活佛面前，雙膝「咚」的一聲，跪在活佛面前，哀求道：「活佛慈悲，請救救我的母親的性命，她現在果然危急萬分。」活佛這時救人要緊，也不忍與他開玩笑，就說：「你快拿大碗來，要半碗水。」警官馬上照辦拿來，活佛把碗接過來，從鼻孔裡哄出一些鼻涕，口中吐出幾口痰唾來，用手在碗中攪了一下說：「你快拿回家給你媽媽吃下，還可以活命的。」這位警官也不講什麼，只有雙手捧回去對媽媽說：「這是金山活佛所賜的妙藥法水。」他媽媽接過來，恭敬的喝下去，說也奇怪，仙丹一服，藥到病除，馬上就止痛。一點病也沒有了。這一下可把那位警官喜得跳躍起來，跑來警所裡，跪在活佛面前，一定要拜活佛為師，皈依三寶，不但如此，當時拘留所內的難友們，也都皈依了金山活佛。

因為上面沒有命令，警官不敢釋放活佛回去，因此活佛就住在警察局裡，只要警員們有事請問，都是有求必應，有驗必靈，因此全警察局的人，都皈依了金山活佛，又過了幾天，所有警察局高級人員也來皈依金山活佛。那位下令拘捕活佛的某局長，這時也只好恭敬的請金山活佛「出關」了。

這樣一來，更使朝野的人們都對佛教產生景仰，法緣也是盛極一時，這是活佛再度入獄的靈感。

二四　太太受辱　縣長拿人

金山活佛有些地方，與《濟公傳》中的濟公活佛差不多。在《濟公傳》中，說濟公活佛，為了要醫治一位小姐的癆病（即肺病），用嘴吻吸那位小姐的口中癆蛾（即病菌），任旁人怒罵毒打，他還是抱著那女子不放的，直至目的達到，那位女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他才放下手來說明理由，使大家轉憤怒為感激，這是菩薩救人的心腸，不是有意調戲婦女的。

據說金山活佛也有一次。某縣府的民政科長的太太有病，日久不癒，後來得知金山活佛能治各種病症，夫婦兩人，特地趕來金山，拜見活佛，經人介紹見面之後，說明來意，並述明他太太的病由，拜請活佛醫治。這次活佛又換了一種治療的方法，突然雙手將那位科長的年輕太太一把抱住，抱起來跳了幾跳，口中的痰唾要往那位太太的口中送，餵食似的要那位太太把他涎痰吃進去。這一下把這位科長太太嚇得魂不附體，死命的掙扎，想從活佛手中掙脫，可是活佛的氣力很大，硬抱住不肯放，並且將嘴往科長太太口上送來，這時不但那位太太自己難為情，就是站在一旁的某科長，也實在看不下去，忍受不了，眼看自己太太與人接吻，真是豈有此理！因此就從活佛手中，把他太太奪過去，為他太太解了圍，怒目相視，恨恨而去。那位太太飽受驚嚇，嬌喘不已，倒入丈夫懷中。讓他的丈夫扶著走了。活佛見那位科長把他太太帶走以後，望他們看了一眼，說了兩聲「可惜，可惜！」再也不說什麼的走了。圍觀的人，也不知個中妙意，活佛即不願說明，大家也無法忖度。議論紛紛，將它作為談天的新聞罷了。

這位科長回去以後，心中越想越氣：「這個瘋和尚豈有此理？他敢公然侮辱我的太太，我一定要給點顏色他看看。」因此就將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訴縣長，那位縣太爺對佛教也沒有信仰，對金山活佛更是不了解，認為這不但是調戲良家婦女，而且有礙風化，因此下令將金山活佛拘押起來。

金山活佛被關進看守所，他等於進了他的禪房一樣，閉目盤腿，參禪入定，心裡已無榮辱之念，喜喜歡歡的進去。這消息很快就傳到縣長太太的耳中，因為縣長太太是活佛的皈依弟子，聽說縣長把他的師父給關起來，她很生氣，等縣長回來，她就大興問罪之師。責問縣長關金山活佛的理由。縣長並不知道活佛是她太太的師父，就說：「這和尚是瘋和尚，所以要關他。」她更為動怒，暴跳起來，這位縣長是「懼內」者，一聽河東獅吼就害怕起來，再經他太太說金山活佛是她的師父，就更加的懼怕，於是他把某科長所報告的經過告訴太太說，活佛對某科長太太，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他的太太更是火光：「我的師父是一位活佛，他的痰唾、鼻涕，都是醫病的良藥妙方。如果依他的方法吃下去，病症馬上就會好的，你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錯怪好人，你們可以去打聽一下，多少大官的太太小姐的病症，都是請活佛治好的，他還不是『如此這般』，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還不趕快去把活佛放出來陪不是！」

縣太爺經過他太座一頓教訓，不敢怠慢，連忙派人去放活佛，可是活佛反而擺出架子來，不肯隨便就出來，他坐禪坐得正熱，不願回去，他覺得就住在看守所裡很好。縣太爺恐怕他太座知道後大發雌威，不得已只好親自去拘留所向活佛「鞠躬如也」，請活佛「出關」，迎回公館供養齋飯，並由他太太介紹皈依了活佛，方才了卻此一段公案。

二五　脫褲贈人　妨害風化

金山活佛在南京市城裡，出了一次笑話，犯了妨害風化罪，被捉去官衙裡坐了一天的牢監，因此又成為軼事趣聞。說起來實在是可欽可佩，經過是這樣的。

有一次金山活佛遊化到南京，從下關下了火車，沿著大街小巷，方便攝化，認識活佛的大人小孩們都遠遠的跟隨著，看其行動，怪異而有趣。正當行人圍觀的時候，突然有一貧苦相貌的人，從人叢中分開眾人，走到活佛面前，雙膝往活佛面前一跪，要向活佛化緣，活佛一向身無長物，更無金錢貴重物品可以布施給人的，這人真奇怪，竟向活佛化起緣來。活佛問他說：「你要向我化什麼呢？我有的一定滿你所求。」那人道：「恐怕活佛不能布施給我。」活佛說：「我身上所有的，都可以送人，你說出來好了。」那人說：「活佛有是有，恐不肯送我。」活佛說：「你沒有說出來，怎麼知道我不肯送你呢？」那人說：「我沒有褲子穿，請活佛把褲子脫下來送給我」。活佛笑笑說：「很簡單，平常的事，你要，我就送給你好了」。說罷。就當街把身上僅有的一條褲子脫下來，送給了那人，那人也不客氣的把褲子拿走了。

這人是否存心試驗活佛的布施心，或者是壞人惡作劇，有意玩弄活佛，看他的笑話，也不得而知。總之，金山活佛這種難捨能捨的精神是偉大的，那種捨己為人的慈悲心是值得我們敬佩的，不能以瘋癲視之，這種行為才是表現出無我的精神。閒話少說，再來談金山活佛把褲子當眾人面前脫去，更是引起很大的騷動，同時他只有這條褲子，現在褲子脫去，下身就沒有褲子穿，赤身露形在街上跑，圍觀的小孩，更加多起來，並且笑語喧嘩的聲音很大，因此警察機關不能不加以制止，認為這是瘋和尚，不穿褲子，妨害風化，就把活佛捉去關在拘留所裡，加以懲罰。

自從活佛被關進去以後，說也奇怪，南京警察局長是活佛的皈依弟子，他雖不知道此事，但他感覺很不安心，最奇怪的是，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喊他的名字，無論他坐在辦公桌上辦公，或者坐到旁邊看報紙，總是有人在喊他，使他心驚肉跳的不安起來，最初以為是精神不適，到床上去休息一下，可是躺在床上，還是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這一來，更讓這位警察局長坐立難安，心想一定出了什麼事，或者有人遭了冤屈？或者那一個分局警員錯罰了好人？使好人受刑遭害，不然今天為什麼老是有人叫他呢？連忙打電話給他屬下的各分局與分駐所的負責人說：「你們在這一兩天內，有沒有錯害了好人，如有疑問的案子，趕快報來，我自己來審問，或者有沒有捉了好人，使他受屈。趕快查明告訴我。」有一個派出所的警員在電話裡說：「報告局長，我們今天早上捉到一個瘋和尚，因為他沒有穿褲子，妨害風化，我們把他關在這兒，到現在還沒有人來保他呢？」那位局長聽說有位瘋和尚，他就想到是金山活佛，不過他想師父為什麼不穿褲子呢？不管怎樣，他得親自去看個究竟，因此乘車到那個派出所去。該派出所所長，陪同局長來拘留所察看，不看則已，一看關的正是他的師父金山活佛，馬上跪在地上就頂禮師父說：「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來的？為什麼不通知弟子呢？為什麼連褲子都沒有呢？你們還不趕快把我師父放出來，先找一條褲子先給老人家穿上，有話再說！」那位警察所長與警員們，看見局長跪在活佛面前，都弄得莫名其妙，心中好似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安起來，一聽局長吩咐放活佛，拿條褲子來，這才忙起來，火速照辦。活佛出監後，局長問活佛褲子的事，為什麼不穿褲子跑來南京，活佛笑笑說：「我來到南京城裡，有人來向我要褲子，要我布施給他，我就脫下來送給他了，他穿我穿還不是一樣，自己苦一點沒有關係的，我也不知道這就犯了法。」局長聽了活佛的話，又感動又難過的說：「師父下次不可如此，請同我上車，到弟子公館去受弟子供養幾天，我介紹人來皈依師父。師父您實在太偉大了！」說罷，就請活佛上了他的小汽車。嘟的一聲走了，派出所警員們這時才鬆了一口氣。

二六　蜈蚣俯首　聽說皈依

當釋迦世尊在世的時候，優樓頻樓迦葉用毒龍燒世尊，提婆達多用醉象害世尊，結果毒龍醉象，皆不能損害世尊，反而被馴服不動，當時弟子們問佛陀，為什麼毒龍等不能害佛陀呢？世尊說：「我心中無毒，一切眾生之毒，不能毒我。」金山活佛也有兩次類似的事，現在一一加以述明：

有一次金山活佛從金山江天寺跑到鎮江郊外閒遊，突然看到很多農民和警察，手持木棍、掃帚長短不一的武器，追撲一條約有三尺左右長的大蜈蚣喧吵而來，由遠而近。金山活佛看到了，停下來也不逃避，也不走動，看他們追來那條蜈蚣急急在向前爬逃，並且爬得很快，後面的警民也緊追不捨，目的要撲殺此毒，為民除害，因此毫不放鬆的死追不捨。

那隻蜈蚣爬近活佛身邊時，群眾大呼要和尚速速逃避，免被蜈蚣所傷，誰料活佛不但不逃避，反而雙手連搖的大呼說：「不要追殺我的師兄，它絕不傷害人畜的，你們不追，我叫它停住，與你們介紹介紹，調解這一糾紛」。群眾也追趕久了，已經筋疲力竭，遂停了追撲，他們要看這和尚玩什麼把戲，他有什麼辦法，來對付蜈蚣。這時金山活佛對蜈蚣說：「師兄到我身上來。」說罷就將左手垂下，說也奇怪，這只惡毒的蜈蚣，果然停止了前進，徐徐的爬至活佛手上，慢慢的經臂到頭，足有數尺多長，伏在活佛身上，活佛以右手撫摩著說：「我為師兄作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佛永不墮地獄，皈依法永不墮餓鬼，皈依僧永不墮畜生。」如是三遍，又說：「師兄你歸本還原吧！」那只大蜈蚣俯首貼伏，依依不捨似的，慢吞吞的下地，倏忽不見其蹤影。群眾見此奇蹟，驚異不已！大呼這和尚是活佛，因為那時金山活佛之名，尚未深入鄉鎮民心，很少有人知道活佛之名和神異，甚至還有人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這麼一來，大家都包圍著活佛，問長問短的道：「活佛你住在哪個寺裡呢？」金山活佛也很奇怪，也不回答他們的問話，掉頭就走，好像逃避什麼似的，跑得很快，因此大家將追蜈蚣的目標改變為追和尚，一直追到金山江天寺，活佛大概跑進他的禪房坐禪去了，眾人追到金山江天寺客堂時，活佛已不知去了哪裡。大家都議論不已，知客師以為出了什麼亂子，經大家一番陳述，方才明瞭，知客師對大家說：「你們不要大驚小怪，這是很平常的事情，大家回去，以後不要殺害生命，也不要大肆宣傳此事。」從此大家都知道活佛住在金山，所以一致呼他為「金山活佛」。

二七　青蛇打死　救而復活

嗔恨心重的眾生，死後會變為蛇、蠍、蜈蚣；就因嗔心重，所以才會投生為畜生蛇蠍蜈蚣，現凶惡的怪相，使人看見心生畏懼，不管大蛇、小蛇、大蜈蚣、小蜈蚣，讓人看到都會駭異驚跳起來，膽小的人避讓呼逃，膽大的就拿棍棒鐵物，把它打死了事。故所以蛇與蜈蚣給人發現，都是被人打死的多。

金山活佛有一次在南京樓霞寺前乘涼，與幾位當家師正在談話聊天，突然有一條不大不小的青蛇爬出來，被工人發現，他們就毫不留情的採取撲殺行動，隨地撿起石子來，你一下，他一下，就把這條青蛇打死了，並且打成數段，但青蛇還在那裡跳動。當他們打的時候，金山活佛看見就制止他們不許打，等到活佛跑過去時，這條青蛇已經變成數段了。金山活佛悲心深重，愛護一切眾生，極不願有一眾生在他面前被人打死，今天他眼見這條青蛇被人打死，他要負起救死扶傷的義務來。因此他就親自動手，把那被打成數段的死青蛇，拾起來湊成一起，然後取一杯水，口中念念有詞，大約是念的是大悲咒，念了一會，就將水灑在死青蛇身上，慢慢念，慢慢的灑，大家看到，也圍在四周看，真是不可思議的靈驗，不一會兒，這條小青蛇竟漸漸的動起來，過了一下，這條青蛇竟起死回生，復活過來了，活佛為它說三皈依後，它才慢吞吞的爬進石頭縫中去了。

當時打青蛇的人與圍觀的人們，都從內心裡對金山活佛生起最高的崇敬心來了，並且不忍隨便傷害生命，都虔誠的皈依了三寶。活佛這種悲心的表現，不但救活了小動物的性命，而且醫治了高等動物人類的殘忍心。

