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目次

維摩詰所說經註序

維摩詰所說經

佛國品第一

方便品第二

弟子品第三

菩薩品第四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不思議品第六

觀眾生品第七

佛道品第八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香積佛品第十

菩薩行品第十一

見阿閦佛品第十二

法供養品第十三

囑累品第十四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道源長老民國六十九年八月講於基隆海會寺

施旺坤敬記

今天開始講《維摩詰經》，先講僧肇法師為這部經註解作的序文，講完序文，再講經文。這是能仁佛學院開的最後一門課，講這部經的因緣非常難得，請大家留心諦聽！

維摩詰所說經註序

《維摩詰經》最古最遠，且最好的一部註解，是僧肇法師的《維摩詰所說經註》，他是一位有名的註解家，他註的一定不會錯。其次是天台智者大師的《維摩羅詰經文疏》、《維摩經玄疏》，他的科判分得很好。

這一篇序文，是僧肇法師為這部《維摩詰所說經註》作的序文，下面介紹作序文的人。

後秦長安釋僧肇述

「後秦」，就是姚秦，因為前秦是苻堅建國，後秦第一個國王是姚萇，姚萇的兒子是姚興，這是在姚興時代。「長安」，是後秦的京都，現在陝西省的省會，就像台灣省台北市一樣。

「釋僧肇」，「釋」是出家人的通姓，法名叫僧肇。「述」是自謙之詞，即過去古人說的話，我把它述說述說，謙稱沒有自己新的見解。

《維摩詰經》現在《大藏經》裡面有三種翻譯：

一、吳支謙譯：到了漢朝末年，漢朝亡國，就分成魏、蜀、吳三國，在三國時候吳國由印度過來一位支謙法師翻譯的，經名叫《維摩詰經》。

二、秦羅什譯：「秦」就是姚秦，也就是後秦。「羅什」就是鳩摩羅什翻譯的，經名叫《維摩詰所說經》。

三、唐玄奘譯：唐朝玄奘法師，是唯識宗的開宗祖師，曾到印度取經，他把梵語的經名翻成中國話，叫《說無垢稱經》。玄奘法師沒去印度之前，他的中文造詣就很高深，在印度參學十七年之久，梵文學得很好，所以翻譯得很到家。

羅什法師翻譯的《維摩詰所說經》，若按玄奘法師的翻譯，有錯誤，怎麼錯誤呢？《維摩詰所說經》，不是佛說，是維摩詰居士說的。因為梵文都是倒裝句，應該是《說無垢稱經》，而羅什法師沒有把它倒過來。《說無垢稱經》，「無垢」是清淨，「稱」是名稱，清淨的名稱翻成中國話叫「淨名」。這部經說的是維摩詰居士的公案故事，玄奘法師翻譯得最完善，然而，羅什法師過去跟我們中國人結緣結得多，大家歡喜念他的經、講他的經，所以現在流行的《維摩詰經》都是第二種譯本。

我們要知道這部《維摩詰經》，並不是維摩詰居士一個人說的，有佛說的，有菩薩說的，也有聲聞說的，不過以維摩詰為主。

再講僧肇大師，羅什法師門下學人有三千人，序文上說千二百人，可能那個時候才有一千二百人，可能以後越來越多，總共三千人。可比美孔子門下有三千門人，七十二賢人。而羅什法師門下三千學人，有四聖十哲，道生、僧肇、道融、僧叡，謂之什門四聖。在三千學人裡面，這四個人是學長，稱為四聖。道生大家都熟悉，就是「生公說法，頑石點頭」的那位道生，他說闡提有佛性，那時候《涅槃經》還沒有翻譯到中國來，大家叫他找經出來證明，如果沒有經典證明，怎麼可以亂說呢？當時全長安的出家人集合做驅擯羯摩，把他趕出長安，這一趕出不得了，沒有人請他講經，也沒有人收留他，好像是遣單，掛單都沒地方掛。他沒有辦法，一直往南走，走到蘇州虎丘山的村莊講經，也沒有人聽。他就找些石頭講經，他問那些石頭：我說闡提有佛性，雖然找不出經典來證明，我說的合佛理嗎？石頭都點頭，這叫「生公說法，頑石點頭。」在羅什法師門下，他是第一名學長，大家都稱他為聖人。第二名是僧肇，第三名是道融，第四名是僧叡，再加上：曇影、慧嚴、慧觀、僧䂮、道常、道標，謂之什門十哲。「哲」跟「聖」有什麼分別呢？前面四人不但佛學高深，而且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事迹表現出來，大家都承認這四個人不是凡夫，一定是聖人。就道生說法，石頭怎麼會點頭呢？那不是凡夫的境界，所以稱他們四位為聖人。「哲」是學問高深，就是現在的哲學家。我們知道四聖十哲，就要重視僧肇大師，他是羅什門下四聖之一，而且道生遣了單，他成了第一名學長，好像孔子門下的顏回一樣。我們對於僧肇大師的註解要重視，你將來講《維摩詰經》，無論看多少註解，還是要依著肇師的註解作根據，不然會講錯，講經有功德，講錯了就是罪過，接著看序文。

維摩詰不思議經者，蓋是窮微盡化，絕妙之稱也。

作序文有方法，無論你作什麼序文，都分二大段，第一段序理，叫做理序，講這一部經的道理，比方你作《圓覺經》序，第一段講《圓覺經》的道理；你作《金剛經》序，第一段講《金剛經》的道理。第二段叫事序，把事相說一說，現在先講理序。

理序，中國的文字，姚秦在正統的歷史，還是屬於東晉時代，那時候是古文體。到了唐朝，變成新文體，但是我們現在念唐朝的文章，感覺還是古文，所以晉朝的文章就古之又古了。雖然朝代變遷，文章有變化，文章的方法不會變。你作一篇文章，一定先要破題，所以僧肇大師作《維摩詰所說經註》序，第一句得把題目標出來、解開，先解釋《維摩詰經》的道理。

「維摩詰不思議經者」，先把經名標示出來，再破題，解釋經名。「蓋是窮微盡化」，怎麼叫做不思議？不可心思，不可言議。「窮」是窮盡，「微」是精微，「化」是造化。《維摩詰經》裡面所講的理，窮盡最精微之理，窮盡天地的造化，是不可思議的。為什麼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到春天為什麼草木都發芽、生葉子？到夏天怎麼都開花結果？到了秋天，果實都收起來？這是天地的造化，也是玄妙之理。現在不是講天地的造化，是讚歎維摩詰經不思議的道理。「絕妙之稱也」，維摩詰不思議經的經名，是窮微盡化，超絕玄妙的名稱。

下面接著解釋，文章的方法起承轉合，破了題，再承著道理解釋，怎樣窮微盡化，絕妙之稱呢？

其旨淵玄，非言象所測。道越三空，非二乘所議。

下面完全扣著序文「不思議」三字解釋。「其旨淵玄」，「旨」是要旨，「淵」是淵深，「玄」是玄奧。《維摩詰經》裡面所講的要旨，最淵深、最玄奧。「非言象所測」，「言」是言語，「象」是意象，我們的思想。「測」是測度。這部經的要旨不是你的語言、思想可以測度。

「道越三空」，這部經裡面講的「道」，是佛的大道，不是屬於般若的空門。「越」是超越，超越了三空：我空、法空、空空。看是講的空，實際是講妙有之理，你講真空之理，講我空、法空、空空，這不是語言、思想所能測度，因為它超越三空之理。「非二乘所議」，二乘人是聲聞、緣覺，合起來叫小乘人。不是二乘人談得到這個道理。

這是講序文，你們作文章都得學到，怎樣變化？怎樣解釋？扣著題目，都是解釋「不思議」。

超群數之表，絕有心之境。

「超群數之表」，「超」是超絕，「群數」是眾多的數目，「表」是表外。這還是解釋「不思議」，非言語所能測度，你用言語解釋二空，解釋三空，乃至說到一真法界，都還是有數目字，不是數目字可以解釋的，就是非言語所能形容！

「絕有心之境」，「絕」是超絕，「有心」，是生心動念。這個境界已經超絕，不是你有心可以議論的。《維摩詰經》究竟是什麼道理？你生心動念就不對，因為超越有心的境界了。

眇莽無為而無不為，罔知所以然而能然者，不思議也。

前面解釋不思議，解釋了很多，這一段把它總結起來，每一段都有起承轉合，這就是合到「不思議」上。

「眇莽無為而無不為」，「眇莽」，視之無色，聽之無聲，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這是很深遠的道理，是無所作為。你看《維摩詰經》所講的道理，是無為之法，但是「而無不為」，窮盡精微之理，窮盡造化之理，天地無言，天沒有說話，地也沒有說話，但是它到了春天，怎麼就生草木呢？它到了夏天，怎麼就開花結果呢？你看它是無為，實際無不為，這就是很深遠的無為之理，看著是無所作為，實際是「而無不為」。

「罔知所以然而能然者」，「罔知」，不知道，「所以然」，應該這樣。不知道為什麼這樣。「而能然者」，到時候就達到目的，得個所以然出來。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你種瓜，結果生出來瓜；你種豆，結果生出來豆。究竟它怎麼生瓜、生豆，我們不知道它所以然，結果它能然。「不思議也」，這都是講不思議的道理。

何則？夫聖智無知，而萬品俱照。法身無象，而殊形並應。

「何則？」起、承、轉、合，這在文章的方法上叫做轉，結上面不思議，文章寫到這裡沒有話說了，因為文字太少，不成一篇文章。在文章方法上，要把它轉開來才有話講，自己假設一個問詞：「為什麼這樣不思議呢？」

「夫聖智無知」，「夫」是語助詞，聖人的智慧看起來無知，古人稱大智若愚，智慧大的人，看起來像一個傻瓜，實際他的智慧很大。「而萬品俱照」，「萬品」是萬類。「俱照」，統統照得很清楚。鏡子沒有心，好像無知，但是它是大圓鏡智，人來照人，物來照物，照得很清楚。聖人的智慧看起來無知，但是他能觀機逗教，萬類的眾生，根機千差萬別，他都觀得很清楚。

「法身無象」，佛的身體是法身沒有相，他以法為身。「而殊形並應」，「殊形」，是不同的身形，指眾生。「並應」，法身可以應眾生的機而現形，沒有相，現出相來。佛有三身：法身、報身、應化身。報身，應菩薩；應身，應二乘；化身，應凡夫。化身有三類：大化、小化、隨類化。就是上中下三機的眾生，都能應你的機，你是大乘人，給你現大乘的身；你是小乘人，給你現小乘的身；你是凡夫，給你現凡夫身；你是畜生，給你現畜生身。

至韻無言，而玄籍彌布。冥權無謀，而動與事會。

「至韻無言」，「韻」是聲音，最高的聲音，本來沒有話好講，也叫「至道無言」。講至極之道，最高的音聲，本來不可以言說。「而玄籍彌布」，「玄籍」，玄奧的經籍，就是佛的經典。「彌布」，彌滿分布於世界。這句的意思是：最高的聲音，本來沒有話好講，而佛經卻這麼多。

「冥權無謀」，「冥」是看不見，「權」是權巧方便，「謀」是計謀、計劃。這就是佛菩薩應眾生之機來說法，他並沒有先計謀，應該給你說什麼法。比方各位同學，現在叫你們演講，先要打稿，再背熟，這就是謀。聖人不要謀，冥冥之中權巧方便，本來沒有計謀。「而動與事會」，只要一動，就與事相會合，決定應機，沒有錯誤。

釋迦牟尼佛門下的大弟子，是大乘根性，都證菩薩的果位；是小乘根性，都證小乘的果位，滿地都是阿羅漢。你一人來要出家，佛不要考慮你是什麼根機，他說一句話，你當下開悟證果，一動就與事相會合，但是佛沒有計謀，只是看不見的權巧方便，叫做「冥權無謀，而動與事會」。

故能統濟群方，開物成務。利見天下，於我無為。

「統濟」，統統救濟。「群方」，指眾生種類，地方不同。「故能統濟群方」，所以能統統救濟各世界。「開物」，「物」指眾生，能開悟眾生。「成務」，能成就事務，事務現在叫功德。「開物成務」，他能開悟眾生，成就說法的功德。

「利見天下」，佛應機說法的大利益，天下都看見。「於我無為」，但是佛功不自居。

「我了不得，我能說法，能救眾生。」那是凡夫的知見，聖人不會有。《金剛經》有明文：「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所以佛終日說法，而無法可說。不然，你說的不是法，著了言語之相，你是在說語言，不是說法。佛無法可說，怎麼會有所作為呢？

而或者覩感照因謂之智，觀應形則謂之身。

「而或者覩感照因謂之智」，「感」作感化講。他沒有語言之相，但是他能感化眾生。我們看見聖人，能說法感化眾生，觀照原因，他怎麼能說法感化眾生？因為聖人有大智慧。

「觀應形則謂之身」，法身本來無相，看見他應眾生的機現形，大乘見到報身，小乘見到應身，凡夫見到化身，這就是佛的身。

覿玄籍便謂之言，見變動而謂之權。

作文章要學會用字，中國文章最怕雷同，所以要換字，使你讀起來有滋味。「覿玄籍便謂之言」，「覿」是看見。「玄籍」是玄奧的典籍，就是經典。「見變動而謂之權」，研究經典，看見佛怎麼一時這樣說，一時那樣說？因為聖人說法有權巧方便。

大道之極者，豈可以形言權智而語其神域哉！

「大道之極者」，「大道」是聖人之道、佛的道，到了最至極的地方。「豈可以形言權智而語其神域哉！」「域」是境界。講到聖人之道最至極的地方，怎麼可以用身形、語言、權巧、智慧，來形容聖人神妙不可測的境界呢？

前面怎麼能說得到呢？因為他能應形，就有身形；有經典，就是語言；能應機說法，種種的變動，就是權巧方便，有感化眾生的智慧。實際沒有說到大道之極，大道之極不可以用身形、語言、權巧、智慧，談到它神妙不可測的境界。

文章作到這裡，沒有話說了，下面再轉一下，就有話說。

然群生長寢，非言莫曉。道不孤運，弘之由人。

「然群生長寢」，「群生」是眾生，「長寢」，「寢」是睡覺。眾生長眠於生死道中，晚上睡覺，白天睜著眼，也在睡覺。「非言莫曉」，「曉」是明了。聖人本來無言，為度這些眾生，不說法不行，不說法，這些長眠的眾生，怎麼會明了呢？

「道不孤運」，也就是「道不孤起」。「道」自己不會弘揚，必須由人來弘揚。「弘之由人」，即是儒家講：「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道不會單單運起，要弘揚大道，必須由人來弘揚。

懂得這兩句話，我們的佛法怎樣能興隆呢？弘之在人。你們諸位都發菩提心去弘揚佛法，佛法不是興起來嗎？佛的大道，都在《大藏經》裡，自己會說法嗎？。

是以如來命文殊於異方，召維摩於他土。爰集毗耶，共弘斯道。

「是以」，下一個結論，「如來命文殊於異方」，文殊菩薩本來是他方的佛，有他的世界，叫做「異方」。文殊菩薩過去是七佛之師，是北方成就如來，現在示現菩薩身，因為需要弘法，佛把文殊菩薩召來。

「召維摩於他土」，「維摩」是維摩居士，「他土」是他方的國土。維摩居士過去也成佛，在東方世界的阿閦佛國，叫金粟如來，現在示現菩薩身，佛也把他召來。

「爰集毗耶」，「爰」作乃字講。「毗耶」是毗耶離城，即維摩居士住的地方。「共弘斯道」，指佛、文殊菩薩、維摩居士，大家都聚集在毗耶離城，共同弘揚佛的大道。

此經所明，統萬行則以智為主，樹德本則以六度為根，濟蒙惑則以慈悲為首。

前面把不可思議的道理說完了，再標出來求學的方法，使你有個目標。「此經所明，統萬行則以智為主」，《維摩詰經》不是單說一種行、二種行，統括萬種行門都在裡面。可是以智慧為主，統萬行而不著相，就是要啟發智慧，叫我們開悟。

「樹德本則以六度為根」，「樹德本」是樹立功德的根本。功德的根本，離開六度，你無法成就功德。所以大乘佛法經典太多，學來學去，你找不到綱要。六度是一切大乘佛法功德的根本，離開六度，沒有大乘佛法。你看《維摩詰經》，就知道以智慧為主，研究這部經不要偏差，六度萬行都做，但是不著相，就是以啟發你的正智正慧為主。不著相不要落於空，還是要修六度，成就功德的根本，合起來就是講六度萬行。

「濟蒙惑則以慈悲為首」，「濟蒙惑」是救濟蒙昧迷惑。你救濟這些蒙昧無知、迷惑不已的眾生，以發慈悲心為第一。我們學大乘佛法，道理學通了，真空即是妙有，妙有即是真空，不發慈悲心，與眾生有何相干？因為你通了，眾生沒有通啊！要記住「統萬行則以智為主，樹德本則以六度為根，濟蒙惑則以慈悲為首。」這三句話。修萬種行門，以智慧為主，不要著相，不著相還要成就功德，就在六度法門。這個道理懂了，你得發慈悲心，所謂：「觀眾生苦，發慈悲心。」你怎麼能觀眾生苦？得有慈悲心才行，沒有慈悲心，眾生受苦活該，他苦他的，與我什麼相干？這樣你怎麼能發起來菩提心呢？所以大乘佛法救度眾生，以慈悲為首。

我們講文章，帶著勸諸位修行，這三句是這部經最要緊的道理，要記得我們怎樣學修大乘行門？

語宗極則以不二為門，凡此眾說，皆不思議之本也。

「語宗極則以不二為門」，「宗」是本。「極」是至極。談到宗本至極的道理，「則以不二為門」，空不礙有，有不礙空，以空有不二為這部經的不二法門。「凡此眾說，皆不思議之本也」，上面序文所講的這一大段道理，都是不可思議的根本。

至若借座燈王，請飯香土，手接大千，室包乾象，不思議之跡也。

「跡」是跡相，就是事相。在事相上《維摩詰經》怎麼顯不思議呢？「借座燈王」，維摩居士房子裡，只有一張睡覺的床，他生病，一下子來了好多大菩薩、阿羅漢，沒有座位給大眾坐。維摩居士就問文殊菩薩：「在虛空之內，各佛的世界之中，哪一個佛的法座最莊嚴？」文殊菩薩說：「燈王佛的師子寶座最莊嚴。」維摩居士就向燈王佛借來三萬二千個師子寶座，這就是不思議的事跡。

「請飯香土」，到了吃飯的時候，這些阿羅漢是聲聞比丘，他們過午不食，快到中午還沒有作飯，餓著肚子怎麼辦？這麼多菩薩、阿羅漢，要作飯怎麼來得及呢？於是維摩居士問文殊菩薩：「各佛的世界之中，哪個世界的飯最好吃呢？」文殊菩薩說：「眾香國香積如來的飯最好吃。」維摩居士就把眾香國的飯請過來，這也是不可思議的跡相。

「手接大千」，這些大菩薩及阿羅漢動了念頭：維摩居士這麼了不得，是從阿閦佛國來的，阿閦佛國是怎樣莊嚴，怎樣了不得呢？大家都想看看。維摩居士一伸手，就把阿閦佛國大千世界接過來給大家看，說：你們看見了嗎？

「室包乾象」，「室」是房子，叫丈室，橫豎各一丈。「乾象」是天地。維摩居士的一間丈室，包羅天地，能把三萬二千個師子寶座容納進去，但是寶座沒有縮小，房子沒有放大，整個天地都包容到他的丈室裡面。這都是《維摩詰經》講的不可思議的跡相，做這些事不是顯神通，是使你明了不思議的道理。

然幽關難啟，聖應不同。非本無以垂跡，非跡無以顯本。

「然」是轉詞，就是把前面所講的再接下去。「幽關難啟」，「幽」者深也，最幽深的關門，難以開啟。「聖應不同」，感在眾生，應在佛。佛菩薩都叫聖人，聖人示現應機說法，眾生的根機不同，聖人的應也不一樣。

「非本無以垂跡」，但是事跡離不開根本，沒有根本，不能垂留下來不可思議的事跡。「非跡無以顯本」，沒有不可思議的事跡，無法顯出來不可思議的根本。因為根本至極之道，無形無相，不可思議是什麼樣子？你得看看，一間房子，一丈見方，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寶座沒有縮小，房子沒有放大。

本跡雖殊，而不思議一也，故命侍者標以為名焉！

「本跡雖殊，而不思議一也」，再合到前面「以不二為門」，「本」是根本，「跡」是事跡，這叫二。「雖殊」，根本和事跡，二者雖然差別不同，然而不思議只有一個，根本和事跡二者即是一。

「故命侍者標以為名焉」，所以佛叫侍者標這部經的名字，叫做「維摩詰不思議經」。

講到這裡，序文的理序這一大段講完了。

序文分兩大段，先是敘理，叫理序；下面序事，叫事序。

大秦天王，雋神超世，玄心獨悟，弘至治於萬機之上，揚道化於千載之下。

先讚歎後秦國王，國王是個大護法，出家人不做官，不拿國王的薪俸，不必拍國王馬屁。釋迦如來雖然把佛法委託給出家人，但是國王、大臣們在人世間有權有勢，如果不來護法，要毀滅佛法，佛法就毀滅了。他們要是出來護法很容易，所以你得讚歎他們。不能說他做他的國王，與我不相干，那是消極的二乘思想。弘揚佛法，非國王不行，你作序文，國王會看，得先讚歎他，好給你護法，所以在事序先讚歎大護法。

「大秦天王」，秦國在東晉時代，只佔中國一部分，但是在秦國，要讚歎國王，就得說大，稱他為天王，這是讚美之辭。「雋神超世」，「雋」是英俊挺秀，「神」是神采，「超」是超越。國王英俊挺秀，神采超越世間的人，就是大秦的國王，不是普通人。「玄心獨悟」，玄奧之心，單獨開悟，別人沒有開悟，他為什麼單獨開悟呢？因為國王有玄奧之心。「弘至治於萬機之上」，國王日理萬機，他治理國家，每天超過萬種事情之上。「揚道化於千載之下」，他把道德教化弘揚開來，不僅現在世界上的人得利益，後世千年眾生都得到利益。這幾句話把秦朝的國王，佛教的大護法，讚歎得無以復加。

每尋玩茲典，以為棲神之宅。

「每尋玩茲典」，「尋玩」是研究義理，「茲典」是此部經典。國王每每研究《維摩詰經》這部經典的義理。「以為棲神之宅」，「棲」是安止，「神」是心神，「之宅」就是處所。國王事情很多，每每研究這一部《維摩詰經》，心神就止靜下來。

而恨支竺所出，理滯於文。常恐玄宗，墜於譯人。北天之運，運通有在也。

「而恨支竺所出」，「恨」是遺憾、不滿意。「支」是人名，支謙。「竺」是地名，天竺。「所出」，所翻譯的《維摩詰經》。大秦國王不大滿意由天竺國來的支謙法師所翻譯的維摩詰經。

「理滯於文」，「滯」是水流不通。經裡面所講的道理，看得出來，但文字不太通順，心裡感覺遺憾。

「常恐玄宗，墜於譯人。」秦朝的國王常常看《維摩詰經》，因為經文翻譯得不夠好，惟恐玄奧的宗旨，人家看不懂，弘揚不開。

「北天之運」，支謙大師住在北天竺，叫做北天。北天之法運，就是指《維摩詰經》。「運通有在也」，想把這部經再翻譯一遍，希望能啟運通暢。

以弘始八年，歲次鶉火，命大將軍常山公，右將軍安成侯，與義學沙門千二百人。

「以弘始八年，歲次鶉火。」「弘始」是後秦姚興的年號。「歲次鶉火」，是丙午年。「命大將軍常山公，右將軍安成侯」，古代官爵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公爵稱大將軍，侯爵稱右將軍，大將軍叫常山公，右將軍叫安成侯，皇帝下聖旨派兩位大官來護法。

「與義學沙門千二百人」「義學沙門」，指學義理之學的出家人。後秦時的出家人，出家以後都要研究義理三學，在羅什法師門下有一千二百人。

於長安大寺，請羅什法師重譯正本。什以高世之量，冥心真境。既盡環中，又善方言。

「於長安大寺」，在長安城的長安寺。「請羅什法師重譯正本」，以前支謙法師翻譯過一次，再重新翻譯叫做「重譯」。大秦國王姚興請鳩摩羅什法師重新翻譯這部經。

前面是讚歎大護法後秦國王，接著讚歎大法師羅什法師。「什以高世之量」，「什」是鳩摩羅什法師，以高出世人的心量。「冥心真境」，「冥」是冥合。他的心冥合於真如之境，這是讚歎之辭。

「既盡環中」，中國的詩品：「超極象外，得其環中。」就是至極之理，都窮盡。鳩摩羅什法師對於佛法，得到至極之理，佛法的道理他都明白。「又善方言」，翻譯經典要精通方言，鳩摩羅什法師的中國話又說得很好，真是了不得！

時手執梵文，口自宣譯。道俗虔虔，一言三復。陶冶精求，務存聖意。

「時手執梵文，口自宣譯。」「時」是當時，因為羅什法師精通方言，他當時手裡拿著梵文的本子，口裡翻譯出來中國話。「道俗虔虔」，「道」是義學沙門，「俗」是在家居士。在座的聽眾，除了義學沙門，還有在家居士，這些學佛道的人。虔之又虔，最虔誠叫做「虔虔」。「一言三復」，羅什法師手拿梵文，嘴裡翻譯出來中國話，每一句話重複三遍。「陶冶精求」，就好像在大冶紅爐裡鍛鍊黃金一樣。「務存聖意」，除了必須符合梵文的意思，務必要保存佛的聖意。

其文約而詣，其旨婉而彰。微遠之言，於茲顯然矣！

「其文約而詣」，「文約」是文字很少、很簡略，「詣」者到也。這兩句是讚歎羅什法師翻譯出來的經文，文字不多，可是裡頭道理已經到達最正確的地方。「其旨婉而彰」，「旨」是要緊的道理。「婉」是文字很婉轉。這是對著前面「理滯於文」講，道理很彰明，文字又很婉轉。

「微遠之言」，「微」是精微，「遠」是深遠。精微深遠的語言。「於茲顯然矣！」於此一目了然。看這本翻譯，佛所說的最精微、最深遠的語言，大家都明白了。

前面把翻譯的事情說完，再說到僧肇法師做註解的事情。

余以闇短，時預聽次。雖思乏參玄，然麤得文意。

「余以闇短」，「余」就是我，僧肇法師的自謙之詞。「闇」是沒有智慧，「短」是才華不夠。我僧肇很慚愧，因為沒有智慧，又才華不夠。「時預聽次」，「預」是參加，我當時也是參加的聽眾之一。

「雖思乏參玄」，我當時聽的時候，雖然心裡想要悟到經的玄理，然而因為我僧肇的智慧、才華不夠，沒有真正悟到玄奧之理。「然麤得文意」，「麤」同「粗」，「麤得」是自謙之詞，可是經裡面的義理，不敢說精細的瞭解，已經大略的得到。

輒順所聞，為之註解。略記成言，述而無作。庶將來君子，異世同聞焉。

「輒順所聞，為之註解。」「輒」作「每」字講。每一座經，我聽了道理，就把它記錄下來。「略記成言」，這不是廣記，因為智慧不夠，只能簡略記成文字。「述而無作」，這句是孔子說的話，也是僧肇法師自謙之詞。羅什法師怎麼講，我就怎麼記，我只是記述羅什法師所講的，沒有自己的見解。

「庶將來君子」，希望將來的菩薩們，你們要研究《維摩詰經》。「異世同聞焉」，你們雖然跟我生在不同的時代，但是等於聽到羅什法師講《維摩詰經》一樣。

這篇序文到這裡講完了，這是一篇古文，等於上國文課，你要把它讀熟，起承轉合，都要把它記清楚。

總釋名題

甲一、經題

維摩詰所說經

講經的方式，要分科判教，先把教判一下。這一部經屬於什麼教？我發給同學的僧肇大師《維摩詰所說經註》，是第一部註解，但是他沒有分科，也沒有判教，因為在姚秦時代，可能還沒有分科判教的風氣。

現在說判教，天台智者大師把《維摩詰所說經》，判為帶偏顯圓之教，《維摩詰所說經》的道理，很難判它是什麼教，因為對於二乘人說法很多，但是裡面有說圓教的道理。天台智者大師判釋如來一代時教，分成四個教：藏、通、別、圓，但是也分五個時、五個味。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智者大師把它分成五個時，第一華嚴時，第二阿含時，第三方等時，第四般若時，第五法華涅槃時。他再用五種味來比喻。第一、華嚴時，比喻為乳味，好像牛奶的味道。第二、阿含時，比喻為酪味，由牛奶再變成酪味。第三、方等時，比喻為生酥味，由牛奶酪再提煉出來是牛奶油，但是生牛奶油，叫生酥味。第四、般若時，比喻為成熟酥味，就是熟的牛奶油，就是現在所說的butter。第五、法華涅槃時，比喻為醍醐上味，就是最上最妙的味道，那是牛奶的最精華。

天台智者大師把《維摩詰所說經》，判為五個時的方等時，方等時所說的大乘經，是彈偏斥小，歎大褒圓。「彈偏斥小」，是專呵責小乘人。「歎大褒圓」，都是讚揚大乘圓教。《維摩詰經》大部分都是方等經的道理，但它是帶偏顯圓之教。方等時是生酥味，是大乘的初門，還有所偏，可是裡面所說的，有一部分是圓教的道理，所以帶著偏教說圓教。要判藏、通、別、圓，應該屬於通教，但是智者大師在《維摩經玄疏》五重玄義，並沒有說明它叫通教，他作了一大篇偈頌說判教很難，大乘菩薩判教都判得不清楚，何況我們是凡夫，當然這是智者大師自謙之詞，實際《維摩詰經》想把它判為什麼教很難！我們為什麼要看註解？因為我們是末法時代的博地凡夫，更不敢判，過去的祖師判過教有個根據。智者大師判為方等時，應該屬於通教大乘，大乘初門，但是裡面帶著有圓教。

現在再釋名，《維摩詰所說經》，「詰」字古音本來念「企」，但是現在大家都念「節」。梵語「維摩詰」，是一個在家男居士的名字，翻成中國話叫「淨名」，清淨的名稱，依智者大師的解釋，佛的名，能名聞十方。佛有三個身，應身佛分身遍塵剎，到處都知道他的大名。但是應身佛是依著報身佛顯現，報身佛是依著法身佛顯現。法身是清淨的，依著清淨法身顯現出來報身的名，也是清淨的，所以圓滿報身也翻成「淨滿」。他是依著清淨的報身顯出來的應身，所以是清淨的名稱。雖然各佛有其德號，但是都是清淨的德號，智者大師這樣解釋。

現在我解釋普通一點，這個名是清淨之名。按自利方面講，不著名的相就清淨，叫淨名。你一著相，就變成染污之名。因為他著了名的相，動了貪名之心，變成貪煩惱，就染污了。現在是講一個男居士在家菩薩，這位菩薩的名，都不會著相。佛菩薩各有一個大名，但是他不著名之相，他的名是清淨之名，叫做淨名。按利他方面講，佛菩薩的名，有淨除煩惱的功德，眾生聽到都能得到斷煩惱的利益，所以叫做「淨名」。社會上有大名鼎鼎的人物，或者是大富，誰聽到他的名，就想發財，那就染污了。或者是大貴，誰聽到他的名，就想做大官，也被染污了。或者是英雄豪傑，聽到他的名，就想當英雄豪傑，也被染污了，所以世間越是大名，越染污人。佛菩薩的名，名聞十方，無論誰聽到佛菩薩的名，都能得到淨除煩惱，清淨的利益。所以釋迦佛開導，叫我們多念佛菩薩的名，因為他們的名是德號，都是清淨功德之名。這是按利他來解釋，眾生聞到他的大名，能得到利益，所以叫做「淨名」。

《維摩詰所說經》，按題目這部經是維摩詰說的，佛在世的時候，佛、佛弟子、天人、仙人、化人，這五種人都可以說經，但除了佛以外，其他四種人說經，都得經過佛的印證，才能叫做經。佛涅槃以後，所作佛教的書，只能叫論，不能叫經，因為沒有佛給你印證。

維摩詰是與佛同時的人，他說的經，可能佛給他印證過了，可以叫「經」。但是中國玄奘法師翻譯的，後來正式稱為《說無垢稱經》，意思是《佛說無垢稱經》，把「淨名」二字翻成「無垢稱」，「無垢」是「淨」，「稱」是「名」。可是「所說」二字，玄奘法師把它放到上面，這樣我們瞭解這一部經，還是佛說的，不過裡面有很多道理，是維摩詰說的。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精通梵語、華言，他怎麼沒有顛倒過來翻譯呢？一種說法，因為梵文都是倒裝句，「佛說」在梵文可能就是「所說」。第二種說法，《維摩詰經》裡面維摩詰說的話很多，說他說的也可以，所以叫做《維摩詰所說經》。

「一名不可思議解脫經」，前面講《維摩詰所說經註》的序文，僧肇大師就是依著這個題目解釋的，怎麼叫做不可思議？按本質上講，實相理體，甚深微妙，不可心思、不可言議，顯大乘圓教之理，凡夫二乘不可思、不可議。按經文裡面所有種種未曾有神通變化的跡相上講，不是凡夫二乘所可以瞭解，也是不可思、不可議。為什麼要說不可思議之本，不可思議之跡呢？令我們由不可思議的道理裡面，能悟到實相理體，就在這裡得解脫；由佛菩薩現的神通變化，能悟到實相理體，也能得解脫。所以按第二個名字解釋，是圓教的經典，但是裡面圓教的道理，只有一部分，偏教的道理很多，所以叫帶偏顯圓之教。

「經」字，梵語「修多羅」，翻成中國話叫契經，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詳細解釋有貫、攝、常、法四種意思：

「貫」是貫穿諸佛之理。這一部經能把諸佛之理貫穿起來，就像線貫穿念珠那樣，本來一粒一粒的念珠，把它穿起來就成一串念珠。本來是一件道理、兩件道理，把它組織起來，就成了一部經。

「攝」是攝化眾生應度之機。佛說經都能利益眾生，那麼有一部經就夠了，為什麼說那麼多經呢？因為眾生的根機不一，每一部經皆有那部經的當機者，眾生的根機它能攝持。

「常」是三世不易。按時間上講，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佛經上所說的道理不會變易。現在的人不懂佛法，你在講經說法，他不要來聽，還要說壞話：現在什麼時代了，還在講佛經？請問：現在已經是二十世紀了，你不吃飯還是照樣餓肚子，二十世紀有什麼新鮮呢？第一世紀，你是個大凡夫；到二十世紀，你還是個大凡夫，有什麼出息呢？還有人說：現在人已經登陸月球了，還在講佛經？我說登陸月球的人，也得來聽佛經。再進一步說，將來人有本事，能去太陽玩，還是得聽佛經。講這道理作什麼？我們信心不要被動搖，一定要相信佛說的經，是三世不易之理，不要說二十世紀，再過二十個世紀，還是得聽佛經，因為這是常的道理。

「法」是法則，十方同尊。有人說：經是在印度說的，中國人聽是迷信，現在歐洲、美洲，哲學、科學發達，誰相信佛經呢？因為歐洲、美洲人的善根淺，聞佛經晚，你去給他講佛經，歐洲人歡迎，美洲人也歡迎，合起來五大洲還是個小地球，沒有出南贍部洲。此世界、他世界、十方世界共同以佛經之理為準則。說這淺近的話，也是令諸位堅固信心，你不要認為科學發達了，外國人不相信佛經，你沒有到外國弘揚，怎麼知道呢？你到外國去弘揚，外國人一樣皈依三寶，一樣剃髮出家。

這是解釋「經」字，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詳細解釋，有貫、攝、常、法四種意思，「貫」是貫穿諸佛之理，「攝」是攝化眾生應度之機，「常」是三世不易，「法」是十方共尊。現在把經題講明白，再解釋翻譯的人題。

甲二、人題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詔譯

「姚秦」是朝代，也叫後秦，前秦皇帝姓苻，後秦皇帝換成姓姚，但是國家的名字沒有改，所以叫姚秦。「三藏法師」，三藏是經藏、論藏、律藏，凡貫通三藏的法師，都能稱三藏法師，比方中國的玄奘法師，也稱三藏法師。這一位鳩摩羅什法師，翻成中國話叫童壽，童是童子，壽是高壽，以童子之年齡，而有高壽之德，他十二歲大徹大悟，就能講經說法，在五印度很多的老法師都欽佩他。「奉詔譯」，奉皇帝之命翻譯。

正釋經文

分三大分：甲一、序分　甲二、正宗分　甲三、流通分

甲一、序分（分二）乙一、通序乙二、別序

佛國品第一

講品題，全部《維摩詰經》一共十四品，這是第一品佛國品。看到下文就會知道，不是像《阿彌陀經》解釋西方極樂世界依正二報的莊嚴，這是解釋怎樣能淨佛國土？實際全部經十四品的總綱，講的都是淨佛國土的道理，怎樣能淨佛國土呢？就是現在當菩薩，你要修淨佛國土的功夫，將來成佛，依報國土清淨莊嚴。請問佛怎樣能修淨佛國土的功夫？佛就跟他說，你修六度萬行，就能清淨佛國。