據說，金山活佛經常為蛇蠍蜈蚣等作皈依，有時取在手內，有時藏在袖中，並且與他們親熱得很，這些動物不但不咬他，而且很聽話，有時他正在為蜈蚣說法，看到有人趕來看，他就把那隻蜈蚣藏進袖中，等到人家向他請求要看時，活佛就舉起手來，向大袖子裡說：「師兄你出來，有人要看你。」那時蜈蚣就會慢慢的從袖中爬出來。停在活佛手掌心，動也不動，等到大家看過以後，他又說：「師兄，進去吧」，真奇怪，那隻蜈蚣又慢慢的進入袖中，可是停了一會兒，活佛又把這隻蜈蚣放入草叢中，並與他說上幾句人家不懂的話，那隻蜈蚣才依依不捨的游入草石山間裡去，這就是活佛心中無毒，所以一切物不能傷害他，我們平常人為蛇蠍所傷害，是因為心中之毒未去，或者與蛇蠍前生有怨仇，所以現在冤家見面，遭其襲傷，如果打死了，那更增加性命的怨恨，將來「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讀者諸公怎可不慎。

二八　警官取鬧　媽媽相好

有些不信佛教的油嘴青年，他們看見出家和尚，就任意的取笑，或者隨便輕慢侮辱，而出家人多數採取忍讓的態度，守著「吃虧讓人得便宜」的古訓，尤其是彌勒菩薩的「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有人罵老拙，老拙自說好，他也省力氣，我也少煩惱」，這種大肚包容的精神，成為修行人的美德，可是那些沒有道德，專開出家人玩笑的人，就因此得寸進尺的拿出家人開玩笑，以為出家人忠厚怕事，橫豎說幾句笑話，出家人不會與他翻臉的。

一九二五年寶華山開羅漢期傳千佛大戒，金山活佛前往主持，各府州縣的護法信士也趕來參加，去寶華山要從龍潭下車，走十八里山路，方才到達寶華山，龍潭派出所有位巡官某君不信佛教，就是犯了油嘴說出家人壞話的老毛病，同時他又是派出所的巡官，說錯了出家人也不會與他翻臉，尤其看見金山活佛，以為這是開玩笑的對象，他知道金山活佛是一位忠厚的修道者，與人無爭；他要在眾人面前，開出家人的玩笑，出出風頭，於是就找金山活佛，拿他作取笑的對象。他說：「活佛，活佛，你是不是活佛？」活佛說：「你們大家都稱呼我是活佛，其實你們都是活佛。」巡官還不識相的說：「你既然是活佛，就應該規規矩矩的，我聽人家說，你很不規矩。」活佛還是老實的答道：「我有什麼不規矩？」那位巡官又說：「聽說你和人家的女人不規矩。有人來派出所跟我報告，現在你告訴我，你究竟與哪一個女人相好？」

金山活佛這時知道這巡官有意在開他的玩笑，他也就藉此教訓他一次，毫不思考的就大聲答道：「我與哪個女人相好？我與你媽媽相好。」這位巡官只知道討別人的便宜，遭金山活佛這一反擊，真有些受不了，惱羞成怒的說：「你這和尚，還是活佛嗎，怎麼說與我媽媽相好？」活佛笑答道：「我不但與你的媽媽相好，我與一切人的媽媽都相好。」這一來引起旁觀的居士們也講活佛不對了，說：「活佛你怎麼講這種話，太不好聽啦！」活佛說：「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釋迦牟尼佛說的。」大家更加懷疑，佛哪裡會講這種不誠實的話呢？他們又問：「活佛，你說這是佛說的，有沒有根據呢？」活佛答道：「怎麼沒有根據？《梵網經》上講『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為我母。』一切女人都是我母親，兒子不與母親要好，與誰相好呢？」大家這才恍然大悟，更加的恭敬讚嘆金山活佛的智慧辯才，及佛法的廣博，那位巡官見眾人反而讚揚活佛的偉大，他雖不懂佛法，經此一說也不生氣了。

一般人以為「相好」二字，是男女戀愛之意，所以活佛說出「我與你媽媽相好」，那位巡官就大怒，活佛說出「我與一切人的媽媽都相好」，大眾聽了也不滿意，經過活佛引出佛經證明，「一切女人為我母」，以母子恩情之愛為相好，大家疑團盡釋，這時才知道金山活佛實是一位了不起的出家人，是一位大悲示現的菩薩，笑話竟成佛法，實在使人折服，那位油嘴的巡官，經過這次的教訓，從此皈依了活佛，再也不敢拿出家人開玩笑了。

二九　活佛打人　初二三果

隆泉法師對筆者說：「一九二五年，寶華山為慶祝浩淨老和尚的八十大壽，特開期傳千佛大戒，而且是羅漢期。所謂羅漢期者，戒子要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之多，同時沒有限制，來者不拒，那次金山活佛也來參加，穿了一件大棉襖，兩只大袖子垂到地上，頭上沒有頭髮，紅而發亮，每晚不睡，在竹園裡跑香，深夜唱出他「誰念南無阿彌陀佛」的腔調來，聲如宏鐘，全山數千人都聽得到，我們大家都學會了他的腔調，東西板堂的師父們也都會唱。

大家都尊敬活佛，可是活佛本身太客氣，不受人的禮拜，你拜他，他就拜你，同時比你拜得快，浩老陞坐說法，活佛偷偷蹲在法坐下面，我們看到既好笑又不敢笑，他就是這樣緣便自在的人。

上海的富貴人家，都仰慕活佛，請活佛為他們公子小姐們摩頂，哪知活佛摩頂是打人，他在少爺小姐們頭頂上，打一下說一聲「初果阿羅漢」，「二果阿羅漢」，「三果阿羅漢」，「四果阿羅漢」，打過以後說：「好了，成道了。」有些年青的少爺小姐眼淚都被打出來，咬著牙齒，硬著頭皮讓活佛打，他們說：「活佛打人是為人消業的。」所以，活佛雖然打得很重，可是那些男女居士們都來請活佛打。是的，活佛打人，不但能消業，而且可以治病。

活佛在棲霞山時，有一居士請活佛醫病。他對那居士重打了幾拳，病就好了。就等同戒期裡，新戒被打楊柳一樣，戒師拿一把楊柳枝在新戒頭上死打，打一下，新戒還念一聲阿彌陀佛呢！金山活佛那一次在寶華山，替寶華山常住化緣了很多米，並且在齋堂裡為大眾供養，吃上好的白米。那一次戒期，新戒菩薩能吃到好米，都是金山活佛化的緣，活佛的慈悲，真是了不得，他自己吃剩飯穢物，而化緣供養大眾，使大家都吃好的白米，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不是無我相的活佛，是作不到的呵！

三○　飽餐惡水　淨穢不分

金山活佛喜歡吃人家倒的剩飯、賤羹，以及惡水缸裡的飯和水，是否是他的怪癖也不知道。每到一寺都是如此，在他心裡已經到了不垢不淨的境界，可是在我們凡夫看來，以為這是骯髒污穢的東西，不可以吃的，他有時還拿著這種穢臭的東西給人家吃，人們看到都要發嘔，而在活佛眼裡，不但沒有分別心，而且已達到淨穢一如，可以吃人家的剩飯，可以吃他人的痰唾。天寧寺冶開老和尚有病，眾弟子去看老和尚的病，金山活佛也在那裡，他說：「你們這些都不是誠心，來看老和尚的病。」居士們說：「你說怎麼才是誠心呢？」活佛說：「你們有誠心，可以把老和尚的痰孟裡的痰吃下去。」大家看了心裡作嘔，誰也不敢問津，活佛說：「我說你們不誠心吧？你們不來我來。」他端起痰孟來，骨咚骨咚一陣，將痰盡吃光了。

又有一次，有一位大施主請活佛吃飯，特地請了很多地方首長陪活佛吃齋，並請來專門的大廚師，辦上等的素齋，來供養活佛。時間到了，主人請大家坐下；將上面的大位留給活佛，可是到處找活佛，怎麼找也找不到。哪知他老人家已跑到廚房餿水缸前，把大袖子一捲，兩手在惡水缸裡一攪，把魚骨、肉等撈出來，擺在地上，然後雙手抓起剩飯米來大吃而特吃，再拿起大碗，將缸裡餿水骨咚骨咚的吃了七八大碗，把肚子吃得像彌勒佛一樣的跑出來，主人正在找活佛，見他從裡邊出來，以為他去方便，就請活佛快來入席，地方首長也站起來與活佛相見。他大聲的笑著說：「你們大家請用，我已吃飽了，你們看，我的肚子這麼大。不能再吃了。」大家問道：「活佛在哪裡吃的？」活佛說：「我不騙你們，我到廚房裡去吃的。」主人不相信，跑到廚房查問廚房的人：「活佛有沒有來廚房吃飯？」他們說：「沒有，沒有。剛才有個討飯的和尚，跑來廚房，撈鍋水吃，把肚子吃得大大的，方才跑出去了，但沒有看到活佛來。」主人一聽跳腳的說：「那就是活佛呀！你們怎麼讓活佛吃鍋水呢？」走去一看，半缸鍋水已被活佛吃光了。弄得主人很難為情，請活佛來吃齋的結果，他沒有吃齋，卻吃他家的剩鍋水。這就是金山活佛的「遊戲三昧」。

很多地方，聽說活佛要來，趕快派人將廚房的鍋水缸藏起來，不讓他找到，不然他又偷去廚房吃鍋水的。主人不讓活佛吃鍋水的原因，就是怕損福，可是在金山活佛看起來，倒也無所謂，或者這也是活佛特有的家風，留著人間，傳為佳話吧？

三一　僧俗賽跑　團長皈依

金山活佛皈依弟子之中，軍政學警，士農工商，什麼樣的各界人士都有，最有趣的是李長江團長，他皈依金山活佛，不是因為聞法有悟而皈依，也不是因為有病請求活佛治癒而皈依，更不是為了別人勸說接引而皈依，說起來也很有趣味。

談起李長江來，凡是江蘇的人，都知道他是江蘇六合人。他是在當江蘇保安團團長時，皈依金山活佛的。他是軍人，又是高頭大馬的壯漢，過慣了行軍打仗的生活，跑起路來箭步如飛，他常常到金山玩，看見金山活佛的樣子，很有趣，夏天穿著冬天的棉襖、棉襪、棉靴，毫不畏熱，頭上還戴上一頂合掌尖帽子，安閒自在，大有「三界火宅，我土安然」之感。

因為李長江與活佛常常見面，有時也說幾句取笑的話，那天又看到活佛戴著合掌尖帽子，罩到鼻子上，雙目下垂，慢慢的閒靜的走著，看他一點火氣也沒有。李團長說：「活佛，你夏天穿冬衣，當然稀奇，可是你還是怕熱，我看你跑起路來這樣的慢，就是怕熱的證明，你如果跑起路來也有我快，相信你也穿不住棉衣，也會和我們一樣的要穿單衣了。」金山活佛笑笑說：「不見得吧！你跑起路來也不見得比我快，或者不如我，也說不定。」李團長聽活佛這句話，簡直是對他的侮辱，一個時代的軍官，沖鋒陷陣的健兒，怎麼跑步沒有和尚快？尤其是活佛，看他跑起路來，像似在看著地上的螞蟻跑步，唯恐腳下踏死了螞蟻；軍人走路如快馬一樣的快，看活佛走路比老牛拉車還要慢。他能跑得快，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李團長馬上就說：「活佛，你說你跑得快，我們找一天比賽一下好不好？」哪知金山活佛也不甘示弱的說：「可以的，你訂時間，你如可以到山上去逛逛，我必定奉陪。」李團長大喜說：「就是明天，星期日，我陪活佛跑跑看，一言為定。」第二天李團長，全副裝束，預備與金山活佛賽跑，看看金山活佛仍然棉袍、棉鞋、棉襪的。一僧一俗，一文一武，結伴出遊，倒也顯得很輕鬆。起初還是跑平路，也還相安無事，後來活佛領著李團長，走上崎嶇的山徑。同時活佛引著李團長專走無石階可爬的山路，壁立千仞的高山，活佛也拉樹攀藤緣石而上。李團長開始時充著好漢，跟著活佛爬山越嶺，後來漸漸感到力不從心，汗流如雨，氣喘如牛，敗下陣來。可是活佛卻在前面安閒自在，履險如夷的走著。一點也不吃力，不慌忙。李團長看他就像三國演義上的諸葛亮，有縮地法似的，慢慢的在前面跑，李團長在後邊怎樣追也追趕不上，累得全身大汗。

從上午跑到下午，不知走了多少高山平地，回到家中已經是汗流浹背，筋疲力竭了。再看看金山活佛，還是如平常一樣，穿著棉衣，一滴汗也沒有流，仍然是悠閒自在，這樣，怎不使李團長五體投地，佩服不已呢？這時他才知道他是一位有修有證的活佛，遂虔誠的執弟子禮，皈依了金山活佛。

三二　長江司令　禮拜師父

李長江自從皈依了金山活佛，對師父的恭敬，在軍人中是很少看到的。他後來由團長、旅長、師長，一直到總司令，雖然是做了大官兒，可是他自從皈依活佛後，看見出家人總要禮拜，就是在街上遇見了出家人，也是既恭且敬的喊聲：「師父！」從不以自己的官大位尊而傲慢，同時也做了佛教的有力護法，保護佛教。

活佛為他虔誠而感動，曾對他說：「你若干年後，如有生命危險的災難，可以叫我的名字，我當現身救你。」後來長江，有了什麼急難危險時，就虔誠的呼喊活佛的名號。真是有求必應，可以轉危為安。

金山活佛於一九三五年，在南洋大金塔圓寂後，李長江聞知他師父圓寂的消息，悲慟哀號，感悼不已。數年後，有一次李長江午睡後出來，看見金山活佛坐在他客廳裡，李長江馬上下跪頂禮，口喊「李長江拜師父！」然後說：「師父！你老人家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先通知弟子，多年不見，把弟子想壞了！」活佛說：「我來很久了，因為你在午睡，不願驚動你，這次特地來看看你，我也很掛念你。」李長江突然想起活佛，已經在緬甸大金塔圓寂了，火化所得的舍利子也已經取回來供養在金山江天寺，他還去看過，拜過，今天白日，為什麼活佛會親身出現到自己家中來呢？因此便說：「師父！你不是某年在大金塔圓寂了，為什麼今天又能來看弟子呢？」活佛笑答道：「那是假的身軀，遮人眼目的，真身是永久不會死的。」說過此話以後，忽然不見了。李長江又驚又喜，驚的是活佛白天現身到他家中，喜的是師父仍然沒有忘記了他。只要他有急難，活佛一定會解救他的，據曾經在李長江手下當過縣長的朱漢說，大陸淪陷後，中共有一次迫害李長江，如果不是金山活佛現身解救，那一次就被共匪害死了。傳聞李長江於一九五四年在匪區內，因受不了中共的迫害而去世了。