下面講解經文，全經分三大分：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這是佛經組織的規則，無論是長的經文、短的經文，都分三大分。序分在別部經上分二大科，一、通序，二、別序。通序叫六種成就，通於一切經，只要是佛的經，都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某處，與某某大眾俱這段文。這是佛臨涅槃時候的遺囑，叫佛弟子結集經藏，經首安這一段，叫做通序。別序者，別在此經，跟別部經的序文不一樣，叫做別序。通序也叫證信序，由這六種成就這一段經文，就證明這是佛說的經。別序也叫發起序，由這一段經文就發起本經的正宗分。

但《維摩詰經》的經文組織不一樣，天台智者大師把別序再分成二科：發起序、敘述序。現在先講序文的第一科叫通序，六種成就。

乙一、通序（分六）丙一、信成就　丙二、聞成就　丙三、時成就丙四、主成就　丙五、處成就　丙六、眾成就

丙一、信成就　丙二、聞成就

如是我聞，

「如是我聞」，這一句經文就有二種成就，「如是」是信成就，「我聞」是聞成就。「如是」是指法之詞，指這一部經。「我」是阿難尊者自稱。如是這一部《維摩詰經》是我阿難親從佛聞。我常跟同學說，解釋經，可以長、可以短、可以深、可以淺，但是不可以錯誤，你這樣講很淺顯，但是不會錯誤。

講高深一點，「如是」，指不可思議的實相理體，因為一切法都在變動，都有生住異滅、成住壞空，實相理體，不動叫做「如」，無非謂之「是」，一切法都是對待的是，說一個是，就有一個非對著。實相理體不是對待之是，是絕待之是，只有實相理體，才沒有一點點非，完全是。

我們信佛的經，就要信佛的實相之理，這樣才算是起了大乘的信心，叫做信成就。你有了信心，不多聞也不行，實相理體人人本具，各各不無，但是怎麼變成凡夫呢？因為你沒有聞、思、修三種智慧。聞、思、修三種智慧，是啟發實相智慧的工具，不是實相般若的智慧。但是實相般若人人本具的智慧，非用聞、思、修三慧啟發不出來。你怎麼能開智慧呢？要多聞，聽得多就開智慧。佛經的道理難懂，你聽多了就懂，起初懂很少，越來懂得越多，先懂得很淺，越來懂得越深，不是開了智慧嗎？這叫聞成就。

消文、釋義、顯理，還要勸修，我們想學佛法，非多聞不行，諸位同學都是來成就聞慧。但是要曉得，小小的台灣一千多萬人，有幾個聞到佛法？如果單算我們出家的佛弟子，有幾個聞到佛法？你要發菩提心，學了佛法，得講給他們聽，叫他們也多聞。如是我聞這一句講好，就有二種成就：「如是」是信成就，「我聞」是聞成就。

丙三、時成就

一時，

「一時」，講經的時間，叫時成就，時間很重要。比方打起仗來，不能講經。太熱不能講，太冷不能講，強烈颱風來襲也不能講，所以時間很寶貴。藕益大師解釋「一時」二字：師資道合，說聽究竟。師資道合，「師」是老師，「資」是弟子，老師跟弟子之道相合。說聽究竟，老師這一部經說完，說究竟了；弟子也聽完，聽究竟了，叫做一時。師資之道不合，不能成就法會，譬如：我道源愛講經，你們不愛聽，我講給誰聽呢？你們愛聽經，找不到老師怎麼行呢？所以師資之道要相合。說經的老師不負責任，講了一段不講了；聽經的不負責任，聽了一段不聽了，說與聽不究竟，都不叫一時。所以「一時」叫時成就，要師資之道相合，說聽究竟這個時候。

丙四、主成就

佛

「佛」是主成就，說法的主人，沒有說法的主人，法會不能成就。一個講經的法會，一定得有講經的法師，沒有講經的法師，法會怎麼成就？你辦佛學院，一定得有法師，而且要有常住佛學院的法師。

這三、四年常常跟諸位同學講，就是希望諸位要發菩提心，想振興現代的佛教，除了辦佛學院，沒有第二個方法。辦佛學院，你自己發了心，還得吃苦耐勞。辦佛學院要財法雙施，不是簡單的事，你能講經說法，不能供給飲食不行；你不能常住在佛學院，也沒有成績。諸位同學你們畢業以後發心辦佛學院，要注意這個道理，你得坐鎮在這裡，我辦三年佛學院哪裡不去，跟同學同甘共苦，這樣佛學院才有點成績。不然，有人請你就走，常到外面講客經，家裡的課不負責任，同學聽課也不負責任。而且你不住在這裡，行住坐臥威儀學生看不見，學生學不會出家人的威儀，怎麼能有成績？所以你得以身作則，要是不跟同學住在一起，好像沒有說法的主人一樣，法會不會成就。佛無論在哪裡講經說法，都負責任，祇樹給孤獨園蓋起來，他住了二十五年之久。我們要學佛負責任，不負責任，佛學院辦起來，也沒有成績，所以主成就最要緊。

丙五、處成就

在毗耶離菴羅樹園

「在毗耶離菴羅樹園」，「毗耶離」，翻成中國話叫廣嚴城，廣大又莊嚴的一個大城，好像舍衛國大城，在台灣像台北市一樣。「菴羅樹」，叫做菴摩羅樹，簡略翻譯為菴羅樹。我以前講過，查《辭典》叫做似桃非桃，似奈非奈。我去朝拜印度的時候，聽一位馬來西亞的法師說，菴摩羅就是番石榴，在台灣叫芭樂。《佛學大辭典》解釋有兩種菴摩羅，一種小時青，大時黃；一種小時青，長大還青，台灣的芭樂也是這個樣子，有的是中青的，有的變黃色的。我們在北方還有些註解說，這水果印度有，在中國南方廣東有，到了台灣這是很普通的水果。「菴羅樹園」，就是在廣嚴城裡面的一個園子，這是處成就很要緊。剛才講給孤獨長者黃金布地，成就祗孤獨園，佛四十九年說法，光在祗孤獨園就說了二十五年，足見處成就多重要！

辦佛學院，我在大陸時就認定這個目標，我當學生在佛學院，當法師也在佛學院，除了辦佛學院，沒有第二個辦法挽救現在的佛教，到現在我認為這個想法沒有錯。我二十歲出家，到二十六歲親近慈舟法師，才聽到佛法。之前幾年沒有聽到佛法，只學念經、吹樂器、打鬧鉢，但是我學了佛法，就不念經；我受了戒，在常住學會燄口，我不放燄口。因為我沒有時間，要學佛法、要學講經，真苦！當學生沒有錢，我不怕苦。當了法師，去外面講經都是窮學生，誰供養你？當法師沒有錢我不怕，一直窮到台灣來，還是沒有一文錢，始終不苦惱，苦到底，不在乎！要辦佛學院，處成就找不到，所以要起海會寺。可憐！我自己沒福報，在大陸上幾十年，都是人家辦佛學院，我去講經，不負經濟的責任。起海會寺真困難，是我與修果、仁光三個人發起，可是我們三人都不會化緣，加上沒有福報，找人家化緣不是簡單的事，勉勉強強蓋了幾間簡單的房子。民國四十六年建講堂，我做二十張桌子，四十條板凳，心裡想等到辦佛學院可以用，平時兩張桌子併起來開飯。一直不敢辦佛學院，學生招來，就算三十個人，一個月就得多少錢？算一算，沒有能力辦，所以一直等到民國六十七年才開學。諸位同學畢了業，是你的道場，處成就有了，要辦佛學院。不要怕困難，自己去開道場，要有處成就，才能辦佛學院。現在寺院、大道場多得很，但是大家忙著趕經懺，你講一座經，就不歡迎，哪裡讓你辦幾年佛學院？所以處成就很要緊。

下面一大段經文叫眾成就，前面五種成就都有了，佛在那裡講經說法，沒有大眾聽法，怎樣成就講經法會呢？

丙六、眾成就

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

先說聲聞眾，「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比丘在《維摩詰經》是少數，跟其他的經相比，算是多數，其他的經是一千二百五十大比丘，那是常隨眾，實際法會不只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這裡來聽經連常隨眾都算，有八千人。梵語比丘，翻成中國話有三種意思：一、怖魔，二、乞士，三、破惡。以前講得很多，詳細請看註解，或查《佛學大辭典》。你學法師，光聽不能當法師，你得研究。除了聞慧，還要思慧，思慧就是研究，研究要看註解，查《佛學大辭典》。不會看註解，不會查《佛學大辭典》，你永遠學不成法師。

菩薩三萬二千。

下面是菩薩眾，「菩薩三萬二千。」因為《維摩詰經》是方等時的大乘經，菩薩多，聲聞少。「菩薩」，梵語叫菩提薩埵，翻成中國話叫覺有情，上求覺道，下化有情的大乘佛弟子。比丘、比丘尼，都是出家眾。菩薩則通四眾，有出家菩薩、在家菩薩。

眾所知識，

「眾所知識」，「眾」不指聽經的大眾，指社會上的人對於這些大比丘、大菩薩，不但知其名，而且識其面。「知識」，分開講，先聞知他的大名，再認識他的面孔，因為大眾常見到這些比丘、菩薩跟隨佛聞法，幫助弘法，常常跟大眾結緣，這是總說。

下面別說，先說他們的功德，再說他們的大名，可是不說比丘，只說菩薩。因為《維摩詰經》彈偏斥小，要呵斥比丘。下面完全讚歎三萬二千大菩薩，是什麼樣的大菩薩，先讚歎他們的功德。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大智」，這些大菩薩，不是普通初發心的菩薩，他的大智慧都成就，大智慧就是般若智慧。你想度眾生，必須先啟發你的般若智慧。啟發般若智慧，要加行聞、思、修三慧，才能把你的大智啟發出來成就。但是沒有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五度，你不能度眾生，所以五度合般若度成六度，這都是大乘的根本行門。

「本行」，本來六度就可以，僧肇大師的註解加上六通，我詳細研究，六通是度眾生的方便，要是不成就六種神通，度眾生會生障礙，所以六種神通，也是根本的行門。「大智」，是般若智慧，「本行」，是六度、六通。「皆悉成就」，都圓滿成就。

諸佛威神之所建立，為護法城，受持正法。

「諸佛威神之所建立」，這些大菩薩，成就他們的大智本行，都是蒙佛的威德神通之力加被，才能建立成就起來。我們現在懂得一點佛教的名相，也是佛的威德神通加被我們。因為你不看佛經，不會懂佛教的道理，所以是佛加被我們，這要歸功於佛。

這些三萬二千大菩薩，承蒙諸佛的威德神通加被，建立他們的大智、大行，就要來護持佛法。

護持佛法分出家弟子、在家弟子，出家弟子是住持佛法，在家弟子是護持佛法。實際光靠外面的居士護法，佛教不能興隆，要出家弟子能住持佛法，佛教才能興隆，居士的外護，才有所護。居士的外護，是出家弟子沒有房子住，他給你起房子；你沒飯吃，他給你送飯；你沒有衣服穿，給你供養衣服，這些衣食住供養都叫外護。然而如果出家弟子不能住持佛法，佛教還是不能興隆。

「為護法城」，「城」是比喻，住持佛法叫內護，好像大城牆保護城內的人民一樣。「受持正法」，能納受、受持佛所說的正法。

能師子吼，名聞十方。

「能師子吼」，佛說法，像獅子吼一樣，獅子一吼，百獸震驚。這三萬二千大菩薩說法，也像獅子吼一樣，能降伏天魔外道。

「名聞十方」，這三萬二千大菩薩，不但現在社會上的人知其名，識其面。比方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十方世界都知道他們的大名，他們跟維摩詰居士一樣，都是淨名。

眾人不請，友而安之。紹隆三寶，能使不絕。降伏魔怨，制諸外道。

「眾人不請，友而安之。」這些菩薩有大智慧、大慈悲，能獅子吼，能弘法利生，但是弘法得等著眾生請。眾生不請，他要給眾生作善友，來安慰眾生。「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生在火宅裡，菩薩說法能把眾生度出三界，使眾生得到永遠的安寧。「眾人不請，友而安之。」這八個字合起來，就是為眾生作不請之友。

這一句話諸位要學到，你發心去講經說法，不要坐在那兒等著人家來請你，你要發願：「我要給眾生，當不請之友。」人家請你，得你的名字大家都知道，現在你的大名還沒傳出去，不要等著眾生來請，你得先去講，說粗淺點，等於替自己做宣傳，讓人家聽到你講得好，以後就有人請了，所以你要給眾生做不請之友。譬如鄉下的寺院沒有地方聞法，你就給他們作不請之友，你主動跟住持商量：「你們如果有空，我來講給你們聽好不好，你們念阿彌陀佛，得聽《阿彌陀經》；念觀世音菩薩，得聽《普門品》。」你給他們講一座《阿彌陀經》，或講一座《普門品》，鄉下山林的寺院歡迎，還請不到你這位不請之友。

「紹隆三寶」，「紹」是紹繼，「隆」是興隆。菩薩當佛的弟子，要負起責任讓佛、法、僧三寶，繼續興隆在世間。我們雖然是初發心菩薩，也應該負責任紹隆三寶。「能使不絕」，能使它不斷絕。大家發這個心，佛法就會興隆起來，不但要紹繼，而且要興隆，學菩薩發願力行。

「降伏魔怨」，「魔」是天魔，「怨」是怨家。你想要弘法利生，不是一件順利的事，就有天魔、怨家來障礙你，讓你講不成，你要能夠降伏天魔、怨家。「制諸外道」，有外道來障礙，你要能降伏他們。

前面講的是菩薩利他之德，現在再講菩薩自利之德。

悉已清淨，

這三萬二千大菩薩，都是斷盡煩惱的清淨大菩薩。

永離蓋纏。

「蓋」有五種蓋，「纏」有十種纏，我們現在用功要斷煩惱，就從斷五蓋、十纏這裡下手。「蓋」是蓋覆住了，我們都發菩提心，有了菩提種子，要讓它生菩提苗。你把種子種到地下，上面蓋覆住的土、沙子、石頭太厚，怎麼生菩提苗、長成菩提樹、開花結果？所以得先把障礙的蓋去掉。

蓋有五種：

一、欲蓋：根本煩惱的根本，貪欲。

二、恚蓋：歡喜發脾氣、動怒，瞋恨心很重。

三、眠蓋：瞌睡多，不聽課瞌睡不來，一聽課瞌睡來了，等到下課，人醒了精神很好，睡眠蓋也是障礙。

四、掉舉蓋：歡喜打妄想，身體喜歡輕舉妄動，不上課時要自修、看註解、查字典，他坐不住。上課時強制坐下來，心裡東想西想，一時想到台北，一時想到高雄，掉舉也是障礙。

五、疑法蓋：無論講什麼法，他不起正知正見都懷疑：認為這個道理對嗎？恐怕不是這樣吧？法師講得舌敝唇焦，他聽得渺茫不相信。疑則不信，他聽不進去，你講的道理，他認為在說神話，根本聽不到耳朵裡，怎麼聽到心裡去呢？這是大障礙。

纏是纏繞，用繩子把你綑綁起來，纏有十種：

一、無慚，二、無愧，合起來是無慚無愧。

有了慚愧心，你決定能改過；沒有慚愧心，你做錯事，也不願意改。「慚者恥己」，你做錯事，心裡很難過，覺得很羞恥。「愧者羞人」，做錯事，看見人害羞，臉發紅發熱，這就是有愧心。他不在乎，做錯事好像家常便飯，他說：「我就是這樣子。」不要說凡夫法師，釋迦佛再來，也不能給你糾正，因為你無慚無愧，被這兩條繩子纏繞起來。

三、嫉：嫉是嫉妒，是瞋恚心的一部分，不耐他榮。我有了經驗，提高警覺，對於同學做事，有好的地方，都不明說某個同學表現不錯，因為提了名字，好嫉妒的人，就會嫉妒他，這也是纏。

四、慳：慳吝是貪的一部分，自己有財、有法，一毛不拔，不肯施捨。六度是本行，第一布施度，財布施、法布施都不做。

五、悔：這不是懺悔的悔，是做了善法以後，心裡生了後悔。譬如行布施，大家提議今天要放生，他也隨喜出錢放生，可是事後他後悔花了錢，以後不再做善事，心裡生了障礙。

六、眠：就是前面五蓋的睡眠蓋，歡喜睡覺。

七、掉舉：就是前面五蓋的掉舉。

八、昏沉：聽課時，他糊里糊塗的，沒有睡覺，也不清醒。打坐用功修數息觀，他數不清楚。

九、忿：忿是忿怒，是瞋恨心的一部分。

十、覆：覆是覆藏，犯了戒怕人家知道，你叫他發露懺悔，永遠不肯，都覆藏起來。不曉得不懺悔，罪過愈深，好像欠人家的債不還，債上加債，增加利息一樣。

以上五蓋、十纏名詞講過，諸位要思惟，你對於哪一蓋、哪一纏偏重？要用功對治。不然，這些諸大菩薩五蓋十纏，永遠離清淨了，我們煩惱永遠不能斷。

心常安住，無礙解脫。

大乘的解脫，我空、法空、空也空，才叫「無礙解脫」。他的心常安住在無礙解脫的境界，就是行、住、坐、臥常在定。他怎麼能常在定呢？因為他把五蓋十纏遠離，得了清淨的心。我們心神昏闇，你迴光返照自己的心，像一盆渾水一樣，裡頭亂糟糟，就是被五蓋十纏攪的。一盆水本來不清，再拿根棍子攪動，越攪越渾，所以你得遠離這些煩惱，心清淨安住在無礙解脫的境界，才是真正的法樂。

念定總持，辯才不斷。

「念定總持」，正念正定，都能總持不失。「辯才不斷」，有四種辯才、七種辯才，去查《佛學大辭典》。現在單講「不斷」二字，就是詞無礙辯，他說起道理來不會斷絕，我們講道理常常講不下去，就是沒有得到辯才；得到辯才，不會講不下去，這些菩薩都得到不斷的辯才。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

六度是菩薩的本行，佛法八萬四千法門，總括起來六度是大綱。學大乘佛法從六度裡學、從六度裡修。離開六度，你不懂大乘佛法；離開六度，你不會大乘佛法的修行。

及方便力，無不具足。

六度是大乘的行門，是要去度眾生。度眾生，光用六度，直來直去的度不行，得有權巧方便。六度：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進，五、禪定，六、般若。《華嚴經》把般若再開出來四個，叫十波羅蜜，就是十度：施、戒、忍、進、禪、慧、方、願、力、智。就是般若的智慧，把它分開，「方」是方便波羅蜜，「願」是大願波羅蜜，「力」是大力波羅蜜，「智」是大智波羅蜜。所以慧下面方、願、力、智四個，都是屬於方便力。

逮無所得，不起法忍。

「逮無所得」，「逮」者到也，菩薩已經到達無所得的境界。你們聽《楞嚴經》，聽到最高的功夫：「圓滿菩提，歸無所得。」菩提大道已經圓滿時，因為是無所得的境界，不要再求得。

忍辱有三種：一、生忍，二、法忍，三、無生忍。對於眾生能忍，叫「生忍」；對於一切無情之法能忍，叫「法忍」；得到了無生法，叫「無生忍」。「不起法忍」，就是得到無生法忍。菩薩要是著這個相，就有所得。菩薩已經證得無生法忍，得到無所得的境界，不生心動念，連無生法忍之念也不起。

已能隨順，轉不退輪。

如來應機說法，好像名醫，應病施藥。你聞到如來說法，決定能十信圓滿，入到住位，就不退轉。你的善根要是高深，三賢十地都可證得。菩薩能輔佐如來弘揚法化，如來轉的不退法輪，菩薩都能隨順轉不退法輪。因為菩薩的功夫已經用到「逮無所得，不起法忍」，雖然還沒成佛，但是他的地位已經是等覺菩薩了。

善解法相，知眾生根。

「善解法相」，如來所說的法相，菩薩能善於瞭解，是自利；菩薩能善於解釋法相，令眾生一聽就瞭解，是利他。「知眾生根」，他知道眾生的根機，像名醫一看病，就知道病源，應病與藥，病就好了，這就是菩薩能應眾生的根機給你說法，一定會得到不退轉。

蓋諸大眾，得無所畏。

「蓋諸大眾」，「蓋」這裡作超越講。菩薩能超越大眾，他的智慧功德，與佛只差一等。「得無所畏」，無所畏是四無所畏，有菩薩的四無所畏，佛的四無所畏。

佛的四無所畏：

一、一切智無所畏：因為佛親證一切智，所以對於一切眾生無所畏懼。

二、漏盡無所畏：漏是煩惱的異名。佛證得一切智，不但把三界以內一切煩惱斷盡，三界以外的煩惱也統統斷盡，所以才無所畏。

三、說障道無所畏：眾生修道修不來，被種種的煩惱業障障礙住了。只有佛認清楚眾生被什麼煩惱業障，把聖道障礙住。

四、說盡苦道無所畏：眾生最苦的是墮落三惡道，怎樣能把三惡道的苦斷盡？佛說十種惡業，分上中下三品。你作十種惡業，才墮落三惡道；你不作十種惡業，三惡道的苦斷盡。要把三界以內見思二惑斷盡，才能超出三界輪迴之苦；把三界以外的無明惑、塵沙惑也斷盡，才能成佛。只有佛知道得最完備，叫說盡苦道無所畏。

菩薩的無所畏，有四種：

一、總持不忘，說法無畏：總持法門是佛說的法，菩薩得了總持法門，聽佛說法，字句不忘，所以他說法跟佛一樣，總持一切法，而不忘失。

二、盡知法藥，及知眾生根性，說法無畏：剛才經上講的「善解法相，知眾生根」，這是菩薩的無所畏之一。一切法都等於治病的藥，叫法樂，菩薩善知法性，善解法相，還知眾生的根機，應機說法，無所畏懼。

三、善能問答，說法無畏：眾生有疑煩惱，聽法有所疑惑，問的問題，有些很難答覆，那是你的智慧不夠；你智慧夠了，善能問答。如來答問，如「洪鐘在架，有叩則鳴」，你小叩則小鳴，大叩則大鳴，鐘沒有起分別。如來答問也是，你問什麼問題，如來隨口就答出來，並沒有在心裡分別你問的是什麼問題，再答覆你。菩薩的功夫，也到達這個境界。

四、善決眾疑，說法無畏：前面問答了，眾生還有疑惑，你答得很清楚，他疑惑不解決。菩薩有智慧，知道眾生的疑點在什麼地方，善能去除眾生的疑惑。

這是菩薩的四種無所畏，菩薩是等覺菩薩，跟佛一樣能隨順轉不退輪。我們是初發心菩薩，你只要多記多聞，聽了法不要忘記，還要多看註解，看了不要忘記，智慧越累積越多，法相越瞭解越熟，將來說法也無所畏。有些眾生提出問題來，你佛法瞭解多了善能答問，眾生有疑難不解的問題，你能給他解除疑惑，我們初發心菩薩就有這種妙用，將來開悟，更是得到自由自在的無所畏；現在沒有開悟，只要多記多聞，智慧增加起來，就能得無所畏的妙用。

「蓋諸大眾，得無所畏」，這些菩薩超越一切大眾，得了四種無所畏。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

修行怎麼修呢？前面講過，六度是根本大乘的修法，你修大乘法門，離開六度沒有大乘的功夫，依著六度修，修是修自己的心。六度合起來就是福德、智慧，前五度是培福，第六般若度是培智慧。你修六度，再開叫萬行，萬種行門合起來六度，六度再合起來，就是福慧二字，叫福慧雙修。等到修圓滿、具足，成了佛，叫福慧兩足尊。你先修福，同時修智慧，要福慧雙修，但是你修福時不著相，就是功德。（因為福德，是福家之德；功德，是功家之德，沒有二個德。）你修福著了相，變成世間有漏之福，不叫功德，只叫福德。菩薩知道不著相的道理，天天修福，天天不著相，所修的福德，都變成功德，用功德智慧，來修自己的心。

相好嚴身，色像第一。

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菩薩雖然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他的色相莊嚴其身，也屬於第一。

「相好」是別相，「色像」是總相，比方釋迦佛丈六金身是總相，「色像第一」，由丈六金身，分別出來有三十二種大人相，再分別出來有八十種隨形好，都是第一。

捨諸世間所有飾好。

「飾」是裝飾品，你為什麼要戴這些世間的裝飾品呢？因為你有這種嗜好，覺得戴上很美麗、很莊嚴，實際俗不可耐，一看見就是世俗的打扮，不是修道人的道相莊嚴。道相莊嚴用不著世間的裝飾品，比如中國的習慣，男人戴裝飾品很少，女人耳朵戴耳環，手上戴鐲子、戒子，這都是裝飾品，莊嚴美麗。菩薩的莊嚴，不是這樣，捨諸世間所有的飾好，菩薩的相好莊嚴，色像第一，是福德相，是功德智慧相，用不著世間的裝飾品來打扮。你越打扮越俗氣，越打扮越難看，你只要天天修福、修慧，福慧雙修，你的相貌本來不高明，但是後來人家看見你的相貌很莊嚴。尤其是上台講經說法時，跟台下的相貌不一樣。你本來是凡夫法師，在台下時，相貌不怎麼莊嚴，一上台講經說法，你的心理變了，所有的分別妄想，都分別佛法，相隨心轉，你的心變成佛的心，身體變成佛的相，雖然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但是比你在台下莊嚴。因為你說的是法語，變成佛的口，相貌，變成相好莊嚴。在冥冥之中，你代表佛講經說法，佛要加被你。這些菩薩是真實修行得到，不是像凡夫法師，上台一個樣子，下台另一個樣子。菩薩是真實修的功德智慧，所以他不用世間所有飾好。

在這裡我們要注意，出家人，有出家人的道相莊嚴。道相是福德、智慧相。修福德，你不著相，就是功德、智慧相。怎樣莊嚴說不出來，但是看起來很莊嚴。你用不著打扮，穿好的衣服。我前天講戒，講得刻薄一點，扎針扎到穴上，要實際扎一下子，實際是要去除大家的毛病。現在很多出家人，也戴世間的裝飾品，你不必戴裝飾品，穿衣服不要太好的料子，太鮮艷的顏色，只有招謗，決不會增加你的莊嚴。你是出家人，人家看你衣服料子這麼名貴，顏色太豔麗，不是辦道人應當穿的，你本來想好看，結果竟招來毀謗，得到相反結果。

大家要注意，修福德智慧，就現出來相好莊嚴相。反過來說，你的相貌，本來長得很莊嚴，因為你動了貪欲心，臉孔變成糊里糊塗的相；你要是動了瞋恚心，相貌變醜陋更快，因為瞋恨如火，一發脾氣，臉孔馬上變阿修羅相。反過來你不動貪欲心、瞋恨心，你修福德智慧，一定相好莊嚴。

我對於看出家人修不修行？過去有一點小的悟處，這不是真正開悟，我悟處怎麼來的呢？當時我住在北平，北海公園南門外西側，上面有個玉佛殿，供奉緬甸的玉佛，不但玉屬第一，相貌莊嚴也第一。兩邊走廊掛著十六尊者像，是用石碑拓下來的，一看那十六尊者的相，都畫得古里古怪的，細看每一位尊者，都有寫簡略的歷史，再仔細看，每一位尊者的相貌，忽然間有點悟處，這真是名筆，畫羅漢相高明得很，沒有哪一個不在修道，都是道相。當時乍看，覺得古裡古怪，仔細一看，個個都在用功辦道，這個悟處，對於畫尊者的畫家，再不敢講毀謗的話。從此以後我會看相，你這個出家人，修行用功了沒有？我一看就知道！（同學大笑），因為相隨心轉，你心裡用功，臉上帶有道相，我在北平住的時候，有這麼一點小小悟處，那不是真正的開悟，現在慢慢退化沒有了。你現在修行沒有，我看不出來，尤其開了白內障，視神經退化，看不見面孔，你有沒有修行，問你自己好了！（同學又大笑）

名稱高遠，踰於須彌。

「名稱高遠」，這些三萬二千大菩薩，名聞十方，甚高甚遠。但是這些菩薩都是淨名，不著名的相。「踰於須彌」，「踰」是超過，超過妙高山八萬四千由旬高，還是形容這些菩薩名聞十方。

深信堅固，猶若金剛。

「深信堅固」，信心成就，十信圓滿，入了住位。你的信心不堅固，怎麼能入住位呢？我們在末法時代，能學佛法，一定善根深厚。可是怎麼到現在還當博地凡夫呢？因為你的信心不堅固，忽然間發道心修行，修行不到幾天，又退下來，進進退退，不曉得多少劫，就這樣還當凡夫。

「猶若金剛」，「金剛」是譬喻這三萬二千大菩薩，他們的信心像金剛寶一樣的堅固。

法寶普照，而雨甘露。

「法寶普照」，說法叫法寶，能普照一切眾生。「而雨（育）甘露」，「雨」是由空中降下。「甘露」，本來是天上的不死藥。這句是借用之詞，形容佛說的法，像由空中降下甘露水一樣。

於眾言音，微妙第一。

「於眾言音」，在一切眾生言語音聲之中。「微妙第一」，菩薩說法，音聲要微妙，這是一個最大的條件。

我們的音聲不能微妙第一，但是說法：第一、聲音要洪亮，第二、口齒要清楚。聲音不洪亮，人家聽起來轟隆轟隆。口齒不清楚，字句聽不明白。信徒今天坐車來，花了一個半小時，來回三個小時白費了，第二天他不來了。這一次他來聽經，聽不懂，你再講經，他不來了。這樣你跟眾生斷了緣，所以音聲很要緊，沒有天生的釋迦、自然的彌勒，音聲都是修來的。第一、不要動惡口罵人，再進一步，四種口業都要戒除，尤其罵人的惡口，挑撥是非的兩舌，口業造得最重，死了要墮拔舌地獄、耕舌地獄。地獄裡受罪受完，來生轉人，還有餘報。餘報是殘餘下來的惡報，你轉了人，音聲不好聽，因為你前生前世儘罵人，所以今生今世你的音聲很難聽。說話不清楚，口齒不清晰，講經說法沒人聽，這都是惡口、兩舌、妄言、綺語的餘報。餘報厲害的，是個啞吧，根本不能說話，這都是造惡口業的餘報。所以我們現在要求說法音聲微妙，要先嚴防口業，再者，多造法音的法器：鐘、板、木魚、椎、磬、鐃鈸、鼓等物。你買法器，買好的，能奏出好的音聲。再者就要多說佛法，多結法緣。越說越好聽，越說越會說，就像這些菩薩，已經都修成功了。

深入緣起，斷諸邪見。有無二邊，無復餘習。

「邪見」有六十二種之多，有二個根本邪見，就是斷見與常見。常見叫有見，斷見叫無見。怎麼叫常見？說人死了，永遠轉人。怎麼叫斷見？說人死了就沒有了。說人死了要升天堂、墮地獄，都是迷信、神話，誰看見天堂？誰看見地獄？這叫斷見。由常見、斷見，這二個根本邪見，再生出六十種邪見，一共有六十二種邪見。常見也叫「有」，斷見也叫「無」，不落於有一邊，就落於無一邊。

菩薩跟佛學法，要斷除斷常二見，怎麼斷呢？先觀一切法從緣生起，眾緣生法。眾緣生法是「有」，但是緣生無自性，當體即空，就是「無」，但是不失因果，因果絲毫不會錯誤。你聽過《大乘起信論》，你先修止，止一切相；再修觀，雖然一切皆空，因果不失，絲毫不會錯誤，這叫做緣起法，能斷除斷常二見。

「緣起」，按現在的名詞叫做哲學。最高深的哲學，你要「深入緣起」，二乘人也從這地方學起，緣覺聖人修十二因緣而覺道。眾生有三世輪迴，就是從十二種法緣起。菩薩，是大乘緣起，還要深入緣起。

「斷諸邪見」，你能深入緣起哲學的道理，一切邪見都能斷掉。「有無二邊，無復餘習。」我們學大乘法，知道有無二邊，不可以執著，但是你一解釋，不落於有一邊，就落於無一邊，那叫「餘習」。你怎麼落二邊呢？因為多生多劫，執著習慣了，會歸中道很難。這些菩薩有無二邊，一點餘習都沒有。

演法無畏，猶師子吼。

「演法無畏」，前面說菩薩四種無所畏，都是說法無畏，演說法相，無所畏懼。「猶師子吼」，菩薩說法，像獅子吼一樣，天魔外道都能降伏。

其所講說，乃如雷震。

菩薩因為在大眾中無所畏，所說的法音，像天空打雷一樣，能振聾發聵。

無有量，已過量。

「無有量」，說法的菩薩，在六住位以前，都是有量位的說法。沒有現量，就是菩薩的地位。「已過量」，最淺超過六住位的菩薩。

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了達諸法深妙之義，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

這就是菩薩的四種無所畏，他善知諸法，還善知眾生根，他的地位超過六住菩薩以上，是修來的。

「集眾法寶」，「集」是積聚，他最初發心學佛法，就一點一點積聚起來。你今天學佛法知道一句，明天又知道一句，不是積聚了兩句？你學的時間長，法寶不是多了嗎？

「如海導師」，像走大海懂得航道的導師一樣，走大海的航船，得知道東西南北方向，不然會走錯方向。

「了達諸法深妙之義」，一切法淺顯之意，你聞，瞭解了還要思，思就是深究，深究了還要修，修了才能親證、了解通達諸法深妙的義理。

了解通達諸法深妙的義理，這時候就起神通，「善知眾生往來所趣」，「趣」是趣向。眾生從哪裡往來？在六道裡往來，他趣向哪一道，菩薩都知道。要是在神通上講，這就屬於天眼通，能上觀天堂，下觀地獄，天眼知未來，你來生來世轉到哪一道，菩薩都知道。我們現在依著佛的聖言量，可以說個大概。你修十種善法，決定升天堂；你修三皈五戒，來生來世決定轉人；你修十種惡業，決定墮三惡道。我們不是有神通，是依著佛說的法解釋的。

「及心所行」，這是屬於他心通，眾生一動念，動的善念，動的惡念，菩薩都知道。

近無等等佛自在慧、

「近無等等佛自在慧」，佛的智慧叫自在慧，沒有哪一等智慧，還等過佛的，叫做無等等佛的自在慧。這三萬二千菩薩，都進入無等等佛的自在智慧，雖然還沒成佛，都是等覺菩薩，跟佛只差一等，已經接近佛的自在慧。

十力、無畏、十八不共。

「十力」，十種智慧之力。「無畏」，前面講過，就是佛的四種無所畏。「十八不共」，十八種不共法，不但與六道凡夫不共，與三乘聖人也不共，是佛獨有、獨具的。初學的要查《佛學大辭典》，《教乘法數》上也有。

這些菩薩的智慧，近於佛的無等等佛的自在慧，近於佛的十種智慧之力，近於佛的四種無所畏，近於佛的十八不共法。就是這些菩薩，佛的功德智慧他們都得到，不過沒有圓滿具足，所以有「近」字。

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而生五道以現其身。

「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這一句就是去眾生疑惑，這些菩薩已經近於佛，還在五道裡轉生，不是跟眾生一樣隨業流轉嗎？十種惡業不造，已經把諸惡趣門都關閉了，菩薩不會墮惡道，怎麼會到地獄道、惡鬼道、畜生道呢？「而生五道以現其身」，菩薩是示現的，他不到五道裡，怎麼度五道的眾生呢？像地藏菩薩常常在地獄裡度眾生，觀世音菩薩現面然大士，常常在惡鬼道、畜生道裡度眾生。六道輪迴，也叫五道輪迴，就是把阿修羅道配到五道，天有天修羅，人有人修羅，分開就是六道，菩薩生五道輪迴，是示現其身。

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

「為大醫王，善療眾病。」佛稱大醫王，菩薩也稱大醫王，像世間的名醫，善知眾生的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大醫王能善知眾生的病，能應眾生的病，給他一帖法藥。菩薩說的法，眾生都愛聽，聽了就去修行，因為能應他的機。我們凡夫法師說了半天，眾生不依你說的法去修行，因為你說的法不應他的機，所以菩薩應機說法，就是能應病與藥，這是最要緊的功夫，這些菩薩都得到，能令眾生服藥來修行。

無量功德皆成就，無量佛土皆嚴淨。其見聞者，無不蒙益，諸有所作，亦不唐捐。

「無量功德皆成就」，菩薩無量的功德悉皆成就。「無量佛土皆嚴淨」，菩薩所修的功德就是莊嚴清淨佛土，這一句合品題「佛國品」，也就是全部《維摩詰經》講的都是莊嚴清淨佛土的功德，這些菩薩都做到了。