三三　張姓營長　信佛經過

談起軍人皈依活佛的，當然很多很多，值得記述的除李長江以外，還有一位張營長，他率領全營弟兄數百人集體皈依。那一次皈依，上至營長，下至伙夫，共計差不多有四五百人，跪滿了一坍墀，全部服裝整齊，那一種熱忱，實在令人感動，他們在炎熱的太陽下，跪在石頭的坍墀地上，恭恭敬敬的跪拜了有一個鐘頭以上，活佛那一次一點也不馬虎，收起他那若瘋若癲的神態來，徐步安祥，嚴肅威儀的步上台階，聲如洪鐘似的出微妙音，為全營軍人說三皈依。

活佛向來為人皈依，都是三言兩語，最後在皈依者頭上拍一下，就算是完成了皈依三寶的儀式。可是這一次他像似訓練軍隊一樣的，一個人在那裡有說有唱，呼跪叫拜的，把那些皈依的軍人忙得滿頭大汗。太滄和尚說：「那次他們全營軍人的集體皈依，倒不覺得希罕，而是活佛能夠感化他們皈依，更能一本正經，有條有理為他們說三皈依，才是真正稀有呢！真是佛法無邊呵！活佛能夠實踐佛陀的精神，化暴戾而變成祥和。張營長本來是一個冥頑不靈的人，今天居然能服服貼貼，恭恭敬敬唯命是從的皈依三寶，不但我個人感覺稀有難得，就是我們金山江天寺全寺的僧人，都感到意外的出來觀看，當時還有遊客數百人，也圍成一大堆觀看這些軍人集體皈依，我想，就是不信佛教的人，看到這種場面，也會感動的。」

我因太滄和尚敘述說張營長皈依「感覺稀有難得」，便覺得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可寫，我不能輕易放過，一定要請太滄和尚詳細的告訴我張營長皈依的經過。我問太滄和尚，他說到張營長是一個很頑強暴戾的人，他們皈依了，江天寺全寺僧眾都很高興，是不是他們在沒有皈依以前，張營長和他的部下對金山江天寺內有過不愉快的事件吧？太滄和尚經過我一問，停了一會沒有答覆我的問話，好像在回憶三十多年前的往事，同時又像不大願意說似的，吞吞吐吐的。我知道太滄和尚記性不大好，我說：「太滄和尚想到一點說一點，同時現在已不是軍閥時代，尤其在臺灣軍隊，他們的素質與行為太好了。」我恐怕太滄和尚有所顧忌，不敢說出當時軍人的行為來。經過我這樣一解釋後，他才嘆了一口氣說：「我在金山當了幾十年的職事，最難應付的就是軍隊，最害怕的也是軍隊，你過去也曾聽說過，我在蘇北收租時說錯了一句，差一點就給軍隊槍斃了，現在要我再談這些事，真有點「談兵色變」了，又說：「這位營長是不是姓張，我也老昏了，恐怕說錯了，又會惹禍。」我心裡對他這種顧忌感到好笑，也覺得很可憐，唉！這也難怪，他過去在金山當家，受軍人的侮辱太大也太多了。

過去在大陸上的軍隊是沒有營房的。如果說有，那就是把佛教的寺院當作軍隊的營房在使用。在普陀山，有一位軍官朋友也是江蘇同鄉韓先生（此人現在台灣）對我說：「我們部隊駐防過的地方，就同你們普陀山海裡鹹水一樣，經過海水淹的地方，不但不能長稻穀，連草也不生了。為什麼我要說這些話呢？因為一九四九年有一次大颶風，把海水打上淡水田；當時的稻穀受災，他們說這一地區不知要經過多少年才能恢復生長呢！那時普陀山每家寺院都駐滿了軍隊，有的不講道義的士兵們，把山上的樹木，寺內的用具，破壞殆盡，弄得出家人，苦不堪言！」韓先生有感於此，慨然說出這句良心話來。閒話少說，我們還是來請太滄和尚談張營長的為人吧！

三四　慨談往事　活佛受辱

提起張營長來，不但我們金山江天寺的人遭他的侮辱，就是一向與人無爭的金山活佛，也遭過他們兩三次之多的侮辱和毒打。我聽到這裡，連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又繼續聽太滄和尚說下去，「他們部隊駐在我們寺內，除吃飯不吃我們的，因為素食他們吃不來，其他什麼都用我們的，有時連燒的柴草也要我們供給，最使人痛心的是他們不愛惜我們的東西，好的新的桌椅、用具拿了去，能夠有破殘的交還給我們，就是大幸了，好的桌椅也被他們砍了燒茶，古語說得好「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何況我們是慈悲忍辱的出家人呢！

我們寺裡差不多所有的僧眾，都償過張營長的厲害，甚至連佛像也遭過他的褻瀆。我說：「他怎麼這樣不講理，駐在佛寺內，豈能辱及佛像，這是我們的最高信仰，他們怎麼可以亂來。」太滄和尚說：「我不是說過，他們是不講理的，我們有理不敢說的呀！何況我們佛寺在他眼裡，就是替軍隊建築的營房呢！」

「你想，在他們營房裡怎麼可以供佛像呢？同時張營長又是一個基督教徒，基督教徒看到出家人和佛像，就好像遇見了仇敵一樣毒恨和討厭，如果不是他們利用寺院當他們的營地及自己的官階還小的話，看他那副窮凶極惡的樣子，真有燒毀佛寺及殘殺僧尼的可能。唉！其實過去我們佛教寺院遭受這兩種人的摧殘和破壞也不少了，民國以來，掀起數次毀廟興學的風潮，提倡的人，還不都是基督徒嗎？問題越談越多，話也越說越遠，還是來談金山活佛的事好了。」

三五　高山跌下　衣破皮穿

金山活佛，不常在寺內，他也沒有在金山江天寺常住負責任何的責任，與他們駐軍更沒有關係，老兵們看見活佛有點像濟公一樣，瘋瘋癲癲的，當然常找活佛開玩笑。活佛的忍辱心也很大，等同圖畫上繪的小孩子們戲弄大肚子彌勒菩薩一樣，有時把活佛的合掌尖的帽子拿下來，拋上天空，把活佛的鞋子脫下來，丟到河裡去，但活佛都不生氣的，因此老兵們對活佛倒很好。最可怕是那位基督徒張營長，因為信仰的不同，他的排外性特別強，連循規蹈矩的法師尚且看不順眼，何況這樣一位瘋癲作態的金山活佛呢？

最大的原因還是活佛每天夜間不睡，深更半夜的跑到高山去，放大聲音唱念他的「誰念南無阿彌陀佛」的名號，在修學佛法的人看起來，這是了不起的大修行人，可是在這位基督徒的張營長看來，那就不是如此的想法了。他以為這個瘋和尚故意和他搗蛋，正當他們睡得好夢正熟的時候，往往在夢中給他念佛聲吵醒，擾亂他的睡眠，使他覺得厭煩。他曾警告過活佛，不准他夜裡再到山上去「鬼叫」，可是我們這位活佛，那裡肯聽他的招呼；他仍然是每當更深人靜，萬籟無聲時，讓悅耳清澈的念佛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進人們的耳鼓。

有一天張營長氣起來了，他派了兩個人，夜裡去山上等著，想要暗中加害活佛，他想等活佛到山上念佛時，就把他打下山去，跌死這個瘋和尚，以出心頭之氣。活佛哪裡知道有人暗中在那裡設計陷害他呢！他還是如往常一樣的在深夜裡爬上了高山，徐步經行，念他的佛號。因為那山上的路他已是走慣了，所以他慢慢的走著，仰天引吭高歌一般的念著「誰……念……南……無……阿……彌……陀……佛」，正在這時，那兩個奉命來暗害活佛的士兵，乘活佛不備之時，從一旁閃出，大喝一聲：「瘋和尚下去！」之後盡力一推，把活佛從山上推下山澗，從高高山上，一直滾跌入深深的山澗下去了。

活佛冷不防遭此突擊，一句佛號還沒有念到一半，給他一拳打將山下去，衣服也被樹枝荊棘撕毀，皮肉也給碰傷了幾處，兩個士兵見目的已達，一溜煙的跑回去交差了。張營長經士兵回去報告他們把那個瘋和尚打下山去了，一直聽到活佛如滾水桶似的滾下山坡，他想他也是死多活少了。可是張營長又恐怕鬧成命案，便不准士兵向外聲張，靜聽第二天的好消息。張營長不禁暗中歡喜，可是意外的是，那個瘋和尚沒有死，第二天他仍然出現在江天寺內，不過衣服多了幾個破洞罷了，並不如他所想的，跌死在山澗之內，空費了一場害人的心機。

三六　稱念佛號　意外奇辱

第二天夜裡，那個跌不死的瘋和尚又在高山頂上，發出如洪鐘一般的聲音，念起他的佛號來了，直把張營長氣得眼冒金星，恨不得馬上派人去把他抓來槍斃了才稱心。可是這地方上都恭敬這個瘋和尚，而且稱他什麼活佛，他也沒有犯罪，當然不能隨便殺人，可是讓這瘋和尚每天這樣疲勞轟炸，對他的精神威脅太大！他想：「我所奉的是耶和華上帝，現在每天耳中所聽到的，反而是魔鬼們念的阿彌陀佛，實在令人難受，我一定要對付他，狠狠的揍他一頓，永久不准他再在夜間念佛。」

一天張營長派人把活佛找來，沉下臉來對活佛說：「你這幾天，每天夜間在山上鬼叫，鬧得我們全營的人，夜間都不能睡，我警告你，從今天起，不准你再在夜裡鬼叫，知道吧！」金山活佛笑笑說：「我是人，我念的是佛號，你怎麼說我是鬼叫？再說我也念了有幾十年的佛，我們寺內駐軍也不知換了多少次，從來也沒有人阻止我的修持，也沒有人說我擾亂了他們，我們寺內數百僧眾，他們也是按時入睡，按時起身，也沒有說我妨礙了他們的事，獨你這位先生今天要禁止我念佛！」

張營長惱羞成怒的罵道：「你這瘋和尚，整夜不睡，滿山鬼叫，有意和我搗蛋，我要槍斃你！」手槍拿出威嚇活佛，活佛看他在盛怒之下，也不和他正面衝突，改口說：「對不起，營長，這是我的習慣，我不是鬼叫！我念的是南無阿彌陀佛，你知道有阿彌陀佛嗎？你相信不相信有佛菩薩？」張營長冷笑一聲說：「你這種崇拜偶像，是迷信，是愚痴，我不但不相信，我還要制止，不准你念。」活佛看他的聲音又大起來了，像真要去打毀佛像的樣子，於是慢慢的說：「那麼不准我念佛，我又念什麼？信什麼呢？」張營長看活佛自言自語說：「不念佛，要念什麼？信什麼？」以為活佛給他的威嚇有了改變，可以藉此向他傳教，如果此人能改信我主耶穌，必有號召的力量，忙說：「你可以改念我主耶穌，他是救世主，他被釘在十字架上為世人贖罪，他偉大，他博愛，念了馬上可以得救，念他比念佛的效力大。」活佛存心與他玩「三昧」說：「要我改口念耶輸？」

「是的，你以後就念耶穌好了。」

耶輸！活佛想了一會說：「呵！我記起來了，釋迦牟尼佛在沒有出家，做皇太子時，他的皇妃名叫耶輸陀羅，以後也做了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出家成為比丘尼，是不是那個耶輸？」

張營長為了要向他傳教，也不便發作，連說：「不是的，不是的，我所說的不是你們佛教內什麼女人耶輸，而是我們的救世主耶穌，我要你念的這個耶穌，是要你信仰主耶穌。」

「椰樹，椰樹，呵！我知道了，是不是長得又高又長的那椰子樹，你是不是要吃椰子，不然為什麼念椰樹？」

張營長又要發作了，大聲的罵道：「你這瘋和尚，裝瘋作癲，你是真不懂，假不懂？我要你念耶穌，你怎麼亂說一通，什麼椰子檳榔，我知道你一定欠揍。」老粗的樣子又表現出來了。活佛笑著答道：「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請你說明白一點，好嗎？」

張營長還以為活佛真的不知道，就對活佛說道：「我老實告訴你，我是信仰基督教，我們的教主就是耶穌基督，因此我勸你不要信佛教，也不要念佛，來信我們基督教，念佛沒有用的，你假使一定要念，可以念耶穌基督，念耶和華上帝，我們就是同道的弟兄了，以後我也不阻止你了。」

「啊！你要我念殃禍華，耶穌奇毒，是不是？」

「我要你念的耶穌基督，你剛才說什麼？」張營長問。

「耶穌奇毒，耶穌奇毒，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既然信仰基督教，你的部隊，為什麼不駐到基督堂裡去呢？宗教是平等，佛教的寺院，也不是政府出錢興建的，他與基督教堂一樣，都是由信徒出錢建了給出家人傳教和修道的，信徒們出錢的目的不是給軍隊做營房用的。耶穌奇毒，你不敢去駐；佛教慈悲，你可以隨便欺侮，信仰自由，是國家的憲法規定，你為什麼不准我念佛，逼我改信基督，改念耶穌，真是殃禍華！」活佛這一番嚴詞的對答。那狂妄成性的張營長，那裡受得了這一頓教訓！這一下他的牛性發作起來，可不得了。

張營長暴跳如雷，大聲的喝罵道：「你這瘋和尚今天找死！」他不容分說，叫來人把活佛放倒下來，加以毒打，拳腳、皮帶、木棍，如雨點一般的打在活佛身上，活佛還是閉目念佛，任其毒打凌辱。我想這家伙，如果有基督教將軍馮玉祥的權力，恐怕比馮玉祥還要厲害，據說：馮玉祥每天早晨講話時，先向他的部下問道：「你們共有幾個爸爸？」部下們要大聲的回答說：「有三位爸爸」，基督將軍再問：「那三位爸爸？」下面再一齊答道：「第一位是天父，第二位是出生的父親，第三位是大帥。」這樣規定儀式做過後，才開始講其他的話，我們佛教遭受這位基督將軍的摧殘和迫害，也是很大。