「其見聞者，無不蒙益，諸有所作，亦不唐捐。」這四句都是講菩薩利他的功德。眾生見到菩薩的相，聞到菩薩的名，能得到利益，再聞到他說法，更得到利益。「諸有所行，亦不唐捐」，「唐捐」就是空過。菩薩跟你說的法門，你去修行，當然能了生死，成佛道。但是你行多行少，只要有所行，都不會空過。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

這二句是總名其功德，總結起來說明三萬二千大菩薩的功德。

下面再別顯其名，三萬二千大菩薩有上首，像我們同學有班長，這就是舉出菩薩的上首，分別說幾位菩薩的名字，菩薩的名字可以解釋，可以不解釋，因為只是名號。僧肇大師的註沒有解釋，智者大師的《文疏》上有解釋，為什麼還要解釋呢？因為菩薩的名字，跟佛的名字一樣，叫做德號，功德的名號，每一位佛菩薩的名號，都是表示一種法門、一種功德，所以要解釋。

你初學、初修，按著佛菩薩的名字去學、去修，就是一種法門。你學得有所成就，就是一種功德。

其名曰：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定自在王菩薩、法自在王菩薩、法相菩薩、光相菩薩、光嚴菩薩、大嚴菩薩、寶積菩薩、辯積菩薩、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常慘菩薩、喜根菩薩、喜王菩薩、辯音菩薩、虛空藏菩薩、執寶炬菩薩、寶勇菩薩、寶見菩薩、帝網菩薩、明網菩薩、無緣觀菩薩、慧積菩薩、寶勝菩薩、天王菩薩、壞魔菩薩、電德菩薩、自在王菩薩、功德相嚴菩薩、師子吼菩薩、雷音菩薩、山相擊音菩薩、香象菩薩、白香象菩薩、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妙生菩薩、華嚴菩薩、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梵網菩薩、寶杖菩薩、無勝菩薩、嚴土菩薩、金髻菩薩、珠髻菩薩、彌勒菩薩、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

「等觀菩薩」，大乘的法門，最初下手先修平等觀，按《大乘起信論》就是直心念真如，一切法沒有差別相，悉皆平等。按《法華經》是直接觀，觀到實相上，一切法平等。按佛的智慧，就叫根本智、平等智。

「不等觀菩薩」，等觀，是修真空觀；不等觀，是修妙有觀，按真如實相是平等無差別，可是按一切緣生法，各有差別，要作不等觀。

「等不等觀菩薩」，由平等觀而起的差別觀，你要是沒有修平等觀，先修差別觀，處處著相。所以按一真法界分成四法界：一、事法界，二、理法界，三、理事無礙法界，四、事事無礙法界。華嚴宗依著四法界，修三種觀想，一、事法界，就是眾生的境界，全是差別境界，不用修。你要是先修事法界，修差別觀，就處處執著。所以華嚴宗先修真空絕相觀，修理法界，這裡就是由平等觀，再修理事無礙觀，再修事事無礙觀，就是「等觀」、「不等觀」、「等不等觀」。

「定自在王菩薩」，剛才講，菩薩的名號與佛一樣，在因位叫菩薩，在果位就叫佛。法藏比丘發四十八願，親近的佛是世自在王如來，那是佛的德號。這是菩薩的德號，「定自在」，對於修定得了自在，「王」也是自在之意。

「法自在王菩薩」，對於一切法，皆得到自在。

「法相菩薩」，對於一切法相，無不了達。

「光相菩薩」，「光」是智慧光，以智慧光為相。

「光嚴菩薩」，以智慧光為莊嚴。

「大嚴菩薩」，他的智慧遍法界，法界廣大無邊，他的智慧莊嚴，也廣大無邊。

「寶積菩薩」，積聚一切法寶。

「辯積菩薩」，得之於心，叫智慧；發之於口，叫辯才。法寶積聚多了，智慧增加，口上的辯才，也跟著增加。你要天天講經說法，跟眾生結緣。你講經說法，就得去看註解，看註解得之於心，積聚法寶的智慧。你天天跟眾生說法，訓練你的口才，越來越會說。你不跟眾生結緣，不去講經說法，天天關著門研究註解，心裡雖然明白，叫你去講經說法，講不明白，因為你的口才不流利，眾生聽不明白，只能自利不能利人。所以你要一方面看註解，一方面跟人家講經說法，跟眾生結法緣。

我親身的經驗，最初到佛學院當法師，上講堂講課，必須看註解，不看註解完全講不通。今天要上的課，昨天就得看註解預備，新當法師真費力氣，到了搖預備鈴，還有十方鐘，註解還有幾句沒看完很著急，後來急成一種心病，一聽見搖鈴，我心裡麻煩味道就生出來。縱然不是我上課，也聽不得搖鈴，一聽搖鈴，心病就生出來，心裡很難受。現在好一些，因為註解看了幾十年，差不多名相道理都知道了。

這就是你要想著「寶積」，法寶積聚，你要跟眾生結緣，學講經，逼著你看註解，你說：「我學會了才當法師！」你什麼時候學會？沒有那一天！因為不成佛，你不能算學會。你現在要學著看註解，學著講，而且要講非看不行，逼著自己用功，智慧積聚，法寶來得快，而且你天天講，訓練口才，辯才積聚起來，越講越流利，以上是勸諸位修行。

「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菩薩的智慧有權實二智，一種叫權智，一種叫實智，等於兩隻手來接引眾生。大乘是實相印，無論講什麼經、說什麼法，都要以實相為印，印是我們蓋的圖章，以實相為憑據，等於印鑑一樣。菩薩接引眾生用智慧手，但是都合實相印，叫寶印手。

「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菩薩還沒有成佛，要上求佛道，「常舉手」，就是上求佛道。菩薩不是二乘人，要下化眾生，「常下手菩薩」，表示下化眾生。

「常慘菩薩」，「慘」是慘痛，就是大悲的意思。因為眾生本來有佛的智慧德相，但是眾生不知道，帶著佛的智慧，帶著佛的功德相好，去流轉輪迴。菩薩看見眾生受冤枉苦，慘痛無比，於是菩薩起大悲心。

「喜根菩薩」，菩薩得到法喜，生了善根，所以叫喜根。

「喜王菩薩」，他對於一切法得了自在，得了法喜、法樂，所以叫做喜王。

「辯音菩薩」，「辯音」叫做四無礙辯、七無礙辯，這位菩薩都有。

「虛空藏菩薩」，這些菩薩證得法身，法身無相等於虛空，但是虛空含藏一切法，法身裡面具足一切功德，好像一個寶藏，所以叫虛空藏。

「執寶炬菩薩」，「炬」是火把，菩薩的智慧有如火炬，能燒除煩惱薪。菩薩有智慧度眾生，好像手執火炬一樣，大炬叫寶炬，法寶之炬。

「寶勇菩薩」，要救度眾生，得有大勇猛的精神，菩薩有大勇猛的精神是寶勇。

「寶見菩薩」，菩薩去除有無二邊的邪見，起的正知正見，就是寶見。

「帝網菩薩」，網是撈魚的，三界叫苦海，眾生好像苦海的魚。菩薩說法如網，救苦海的眾生魚。「帝網」，「帝」是帝釋天，帝釋天善法堂裡面有一千顆寶珠，穿成一個網，叫因陀羅網，光光互照，光光互攝，叫做帝網。

「明網菩薩」，菩薩說法是以智慧光明來照耀眾生，所顯出來的法網，都是智慧相。

「無緣觀菩薩」，佛的慈悲叫無緣慈悲，菩薩近乎佛，雖然沒有具足無緣的慈悲，他也能修無緣觀，天天跟眾生結緣，而不著眾生相，沒有緣慮之心，任運自然跟眾生結緣。

「慧積菩薩」，智慧積聚。

「寶勝菩薩」，法寶殊勝。

「天王菩薩」，最高的自在法都得到。

「壞魔菩薩」，這位菩薩的功德，能破壞一切魔力。

「電德菩薩」，「電」是迅速之意，像天空要打雷，先掣電光。菩薩的功德要救度眾生，是應機示現，很迅速、很快，叫電德。

「自在王菩薩」，於一切法都自在，救度眾生有自在力。

「功德相嚴菩薩」，菩薩的相好莊嚴，就是修功德培出來的。

「師子吼菩薩」，菩薩說法，猶如獅子吼。

「雷音菩薩」，菩薩說法，猶如雷震。

「山相擊音菩薩」，兩座山碰撞，發出大音聲，這是讚歎菩薩說法的音聲。

「香象菩薩」，沒有臭氣，叫香；力量最大，叫象。因為菩薩沒有煩惱之臭，得到功德之香，他有最大的力量，像象王一樣，能呵護一切眾生，叫香象。

「白香象菩薩」，白是不染污，菩薩斷了煩惱，沒有煩惱的染污，雖然沒有圓滿證得五分法身，已近五分法身，五分法身都叫香，叫做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解脫知見香。

「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阿彌陀經》上首菩薩，有乾陀訶提菩薩、常精進菩薩，就是這兩位菩薩。梵語「乾陀訶提」，翻成中國話叫「不休息」，因為兩位菩薩的功德是一樣的，只好翻作兩個名字，常精進就是不休息，不休息就是常精進。但是兩位菩薩，不能翻一個名號，所以保存它的梵音沒有翻，叫做乾陀訶提。

「妙生菩薩」，菩薩在五道裡輪迴，不是眾生隨業受報，生死流轉，自己不能自在。菩薩是應機示現，不可思議之生，所以叫「妙生」。

「華嚴菩薩」，華是因行，以因行莊嚴果德。

「觀世音菩薩」，「觀」是能觀之智，「世音」是所觀之境。眾生有了苦難，念觀世音菩薩的聖號，菩薩以他的智慧能夠普照，救苦救難，所以叫觀世音。

「得大勢菩薩」，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這是西方極樂世界左輔右弼兩位大菩薩。

「梵網菩薩」，《梵網經》叫做梵網，大梵天有一個網羅幢莊嚴，網羅幢的幢孔，各各網孔不一樣。菩薩說法，也是無量的法門，應眾生之機而說法，好像大梵天的寶網一樣。

「寶杖菩薩」，「杖」是憑仗、輔佐之意，像我們用的錫杖，叫做智杖，以智慧為憑依、輔佐。寶杖菩薩就是佛的智慧，好像走路拿著枴杖，能輔佐你走路，菩薩是以智慧為杖，故稱寶杖。

「無勝菩薩」，功德智慧，悉皆最高最上，無能超勝。

「嚴土菩薩」，能莊嚴佛土的菩薩。

「金髻菩薩、珠髻菩薩」，佛的智慧有兩種：一為權智，一為實智。「髻」是髮髻，最尊、最貴、最上的就是髮髻。「金髻」，表示佛的權智，最高最上的權巧智慧。「珠髻」是實相平等智慧，佛最後說《法華經》，等於轉輪聖王髮髻之中的寶珠一樣，那叫實相智慧。

「彌勒菩薩」，翻成中國話叫大慈，就是當來下生的彌勒尊佛，現在叫彌勒菩薩。

「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梵語「文殊師利」，翻成中國話叫妙德、吉祥。妙者不可思議，他的功德不可思議，吉祥不可思議。這一切差別的名號，在三萬二千大菩薩之中，都是上首。而這位文殊菩薩是上首中的上首，第一的班長，所以叫法王子，特別給他標一個德號。下面把它總結起來。

如是等三萬二千人。

這裡文法翻譯得很整齊，先標出來三萬二千大菩薩，再總顯其德，再別顯其名，說完了再把它總結起來。前面大比丘眾八千人俱沒有說，因為《維摩詰經》是彈偏斥小的經，對於小乘人不讚歎，《維摩詰經》是歎大褒圓的經，所以對大菩薩的功德名號詳細說明。記著！這都是六種成就眾成就的經文，有比丘眾、菩薩眾，還有天人眾。

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為聽法。復有萬二千天帝，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

「梵王」就是大梵天王，梵語「尸棄」，是大梵天王的名字，翻成中國話為「頂髻」，最勝、最上的意思。到這個法會來的有一萬之多，叫做「萬梵天王」，實際只標出一個名，怎麼有這麼多呢？

「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為聽法。」「詣」者到也，來到佛的法會之所在。佛經上的地理圖，東南西北四大部洲，這是一個單位，叫做四天下。一個四天下，虛空上面有一個初禪天，就有一個大梵天王。那麼一萬個大梵天王，就有一萬個小世界，其餘的四天下，為聽法來到佛所。

「復有萬二千天帝」，「復有」是更有，「天帝」是欲界第二層天的天王，叫釋提桓因，他代表六欲天。其他的天王都有，以帝釋天為代表。

「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一個四天下，只有一個帝釋，有一萬二千個四天下，就有一萬二千個帝釋，也來在會坐。

為什麼只說大梵天王及帝釋天王，不說其他的天眾呢？因為每一個佛成了佛，都是大梵天、帝釋天代表眾生請法，他們是請法的大護法，所以單標他們的名字。佛成了佛要說法，眾生要請法，眾生不知道怎麼請法？他們知道請法的規矩，所以代表眾生來請法。

并餘大威力諸天、龍神、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羅伽等，悉來會坐。

「并餘大威力諸天、龍神」，下面說天龍八部，「并」是並及，「餘」是除了前面的大梵天王、帝釋天王，還有其餘的天人，這些都有大威力，叫做八部護法善神。天眾、龍眾。「夜叉」，翻成中國話叫急捷鬼，飛得最快，皈依佛以後，作佛的護法，也是八部之一。「乾闥婆」，翻成中國話叫「香陰」，他不吃飲食，用鼻子聞香氣，資養他的五陰身。「阿修羅」，本來是六道眾生之一，這是指天阿修羅。梵語「阿修羅」，翻成中國話叫「非天」，有天之福，無天之德。「迦樓羅」，翻成中國話叫「金翅鳥」。「緊那羅」，翻成中國話叫「疑人」，他的相貌跟人差不多，但是頭上多了一個角，看見令人生疑。「摩羅伽等」，翻成中國話叫做「大腹行」，大蟒蛇那一類，皈依佛以後，都來作佛的護法。「悉來會坐」，天龍八部都來了。

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俱來會坐。

「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前面有大比丘八千人，那是總說，裡面還有其他的比丘、比丘尼，以及優婆塞、優婆夷，即在家二眾：近事男、近事女，就是佛的四眾弟子，「俱來會坐」，都來了。

這只是天龍八部以及四眾弟子，略標其名，不詳說其德，因為《維摩詰經》是讚歎大乘，不讚歎他們。

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

「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與」是同在的意思。那時候到法會來聽法的，有無量百千大眾。「恭敬圍繞」，無量百千大眾對於佛很恭敬，圍繞著佛。「而為說法」，以前說過，佛的身體叫圓迴之身，佛在講堂裡說法，不像現在聽法是對著法師的面，或者坐到兩邊才能看見法師，背後不能坐。那時候佛在講堂說法，是坐在講堂中間，大眾統統圍繞起來，但是佛有不可思議的圓迴之身，不論在哪一方聽法，都是面對著佛。

譬如須彌山王，顯於大海。

佛的威德相好出眾，好像妙高山聳立於大海那樣。

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

「安處眾寶師子之座」，佛坐的法座，是眾寶裝飾成的；佛說法無所畏，好像獅子吼；佛的法座下面，本來裝飾有一個獅子相，佛安處在眾寶師子座之上。

「蔽於一切諸來大眾」，佛的光明相好，藏蔽一切大眾。這些大菩薩、天人身上都有光明，但是在法會上，光明都現不出來，好像白天出了太陽，看不見天空月亮、星星的光明，因為被太陽光遮蔽住了。

序分分二大科，一、通序，二、別序，講到這裡，把六種成就的通序講完，下面講別序。別序在《維摩詰經》上，再分二科：一、發起序，二、述事序。先講發起序，怎麼發起《維摩詰經》？

乙二、別序（分二）丙一、發起序丙二、述事序

丙一、發起序

爾時，毗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各以其蓋共供養佛。

「爾時，毘耶離城」，那時候廣嚴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長者子」，印度要具備十種德，才叫長者。十種德最簡單的有四種：一、位高，二、大富，三、威猛，四、智深。至少得有這四種德，才能叫長者之子。這裡講的長者之子，有五百童子，是青年居士，都是名人的後代，為首領的叫寶積，這位寶積，不是前面的寶積菩薩，他是長者之子，與五百長者子都到法會來聽法。

「俱持七寶蓋」，因為他們是在家居士，要來聽法，就要獻供養。供養品的一種，叫寶蓋供養。寶蓋像傘一樣，在佛的頭上罩著，是由七寶莊嚴出來的。「來詣佛所」，來到佛的所在。

「頭面禮足」，這是以最尊最上的頭面，來禮佛的足，表示最恭敬之禮。「各以其蓋共供養佛」，五百個長者子，有五百個寶蓋，各別持著寶蓋，共同供養佛。

五百個寶蓋供養品沒有辦法安藏，但是佛有神通。

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徧覆三千大千世界。

五百個寶蓋的莊嚴品，我們凡夫接受不來，但是佛的威德神通之力不可思議，能令這五百個寶蓋合成一個。按《華嚴經》講，多蓋合成一蓋，表多即是一。於一蓋中現出種種差別相者，表一即是多。多而合一，無不還此法界也；一中現多，無不從此法界流也。五百個寶蓋合成一個寶蓋，由這裡你可以悟到實相。

《維摩詰經》的發起序，跟其他的經稍微不同，其他的經只是一個尊者，像《金剛經》是須菩提尊者作當機者，《阿彌陀經》是世尊無問自說，找尊者舍利弗來說。《維摩詰經》當機者，就是這五百長者子，為首的叫做寶積，都是在家人。為什麼叫在家人當機呢？《維摩詰經》的大意就是彈偏斥小，歎大褒圓，刺激這些聲聞比丘，聲聞比丘證了阿羅漢果，再叫他們學大乘法不肯學，佛要他們聽維摩居士講的法能懂嗎？於是他們受了刺激，就肯發大菩提心，目的還是令這些出家眾比丘、比丘尼發菩提心。菩提心難發得很，所以只好用維摩居士來刺激他們。

還有一點要注意，這些長者子都是年輕人，在佛教裡面最有名的文殊師利，就是童子、年輕人。在《華嚴經》上最有名善財童子，也是年輕人。《維摩詰經》上五百長者子都是年輕人，表示人老了學佛法，六根暗鈍，生了障礙；年輕人六根聰利，正好學佛法，以這五百長者子給我們做榜樣。你年輕的時候，不學佛法，認為慢慢來，等到老了，想學，學不來了！這兩點要注意：一、當機者是在家的菩薩，要刺激出家的比丘，叫他們發菩提心學菩薩。第二、學佛法年輕來學比較快，等到老了要學，學不來。