再說金山活佛給這位張營長打得遍體鱗傷，動彈不得，由兩位士兵拖著送到他自己的禪室裡。筆者聽到這裡，淚水不禁的流下來了。

三七　佛頭著糞　又遭奇辱

活佛在自己房中休息了一天半，靜坐入定，他們看活佛已經有一天半的時間不動也不食，弟兄們都起了同情心，去推他喊他，送飯給他吃，活佛不但不動，鼻孔中連呼吸也沒有了，就把此事報告營長，這種冥頑成性的基督徒，一點也不悔改，打死了正好，也不請醫生治療，並說：「由他去死好了。」

就在當天夜裡，金山活佛像幽靈似的，又在高山上念起他的佛號來了！聲音比以前更加的宏大和嘹亮，這時張營長又氣又驚，心想：「難道這瘋和尚真是活佛不成？怎麼又能到山上去念佛，他一定是有意和我挑戰了，我明天非要藉故打死他不可。」可是金山活佛有「他心通」似的，天一亮他就離開了江天寺，等到張營長起身派人找這位瘋和尚來算帳時，衛兵說：「那個瘋和尚早就走了。」張營長等同鬥法一樣，這一著又沒有得到勝利的預計，也只好作罷。

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左右，活佛又從外邊回來了，張營長看到他回來，如同見到眼中釘似的，心中的疙瘩又起來了，心想：「今天夜裡又要遭受疲勞轟炸了」，果不其然，到了深夜，我們這位「不懼生死不畏苦」的活佛，他又在高山上開始他的念佛功課，張營長聽在耳中，如萬箭穿心一樣的難受。

這次張營長忍著沒有發作，其實他是待機而動。士兵們對這位瘋和尚早就感到有興趣，過了幾天，很多的士兵也都改口，不叫他瘋和尚而叫他活佛了。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活佛對他們太好了，什麼人有了病，只要請他，他都結緣，真是妙手回春，手到病除，只要活佛手一摸，奇症重疾，應手而癒，受過他施救的士兵，當然不會再稱他瘋和尚。其中有信佛的人更不會說他是瘋和尚，除去少部分不信佛教和異教徒，還是以瘋僧視之，最難感化的就是張營長了，他對這位活佛又嫉、又恨、又氣，如果他本人不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的話，或許早就與活佛言歸於好了，因為他們的教條中有一條「你不可以相信其他的假神」，唯有他們的主才是唯一的真神，具有特殊的排外性，以為世界上凡不信他們教的人，都是魔鬼，活佛和他的弟兄們處得越好，就越是引起他的嫉妒和懷恨。

有一天午後兩點多鐘，大家都在外邊散步，活佛也從他的禪室中走出來，預備往鎮江街上去走走，有些士兵們，逗著他開玩笑，鬧了一會，大家也就讓他走了，就在這時，剛巧那裡有一個大小便的糞桶，張營長也太惡作劇了，他拿起還有半桶尿屎的糞桶，從活佛後面，由頭上倒蓋下去，半桶尿屎，淋滿活佛一身，自己還得意的在那裡鼓掌狂笑，湊熱鬧的士兵們更是追在後面拍掌大笑，以為有趣；同情活佛的人，只有搖首感嘆而已。可是金山活佛，也不生氣，並且頂著糞桶，沾了滿身的「米田共」，往大街上跑去，這一下看熱鬧的人更多起來了。

也是張營長應當有事，剛巧這時他本司令部師長的太太，坐車由此經過，因為他是活佛的皈依弟子，看到自己的師父被人作弄侮辱到這種地步，這還得了，馬上停車上前查問經過，活佛自覺無所謂，當然不肯說出是什麼人，勸他不要追究，並且還說出他的一套哲理來：「我們每個人，本身就是一隻糞桶，整天的裝著大糞到處跑，一點也不嫌臭，這一點大糞，有什麼關係呢？」可是師長夫人不能忍受這種侮辱，再向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士兵們查問。他知道，老百姓不會也不敢如此侮辱活佛，士兵也不敢這樣做的，一定是軍官幹的，查問結果，果不出所料，不滿意張營長而同情活佛的士兵，就一五一十的全部向師長夫人報告了。這一下師長夫人還不火冒三丈嗎！她先請活佛上車，先把活佛帶回自己的公館，叫人燒水給活佛洗澡換衣服，然後親自打電話去司令部找師長講話，並向師長提出嚴重的抗議。師長在震怒之下，即時派了一班人，去拘押張營長去了。

三八　以德報怨　營救營長

當張營長正在江天寺前，興高彩烈地笑談他今天表演的傑作時，不一會就成為階下囚似的被捆綁押走，可說是樂極生悲了。在路上還以為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給帶到師長前面，一看師長滿面殺氣，手槍已經拿出擺在身邊的桌上，還有師長夫人也是怒不可遏的坐在一旁，還有他所認為是瘋和尚的金山活佛，也笑容滿面的坐在特別座上。張營長已知道大禍臨頭了。師長不等張營長站定，把桌子一拍，大聲喝罵道：「我要槍斃你，你們把他拉出去槍斃！」這時的張營長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活佛趕快走到師長前跪下去，向師長磕頭求情說：「不可以，不可以，千萬不可以，師長！我們佛教徒，是蜎飛無損的，怎能因我的事殺人呢？請師長看在我的份上，饒了他罷！」說了又是磕頭，這時師長趕緊上前扶起活佛，連說：「不敢當！不敢當！」師長太太也來把活佛扶上座位，連說：「罪過，罪過，你老人家這樣，可把弟子折死了呢！」

師長經過活佛求情，也就把槍決張營長的念頭息下來，一定要捆打一百下軍棍，左右才把張營長翻在地上打了三五十下屁股，活佛又跑上前去從左右手中把軍棍奪下來，再向師長苦苦的求情，師長不得已，只好命人把營長拉起來，加以訓斥的說：「今天你這條狗命，全賴這位活佛救活的，不然你今天一定活不了的，他老人家真是佛心，菩薩心腸，你自己想想，你所下的毒手，你給活佛的侮辱，他與你有什麼過不去的仇恨，三番兩次的對他要加害凌辱？第一次你派人暗中從高山上把活佛打下山澗，想把他害死；第二次你又對他加以毒打，要置他於死地；如果活佛是普通的和尚，早就死在你的手上了。今天你又這樣的惡作劇，這是人做的事嗎？你是人嗎？」師長氣不過，走上去重重的打了張營長兩記耳光，繼續說：「今天非我太太看見，恐怕你還有四次五次凌辱迫害呢？你這狗才，你是要害死活佛，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不但我的太太是活佛的弟子，就是我們軍長的夫人也是皈依這位活佛做師父的，他的皈依弟子做大官的很多，連現在黨國元勳，革命先烈黃興夫人黃宗漢女士，也是活佛的皈依弟子，他們甘心他們的師父無辜的遭人欺侮凌辱嗎？我們軍隊駐在江天寺，你要真的把金山活佛害死了，我的命恐怕要丟在你的手上呢？你想想，這是你應該做的事嗎？

「我雖不是佛教徒，可是我尊重佛教的偉大、慈悲、忍辱、和平、智慧，這是任何宗教所不及的，你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你們也高喊博愛、自由、平等的口號，你們也說愛你的仇敵，而這些都是騙人的謊話，不然，難道你做的這些事，是一位基督徒應做的嗎？你看看佛教，活佛有這些大官和大官的夫人拜他為師，但他從沒有仗勢欺人，不但不去欺人，他自己遭人家毒打凌辱，他還是不肯報復的。你也是宗教徒呀！當一個小小的營長，憑什麼勢力要欺人、害人，你不但丟了我們軍人的臉，也丟盡了你們基督教的面子！宗教的目的要勸人向善，只要使人有利益，就要捨己利人，你這樣的行為配做宗教徒嗎？」

張營長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瘋和尚這樣了不起，連革命先烈黃克強的夫人，都是活佛的弟子。經過師長這一頓痛罵，張營長嚇得全身發抖，過去狂妄的夢也給擊醒了。師長隨時下了手令：「張營長關禁閉一月，職權暫由副營長代理。」。

自從張營長被關禁閉以後，活佛是不斷的向師長說情，並親自跑去看張營長，用好言安慰他，終於只關了五天，活佛就把張營長營救出來，並且仍然恢復他的營長的職位，當張營長從緊閉室內釋放出來，師長對他說：「你這次不死，仍能再當營長，完全是金山活佛再三的向我苦苦為你請求，他是本著佛教捨己救人的精神，希望你回去後要好好的想想，你也是一個宗教徒，去罷。」

張營長經過這一次打擊，不但改變自己的個性，甚至連他過去所信仰的宗教也發生動搖，回到金山江天寺，找到了金山活佛，當著很多人，跪拜在活佛的面前，痛哭流涕的懺悔他過去的錯誤，活佛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說：「這做什麼！快不要這樣，旁人看到不好看。」佛教的精神是怨親平等，施恩不望報的，因此金山活佛在第二天一早又飄然離去了。

三九　營長遭報　忽生奇症

張營長從此一改舊觀，再也不為難江天寺的出家人了，自己對佛教也不存反對之心，並且對金山活佛起了感恩之念。他回想過去對活佛的舉動太不應該，而活佛不但不懷恨他，反而盡力開脫他的罪惡，想想自己，雖信仰的基督教，卻專門排外專橫，不以博大真理去感化人，專以金錢勢力去誘人信仰，尤其前天師長對他說：「回去想想，你也是一個宗教徒。」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活佛所表現慈悲忍辱，捨己救人的精神，是多麼偉大崇高，看看自己實在太渺小了，因此對他所信仰了多年的基督教，發生了動搖。

可是回來不到一個月，張營長忽然在胸前生了個很大的毒瘤，奇痛非常，群醫束手，可以說這是他多年來作惡多端，尤其對佛教無理毀謗，加害凌辱的業障現前。所以得這種奇症，痛苦已極，日夜叫喊不休，可是醫生又無法醫治，大家議論紛紛：「張營長這個毒瘡生得很奇怪，這都是他過去不信佛教，侮辱佛菩薩，毒打出家人的結果。尤其這次更不應該對金山活佛無理侮辱，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如若不報，時辰未到。』恐怕張營長的命，就要死在這種怪症上呢？」

張營長病倒已有一個多月了，求上帝，念耶穌，祈禱求救，看醫生，甚至也有大批的基督教牧師們，來為他祈禱，但是還是沒有用，他日夜慘叫不休，這時，唯一的救星和希望都寄托在金山活佛身上，大家日夜盼望他趕快回來。張營長本人更是日夜想念，他也知道這是他受的罪報，可是自他回來第二天活佛就離開了。於是他念：「活佛呀！你老人家為什麼還不回來救我呢？」活佛真有神通似的，正當大家期待著，他忽然回來了。

四○　醫癒怪症　全體皈依

這時回來的金山活佛，再也不是張營長的眼中釘，而是他的救命王菩薩摩訶薩了。這也是他最後的希望，一聽說活佛回來，馬上派人請來為他看病。活佛早就知道有此一天，於是故意在外邊多住幾天，讓他受一番業障罪苦，現在可以救他了。

活佛先看過瘡瘤，叫人取幾個大碗來，袖中懷著剪刀，冷不防向瘡頭一刀刺去，只聽張營長怪叫一聲，就昏過去。活佛把刀抽出來後，趕緊用自己的嘴去吮吸瘡口，一連吸出兩大碗又紫又黑的膿血水，這時張營長也回醒過來。看見房間裡站滿了人，再看自己胸前毒瘤已好了，痛苦全失，活佛站在一旁對他說：「你的業障太重了，你看看這兩碗是什麼？我要是再遲兩天回來，你就完了。」大家這才告訴他，是活佛用嘴從瘡口吮吸出來兩大碗又紫又黑的膿血。張營長感動得熱淚狂流，當時就要起來拜謝活佛救命之恩。活佛把他按住，叫人再取一碗清水來，活佛在碗裡吐了幾口痰水，再哄上鼻涕，命張營長吃下去，休息一會，就會好的。

張營長病好以後，心想活佛是他兩次救命恩人，佛教的精神太偉大了，因此誠誠懇懇，恭恭敬敬的請求活佛為他作皈依，改邪歸正，捨耶從佛。全營的士兵以及排連長們，也都紛紛的請求皈依活佛。

太滄和尚最後說：「活佛偉大呀！他用佛教的慈悲忍辱的精神，把這種不可理喻，頑強的異教徒，感化得俯首貼耳的皈依三寶。看他們那天皈依時的虔誠，真令人感動！他們皈依以後，就都變好了，看到我們個個都是合掌恭敬，可惜他們皈依後沒多久，全營人都奉命調走了。那個營長後來還是常來江天寺拜佛，做了一個既熱心又虔誠的佛教徒。

我聽完了這一則故事，因為太感人，所以就不厭其詳的記載在這裡，供教友們參考。

四一　請你施我　這串弟子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凡有生命者，皆可以成佛，所以諸佛菩薩是「慈眼視眾生」的。在佛菩薩的眼光下，對一切生命，都是一視同仁的。所謂「視眾生如赤子，等三界以同仁」，就是這個意思。

金山活佛，有一次在街上跑，迎面來了一位紳士型的人物，走路優哉游哉的樣子，一隻手提一個鳥籠子，籠中養了鸚鵡，一隻手上拿了一串小蟲子，是買來餵養這隻籠中的鸚鵡，這些蟲子用鉛絲穿著，是一大串蚱蜢子，也就是稻田裡飛跳的青蟲（有點像蝗蟲），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在一動一動的掙扎！

金山活佛一看見他手上這一串小生命，大為不忍，同時也悲嘆人類的殘忍心太重。為了自己娛樂好玩，把自由自在的空中飛鳥，用種種手段捕來，關進籠子裡，使牠屈身籠中，不能海闊天空，翱翔自在，這已經種下了未來的牢獄之罪的惡因。同時又千方百計的去泥中掘發，田中撲打，殺害有生命的小動物，來餵養這隻籠中之鳥，這又種下了多病短壽的惡因。可是世人不以為非，反而引以為快樂，他們不但不以此為過錯，而且認為這是高人雅士的行為。因此，甚至信佛的居士，也去溪邊垂釣，籠中養鳥。這一位提鳥籠的，就是一位信佛的居士，他還一搖二擺現出紳士派的樣子來，走近活佛面前。

金山活佛認識他是某居士，那位居士也知道金山活佛，因此活佛就與他談開了。金山活佛說：「我有一件困難的事，要請大居士幫忙解救。」

那位居士也以為有什麼重大的事，便說：

「只要我能幫忙的，我一定為活佛盡力，不知活佛要我幫忙什麼呢？」

「我有些小弟子，遭到了生命的危難，牠們在向我呼救，我不能見死不救，救眾生一命，勝造七級浮圖，所以我要居士救救牠的性命。」

「你的弟子遭了難，要我營救他的命，在什麼地方呢？再說！我哪有這種力量呢？」

「弟子們遭難的地方不遠，就在眼前，也不要你去向人說好話，只要你點頭，弟子們就獲救了。」

「活佛，你老人家說什麼？越說我越不懂了，我哪裡有生殺之權！再說，我也沒有關禁了什麼人？」

「是的，可是我這些弟子們的生命，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哩！」

「要求活佛，明白指示，不要使弟子迷惑不解。」

「哈哈！你既這樣說，我要向你化緣。」

「活佛要什麼呢？錢沒有多帶。」說罷用手掏錢。

活佛搖著頭說：「不是，不是。」

「那末活佛究竟要向我化什麼呢？」

「向你化這一串小弟子，它們都是我的徒弟。」說著用手一指，對方這才明瞭，同時也知道活佛慈悲愛護眾生的心理，說：「這是我買來給鸚鵡吃的，現在送給你可以的，不過這些蚱蜢都死了。活佛要去了也沒有用。」

「只要你肯給我，我自然有方法。」那位居士沒奈何，就將手上一串蚱蜢送給了活佛，活佛很歡喜的說：「我的弟子獲救了，我代牠們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說罷雙手接過來，開始表演他不可思議的神通。

活佛將鉛絲拆開，口中念起咒語來，這不是開籠放鳥，而是起死回生，那些蚱蜢都被鉛絲從它肚子穿過，百分之九十九都嗚呼哀哉了。可是金山活佛將牠們一個一個的從鉛絲上拿下來，隨手拿，隨手放，口中也不住的念著，奇怪的是，那些已死的蚱蜢，也一個一個的活過來，隨放隨飛，一個個都沒有死，遠走高飛的去了。

金山活佛這一齣表演，不但把那位居士看呆了，連旁觀者也莫不歎為稀有！這位養鳥的居士，大受感動，也發起善心來了，把鳥籠門打開，請活佛為鸚鵡作皈依，放牠自由。活佛也很高興的將鳥籠接了過來，為鸚鵡作三皈依，然後開籠放鳥，高飛而去，同時活佛也向那位居士雙手合十，大笑而去。

四二　草菩提珠　接活蚯蚓

佛制戒律，不許出家人耕田種地，因為田土裡不知有多少昆蟲之類的小生命，如果比丘去耕田鏟地，難免會傷害這些小動物的性命。為了不犯殺戒、培養慈悲心的關係，所以佛陀制戒，不准出家人親自種田的。

筆者小時候，聽大人講了一段有關蚯蚓的故事，說蚯蚓身上有一段接起來的節痕，是佛寺裡沙彌在花園裡栽花時，用鏟誤將蚯蚓切成兩段，沙彌心有不忍，就將兩段蚯蚓，拿去求老和尚超度，那位老和尚是一位有神通的長老，他用扎線香的紅紙條，把兩段蚯蚓接起來，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這隻蚯蚓就活起來了。這則故事從此流傳下來，後來的蚯蚓身上都有一段接痕，是真、是假，不去管他。可是筆者，自從聽了那個故事以後，不敢再去殺害蚯蚓之類的小生命倒是真的。

據傳說：梁武帝有一次下棋斬高僧，那一位比丘，無辜被他殺死的原因，也是過去世中，梁武帝做蚯蚓時，被這位比丘，那時是小沙彌，誤殺而死的，多劫以後，因果成熟，你誤殺了我，我也誤殺了你。一報還一報。閒話少說，言歸正傳。

金山活佛，有一天跑到菜園裡去，看園田裡的工人鋤地翻土，工人的鐵鏟無情，眼見一條大蚯蚓，就這樣被他一下子鏟成兩段，兩段蚯蚓，還在泥土上跳動不休，並流出鮮紅的血來，農夫看慣了，習以為常，仍然無動於衷的做他的工作，可是在金山活佛看起來就不然了。他是視眾生之命如己之命的人，見到這樣的情形當然很難過了，趕快向農夫腳邊將蟲子捧起來，急忙脫下念佛的菩提珠子一枚，接在斷蚯蚓的腰部，吐上一口痰唾，合起掌來，向空高聲的念起「南無阿彌陀佛」，一連三聲，說也奇怪，鏟成兩段的死蚯蚓，居然給活佛救活過來，並且很快的遊走到安身處去了。

在園田工作的農夫，起初害死了蚯蚓時，連心裡動一下的惻隱之念也沒有，經過活佛把兩段死蚯蚓取去，在那裡接上作法念佛時，才引起他們的注意，連忙放下鋤頭看活佛變什麼戲法？他見活佛用菩提子接活了這條分屍兩段的蚯蚓時，驚奇不已！從此發起善念，跟隨活佛學會念長聲佛號，工作辛苦起來，就唱念起佛號來，農夫與蚯蚓，因此皆種下了佛種善因，將來都有解脫得度的勝緣。

四三　歹徒攔路　搶劫活佛

金山活佛用不可思議的神術醫病，真是生意興隆，每天都有很多人登門拜訪。有時活佛走在路上，也遭到求醫者的包圍，有時也有很多人，拿出紅紙包兒供養活佛，求福消災，張三一包，李四一疊的鈔票，不斷的往活佛手上送，活佛也就毫不客氣的收下，放進布袋裡去，其實活佛本身一文錢也不會貪的，他把收來的供養，都送入金山江天寺庫房買米供眾去了。

想不到因信徒的供養，竟會引起歹徒的眼紅，以為金山活佛每天都有很多有錢的人來供養，每天都看見他布袋裡很沉重，想必袋裡裝有很多的金錢鈔票，同時他又是瘋瘋癲癲的一個人往來，對付這一位瘋和尚很容易，因此那些盜賊匪類，商量好在某地等候活佛，攔路劫搶。

金山活佛，已經是果證無生的聖者，當然是有他心通的，他知道當天出門中途歸來時，一定會有事件發生，所以他在未出發以前，拾取了一些斷磚石卵，瓦片之類，納進布袋，背著袋子，出寺入市而去，活佛在鬧市上兜了一個大圈，進入市稍無人之處，一班歹徒，遠遠的站在那裡等候著，金山活佛有意的送來似的，徐步安祥，緩緩而來。

「看！那個瘋和尚不是來了嗎？」其中一個指著手在喊同夥們看。

「是的，是的，就是他，來了，來了，我們預備吧！」

賊黨之中，有一個為首的，站前一步，大聲的喝道：

「喂！和尚，站住，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現在有話與你講。」

活佛預知有此一幕，倒也不驚不怖，笑著說：「你們有什麼事？這樣大驚小怪的做什麼？」

「做什麼？你是出家人，行醫斂錢，發財不少，我們兄弟們現在窮得連飯都沒有得吃，你也應該慈悲慈悲，救濟救濟，快一點，把身上的布袋子留下，裡邊的金錢拿出來。不然，哼！請你看看，這是什麼？」說罷，把手中鋼刀一舉，向活佛示威一下。活佛不禁大笑道：「這一點小事，也值得大驚小怪麼？來，要財寶，有的是，自己取。」說罷，將布袋子取下來，往他們面前一丟，那些歹徒，以為真有財寶可取，一擁而上奪取財寶，及至打開一看，那裡有什麼財寶，一文錢也沒有，裡邊倒出來的全是磚石瓦塊，白白的搶奪了一陣，活佛站在一邊，狂笑不止。

「這和尚，壞東西，欺騙我們，盡是磚塊石卵，怎可除飢？財寶在那裡？」說罷摩拳擦掌的要打金山活佛。活佛搖手說道：「這就是至寶，可以除餓飢的，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吞給你看。」活佛即取石卵，用手一捏壓成餅狀，入口嚼咽，形態自若，再取斷磚一塊說：

「這是米糕，更好吃，你們吃不吃？」說罷，又送入口中吃下，自在無礙，這一來，反而把那些強盜嚇得目瞪口呆，金山活佛吃了以後，就對這些強盜講起開示來，教誡這些人說：

「諸位，你們知道，種什麼因，將來一定得什麼果報的，如同種豆子的得豆子，種瓜的得瓜，種竹子得筍子，種稻子得禾穀，勞農滿願，惰農歉收，作善得善，犯罪受苦，一切苦樂，自心所做，你們趕快早日回頭，同歸覺路。」這時眾人之中，有善根的人，當時就拜倒在活佛面前，向活佛求哀懺悔。有的垂頭不語，徐步離去。活佛見他們都有所感悟的走了，也撿起他的布袋子來，口中念起他的長聲佛號，回江天寺去了。

四四　粗紙做餅　酬償夙債

有一天活佛一大早起來，跑到廚房裡，撿取了一些粗草紙，把它折疊了若干塊，像燒餅那樣大，裝入布袋，又匆匆的跑到賣燒餅的爐邊，從布袋裡拿出紙疊來，充當燒餅，且行且吃，吃了一塊，再取一塊。適當其時，有一餓賊，行進餅爐，乘人不備，一把搶了燒餅，飛奔而去。守爐的主人，眼看自己的燒餅給人搶走了，因為剛剛一爐燒餅貼進去，要注意看火，不敢離開去追趕逃去的餓賊，氣憤不已，猛一抬頭，看見金山活佛鬼鬼祟祟的樣子，在那裡探囊取餅而嚼，這位賣燒餅的人，也不加思索，即懷疑燒餅就是他搶去的，卻巧爐中餅也取出來了，因此跑到街心，走到活佛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將活佛扭住，大聲的罵道：「你的膽子可不小，青天白日，跑來搶我的燒餅！」活佛笑道：「你要餅，我袋子裡還有，你可以自取。」那個賣燒餅的，以為真的有餅可取，那知取出來一看，盡是粗紙，活佛仰天大笑，旁人代抱不平，呵責賣餅的人：「你這人簡直眼花糊塗，餓賊搶餅，老早逃走了，你不去追，現在居然敢說金山活佛來搶你的餅，你罪過不罪過？」金山活佛搖手笑道：「沒有關係，這事不怪他，我今天特為酬償我夙世毀謗他的前債而來的，因果不爽，不能假借！」大家這才放下那個賣燒餅的人，那個賣燒餅的人也知錯怪好人，打躬作揖，道歉了事。

四五　九七老人　雙目失明

立法委員楊管北居士，告訴筆者一件有關活佛治病的故事，這是楊委員親目所睹，親耳所聞的事，筆者將楊委員所講的事實記述如下：

江蘇南通有位前清的舉人，束劭直先生，他是張發三先生的女婿，也就是張四先生的侄婿。說起張四先生，或者讀者不清楚他是何等人物。他就是清朝最後一榜的狀元大人，張謇，張季直居士。因為他排行第四，所以鄉人不稱其名，均以四先生稱之。

束劭直先生的母親，束太夫人已經是九十七歲的高齡了，俗語說：「活到八十八，不知跛和瞎」，這位老太太活到九十七，忽然雙目患疾失明，病臥床上，數月不能起床，群醫束手無策，原因是年齡太大了，可是做兒子的劭直先生，不能因老母年高病危不醫，有法可想，還是要一盡人子之心的。

那時劭直先生任季直先生的秘書，因為季直先生是篤信佛教的，他知道金山活佛的神異，活佛醫癒了很多不治之症，可以說手到病除。因此他就通電給鎮江電力公司的經理郭先生，代為恭迎金山活佛到南通為束老太太看病。

郭先生接到張四先生拍去的電報，趕快去金山邀請活佛，很巧，活佛沒有外出，因此一同乘船到南通，再乘車經唐家閘至大生里下車，活佛下了汽車就開始三步一拜的往前行走，口中不斷的念著觀世音菩薩的聖號，可見活佛對他這次來醫治這位九十七歲的束老太太的重疾，一點不馬虎，要仗佛菩薩的慈力加庇來醫癒這位老太太的重疾。

活佛口念聖號，三步一拜，一直拜到束先生家裡，活佛沒有休息就直接到束老太太的房中去，看見老太太臥在床上，雙目不能睜開已經好幾個月了。活佛就用口舐老太太的眼睛，老太太的眼睛被眼屎所糊，齷齪得令人看到就要作嘔，可是活佛視若無睹的將所有的眼屎都用嘴吸了進去了。說也奇怪，束老太太的眼睛，馬上就恢復了光明，活佛隨即又取了一杯清水，活佛加持神咒真言，拿去給老太太服下去，束老太太喝下咒水後，精神頓然好了很多。

活佛治病的當天晚上，束劭直本想設辨上等素齋，供養活佛的晚餐，可是活佛為束老太太治好病後，走出病房，到天井中散步，看到惡水缸中有很多剩菜剩飯，他看到這些飯菜就很高興，口中念著阿彌陀佛，伸出雙手來抓惡水缸中的的剩飯剩菜大吃特吃，就這樣把一桶剩飯剩菜完全吃光了，束先生預備的素齋，活佛也就無法接受供養了。其實活佛為了教人惜福，常常吃人家不敢吃的剩飯菜，以警覺世人。他不要信徒對他有特別的招待，這是他的逍遙處，也是他的偉大處。

四六　祝夫人請　活佛應供

上海富紳祝蘭芳的夫人，有一天恭請金山活佛到上海弘化，活佛到了上海，就住在祝公館裡，祝夫人請了親族鄰里，邀他們來赴會。因為人家都知道金山活佛能醫不治之病，慈悲方便，神效卓著，因此祝府的大廳上，一時海會雲集，擠滿了人。那時正是炎熱的夏天，活佛未看病前，先索水洗浴，然後就將他的洗浴水，遍餉來求治者，對大家說道：「來吃，來吃，這是甘露水。」挨次的傳杯，有的虔誠信仰的人，聞活佛說是甘露水，深信不疑，喜歡信受，穢水變成淨水，芬芳撲鼻，入口清涼甘美，得大暢快，宿疾重病，盡為拔除。可是有一些狐疑不信的人，認為這是穢水，定然臭惡，如何下嚥？勉強經旁人勸說，接了一杯，臭穢之氣，隨心而現，傾之於地。此等病人，與佛無緣，不得利益，病患依然纏身，無法解脫。十之八九有信心者，咸得奇效。