我到台灣參加很多次傳戒會，都是男眾少、女眾多，男眾少還不要緊，都是一些老的，一切法從因緣生，是何等的因緣呢？為什麼年輕人不出家，男眾出家都是老的呢？我研究有幾個原因：

第一種原因，外省老的，是被環境所逼迫，因為他們逃難到台灣來，已經上了歲數，大陸上還有太太及小孩，而且當初希望能回大陸，所以沒結婚。後來回大陸的希望渺茫，年齡越來越大，乾脆不結婚，給政府辦事，到了六十五歲退休以後才出家。

第二種原因，是當兵的退役下來，最少五十歲以上，他們在家的時候學一點佛法，到退役時感覺前途空虛，出家算了。所以外省出家的，盡是些老的。

第三種原因，台灣人男眾為什麼都是老的出家呢？觀念錯誤。他們認為出家就是要修行，要把家裡的事辦好，才能專心修行。我問：家裡的事什麼時候辦好呢？上面有父母都別世了，這一段辦好，下面女兒嫁出去，兒子結了婚，這時候家裡的事算辦好，可以安心辦道出家了。這時候男居士至少六十歲，所以出家發了菩提心，也沒有辦法弘法利生，因為六根已經暗鈍。

所以這裡要注意，你要是度出家人，度年輕的，不是年輕人不能學佛法。佛法是一種高深的學問，不年輕怎麼能學得通呢？你出家要趁早，不要說到六十歲，三十歲以後腦筋都遲鈍。

話說多了打間岔，接著講，「徧覆三千大千世界」，五百個寶蓋合成一個寶蓋，寶蓋大起來，裡面現神變不可思議的境界，普遍蓋覆一個三千大千世界，就是一個娑婆世界。

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

這一個三千大千世界有多寬廣，有多長遠？這個相統統現出來，這是總說一個三千大千世界的總相，再說它的別相。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雪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須彌山」，叫妙高山，先看見很多的高山相，還有「雪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梵語「目真鄰陀」，翻成中國話叫「解脫」，這個山怎麼取名解脫山？因為這裡面住了一條龍，這條龍發心修行得了解脫，是得了解脫的龍住的山，以此彰名，叫做解脫山。「摩訶」是大，就是大解脫山。還有「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還有「大鐵圍山」，這是現出各種山形。

大海江河，川流泉源，

現水的形，「大海江河」，是大的水；「川流泉源」，是小的水，這是地上水之相。

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

再看見空中之相，「及日月星辰」，都現出來，再看見「天宮龍宮，諸尊神宮」，這是平常肉眼看不見，都是佛的神力加被，大眾都看見了。

「悉現於寶蓋中」，「悉」是皆，皆顯現於寶蓋之中。這是現了一個三千大千世界，一個娑婆世界，是凡夫的世界。

下面再擴大，十方三寶都看見，這就是跟著作觀想，有佛加被之力，加上看的人的心力，前面看見的三千大千世界的各種境界都擴大了。

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

「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又看見十方諸佛的世界，然後再聽見諸佛在說法。有佛說法，一定有大眾聽法，佛是佛寶，法是法寶，聽法的是僧寶。「亦現於寶蓋中」，十方三寶都現於寶蓋中，看到這不可思議的境界，大家都很歡喜。

爾時，一切大眾覩佛神力，歎未曾有。合掌禮佛，瞻仰尊顏，目不暫捨。

「爾時，一切大眾覩佛神力，歎未曾有。」「覩」者看見。「歎」是讚歎。當時，不但五百長者子看見，在法會的大眾也看見，大家都讚歎從來沒有看見過佛的威神之力。

「合掌禮佛」，大家表示恭敬，都合起掌來禮佛。「膽仰尊顏，目不暫捨。」懷著敬意仰望世尊的容顏，目不轉睛，表示讚歎恭敬之意。

下面再說長者子寶積說的話，也就是述事序，寶積長者子作的偈頌，都是過去經上講過的，再把它述說一遍。

丙二、述事序

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

目淨修廣如青蓮，心淨已度諸禪定，

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

「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下面是長者子寶積，以偈頌來讚歎佛。「目淨修廣」，先讚頌世尊的眼睛最清淨、修長、寬廣，「如青蓮」，顏色像青蓮花瓣，不是正青色，是黑青色，黑中帶青。

「心淨已度諸禪定」，「度」是超越。這是看見佛的眼睛清淨，就能觀想到佛的心清淨，已經超越過一切禪定。因為禪定是攝心不亂，但還不叫最靜。攝心不亂以後，能行住坐臥常在正定，心才是最極清淨。

「久積淨業稱無量」，世尊的眼清淨代表身清淨，世尊的內心外身都清淨，因為他造的是無量的清淨業，自然他的心清淨、身清淨。

「導眾以寂」，「寂」是寂滅，就是梵語的「涅槃」。佛身心清淨，自己得到自利，還能引導眾生出生死、證涅槃。「故稽首」，「稽」是留，「首」是頭。以是之故，世尊值得我給他頂禮。平常講頂禮，把頭拜到地上停留一下，表示最極恭敬的意思。

既見大聖以神變，普現十方無量土。

其中諸佛演說法，於是一切悉見聞。

「既見大聖以神變，普現十方無量土。」「既」是已經，「大聖」是佛，聖中之聖。我已經看見佛在這寶蓋之中，普現十方無量的國土。

「其中諸佛演說法，於是一切悉見聞。」已經看見了十方無量的佛土，還聽到諸佛都在說法。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已於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法王法力超群生」，佛於法自在，稱為「法王」，法王有不可思議的法力，超過一切九法界的眾生。

「常以法財施一切」，財有資財、法財，資財是世間的錢財。法財是以佛法布施給大眾。布施有三種：一、財施、二、法施、三、無畏施。接引眾生，當然以財施最方便，但是你盡以世間的錢財作布施，不能引導眾生出生死、入涅槃，一定要以法財布施，才能真正利益一切眾生。不然，社會上的慈善家，這個人沒有飯吃，就給他送米；這個人沒衣服穿，就給他送衣服；這個人生病沒醫藥費，就給他送醫藥費，這樣利益眾生是暫時的，要是常常以錢財布施，不但對眾生沒有利益，反而有害，因為世間的錢財是染污性，會引導眾生養成怠惰。不斷有人濟助，眾生不要生產了，布施給他的錢財多了，除了吃飯穿衣服之外，他不務正業，走入邪道，善因反而得惡果。所以財布施之後，一定要接著說法給他聽，才能真正利益眾生，這是財施、法施的比較。

我們出家人不能做生意、買賣，也不能種田、種地，作了就犯戒，那麼我們哪能行布施呢？世間的錢財布施是有量的，有朝一日布施完，再不能布施了。你佛法學多了，發的是法財，可以無盡布施，越布施越多，永遠沒完，才能真正滿你的菩提大願。

「能善分別諸法相」，講經說法，分別一切諸法之相，什麼叫世間法？什麼叫出世間法？什麼叫權巧法？什麼叫真實法？佛能善分別，分別得最清楚。

「於第一義而不動」，佛說世間法、出世間法，都發揮不偏於空，不偏於有，第一義諦的道理，佛的心不會動，安住於第一義諦。

「已於諸法得自在」，佛稱為法王，他於諸法得到自在。我們於諸法都不自在，你隨時迴光返照自己，世間法不得自在，沒有錢財，你沒有飯吃，沒有衣服穿，沒有房子住，衣食住都成問題。行，你沒有五塊錢，不讓你上汽車。熱，你熱得難過；冷，你冷得難過，不但世間法不得自在，佛法也不得自在，想瞭解一個佛法名相都很困難，往往還解釋錯誤，所以等你成佛，一切諸法就得自在。

「是故稽首此法王」，佛已於諸法得到自在，所以我頂禮法王。

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

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

「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一切諸法從因緣生，它「不無」，有一切諸法。但是一切諸法緣生沒有本體自性，當體即空，也「不有」。佛說的法，都是因緣生的法，不偏於有，不偏於無，偏有、偏無，都落於外道。

「無我無造無受者」，修行用功，先要觀我空，再觀法空。但是你把我觀空了，誰去造業，誰去受報呢？根本沒有能造的人、能受的人，所造的業、所受的報，當然沒有了。這就是《大乘起信論》修止觀法門，作「止」的功夫，止一切相。

「善惡之業亦不亡」，這就是不要落於偏空那一方面，你還要再觀察，雖然無我無造無受者，你造的善業，有善果；你造的惡業，有惡果，不會亡失的。

《大乘起信論》講因果不失，學佛法你偏到無我無造無受者，就是偏於無；你偏於善惡之業不亡，就是偏於有。你要曉得因緣生法，不有、不無，才是第一義諦的道理。尤其學大乘法，這也空，那也空，一切皆空，你造的業可不空。

始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

已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

「始在佛樹力降魔」，「佛樹」就是菩提樹。這是說到佛最初成道，以慈悲之力來降服魔怨。「得甘露滅覺道成」，「覺道」就是正覺之道、寂滅之道。這時候成了道，得寂滅之道，猶如甘露。

「已無心意無受行」，「心」是心想，「意」是意識，「受、行」是受、想、行、識四個心所，都屬於心法。「無我無造無受者」，這時候照見五蘊皆空，色蘊空了，裡面受、想、行、識，也都空了。「而悉摧伏諸外道」，成了佛說法，就是摧破降伏一切諸外道。

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

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

「三轉法輪於大千」，佛說法猶如輪，輪有二種義，一種摧輾義，二種運載義。地上有不平的地方，車輪能把它輾平。車輪上面有車，能運載眾生，由此地到彼地，由此方至彼方。佛說法如輪，能摧輾一切眾生的煩惱，就是摧輾意；能運載眾生，由生死此岸，到涅槃彼岸，就是運載義。「三轉法輪」，佛說法，先說苦、集、滅、道四諦法，在鹿野苑度五比丘。

一、示相轉，五比丘修的都是外道法，對於世間法與出世間法都不瞭解。

佛說：「此是苦，逼迫性。」「此」是世間法，世間法沒有快樂，都是苦，因為它逼迫身心，叫你身體受苦、心裡受苦。

「此是集，召感性。」「集」是積聚的意思。就是你造了業，一定招感果報，想不招果報，你不要造業。眾生愚癡顛倒，他怕招果報，但是他要造業。不曉得果報，是自己造的業招感來的，你造了業，不得果不行。你造了善業，決定生天，不是上帝叫你生去的，是你的善業招感去的；你造了惡業，一定墮地獄，不是閻羅王叫你墮的，是你自己造的惡業，把你招感到地獄的。

「此是滅，可證性。」「滅」是寂滅，不生不滅涅槃之道，是可以證得的。

「此是道，可修性。」我給你說的道，是可以修的。

這叫示相轉，說四諦，諦是真實不虛之理，世間法兩種：苦是真苦，集是招感，真實不虛之理。出世間法兩種：寂滅之果，修道之因，決定可證、可修，真實不虛之理。

二、勸修轉，佛說：我給你說明白，你聽明白了，得修行。

「此是苦，汝應知。」「汝」指五比丘，實際推廣開來，一切天人、大眾都應該知道，世間法是苦的。

「此是集，汝應斷。」苦果是你造了業，才招感來的，你應該斷集。

「此是滅，汝應證。」寂滅是不生不滅的境界，那是真正的樂境，你應該證得。

「此是道，汝應修。」要得到寂滅，你要修道，證得寂滅之道，你應當修行，這叫勸修。

三、作證轉，佛拿自己作證明：

「此是苦，我已知。」「知」就是真知。我們現在學佛法，知道世間法是苦，你還要貪圖，就不是真知，真知是苦，他決不貪圖。

「此是集，我已斷。」所有煩惱，我都斷盡。

「此是滅，我已證。」寂滅涅槃，我已經證得。

「此是道，我已修。」我成佛，是修道而成。

三轉四諦法輪，五個比丘，第一轉時，憍陳如就開悟。第二轉時，又開悟了兩個人。第三轉時，五個比丘都開悟。即修即證，都證到阿羅漢果，那都是善根成熟的眾生。

「其輪本來常清淨」，你看轉四諦法輪有法相，實際四諦法輪是通於大乘，所轉的本來是清淨無相的法輪。我們學大乘法，學著空中樓閣，把四諦法丟掉，認為那是小乘修的，不曉得大乘也得從四諦法門下手。你學了大乘法，修四諦，就是無相的四諦，常清淨。

「天人得道此為證」，應當說五比丘得道此為證，為什麼說天人得道此為證？這是說一切天、一切人，都以此得道果。「三寶於是現世間」，佛法僧三寶，就出現在世間。

以斯妙法濟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

度老病死大醫王，當禮法海德無邊。

「以斯妙法濟群生」，苦集滅道四諦是妙法，大乘的四諦，你看《華嚴經》與《法華經》兩部圓教大經，都說四諦。「一受不退常寂然」，你一接受這個妙法，常常寂然不動，當時就能得到不退轉。

「度老病死大醫王」，佛是大醫王，他已經超度了老病死，而且度一切眾生的老病死。「當禮法海德無邊」，佛說法猶如大海，功德無量無邊，所以我應該頂禮。

毀譽不動如須彌，於善不善等以慈，

心行平等如虛空，孰聞人寶不敬承。

「毀譽不動如須彌」，梵語「須彌」，此云「妙高」，是最高的一座山，這是形容心裡不被境界所動，境界一共有八種，叫做八風。《大乘起信論》有：「利、衰、毀、譽，稱、譏、苦、樂。」這裡只說毀、譽二種。八風吹什麼東西都吹得動，可是吹須彌山，吹不動。八種境界風，只說毀、譽，就是境界風，不出順逆二個境界：「毀」是逆境，「譽」是順境。有人毀謗我，我心裡不動；有人讚歎我，我也不動。佛的功德如是，我們都要學到。

「於善不善等以慈」，對於眾生要發慈悲心，慈悲心要平等，才叫大慈。眾生根機千差萬別，大分二大類，一種善類，一種不善類。他是善類的眾生，我慈悲他；他是不善類的眾生，我也慈悲他。毀謗我的人，是不善類的眾生，我給他慈悲；讚歎我的人，是善類的眾生，我也給他慈悲。

「心行平等如虛空」，對於度眾生，佛的心行平等沒有分別，像虛空一樣。你是善眾生，佛能含容你；你是惡眾生，佛也能含容你。

「孰聞人寶不敬承」，「孰」是什麼人？什麼人聞到人中之寶，不恭敬、承事呢？這還是讚歎佛，在人說人，叫人中寶；在天說天，叫天中寶，這是在人說人，叫人寶。

今奉世尊此微蓋，於中現我三千界，

諸天龍神所居宮，乾闥婆等及夜叉，

悉見世間諸所有，十力哀現是化變，

眾覩希有皆歎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今奉世尊此微蓋，於中現我三千界」，我寶積今天奉獻世尊，這個微少的寶蓋，就是少少的供養，於寶蓋之中現出來三千大千世界。

「諸天龍神所居宮」，諸天龍神所居的宮殿，都能現出來。「乾闥婆等及夜叉」，還有乾闥婆等及夜叉，都能現出來。

「悉見世間諸所有」，我們都看見世間所有的種種相，這是佛的神通變化之力，就是智慧之力的妙用。學佛要求智慧，不要求神通；不求智慧，先求神通，一定走到外道。「十力哀現是化變」，「哀」是憐愍，「現」是示現。這是佛憐愍一切眾生，示現如是十種智慧之力的變化。

「眾覩希有皆歎佛」，大眾都看見很稀有的境界，都在讚歎佛。「今我稽首三界尊」，現今我寶積也在頂禮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之尊。在人間，說人間寶；在三界，說三界尊。

大聖法王眾所歸，淨心觀佛靡不欣，

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

「大聖法王眾所歸」，佛是聖中之聖，稱為大聖；於法自在，稱為法王，是眾所皈依。「淨心觀佛靡不欣」，我們以清淨心觀想佛，沒有一個看見不歡喜的。

「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佛有神力不共法，不但不共六凡，也不共三乘聖人，是佛獨有的，大家都看見佛在他面前說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佛說法只有一種音聲，眾生聽見隨其解釋，大乘人聽見大乘法，二乘人聽見二乘法，各各解釋不同。

「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大家都認為世尊是對他說法，這就是佛的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

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佛說法只有一種音聲，眾生差別為性，各人解釋不一樣。

「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受」是受持，「行」是如所聞而修行。眾生聞到佛說的法，能受持、修行，都能獲得佛法的真實利益，這就是佛的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

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佛說法只有一種音聲，但是各人的根機不一樣，聽見佛說的法，心裡的體悟不同。比方你是作惡的眾生，聽見佛說作惡要墮三惡道，一聽見，就起恐怖畏懼之心；大乘根機的眾生，一聽佛說的大乘法，就得到法喜。

「或生厭離或斷疑」，二乘的眾生，一聽佛說的大乘法，就生厭離三界的心，要遠離生死。佛說法能斷疑，多疑的眾生，一聽佛說的法，就把疑煩惱斷掉。「斯則神力不共法」，這就是佛的神力不共法。

稽首十方大精進，稽首已得無所畏，

稽首住於不共法，稽首一切大導師。

「稽首十方大精進」，稱讚佛有十種智慧之力是大精進。「稽首已得無所畏」，這裡文法稍微變了一下，稱讚佛已經得到四種無所畏。

「稽首住於不共法」，稱讚佛有十八種不共法，能安住於其中。「稽首一切大導師」，稱讚佛能為九法界眾生的大導師。

稽首能斷眾結縛，稽首已到於彼岸，

稽首能度諸世間，稽首永離生死道。

「稽首能斷眾結縛」，「結縛」是煩惱的異名，稱讚佛斷除一切煩惱。「稽首已到於彼岸」，稱讚佛斷了煩惱，了脫生死，到達彼岸。

「稽首能度諸世間」，稱讚佛能度脫一切世間的眾生，了脫生死。「稽首永離生死道」，稱讚佛三界以內的分段生死，三界以外的變異生死，永遠遠離生死道。

悉知眾生來去相，善於諸法得解脫，

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於空寂行，

達諸法相無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

「悉知眾生來去相」，你造什麼業？得什麼果？你今生從哪一道來？來生到哪裡去？眾生來去之相，佛都知道得很清楚。「善於諸法得解脫」，佛的心清淨無染，不為一切法所束縛。

「不著世間如蓮華」，我們現在辛苦學佛法，就是要利益眾生，但是你度眾生，不要被眾生拿五欲之樂度你，結果你被眾生染污了。你度眾生，不能離開世間，世間是污泥地、染污性，但是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世尊就是這樣。「常善入於空寂行」，佛終日說法，而不著法相；終日度眾生，而不著眾生相，所以常常入於空寂之行。