四七　活佛澡水　能治各症

上面講到活佛在上海祝蘭芳公館的洗澡水治癒了各種病症，現在再說一段活佛住在南京城裡在信徒家中用浴水為人治病的故事。金山活佛，在上海都是住在祝蘭芳公館內。到了南京就是住在胡公律居士家裡。金山活佛全身上下，都可以為人醫病，這話說來真難教人相信，但他像《西游記》上孫悟空一樣，全身猴毛隨便拔一根都可以隨心變化。金山活佛不但口水、鼻涕水、眼淚水、小便以及身上流出汗水，皆可以醫治奇症怪病，就是從身上洗出來的污穢的浴水，也一樣可以治病，上文筆者也敘述過太滄和尚的母親多年的心痛病，就是活佛的洗澡水治癒的。其實活佛他自己並不喜歡洗澡，在上海為了應付求水者，逼著他每天非得洗澡，洗過後的浴水，馬上給在外面的人分搶而光。

活佛住在南京胡居士家裡，起初大家還不知道活佛的洗澡水可以醫病，所以他也懶得多此一舉，倒也相安無事，沒有像在上海那樣，每天被人逼著洗澡。可是夏天炎熱，胡居士家裡每天都要洗澡的，而活佛他相反的在這種大熱天，還穿上一件大棉襖，也看不到他流汗，真是寒夏倒置。

雖然活佛不流汗，但胡居士家裡人，還是每天請他洗澡，但怎麼樣他都不肯洗，同時他還有他的不洗澡的哲理，他說：「我們這個四大假合的臭皮囊，有三十六種不淨，所謂『種種不淨假名人』，就是天天洗，也洗不乾淨的。」最奇怪的他就是，他幾個月不洗澡，身上不但不髒，連一點汗臭氣味也沒有，這就是活佛與眾不同的地方。

有一天，胡家一再的逼他洗了一次澡，這一來，麻煩的事就跟踵而至，原來活佛洗過了澡，胡家女僕進房去倒活佛的洗澡水，突然聞到一股很濃烈的檀香氣味，房裡並沒有燃什麼香，那裡來的這麼撲鼻的香氣呢？找遍了全室，也沒有找著，最後低頭向水裡一嗅，檀香味原來就是從活佛的洗澡水中發出的，女僕不禁驚叫起來：「太太，你看，活佛的洗澡水變成了檀香水，真香哩！」經過女僕這一叫，大家好奇，都趕到房中來看，大家嗅過後，都覺得檀香氣很濃，大家都感覺得稀奇！這時活佛在旁邊笑著對女僕說：「你覺得它香吧，很好吃的，你喝兩口就知道了。」旁人以為活佛在對女僕開玩笑，可是女僕就真的低下頭去喝了兩口，連說：「好香啊！好香啊！真好喝。」活佛又說：「不但好喝，而且還能醫治你的毛病哩！」說也奇怪，就在這時，女僕頓覺喝下去的香水，有一股熱力直透頭頂，一會兒全身也熱了，骨節也輕鬆了，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之感，原來胡家這位年輕的女僕，在數月前就患了一種婦人病，而且很嚴重。那女僕自喝過活佛的洗澡水後，她所患的中醫先生對他說的「血崩」的病，也就不藥而癒了。

這樣一來，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活佛的洗澡水可以治病，活佛的生意又興隆起了，又如在上海祝公館一樣的情形，每天都人上門求喝活佛的洗澡水，有時午後就有人來排隊等著活佛洗澡，活佛本來怕洗澡，現在為了要為人醫病，也就不得不每天洗一次澡了。

四八　碰頭擊掌　皆成靈藥

活佛除了用浴水為人治病外，有時運用宿命通為病者治病。因為在上海祝公館求治病的病人太多，每天都在數百人以上，所以活佛醫病的方法也很多，例如痰水、口水、洗澡水，甚至隨手打人都是醫病，活佛打人很重，每天有數百人，每人打一下也要打數百下，手都打痛了。因此他改變方針，用另一種方法來醫病。說起來也很有趣，他在病人之中，察看誰與某甲病人有緣，就以他的手向某甲擊去，而某甲之病隨擊而癒，再借某乙有緣之手，向某丙打了一下，而某丙之腫病，霍然消除，如是者，活佛拉起張三的手打李四一下，李四之病，隨手而癒，再拿起李四之手，向王二猛力一擊，王二的不治之症也因此而癒，這種治病的方法，實在稀奇有趣！

樂觀法師也提到金山活佛為他醫好頭痛病，他說：「因為我的母親生我，算是最後一胎，所以我出娘胎時，先天就不足，身體很虛弱，小時多病，長到七、八歲時，得了一個頭痛病症，發病時痛苦萬分，每到春天必發，非十天半月不會好，中西醫生都診治過，但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病一發作，頭腦就會莫名其妙痛的痛起來，到病要好時，它也自然而然痊癒了，因為醫藥無效，所以就不再醫治，只把它當作是養身病，自從出家之後，這個宿疾還未斷根，一到春天，就是我難受的時候，想不到我這個養身宿疾，卻讓活佛無形中為我治好了。……那年冬季我特地趕到金山去坐禪，『禪七』期滿，我向活佛辭行，他送我走出山門，我已經走了好一段光景，他忽然在後面喊叫我『回來！回來！』我以為他有話說，待我走近他的身邊時，他對我笑嘻嘻地卻不說話，突然用手把我的頭抱著，用他的頭向我的頭一連碰了幾下，而且是用力的碰，簡直痛得我兩眼發花，無名火直冒，恨不得打他罵他一頓才好，他碰完之後，打了一個哈哈說：『好了！好了！可以去了！』說罷，跑進山門去了，當時我看他那種瘋瘋癲癲的樣子，氣不是笑也不是……可巧，到了第二年春天，頭痛病竟不發了，一個春天過完，一次也沒有發過，到了第三年，仍然不發頭痛病，這時，我才想起來，原來活佛他同我撞腦袋是醫治我的頭痛病，真是慈悲啊！從那時起一直到現在，二十年來我不曾發過一次頭痛病。」

同時他又說了一個類似的有趣的治病方法：「他不歡喜字紙，在仰光地方還鬧過一次笑話，他住在大金塔上時，他的在家弟子陳慶雲，有一天，寫了張字條，託一位老太太（也是活佛的弟子）送給活佛，請他來家應供，活佛打開一看是字紙，就隨手在老太太臉上打了一記耳光，老太太挨了那一下，心裡難過極了，但是想到他是師父，也無可奈何，活佛打了以後還說：『喫飯就喫飯，為什麼要寫這個東西？』巧得很！那位老太太剛剛牙齒痛，挨了那一耳光，居然牙齒不痛了，臨走時還歡歡喜喜給活佛磕頭，回到家去，逢人便說：『師父真慈悲，把我的牙痛病打好了。』一時傳為笑談。」可見活佛一抬頭一舉手，都能治癒病者的。

四九　三種方法　贖生放生

大悲聖者，他是充滿了慈悲喜捨的願心。其他的宗教徒也在那裡煞有介事的高喊著博愛平等的口號。他們所謂博愛者，充其量也不過是「神愛世人」。其實他所愛的，僅僅是六道眾生之中的一道，人道而已。可是在人道之內，還有一個很大的限制和規定，那就是「信仰者得救」，從此我們就可以知道他們博愛的範圍了，這能算是平等的博愛麼？這種不普遍的愛，只能稱為偏愛和私愛罷了。

請回過頭來看看佛教的心量和願心吧！佛教的願心是「河沙餓鬼證三寶，萬類有情登十地」，佛教要度的對象是「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這又是多麼偉大的心量和願力呵！異教徒的心量與佛教的心量相比，那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閒話少說，還是來談談金山活佛救度眾生的事吧！若不趕快勒馬，已經離題太遠了。

上面說過，佛教聖者，他不只偏愛人類，救人類，除人類之外的眾生，他都平等救護的，甚至連那喊著「神愛世人」的神，他也是一樣的愛祂和救祂的，這謂之「怨親平等」、「同體大悲」。前文已將金山活佛救濟人道裡的眾生的事蹟說得很多了，現在要談的是金山活佛度畜生道眾生的事蹟。證明他對飛禽走獸，皆懷有拔苦與樂的大願。

活佛生平最喜歡放生，他放生有三部曲，就是有三種不同的方法，聽我分別道來。

五○　向賣魚者　賒賬放生

第一種方法是教人出錢他先放生，因為他是「身無分文」的人，他身上衣服是否有口袋，我不知道。但他身上不帶錢是真的，可是他要實行他的悲願，普救眾生，怎麼辦呢？只有想出教人出錢放生的方法。凡是活佛所到過的城市，他與那些販賣魚鳥的人都有往來，他雖然身上「一文莫名」，可是來者不拒，說定價錢，全部買下來。錢呢？暫時賒賬，對他們說：「你在何日何時去何處去向某某居士取多少錢。」魚販按時間、地點去找某居士，從來沒有不應驗和失信的，那些人都是歡歡喜喜的如數付錢。因此那些賣魚鳥的人，看見活佛來了，如接財神似的說：「只要活佛答應了，『一句話』送到那裡，沒有錢，沒有關係。」他們為什麼對活佛這樣客氣呢？說穿了，還不是想多賺幾文錢。因為活佛慈悲，從來不和他計較多少，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所以他們賒生物給活佛，是有很大利益的呀！

有人要問：「為什麼那些居士肯替他付錢呢？」這是因為活佛有先見之明，某居士有了病，已到了醫藥無效的關頭，活佛趕到，替他把病醫好，再為他說法：「你前生多殺生，今生要得多病短壽的果報，一切是自作業，自受報，我雖然暫時把你的病苦減少，可是你前生的殺業未消，恐怕有短命之慮，最好的消業方法，莫過於放生，世界上最大的惡業莫過於殺生害命；反過來說，世界上最大的善業莫過於戒殺放生，所以放生是最大的功德。你能依我的話，趕快量力買動物放生，就能增福延壽的。」如此一說，誰不喜歡增福延壽，有誰願意多病短壽呢？活佛見病者極歡喜放生消業，恨不得馬上就能看見那些活跳跳的小生命，由他放生活命而去。這時活佛就告訴他說：「我已為你做了這一切功德，在某日某時有賣魚鳥的人會來向你取錢，你要如數給他，這是你做的功德。」

或者是活佛先將魚鳥等買好，吩咐賣者在什麼時候送至什麼地方哪一家內，活佛先在這家看好病，說明放生的功德，病者正需要放生，這時賣魚的人把魚蟹之類，一擔一擔的挑來，主人當然很喜歡的給錢，大做放生功德了。

有時活佛還率在家弟子們，買了大批的魚鱉、蝦、鱔之類的小生命，雇船到大河裡放生，並慣例的做儀式，說三皈依、念大悲咒，然後為水族說法，將牠們倒入水中，這些小生命真是「如魚得水」了。不要看牠們小，它們並不忘恩負義，牠們在水中並不馬上散去，成群結隊的浮在水面上，抬起頭來，望著活佛，搖頭擺尾的活躍水面，像在表示感謝活佛救命之恩似的，在家弟子們看見這一情景，都大為感動，後來都不斷的自己買物放生。

五一　大小弟子　互不相害

活佛放生的第二種方法，是要寺院住持出錢買各種生命放生，大寺裡差不多都有設置放生池，凡是活佛所到過的寺院，那些住持都很尊敬金山活佛，活佛在路上遇見了賣魚賣鳥者，不論種類大小，他都要他們挑著擔子跟他跑。跑到有放生池的寺內，先找大德居士（指能出錢布施的人），沒有居士，就找住持和尚說：「請大家發發心，救救我的小弟子」，沒有人好意思不出錢的。萬一住持、居士都不在，他也有辦法說服賣者不要錢，讓他達成放生的目的。

他放生的池內，大魚小魚，大龜小鱉，都放在一起，本來有些放生池，放龜不放魚，放魚不放龜的，如屏東東山寺和高雄左營春秋閣的放生池，就是放龜不放魚的，還有南投竹山德山寺的放生池，是放魚不放龜的。這是有理由的，俗說「大蟲吃小蟲，大魚吃小魚」，如果把小魚放生進去，無異乎給大魚送點心來了。

活佛放生則不然，他不分大小，不分種類，在未放之前，皆為牠們授三皈依，都是他的小弟子，牠們皆是師兄弟，因此它們相處一池，互相都很友善，絕沒有互相殘害的事件發生，活佛真是佛法無邊，這些小生命經他皈依後都能聽話，依教奉行，做到互相愛護，和平相處的地步，使「萬物之靈」的人類看到也要慚愧萬分。

五二　起死回生　一錢不化

活佛第三種的放生方法，起死回生一錢不化，此更為有趣。活佛不吃葷，沒有像《濟公傳》上，濟公活佛吃死鴿子吐出活的鴿子飛了去的神異事跡，不過他雖然沒有做過吃死吐活的事，可是他也有使生命起死回生的力量，筆者在上文也談到活佛表演過起死回生的神異事件。現在再說一點活佛起死回生的放生的事實。

金山活佛有一次走到賣魚市場，看到有些魚已經死在水裡，白的魚肚翻著朝天，一動也不動了，活佛走上去向賣魚者化緣，請他把那些死魚布施給他去放生，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死魚可以放生？因此在場的人都呵呵大笑起來，有些不信佛教的人說：「看這窮和尚，恐怕不吃素吧！想把魚騙回去自己吃，死魚怎麼可以放生？恐怕是放到你肚子裡去。」有人問：「死魚怎麼可以放生？」活佛說：「我當然先把它救活以後再放的。」多數人都不相信：「哪裡有起死回生的道理，我才不相信。」又有人說：「要放生可以，當場表演，我們這些魚都送給你放生，不要錢，就看你有什麼本領能夠起死回生？」

活佛用一個大水盆，放上半盆水，把那些死魚都放在水盆裡，大家都圍上來，看金山活佛變什麼戲法。活佛把所要救的魚一一放到水裡去，然後活佛用一杯清水，口中不斷的念念有詞，再用楊柳枝把水不斷的灑在死魚身上，一面灑著，一面念著，不久，水盆裡的死魚，竟慢慢的動起來，看的人也隨著動起來了：「看，這和尚真了不起，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本領，這些死魚都給他救活了，奇怪，真奇怪！」也有人說：「你難道不認識他是什麼人？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金山活佛！他有濟公活佛一樣的神通，沒有這一手，怎能被人尊稱為活佛呢？」不說當時觀眾議論紛紛，再說金山活佛叫了兩個人，把魚盆拿起來，同至附近河邊放生，看熱鬧的真是消息靈通，也常有數百人之多趕來看活佛放生。這些魚放到水裡之後，都向著活佛搖身擺尾，浮在水面上，足足有五分鐘不肯離去，還是金山活佛對牠們說了幾句話，才依依不捨的游去。看的人莫不稱奇不已！活佛放生目的已達，飄然而去，這就是活佛不化錢放生，動人有趣的故事。

五三　佛結鬼緣　導拜地藏

凡是大心菩薩應世，他的境界和悲心與薄地凡夫是不一樣的。金山活佛應化人間，度化眾生，真正能做到「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佛菩薩度生的對象不只是人類，凡有生命的，都是他度化的對象！所以金山活佛，不但跟有形可見的人與畜兩道的眾生，結了不少的法緣！就是對餓鬼道的眾生，也一樣的發心普為超度的。他能看到鬼道的眾生，深知他們痛苦，所以凡是皈依他的那些有錢的太太們，他都勸他們廣結善緣，不但要結人緣，而且憐愍鬼趣惡道之苦，多結鬼緣，勸他們放焰口，做水陸法會。當時到金山江天寺做水陸普渡大齋勝會道場，冥陽兩利的大佛事的，多數與金山活佛有關係。

還有一點，金山活佛偶爾在哪裡遇見設放瑜伽焰口時，縱然他沒有錢買「往生錢」燒，他都是在臺下拜個不停，一直拜到焰口佛事做完了他才停止，不知道的人，以為瘋和尚在那裡發瘋癲呢！無緣無故的，其他的和尚在臺上放焰口，而他這個和尚，卻不斷的向臺上的和尚頂禮。其實不然，這事曾經有一位弟子問過金山活佛，他說：「為什麼師父要拜臺上的放焰口的和尚？」他說：「我是領導他們大家拜幽冥教主地藏菩薩！他們也太可憐了，苦得這樣，還不知道拜佛懺悔滅罪，今有此超度脫苦的機會，所以我領導他們拜佛懺罪，我不拜，他們也不拜了。因此我拜多久，他們也隨著我拜多久的。」他的弟子只看他一個人在那裡拜，而活佛說領導了大家拜，究竟與些什麼人在一起拜呢？因此又問：「師父你說領導大家拜，我們為什麼看不到呢？」活佛笑道：「我所說的大家不是指的人，而是你們看不到的鬼道裡的弟子。」那位弟子又問：「一共有多少呢？」很多，很多！連你的祖先也來了，一同參加受度，剛才向我辭行而去了。」那位弟子又問：「活佛今天所看到的都是些什麼樣子？」活佛說：「你們不能看，看到駭怕的，形狀各異，大的鬼、小的鬼、男的鬼、女的鬼、老的鬼、少的鬼、披頭散髮鬼、青臉獠牙鬼、斷腿的、瞎眼的、跛腳的、長舌的、斷頭的……何止千百呢？」活佛這一段度鬼的話，把在場的人說得毛骨悚然！

前面提到活佛燒往生錢的事，現在加以說明，因為江浙兩省的習俗，對死者都是燒金銀錫鉑，以及冥票和紙紮的房子等，給他們的先亡用和住的。尤其上海做佛事度先亡，都是燒紙房子，化錫箔冥票等。筆者也曾在上海幹過幾個月的「嘛呢吽」，所以看得很多。據說諦閑法師圓寂時，他的弟子們還為諦閑老法師紮了一座紙樓房，引為笑談，同時也說明這種習俗之普遍了。

活佛為要改變陋習的迷信，他就要諦閑老法師的弟子們捐錢，買些黃表紙印的「往生錢」來燒給鬼道眾生。他的弟子曾問活佛「燒往生錢與錫鉑紙，有什麼不同？」活佛告訴他們說：「因為往生錢，每一張上面印了一卷往生神咒，鬼道眾生可以仗往生神咒力量，可以減輕他們的業報罪苦，或者得度超生。」所以活佛在燒往生錢時都是一張一張的燒，燒一張念一偏往生咒，效力更大。活佛也勸誡他的弟子說：「燒金銀紙與紮紙房子，這些騙鬼的玩意，不但沒有用，反而使你的先人難過，使他永久在鬼道裡不得超生，我們佛弟子，最重要的，是要把祖先超度離開鬼道的痛苦，你燒紙給他作鬼錢，並紮紙房子讓他永久的住下去，這不但沒有超度先亡出苦的誠意，反而是一種不孝的行為。」

在臺灣佛教裡燒往生錢的也有，不過有些人買往生紙，不是燒給鬼魂消業除苦的，而代替佛前金紙之用，（因為本省敬香的信士們，有著燒了香就要燒金銀紙的陋俗）筆者以為，佛前有了香燭供果就可以，並不要燒往生金錢。敬祖先超度亡魂，可以不燒金錢紙冥紙房子，多買往生錢燒給你的先亡，可以仗神咒加持之力，使亡者超生，不要做那些既花錢又無益於亡者的傻事。

五四　讓度弟子　為興道場

有人說！金山活佛是金山與棲霞山的護法韋馱。他終年在外，為金山和棲霞山化緣，他從各地募化了油米往金山和棲霞山送去。香港荃灣的鹿野苑，就是棲霞山的下院，該苑的開創者是棲霞的若舜老和尚，若老也是金山江天寺的監院，與霜亭老和尚是法兄弟，而棲霞山近代開山者是宗仰上人，宗仰上人也是金山江天寺上一代的監院，因此棲霞山和金山江天寺是有著法系的關係，這就是金山活佛要為棲霞山護法的因由。

金山活佛是一九三○年由棲霞山的當家寂然和尚，請到香港來的，就住錫在荃灣鹿野苑，那時鹿野苑草創之初，法緣未盛，正需要有力的護法居士來共襄盛舉，樹起弘法的法幢來，闡揚我佛如來的聖教，金山活佛也就為了成就道場，助轉法輪，來到香港。

金山活佛的大名，早就在香港佛教信眾們耳中響起來了。他們對金山活佛崇拜景仰之心已久。現在活佛已經到了香港，一傳十，十傳百，馬上轟動起來，荃灣的鹿野苑頓然門庭若市，真是如「車水馬龍」了。

活佛為要協助鹿野苑成為弘法道場，為佛教多度一些忠實信徒，他以不可思議的神通妙法，作無上醫王，治癒了各式各樣的奇症怪病。因此香港有很多的大富商賈，地方名流，還有大官富紳的太太小姐們，都要求皈依活佛，要活佛收他們為徒弟。可是活佛在香港並沒有收弟子，有人要求皈依活佛，活佛笑著說：「你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真的活佛不知道，認我這位假的活佛，我哪裡是什麼活佛，有活佛就有死佛。死佛在那裡？不過，我告訴你，這裡有一位真的活佛，你看（用手指著若舜老和尚）！『他才是活佛！』來，我為你們介紹，皈依這裡住持，若舜老和尚。」就這樣，所有請求皈依的，都由活佛介紹皈依了若舜老和尚。現在我國駐聯合國軍事代表團團長何世禮將軍的母親何張蓮覺夫人，也是在那個時候由活佛介紹皈依若舜老和尚的，鹿野苑就從那時候奠定了基礎，金山活佛不久也就弘化到南洋緬甸等地去了。

悟一法師，棲霞山的監院，也是鹿野苑的當家，他們對金山活佛至今仍是懷念不忘的。在筆者未寫「金山活佛」之前，悟一法師就想寫一篇文章紀念這位鹿野苑的大功德者——金山活佛。

五五　弘化南天　拜大金塔

據金山太滄和尚告訴筆者，一九二九年冬天，他在江天寺打禪七，也是他與活佛最後一次見面。就在那年的除夕，棲霞山寂然當家師邀請活佛同去上海，活佛也就是那一天離開了金山江天寺。活佛於一九三○年至香港，在香港住了一段時期，然後去緬甸朝禮大金塔，弘化南天。

關於活佛在海外弘化事跡。筆者在開始寫時，也曾為此徵求金山活佛在海外弘化的事跡，可是一直沒找著對金山活佛在南天應化事跡，缺少了耳熟能詳的人供給資料，幾乎有寫不下去，接不上頭的危險。本來承樂觀法師慈悲來信，樂為供給活佛海外資料，當時筆者為了印「續藏經」率團環島訪問，由星雲法師將樂師之信轉來澎湖，我得信後真是高興，隨即寫信仍請星雲轉寄樂觀法師，後來據樂觀師說未收到我的信，所以沒有將資料寄來，因此樂觀師誤會我沒有回信，不過海外的資料我還是參考樂觀法師的，在此附注說明，不然樂觀會怪我的。所幸有一次，在《今日佛教》開第七次座談會上，會見了一位曾經在緬甸住了多年的善歸法師，他住緬甸時經常與金山活佛相見、相談、相住。所以他對金山活佛的事知道得很多，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樣一來，我不但高興，而且又有文章可寫了。

金山活佛初至仰光，住在仰光唯一的中國寺院龍華寺，活佛至仰光的目的是拜大金塔。因為龍華寺靠近大金塔，所以凡是到仰光來朝大金塔的中國僧眾們，那時都是住在龍華寺。

善歸法師告訴我說：「他是一九三二年，在仰光會見金山活佛的，當時活佛與慈航法師住在一起，寺裡有石候頭陀、萬惠法師任住持、源慧師做當家、慈航法師任講師，共住僧眾四十多人，朝暮功課不缺，只有活佛一人，他不上殿，也不過堂。」他恐我不了解活佛為什麼不上殿，不過堂，繼續說：「活佛之所以不過堂與大眾一齊吃飯，是因為活佛吃東西很隨便，吃剩飯、鍋水、西瓜皮、花生穀、草紙等。活佛真奇怪，什麼東西都吃，旁人不能吃的他都吃，可是吃下去也沒有關係。」

談到活佛不上殿的因緣，因為活佛每天要禮拜大金塔，隨時隨地都在修行，他拜塔的情形，說起來真使人怵目驚心，他這樣的苦行實在令人敬佩。仰光是熱帶的地方，天氣很熱，人們每天要沖涼水，不沖兩次就熱得受不了。然而活佛不但不沖涼，反而在那種大熱天下，精勤禮拜，那種拜的方法很是不好拜，辛苦極了。他拜佛不是在佛殿中拜，而是在露天地上拜，大金塔地上鋪的全是大理石，石磚經過強烈的太陽曬得如火一樣燙，普通到塔上拜佛的人，都是在石塊上鋪著一條草席上行走，皆不敢踏著石塊的，可見石塊火熱的程度了。活佛就是在火一樣的石頭上拜佛，他每拜一次就是兩小時以上。他拜的方法，是整個身體拜下去的，名之為五體投地，這樣苦行，真使人驚嘆不已，不了解的人，都很為他擔心。

活佛除拜佛以外，還要念佛靜坐，夜間也不睡。各地華僑弟子去頂禮請他開示，他都勸人念佛，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皈依活佛的華僑弟子也特別多，單仰光一地就有幾千人。

五六　不露名姓　人我相空

談起活佛在仰光，有很多有趣味的事，善師說：「他住在緬甸瓦城無憂寺，距離仰光很遠，不過每年都有數次去大金塔看看活佛的機會，或住上幾天，每次活佛見到我都是搶先拜下去，我們互相拜過以後，活佛很熱忱的握著我的手，他問我每天做些什麼功課，每天靜坐多少時間，我告訴他，一天可以靜坐四小時，活佛要我和他一樣，每天日夜不要睡，因為活佛是不倒單的，夜間也是念佛靜坐不睡。他也要我不過堂，也學他吃剩飯、鍋水、香蕉皮，他要我不上殿，學他一樣禮佛，並且拉著我和他一起拜，我真不敢嘗試，那樣火熱的石塊，如烙鐵似的往肉體燙，只有笑著搖搖頭說：『這種苦行只有活佛吃得消……，我不是活佛，沒有資格的。』活佛也知道我是受不了的，大笑而止。」

據說：活佛最不願意人問他的年齡、籍貫和名字等世俗問題。你如果提出這些問題，他準會給你顏色看。「你們不是稱呼我活佛嗎？活佛就是活佛，你問這些幹什麼？」活佛不但姓名、籍貫、年齡不肯告訴人，甚至想請他合一次影，或者要一張相片紀念，這些都是萬萬辦不到的，最好是免開尊口，如果死皮賴臉的向活佛討相片，或者請他與你合影紀念的話，那你準會自討沒趣。

說到這裡，我想起一個很有趣的事，有一次有幾位中國和尚要在仰光建築「十方觀音寺」，因為活佛在南洋各國佛教界名聲很大，因此他們想利用金山活佛，想請活佛參加，並請他拍幾張相片，同時還想與活佛合影紀念。他們事先也沒有徵求活佛的同意，這時照相的人也叫來了，椅子也擺好了，真是「萬事俱備，就等東風」，活佛也不知是什麼事，就被他們拉來，硬要他坐下，大家也依著坐下，就要開始照相的時候，這時活佛才知道他是被拉來照相合影的，這一來如犯了他的大忌似的，從來不發脾氣的活佛，竟暴跳起來，大鬧一陣，口中吵著鬧著，並且當著大眾面前，把他的褲子脫下來，把一個大屁股朝著大家一鞠躬說：「把屁股給你們照，你們要照，就照這個好了。你們爸爸媽媽的相為什麼不去照，要照我這窮和尚有什麼用。」使得大家笑得肚皮發痛，這是金山活佛在仰光的趣事之一，大家都津津樂道。

五七　神通遊戲　妙趣橫生

活佛在仰光也還顯了幾次小神通，這也是在仰光的佛教界所知道的，並已傳為佳話了。當活佛初來緬甸，因為緬甸氣候特別熱，住在緬甸的人，每天都要「沖涼」（就是用冷水澆頭），有一天活佛站在龍華寺的井邊「沖涼」，他把褲子脫下來放在井欄上，真是奇巧，這時來了一陣大風，把活佛僅有的一條褲子吹到井裡去了，龍華寺裡的人全都出動，幫忙撈了好半天，結果還是沒有撈起來。