「達諸法相無罣礙」，了達一切諸法之相，而不被諸法所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一切法依虛空而住，虛空可無所依；一切眾生依著佛，佛像虛空一樣，他無所依。

到這裡為止，序分講完，就是通序、別序講完。下面入於正宗分，正宗分分三大科。

甲二、正宗分

乙一、初佛國半品，即是大聖法王自對機命宗，說佛國因果。

乙二、從方便訖香積九品，是大士助佛闡揚說不思議解脫佛國的因果。

乙三、從菩薩訖阿閦兩品，是淨名接諸大眾還菴羅樹園，如來對大眾復宗明佛國因果。

「乙一、初佛國半品」，佛國品前面半品屬於序分，從下半品起，屬於正宗分。「即是大聖法王自對機命宗，說佛國因果」，當機者問的是佛國的因果，佛說佛國的因果，就是諸佛淨土的因果。「對機」是對當機者。「命宗」，「命」是使令，「宗」是要旨。佛對當機者，把佛國的因果之理，最根本的宗旨說出來，命令他這樣修。

「乙二、從方便訖香積九品」，從方便品一直到香積佛品，一共有九品經文。「是大士助佛闡揚說不思議解脫佛國的因果。」「大士」是維摩大士，幫助佛弘揚佛法，說的完全是不可思議解脫，佛國因果的道理。

「乙三、從菩薩品訖阿閦兩品」，「訖」是到。從菩薩行品到見阿閦佛品，這二品經文，是正宗分的第三科。「是淨名接諸大眾還菴羅樹園。」佛本來在菴羅樹園說法，這時候維摩大士把大眾再接還到菴羅樹園。「如來對大眾復宗明佛果」，佛對大眾再重覆說明，佛果因果之理的根本要旨。

這三大科，都出於智者大師的文疏，是標其綱要，現在要講正宗分了。

丙一、寶積請說（分二）

丁一、述同類堪聞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寶積讚歎佛的偈頌說完。「白佛言：世尊！」這是寶積請法，仰白稱一聲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翻成中國話叫「無上正等正覺」，這五百童子，已經發大菩提心，也就是成佛的心。

這一句話，是大乘修行的第一步，一定先發菩提心，後學菩薩行。你不發菩提心，外道修行比佛弟子還用功，所修的皆是魔業，出不了三界。所以一定要先發菩提心，無論你學什麼經論，只要是大乘經論，這一句話都要記住。

願聞得佛國土清淨，

我們發了菩提心，要想修行，不知怎麼修？這裡就請問：「願聞得佛國土清淨」，我們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將來成佛有個依報國土，都是清淨的。以前聽佛講過，佛的依報國土清淨，是行菩薩道莊嚴出來的，怎麼行菩薩道？怎麼莊嚴國土？請佛說清淨佛土的行門。

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

前面問的是諸佛的清淨國土，諸佛的淨土是果，見果要問因，佛的清淨國土，不是由虛空掉下來的，你得修菩薩淨土的因行，才能成佛證得清淨國土。

這一句話跟我們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名字相同，而時間、地點不同。我們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淨土，叫念阿彌陀佛淨土之行，是命終之後，生西方阿彌陀佛成就的淨土。寶積長者問的是現在就行淨土之行，淨土之行就在這裡行。前面開始第一句：「願聞得佛國土清淨」，「國土清淨」，就是淨土，淨土是諸佛的。第二句：「說諸菩薩淨土之行」，在果位上是諸佛的清淨國土，在因位之上叫做行門，是屬於菩薩的淨土之行。

我過去講《金剛經》，都是依著溥腕大師的《心印疏》講，當時就懷疑他分二大科，前面第一大科是先修菩薩行，第二大科才講菩提心，怎麼弄顛倒了？到發現通理大師的《新眼疏》，分信、解、行、證，才弄清楚《金剛經》前半卷講的是：如是信、如是解；後半卷講的是：如是行、如是證。

再看《華嚴經》，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每見一位善知識就請問：「我已發菩提心，但不知道怎麼修菩提行？」都是問修菩提行，你不發菩提心，怎麼修行呢？

先發菩提心，後修菩薩行。我跟諸位同學講課都有考慮，佛學院一開學，先跟同學講《勸發菩提心文》，你發了菩提心，才能修菩薩行。這裡就證明這五百童子都是發菩提心，但是不知道怎樣修菩薩行？修菩薩行，就是清淨國土之行，叫「菩薩淨土之行」。

佛言：「善哉！寶積！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

「佛言：善哉！寶積！」佛讚歎寶積：你問得太好了！「乃能為諸菩薩」，包括當時大眾，及未來世出家眾、在家眾。「問於如來淨土之行」，前面問的如來國土清淨是果，菩薩淨土之行是因，如是因而得如是果，沒有兩個樣子。

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諦聽！諦聽！」「諦」者詳審為義，要詳實、諦實地聽，就是要詳詳細細聽，實實在在聽。你聽法怎麼聽不懂呢？沒有詳細實在地聽，根本沒有聽到耳朵裡，怎麼聽到心裡？要諦聽、諦聽，聽了以後得了聞慧。「善思念之！」還要研究，才能得思慧。得了聞慧，得了思慧，才能修菩薩之行。「當為汝說」，聞思修三慧都有了，我應當對你說。

於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受教而聽。

受如來之教而聽，你要諦聽！諦聽！善思念之！我才應當對你說。反過來你不諦聽！不善思念之！我跟你說冤枉，我不應當跟你說。

諸位同學有聽四年的，有聽三年的，怎麼得到的利益不一樣呢？你聽的時候沒有諦聽，聽過了以後不研究。現在還有這部《維摩詰經》可以聽，你要諦聽！諦聽！要善思念之！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佛開始說法，就從這裡說起。

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

「佛言：寶積！」叫一聲當機者，「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這個綱要要記到，就是《華嚴經》最高的道理：「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寶積長者子問的是淨佛國土，是成了佛的清淨國土。佛答覆他，不是說諸佛的國土，一定像西方極樂世界一樣，在虛空之內另外有一個清淨世界，才是諸佛的國土。這裡沒有指定虛空是東方、是西方，有一個清淨佛土，指到眾生身上。你怎樣能成就一個諸佛的淨土呢？得修菩薩行，你就去度眾生，教化眾生之類，就是菩薩的佛土，菩薩的佛土在哪裡？就在眾生身上。

修菩薩行，離開眾生沒有辦法修，你看《普賢行願品》，眾生是菩提樹根，你離開眾生，根本不能行菩薩道。不能行菩薩道，不能成就清淨之因，怎麼能得到淨佛國土？這一句是總結，下面都是這樣子，諸佛的國土在哪裡？在眾生之類那裡。

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國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

「所以者何？」這怎麼講呢？我問諸佛的清淨國土在哪裡？眾生心是染污心，佛怎麼講到眾生之類，是菩薩的佛土，這是什麼道理呢？

「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取」是取得。菩薩隨着他所教化的眾生，而取得一個清淨國土。菩薩將來成佛，一定取得一個佛土，就是隨著他所教化的眾生而取得的。這個因行都在眾生身上，沒有眾生，沒有地方去行菩薩道，你怎麼成佛呢？這個道理一定要懂，懂了諸位同學一定要發菩提心，你一定要去度眾生，否則永遠沒有成佛的希望。現在你種不了菩薩的善根，佛教你也幫不上忙，你不發菩提心，不去度眾生，你怎麼能幫佛教忙呢？都要隨文作觀，觀到自己心裡，隨你所化的是什麼？

「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眾生的善根不一，有的眾生很順從，一聽就被菩薩所教化，有的眾生不能順從，還需要調伏。隨菩薩所調伏的眾生，而取得一個佛土。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國土」，我成就一個清淨國土，還是要度眾生。因為眾生要想成佛，非得住到佛的淨土上不行。要看眾生的根機，應該以何種國土，能入佛的智慧？說到智慧，凡夫的智慧，根本不成智慧；小乘的智慧，不是佛的智慧；菩薩的智慧，還沒有圓滿；要證入佛的智慧，就是你所攝化的眾生，要把他攝取到你建立的佛國裡來，叫他都成佛。不然，你建立佛土作什麼呢？應以何種國土，能叫他證入佛的智慧，這就是《法華經》說：「開示悟入佛之知見。」「開示悟入」，《法華經》上四個步驟，最後一個步驟是入，叫證入。「佛之知見」，就是佛的智慧。眾生怎麼能證入佛的智慧，這是達到了目的。所以前面說，你用世間的財布施，只能臨時救急，不能引導眾生開佛的智慧，何況證入佛的智慧呢？你要度眾生，一定要度眾生成佛，才算度了眾生。我成就一個清淨佛土，是為利益眾生證入佛的智慧。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眾生要修行證到菩薩果位，要種菩薩的善根，發菩提心，就是菩提善根。這些眾生都發了菩提心，還不是種菩薩的善根，按菩薩的地位，要證到第七住不退住，善根種得不動搖，才不退轉。我們現在都發了菩提心，學著修菩薩行，還不算是種菩薩根，因為進進退退，一定要修行到第七住，才能種到菩薩根。

在成佛之前，先得種菩薩的善根，種菩薩根跟發菩提心不同。發菩提心，它進進退退，拿我們作例證，我們可能前生前世，甚至於多生多劫，都發了菩提心，為什麼到現在末法時代，還當苦惱凡夫呢？因為發了菩提心，是種了大乘的善根，但是不是菩薩根。菩薩根，一定要到菩薩位第七住，但進不退，難行能行，難忍能忍，遇見什麼逆境，都不會退轉道心。

講大乘道理，講得越高深、越緊張，我說個公案，舍利弗修菩薩行，修到第六住退了心。行菩薩道，要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因為眾生不是好度的。

舍利弗行菩薩行，證得菩薩位第六住，遇見天人示現來試驗他。舍利弗走到路旁，看見一個眾生痛哭流涕，哭得很傷心。舍利弗就問這位眾生：「你為什麼哭呢？」「母親得了重病，我救治的藥求不到，母親不能得救，所以我哭。」「你母親得了什麼病，需要什麼藥呢？」眾生說：「我母親的病，非發菩提心人的眼睛不能治好，上哪兒找菩提心人，捨給我眼睛呢？母親的病沒辦法救，所以我悲痛不已！」舍利弗一想，今天是我捨頭骨腦髓的因緣到了，我就是發菩提心的人：「你母親可以得救，不要哭了，我布施你一個眼睛。」「那很難得，我先謝謝你！」舍利弗，就把眼睛摳下來一個說：「拿去救你母親吧！」那個人拿到眼睛說：「哎呀！你弄錯了，醫生說要左眼，你摳下來的是右眼，沒有用！」舍利弗說：「你怎麼不早說，我兩個眼睛布施你一個，還要留一個去度眾生，怎麼非左眼不行？」舍利弗難捨能捨，捨了一個眼還不算難，兩個眼都捨這才難，想想要救度眾生：「好吧！左眼又摳下來，拿去給你母親治病吧！」舍利弗摳下兩個眼睛看不見，他耳朵還能聽見。那個眾生把兩個眼睛擱鼻子上聞一聞說：「你的眼睛又腥又臭，恐怕你不是發菩提心的人，你是騙我的，這個沒有用！」啪啦！把兩個眼睛全部摔到地上。舍利弗聽見眼睛摔到地上的音聲，好痛心！心想：眾生怎麼這麼難度！你要眼睛，誰肯布施你眼睛？我布施給你一個眼睛，你說弄錯了，我兩個眼睛都布施給你，你還嫌腥臭，給我摔到地上。哎！眾生真難度，我還是了自己的生死吧！於是退了菩提心。

這就是舍利弗修到第六住還會退心，怎麼退的呢？行菩薩道，要難行能行，難忍能忍。難行能行，做到了；難忍能忍，沒有做到。他是眾生，應該這樣壞，我不能退道心，這樣才能難忍能忍，他功夫差了一步，因為沒有證到七住，證到七住生了菩薩根，就不會退了。

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

「饒」是多。菩薩取得清淨國土，不是取偏空涅槃，統統是為多利益一切眾生之故，所以佛的清淨國土，是建築在眾生身上。

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

再說個比喻，比如你想建一座大雄宮殿，要找一塊空地，才能隨意建造，不生障礙。

若於虛空，終不能成。

你在虛空裡，怎麼能建成一座大雄寶殿呢？這就是將來你成了佛，成就一個清淨國土，還是為利益眾生。

現在要修菩薩行，你發心開道場，就是建立諸佛清淨國土的一個雛形，雛形就是小模型。現在有人發心出了家，建立一個道場，第二個人就不住，有的道場只住二、三個人，那你建立個道場作什麼？建立道場，就要住十方眾生，當然，眾生不是好惹的！什麼樣的眾生都有，你種種供養他，他還不滿意呢！你要曉得，應當受教化的，要教化他；不受教化的，還要調伏他，所以你開道場，要會調伏眾生，這是一步大功夫。

現在想振興佛教，除了辦佛學院，沒有第二個辦法。辦佛學院，學生好招呼嗎？老的你不要，要的都是年輕人；笨頭笨腦的你不要，要的都是聰明人；年輕又聰明，當然不好招呼，你得好好調順他，調順了就好招呼。怎麼調法呢？你得先定章程，依著規矩做。最要緊的，你要跟學生同甘共苦，一切以身作則。你講經給他聽是口教，口教不如身教，以你的身體作教化。學生對你生了信仰心，你再講，他才肯聽。諸位同學馬上就畢業，我希望你們回去各人開個佛學院，發菩提心，行菩薩行。辦佛學院招來學生，會惹你生氣，不要退心，學生年輕，都是一些聰明人，沒有不淘氣的，你得調伏、調順他，最要緊的，你要跟同學住在一起，行、住、坐、臥跟他們一樣。我現在年紀大了，眼睛看不見，身體走不動，我以前出坡都跟著去的。跟同學一起做，他們就佩服你，是不是？

這就是說，你要在空地上建立個道場才可以，在虛空裡，建不出道場來。你想成就功德，非得度眾生不行，不度眾生，你的功德上哪兒成就呢？

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

所以一定要建築在眾生身上，菩薩在娑婆世界度眾生，一定要給眾生種善根，還要成就他的善根，菩薩為成就眾生，才能取得佛的清淨國土。要不然取佛國作什麼？二乘阿羅漢、辟支佛，都入到偏空涅槃，那不叫佛國，叫灰身泯智，他根本不管別人，連他自己身體也不要了，那叫小乘人，大乘人願取佛國，就為成就眾生。

你開道場為什麼？就為攝取佛國，而且你要是辦佛學院，學生難管理，你得用心管理，同時也管理你自己。因為學生要以你作榜樣，你明著是管學生，學生卻暗中管你。你要是想做錯事，不敢做，那不是管到自己嗎？你開一個道場，就住你一、二個人，最初還想發道心，念念經，念念佛，打打坐，坐了不久，疲倦了，看看電視吧！從此以後，越來越放逸！你本來早晚功課照作，這一天身體不舒服不做，之後做功課要做就做，不做就不做，越來越懈怠，越來越放逸。你跟眾生住在一起，不做早晚課行嗎？所以大家同修，你管了學生，學生管了你。菩薩以利他為自利，就是在這兒，這位菩薩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

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

取得佛的清淨國土，不是證得偏空的境界，一定要於妙有之中，行諸菩薩道。你偏空那一邊，這個道理空，那個道理也空，一切都空了，結果度眾生，你不愛度；建立道場，你不愛建，成就佛國，怎麼成就？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前面是總說建立佛國，建在眾生上，這裡再歸到自己的心。《維摩詰經》是帶偏顯圓，本來是通教大乘，是偏教、生酥味，但是顯得有圓教之理。前面說過：「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這裡就是講這個道理，佛法是心法，而且心最要緊，佛也在心裡，眾生也在心裡。取佛國土，是佛的境界，建立在眾生身上，佛與眾生無差別。發菩薩心，行菩薩行，你要知道發菩薩心，第一、要直心，直心是菩薩淨土。從這裡起，一直到下面總結：「心淨即是佛土淨。」都是淨心的方法。

「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諂」是諂曲，心裡彎彎曲曲的。你發直心去度眾生，度的都是直心的眾生，學生跟你學，等你成佛了，生到你國去的，都是不諂曲的眾生。

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深心」，就是做功德的心。等你成佛了，生到你國土的眾生，都是愛做功德的眾生，而且功德都圓滿具足，來生你的國土。

這就是《大乘起信論》發的三種心：直心、深心、大悲心。直心怎麼解釋？直心者，誠實心也。誠實心者，正念真如法之心也。你正念真如，自然不諂曲，《大乘起信論筆削記會閱》註解上有個比喻：「蛇行本曲，入筒則直。」蛇走路彎彎曲曲，你把牠裝到竹筒裡，不是直了嗎？你直心正念真如，天天念到真如上，你的心就變成直心。大乘深心者，深廣之心也。深廣之心者，樂集一切諸善行之心，就具足一切眾功德。

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

「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提心」者，應作大悲心解釋。《大乘起信論》叫做大悲心，大悲心者，廣拔眾生苦，令得菩提樂之心也。你發大悲心，不就是菩提心嗎？發大悲心，不就是大乘心嗎？所以這是菩薩的淨土。為什麼發大悲心呢？為救度一切眾生苦。你發菩提心，發大乘心，是為救度一切眾生苦。「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等你成佛時，小乘眾生不來，都是發菩提心救眾生苦的眾生，才來生你的國土。

這裡發三種心，下面要發六度心。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

你發了直心、深心、大悲心這三種心，你得修菩薩行，修菩薩行在哪裡修呢？六度廣開來萬行，萬種行門歸納起來六度。學大乘佛法，學到這部經，講這個道理；學到那部經，講那個道理，歸納起來不出六度。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眾生都跟你學過布施度，一切都能布施。等你成佛以後，都是一切能布施的眾生，生到你的國土。

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

行布施，你還要持戒，比丘，二百五十條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條戒，歸納起來大綱是：戒止十種惡業，還要修十種善。持戒持得清淨，你成佛時，都是修十善道圓滿的眾生，生到你的國土。

我們平常講五戒、十善是人乘法，修五戒，來生轉人；修十善，來生生天。有人說：「人天乘不能了生死，我修五戒十善作什麼？」你這一句話大錯特錯！單修五戒，不修十善，只能轉人，不能生天。單修十善，不修四諦法，只能生天，不能出三界。單修五戒十善，不行菩薩道，只能轉人生天，不能成佛。所以五戒十善，是三乘法的基礎。