說起來也很可憐，活佛是冬夏一衲，褲子也只有隨身一條，真正是衣服無二件，褲子無二條，弄得堂堂的活佛，要打燈籠了（只穿長衫不穿褲子），還是同住的一位老法師，好心慨然布施一條褲子給活佛穿上，他接過褲子說：「這條褲子算我向你借穿一兩天好了，不好送給我，井裡的那條褲子，我相信它過一兩天在井裡洗好澡，會自動的爬上來的。」說得大家大笑不止。大家都認為褲子掉到井裡，經過多少人撈都撈不到，哪裡有自己爬上來的道理？可是說也奇怪，過了兩天，有人在井上打水，那條褲子，竟隨著水桶拉上來了。因此，大家認為這是活佛玩弄的一點小神通。

另外還有一件事，說出來或者有人不會相信。原來緬甸的地方，到了雨季，經常會有一種蠍子出現。這種蠍子既黑又大，大的有三四英寸長，小的也有兩寸多，真怕人。因為這種蠍子，奇毒無比，如果有人不幸被它咬上一口，不但痛徹肺腑，而且有性命之憂，所以大家都有「談蠍色變」之懼。

有一天龍華寺裡忽然發現了一隻大蠍子，大家一聽到有蠍子出現，頓然驚慌起來。膽大的人拿起東西來就要撲打，膽小的口中叫，腳下跳，好像毒人的蠍子已經到了他的腳下似的。活佛恐怕他們會把蠍子打死，馬上三腳兩步的分開眾人，大聲的說：「請你們不要打，牠是我的小弟子呀！」說著走到蠍子身邊，蹲下身來，很親熱的伸出手來，用兩個指頭，把蠍子拈了起來，放在手掌心裡，口中向蠍子說：「小弟子，你不要怕，他們不會打死你的，好好的，不要動，我替你皈依」，說也奇怪，那只蠍子，在活佛手掌心裡，一動也不動，活佛接著就對蠍子說三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佛，不墮地獄；皈依法，不墮餓鬼；皈依僧，不墮畜牲」。念過三遍三皈依以後，然後把蠍子捧著送到外面草地上放生，一邊放著一邊說：「小弟子，你以後不要再出來見人，給人遇見了，你的性命就會危險的。」

我們知道蛇蠍之類，在毒蟲之中，是最惹人討厭的東西，我們經常說陰險毒辣的人為「蛇蠍心腸」。蠍的尾上針，只要有人觸著它，馬上就你刺一下。可是活佛把這隻蠍子從地上拿到手裡，並且放在活佛掌心上，牠都乖乖的動也不動。這能說不是活佛的神通妙用！

五八　玩弄小偷　令人捧腹

還有一段活佛玩弄小偷兒的故事，說起來真是令人捧腹大笑。事情是這樣的，因為活佛在仰光有數千位皈依弟子，還有其他各地朝大金塔的老太太們，他們的習慣見了和尚頂禮後，還要送一份紅包，就是供養金。何況金山活佛，是一位萬人景仰的人呢？因此每天有很多人送供養。

我們知道活佛本身是不要錢的，可是人家誠心來供養求福，不能不給他們種福田的機會，所以他把人家所供養的紅包，分文不要，全部送進大金塔上的功德箱裡，因此大金塔的住持對金山活佛特別表示好感，就是因為活佛不要錢，把各方供養的香儀，一文不受，都送到功德箱裡。這是多麼的偉大！

活佛雖然不要錢，可是不知原因的人，以為活佛很有錢，有一天有兩個小偷，在那裡打活佛的主意，因為他們剛才在旁邊看到一位很有錢的老太太，送給活佛一個大紅包，看得眼紅，想鈔票一定不會少，兩個小偷在一邊嘰咕了一陣子，另一個退到外面，站在那裡等著，一個則開始向活佛釘梢。

活佛發現有一個鬼頭鬼腦的小偷跟著他，知道小偷在他身上打壞主意，心想：「這是施主供養求福的三寶財物，給他偷去了，豈不更增加他的罪過嗎？」所以也就存心開他一次玩笑，他乘小偷不注意時，在地下撿起一大塊狗糞，仍然用紅紙包得大大的，放在袖子裡，過了一會，活佛下了大金塔，那個小偷就要開始行動了。他不是偷而是動手去搶，因為他們有兩個人，就是活佛不讓他搶，動起武來，他也有助手可以幫他。因此這個小偷更膽大包天，一步跟一步的走近活佛身邊，那雙賊眼滴溜溜的看著活佛袖子裡那個他以為是錢的大糞包兒，活佛這時也有意的裝出驚慌的樣子，小偷更加大膽，猛然伸手把活佛袖子裡的那個紅紙包搶去，然後放開兩腿向著東方，拔腿飛跑，在外邊把風的那個小偷，一見同夥得手，也跟著向東追去。這時活佛也跑了，他不是向東去追小偷，而是向西飛跑，一個向東逃，一個向西跑，你怕他追，他怕你打，既滑稽又有趣？

活佛向西沒命的跑，有一位居士以為出了什麼事，趕上去一把將活佛拉住，忙問出什麼事，活佛說：「我看塔上有狗糞，怕污了清淨佛地，撿起來用紅紙包起來，預備帶下塔丟掉，想不到被小偷看到了，他以為我袖子裡藏的是鈔票，就給他搶去了，我若不跑，怕他看出是狗糞，跑回來打我，所以我得趕快跑。」大家聽了哄然大笑。

另一方面，兩個小偷在那邊為了此事打起架來了。因為他們搶到大糞包後，跑到無人的地方，蹲下來分贓，那知拿出來的不是想像的鈔票，而是一包狗糞。那位把風的小偷，懷疑搶錢的小偷攪的鬼，暗中把錢換了去，搶錢的小偷受了愚弄，正在生氣，那位小偷冤枉他偷換了錢，更是火上加油，因此大打出手，錢沒有搶到，反而打得頭破血流，真是「偷雞不著反蝕把米」。

五九　結平等緣　恩及禽獸

釋迦世尊成道以後，還是不捨穿針之福，佛陀本人也說過「知恩報恩者，莫過於佛」。可知最知道愛福惜福的是莫過於佛陀。釋迦牟尼佛住世時，有一位比丘弟子，眼睛瞎了，自己摸著縫補衲衣，因看不到穿針線，就向同住的師兄們請求說：「哪一位發發好心的，愛惜福報的上座，慈悲來替我穿一下針線吧？」這時，世尊剛剛走過巡視弟子們宿舍，便應口答道：「我是最愛惜福德的人，我來為你穿針。」那位瞎眼的弟子，聽到佛陀親自來為他穿針，感動得熱淚狂流。具足了三十二大士相，八十種隨形好，萬德莊嚴，圓成佛果的大覺者，尚且不捨穿針之福，何況你我薄地凡夫呢？

金山活佛的境界，我們不敢以凡情判聖境，說他證到了什麼果位。總之，他與普通人是大有分別，我們看他那種「慈眼視眾生」，捨己為人為眾生的精神，決不是普通凡夫所能做得到的。無疑的，他一定是一位菩薩再來。

金山活佛的慈悲心，可以說已達到平等一如的境界，他的對象，不但是人類，而且是恩及禽獸，如上文所說的，那些毒蟲蜈蚣蚊蠍之類，見到活佛就如見到親人一樣，馴服得一動也不動，這就是活佛柔和的慈悲之光，攝受了牠們，在慈光攝受之下，毒性盡除。金山活佛最後兩年之中，把弟子們每天送來的飲食飯菜，都分給飛禽和走獸，那就是仰光三多之一的烏鴉，以及經常在大金塔旁的野狗。而他自己就在地下拾些草紙，瓜果皮，香蕉皮、花生殼、鐵鏽之類，人所不能吃的東西，都成了他的日常食品。因此那些烏鴉和狗群，都成為活佛每日相伴的朋友。每當到了吃飯的時後，空中烏鴉都圍繞在活佛的頭頂上，那些狗朋友也搖著尾巴按時趕來分食。活佛對這些禽獸如自己親人一樣的愛護，如餵小孩子一樣，上餵飛鳥，下餵餓狗。他為了飛鳥與餓狗，而把自己飯菜全部分給牠們，有時自己連一口飯也吃不到，活佛這種舉動，在普通人看起來，以為活佛太不近人情，甚至還要笑他有神經病呢？可是在真正佛教徒來看，這正是活佛所行的菩薩道。我們知道，佛經記載行菩薩道的菩薩「割肉餵鷹，捨身飼虎」之類的故事很多，在佛菩薩同體大悲心中，是不分人畜，一視同仁的。

六○　勤修苦行　示範來者

佛教修行證果，正如洪鐘在架，有扣則鳴，大扣大鳴，小扣小鳴，大心菩薩是發大心，修大行，證大果。這就是佛法解行並進的說明。不是說兩句「信就可以得救」就了事的，那一種宗教的說法，等同「說食就可以充飽了肚皮」一樣好笑。事實上，只是說食而不吃飯的人，肚皮永遠是飽不了，這正是證明「信仰就能得救」，是騙人的謊言。

佛教裡的聖僧大德應化人間，雖然他們是過來人，可是他們為了要示範來者，自己還要以身作則，精進勵修六波羅密多。吃那種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頭。如虛雲老和尚，他是當代大師，身肩五家宗派繼承者的禪宗大德。如果我們讀過虛雲老和尚的年譜，就知道虛雲老和尚的一生經過，是多麼的艱苦！虛老從出家行化，德行廣被，最後還被中共打得死去活來，若不是大乘菩薩，是無法忍受得了的。

金山活佛，可以說是果證無生的聖僧，應現人間，他的神通妙用，以及所證得的境地，也是人所莫測的，可是他決不以此自滿，他仍然過著他禪和子的生活。他所行的苦行，真是「行人所不能行，忍人所不能忍」，這兩句話用在活佛身上，最為恰當。

我們看金山活佛行人所不能行的地方，請讀者回味前文筆者所敘述的各項真實的故事，就可以領會到一二了。他數十年如一日，除行化度眾外，自己修持從不間斷，念佛打坐，日以繼夜，穿的是寒夏一衲，吃的是剩飯洗鍋水等。最後兩年中，把所有飯菜全部施予鳥獸，自己僅以瓜果皮充腹，這又是常人所行不到的，更加的是，有每天在如火似的熱石塊上五體投地拜佛行持。在一般人看來，這等同在烙鐵上受苦刑一樣，這更是任何人所不能行的地方。

再說到活佛忍人所不能的地方，如果讀者注意筆者前文所述，也就會意到了。如活佛數度入獄，受到很多的冤屈，甚至有人打他，把糞桶套在他頭上，種種侮辱，在常人也是決不能忍受的，活佛對此既不生氣也不懷恨，不但不生氣、不懷恨，而且以德報怨，為害他的人解除困難，救他的性命，這又是忍人所不能忍受的地方。

活佛雖然是證了果位，真正具足了神通妙用的聖者，可是他為了圓成佛果，示範來者，在大金塔上，終日拜佛念佛，精勤修道，我們對活佛除深感萬分崇敬景仰以外，更加要惕勵自己，活佛尚且如此為道苦行精進，我們自問又該如何呢？

六一　化緣既盡　圓寂佛國

金山活佛應化人間，隨緣度眾，中外的皈依弟子之多，真不可以數計，最後，他選擇了有佛國之稱的緬甸仰光大金塔，作為他示寂的地方。活佛從一九三○年出國，至一九三五年，前後弘化了六年，不過在最後幾年之中，他已知道他應現人間的時間不多了，所以很少向外走動，尤其最後兩年，可以說不分日夜用功修持，並又示現人生最後極大的病苦。

因為他每天在火一般的熱石上拜佛，受了熱毒侵入，同時他有時睡到陰溝裡捨身餵蚊子，因此熱毒發作，病得很厲害，活佛的大弟子，緬甸僑領胡慶雲居士，看他在塔上無人照顧，就接到自己家裡，殷勤備至。因為活佛知道自己的化緣已盡，堅決的拒絕延醫服藥，他對他這位好心的弟子，開示說：「人生在世，無非因業受報，受完這定業的果報，最後不論是苦是樂，總是等到受完了這種應得的果報之後，就可以解脫了，生死有什麼關係呢！自己有了安身立命的把握，就是八苦交煎，也不妨礙到我的正念，我現在只有一心念佛待死，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要為我難過，各自努力吧！」

金山活佛終於在一九三五年五月月圓日那一天，示寂於仰光大金塔，一代聖僧就此離開了這五濁惡世。

六二　舍利回國　備極哀榮

活佛示寂後，靈骨停放在十方觀音寺，金山活佛圓寂的消息，一時傳遍各地，各方的弟子紛紛趕來悼念，如喪考妣一樣的哀痛不已！筆者想當時，遠在我國各地佛教界的道友們，也會遙望佛國，灑淚痛悼這一代聖僧。

活佛圓寂，料理喪事者，據說是由他的弟子陳慶雲、林葆華等當地僑領負責，並請慈航法師茶毗舉火說法。活佛的靈襯在觀音寺停放了五天，讓各方信徒趕來祭悼，然後在九文臺火葬場火化，是日前往參加執紼者，有兩三萬人之多，大小汽車有一千多輛，參加送葬的人，出中國人外，還有緬甸人、印度人，那種稀有感人偉大的場面，不但是活佛個人的光榮，也是中國整個佛教界與出家人的光榮。

活佛火化之後，撿出很多舍利，均被各地信徒，分請供養，一部分仍安藏在觀音寺骨塔中，據說活佛火化後，他的骨頭完整無缺，被一個在家弟子悄悄的偷了去，塑了一尊佛像，至今還供奉在仰光一個在家信徒的家裡。慈航法師帶回金山江天寺活佛的六顆舍利子，據太滄老和尚告訴筆者，慈航法師送給他一顆，慈航法師自己也留了一顆，金山江天寺也供奉了兩顆，其他的不知給什麼人請去了。

活佛的幻化之軀，住世只有數十年，可是他道德的結晶舍利子，已被很多國家的信徒們，分奉供養，尤其是活佛偉大的人格和不可思議的神異，永久活在千千萬萬佛弟子的心中，他慈悲的心腸，行持的嚴謹，更垂範後世。

結語

《金山活佛》寫到這裡，已告結束。筆者首先要向活佛懺悔，並向讀者們告罪，因為筆者這枝拙筆，不能形容出活佛神通妙境之萬一，同時，活佛應化各地度世救人可歌可泣的事跡，筆者也沒有能夠報導出萬分之一來。因為活佛住世時，決不願意有人為他報導和拍攝相片，大有「不留痕跡與人知」之意，所以沒有特寫傳記的報導，作為本文的依據和參考，故不能全部搜集到活佛的一生資料，作詳細的報導，尚請賜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