你們聽講經，就好在這個地方，要緊的話給你點明，居士學佛法犯毛病，他閉門造車，出門不合轍。居士不聽法師講經，認為自己一肚子學問，已經要蹦開，他怎麼肯去聽法師講經呢？註解，他看得懂，看到哪裡，着到哪裡，處處起執著，結果散漫無章，歸納不起來。菩薩懂這些道理，他寫一篇文章、著一本書，都有章法，不能亂作、亂寫，那釋迦佛說法還會亂說嗎？所以五戒十善，是三乘法的基礎，懂得這個道理，你要持戒，不持戒，就做十種惡，以身、口、意三業，作犯戒的工具。身、口、意三業不行善，就是作惡，身、口、意三業作十惡，你不是處處犯戒嗎？持戒沒有什麼困難，你行十善法，行圓滿了，你持戒清淨，保證你不犯戒。

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

佛才具足三十二相，生到你國家的眾生，怎麼都具足三十二相呢？我們人間的凡夫，轉輪聖王也有三十二種相，跟佛比起來，這些眾生的三十二相，沒有佛的圓滿，但是都有三十二相。要得三十二相，得修忍辱行，不能忍辱，就要動瞋恚，發脾氣，你的相貌本來很莊嚴，一發脾氣，變成阿修羅，難看極了！你一發歡喜心，馬上你的相貌就好看。所以你要修忍辱度，才能證得佛的三十二相。

忍辱是莊嚴三十二相的基本法門，不忍辱，就會動瞋恚。我前面講過，諸位有的歡喜動瞋恚、發脾氣，你趕快準備鏡子照一下，看你的尊容，難看不難看？你要是歡歡喜喜，本來長得不太好看，一歡喜就好看，誰都喜歡看你歡喜的面孔；你動瞋恨心，一發脾氣，就是人中的修羅，長得再莊嚴，也不莊嚴了。這部經作證明，三十二相是忍辱度成就的，修忍辱度，等你成佛，三十二相莊嚴的眾生來生你的國土。

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你行菩薩道要精進，精進度懈怠，等你成佛以後，都是精勤修一切大乘功德的眾生，來生到你的國土。

你平常修精進度，在哪裡精進呢？要作利益一切眾生的功德。不是你自己修得用功叫精進，要廣做一切功德利益眾生，做成習慣，見功德不做著急，你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不做還不行，這樣就上路了。比如你上街買東西，看見一個人提了一條活魚，你問那個人是否肯賣給你？假若對方不賣錢，請他布施給你拿去放生。如果你看見了，好像沒看見，根本沒發度眾生的心。你看見了要買，他不賣；要跟他化緣，他不化；你再跟牠念往生咒，這樣你度眾生的心盡到了，因為你不這樣做著急，看見眾生苦，心裡難過。

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

「攝」是把自己的散亂心收起來，不散亂就是禪定的功夫。我曾經教諸位同學，先學智者大師的《小止觀》、《六妙門》，先修數息觀，數十個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從一數到十，是最簡單、最好用的功夫，它是個妙門。你沒用過功，不曉得你的心散亂得這麼厲害！連十個數目字，都數不清楚。修行有二種障礙：散亂、昏沉，最打禪定的閒岔，使你一輩子不能用功。你坐在那兒修定，因為我們上殿沒有很多時間，只能打坐三十分鐘，你坐在那裡，心裡散亂，打了三十分鐘的妄想，妄想還沒打完，開靜了。另一種，你坐在那裡，一坐就昏沉，打瞌睡，瞌睡還沒醒，開靜了，這樣怎麼能得禪定呢？聽經要聽到心裡，自己要會用功，我們天天講經，告訴你修行的方法，你不修，不能怪法師，怪你自己。你連十個數都數不清楚，什麼時候能入禪定？什麼時候能成佛？所以自己要生慚愧心，用功修禪定。

禪定度散亂，等你成佛時，都是能收攝其心，而不散亂，得禪定的眾生生到你的國土。

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

這個「智慧」，不是你的分別心，是佛的智慧。佛的差別智慧，是由無差別智慧起的妙用，無差別智慧，就是般若智慧，是由正定生的。

智慧度愚癡，等你成佛時，都是發般若智慧正定的眾生，才能生到你的國土。

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

六度是行菩薩行的大綱，萬種行門不出六度。你對一切眾生行六度，眾生無量，你發心無量，對一切眾生得發四無量心：大慈、大悲、大喜、大捨。慈能與樂，悲能拔苦，這只叫慈悲，不叫大慈大悲，你對無量的眾生與樂拔苦，才叫大慈大悲。

眾生得了法樂，離了生死之苦，自己心裡大生歡喜，不是自己吃好東西、穿好衣服、住好房子的歡喜，那是凡夫的歡喜。也不是自己學佛法，瞭解了得了法喜，那是自利。這是利他的法喜，你利益無量的眾生，才叫「大喜」。

「大捨」，捨五欲之樂、六塵之境，那功夫老早有了，這一步功夫更難，你天天發歡喜心行慈，天天行悲，要把大慈、大悲、大喜的念頭捨掉，所以你天天行慈悲，眾生得了利益，你生法喜，不著相，這叫「大捨」。

再說淺顯一點，我們要去度眾生，見了眾生就勸他皈依三寶，你今天收了一個皈依徒弟，見了人就說：這不得了！要是收了一個有錢的徒弟，那更不得了，這就是著了相，你只叫他皈依三寶，叫他了生死嗎？叫他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嗎？還早呢！統統具足了，才叫大喜，但是你著了相，還不叫大捨。還有第四步功夫，你只利益一個眾生，不叫無量心。你懂得這個道理，任運自然教化眾生，眾生要皈依三寶，增加佛教徒，不是你收徒弟，他是皈依佛、法、僧三寶，他皈依了，是佛教的弟子，這是你的義務，著相作什麼？你要這樣觀想，不然你就生煩惱。一個有錢的徒弟來皈依，你把他當寶貝，有時候去看他，徒弟不來看你，反過來師父去看徒弟。結果因為他有錢，被別人拉去了，你氣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這樣被眾生轉了，不是生煩惱嗎？所以要學佛法得利益，度眾生任運自然，度無量的眾生而不著相，叫大捨，所以你行六度，一定要發四無量心。

「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你用慈悲喜捨四無量心來度眾生，等你成佛時，這些蒙四無量心利益的眾生，都生到你的國土。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四攝法：一、布施攝，二、愛語攝，三、利行攝，四、同事攝。前面你發四無量心，要去度眾生行六度，眾生不是好度的，你得加方便，應該以布施攝的，你去行布施；應該用愛語攝的，就用愛語；應該用利行攝的，就用利行；應該用同事攝的，就用同事，這四攝法是一切方便的總綱。

「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你用四攝法能令眾生得到解脫，等你成佛時，這些蒙四攝法利益的眾生，都生到你的國土。

前天我跟諸位講過，你看大乘經很不容易瞭解，因為大乘法門太多，你看這一部經講這個法門，看那部經講那個法門，抓不住總綱，菩薩說法不會亂，是你沒有抓住它的總綱。大乘法千經萬論，說的八萬四千法門，不出：六度、四無量心、四攝法，這三個法相，再開出來十四個法相。你記著這三個法相，是一切大乘法的總綱，也就是度眾生的總綱，實際只有六度，六度就是要對無量眾生發心，再加上四無量心，度不了要加方便，加四攝法，一共十四個法。

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

「方便是菩薩淨土」，眾生無邊，根機不一，還要假種種方便，所以六度在《華嚴經》上開成十度，都是方便，不假方便，你度不了眾生。這個方便，就是由四攝法開出來的，四攝法是方便法的總綱，光那四個不夠，你把它開出來一切方便，所以於一切法都方便無礙，只要能利益眾生，都算達到目的。方法是手段，只要能令眾生成佛，就達到目的。

「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等你成佛時，對於一切法都方便無礙，必有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的眾生，生到你的國土。

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

「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這三十七道品以前詳細講過，現在再講兩個小時也不夠，初學佛法的同學去查《佛學大辭典》，「念處」是四念處，「正勤」是四正勤，「神足」是四神足，叫三個四。「根力」是五根、五力，叫二個五。「覺」，梵語七菩提分，中國話叫七覺支。「道」是八正道，也叫八聖道。

你生到西方極樂世界，聞法的機會可多了，不但佛菩薩跟你說法，連眾鳥、水聲、風聲，都會跟你說法，說的是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有人作《阿彌陀經》的註解，詳細的解釋三十七道品，說經上從五根五力說起是略說，把前面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略掉了。實際生到西方極樂世界的眾生，前面三個四的功夫不必用了，因為前面十二個法，生到西方都具足了。《阿彌陀經》說：「其國眾生，各以衣裓，盛眾妙華，供養他方十萬億佛，即以食時，還到本國。」生到西方極樂世界的眾生，沒有神足通，怎麼一早就去供養十萬億佛呢？四神足，就是得到神通的四步功夫，生到西方自然具足神通，不要再修了，所以生到西方有這個好處，從五根、五力修起。

前面講十善道，不會解釋的人說：五戒十善是人天乘，我不要學，我要學的是大乘法。不曉得五戒十善是三乘法的基礎，三十七道品也是三乘法的基礎。在其他的經上講三十七道品，是二乘人修的，大乘人修六度，修三十七道品作什麼？要知道，六度裡面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你要是頓超的菩薩，從六度直接修起；你要是漸次的根機，還是從三十七道品修起。大乘佛法包含人天乘、二乘，你把人天乘、二乘法甩到一邊，大乘法還叫大嗎？

迴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

「迴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到這裡經文的文法變了，前面說：「菩薩成佛時，……眾生來生其國。」這裡說：「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你所做的功德，都要發迴向心，因為你發了迴向心，功德具足圓滿成佛時，才能得一切具足功德的國土。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三惡、八難，八難裡面有三惡，這是佛教的名相，要把它記住，比如天龍八部，不是八部之外有天龍，天龍在八部之內。這三惡不在八難之外，就在八難之內。八難，前面三個難是指三惡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是學佛道的障難，所以人身難得，得了人身是你學佛的第一個本錢，你墮到三惡道怎麼修？狗，你給牠種善根，讓牠來講堂聽課，結果牠坐在那兒睡覺，聽不懂嘛！要知道，你墮到畜生道都聽不懂，你墮到地獄道、餓鬼道，怎麼聽呢？第四、北俱盧州，那裡是人間的極樂國土，可是沒有佛法。佛法是以苦作對象，說佛法先講苦，四諦法第一個苦諦，北俱盧州的眾生不知苦，跟他說佛法，他不聽，是學佛法的障難。第五、長壽天，就是色界、無色界，他是修四禪八定生上去的，生到色界、無色界，沒有欲界的染污法，他得了清淨的空定，你跟他講佛法，他不愛聽，而且他的壽命很長，修到非想非非想天，他認為得到涅槃，這也是學佛法的障難。這就是說，三惡道太苦了，是學佛法的障難，生到人間的北俱盧州、上二界天太樂了，也是學佛法的障難。第六、盲聾瘖啞，就是六根不具，怎麼不說六根不具呢？因為眼、耳、舌三根不具，學佛道障難最重。「盲」，瞎子，怎麼看經？「聾」，耳朵聾了，怎麼聽經？「瘖啞」，啞吧，不會說話，怎麼能講經弘法？這三根不具，障難最重。第七、世智辯聰，世間的智慧、世間的辯才、世間的聰明，你跟他講佛法，他要跟你辯論道理，結果他有世間的辯才，把你問得張不開口，他根本不接受佛法的道理，怎麼能學佛法呢？學佛法第一步要發信心，他不發信心，怎麼能學呢？第八、佛前佛後，前面七個我們都沒有，但是逃不了佛前佛後最後一難。釋迦佛已經涅槃了，我們生於佛後；彌勒佛還沒來，我們生在佛前，沒有與佛同時出世，這是學佛法的障難。為什麼說是障難呢？因為跟佛同時出世，你見佛聞法，當時就能斷煩惱、證聖果，因為佛是法王，能觀機逗教，他善知你是什麼根機，應著你的機說法，就得法益。佛是大醫王，你生病，遇到名醫，他知道你的病源在哪裡？一帖藥吃下去，就把病治好了。我們生在佛前佛後，障難了。還有一種方便解釋，要挽救佛前佛後的障難，就說佛法還住世，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雖然過去了，末法一萬年才開始，不算佛前佛後，還可以精進用功，這樣解釋自己得了安慰。以上講到自己要脫除八難，令眾生能除八難，結果自己成就的佛國，像西方極樂世界，沒有三惡道，沒有八難。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這一句話是講究持戒的功夫，最大的功夫就在「不譏彼闕」。我們不持戒則已，一持戒就要譏人之闕，這是犯大毛病，拿凡夫的眼看眾生，哪一個眾生沒有缺失呢？你自己持戒，看見別人有缺失，應該攝受他，講戒給他聽；他不聽，你得假方便。他犯戒，你沒有攝受他，就是自己的責任沒有盡到，你不生慚愧，還毀謗別人？所以自己持戒，還沒有持清淨，不是說這個犯戒，就是說那個犯戒，天天造口業，所以你自己持戒，不譏彼闕，是菩薩你成就了清淨國土。

「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經文的文法到這裡又變了，「禁」，就是戒。等你成就了國土，你的國土連犯戒的名字都聽不到，還有犯戒的事實嗎？

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軟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這是行十善道的結果。你行十善道，教化眾生行十善道，莊嚴出來清淨的國土，結果來生你國土的眾生，都是行十善法圓滿的眾生。

菩薩你成佛的時候，你國土的眾生，「命不中夭，大富梵行」，這是身業，行三種善：不殺、不盜、不淫。身體不做殺生、偷盜、邪淫三種惡業，反過來就是行三種善，生到你國土的眾生，都得了好結果。「命不中夭」，「夭」，是命亡。沒有少年短命而死的。「大富」，沒貧窮的人。「梵行」，都是修清淨行的。

下面是口業，行四種善：不妄言、不惡口、不兩舌、不綺語。

「所言誠諦」，這是不妄言的結果。生到你國土的眾生，說話很誠實、很諦實，說的都是令人相信的話。

「常以軟語」，這是不惡口的結果。惡口，罵人、出言傷人，說這一句話很勇猛，說得讓對方死了才痛快。這樣的語言，不是軟語，軟語是愛語。你惡口造得厲害，墮到耕舌地獄、拔舌地獄。等到出世為人，還有餘報，最厲害的，得啞吧；輕一點的，舌頭厚，說話不清楚；舌頭短，也說話不清楚。說話就像夜貓子叫一樣，人家不要聽，這就是惡口的餘報，所以要「常以軟語」。

「眷屬不離，善和諍訟」，這八字就是不兩舌的好果報。生到你國土的眾生，他的眷屬都不會有離別之苦，而且還「善和諍訟」，「諍訟」是論辯是非，簡單說就是兩個人吵起架來，你一說話，就調解好，因為你不犯兩舌，有這個功德。

「言必饒益」，這是不綺語的功德。綺語，是說不正當的話。你一天到晚盡講些閒話，沒有說一句正當的話，就犯了綺語戒。你話說了一天，沒有利益眾生，盡打眾生的閒岔。反過來你不犯綺語，結果說出來的話，能令眾生得利益。

以上是口不行四惡，而行四善。

「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這是意業不貪、不瞋、不癡，不行意惡，三惡不行；反過來，就是意業的三善。嫉妒是由貪欲心起的，「不嫉」，也就是不貪；恚怒是由瞋恨心起的，「不恚」，也就是不瞋；邪見是由愚癡起的，「正見」，也就是不邪見、不愚癡。意業不貪、不瞋、不癡，行意業的三善，就不嫉妒、不恚怒、正見的眾生，來生其國。

這就是行十種善業的果報，下面再總結起來。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隨其發行，則得深心。隨其深心，則意調伏。隨意調伏，則如說行。隨如說行，則能迴向。隨其迴向，則有方便。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隨佛土淨，則說法淨。隨說法淨，則智慧淨。隨智慧淨，則其心淨。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佛很會說法，章法嚴密得很。前面從直心起，都是淨心的法門，你要注意，這裡從直心起，把它總結起來。你怎樣淨佛國土？你先發直心，不諂曲。你發了直心、不諂曲心，才能發行，心正了，你的行門才正。

「隨其發行，則得深心。」「行」是功夫，隨你所發的行門，發心要下功夫，你能得到深心。「深心」是樂集一切善行，廣作一切功德的心。

「隨其深心，則意調伏。」廣做一切功德，你的心意就調伏。我們用功，剛才說打坐，一個散亂、一個昏沉，最打岔！心不能調伏，你修數息觀，能修上手，散亂、昏沉就可以調伏。心裡面妄念多得很，不能調伏，你廣做一切功德，把它做成習慣，深心就現前，心就調伏，因為跟佛的心相順了。

「隨意調伏，則如說行。」所行的都跟你所說的一樣，不然說歸說，行歸行，因為你不能調伏自己的妄想心；你能把妄想心調伏，行、住、坐、臥，一舉一動，都合佛法，就如說而行了。

「隨如說行，則能迴向。」隨你所行的功德，都迴向佛果菩提、迴向一切眾生、迴向真如實際，這是三種迴向。

「隨其迴向，則有方便。」假方便，是要利益眾生，你要迴向一切眾生，為了利益眾生，不行方便不行。

「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沒有方便法門，不能成就眾生，因為眾生難調難伏，沒有方便怎麼行呢？隨其方便，才能成就眾生。

「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再總結到寶積的問詞上，問的是如何能得到清淨佛土？你就去度眾生，調伏自己的心，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佛的淨土在哪裡？在眾生身上；佛的淨土在哪裡？在你心內。你天天度眾生，調伏自己的心，你的佛土就清淨了。

「隨佛土淨，則說法淨。」你天天清淨佛的國土，所說的都是清淨佛法，決不會貪名、貪利、貪恭敬。

「隨說法淨，則智慧淨。」大乘佛法的妙用，以利他為自利。次第是你先得了智慧，再來說法。你要曉得，智慧不容易得到，天天去利益眾生，你說法不要貪名、貪利、貪恭敬。天天說清淨法，你的智慧就逐漸增加，增加出來的都是清淨智慧，看起來是利益眾生，實際是利益自己。

我常跟同學講，想當法師，光聽老法師給你講，能講多少經論呢？所以你要學會看註解，才學會當法師。給眾生講經，你得先看註解，結果不是先瞭解佛法，增加自己的智慧嗎？所以隨說法淨，你的智慧就清淨了。

「隨智慧淨，則其心淨。」你的智慧清淨，心就清淨。你的心裡不清淨，就是動了煩惱，不生智慧。智慧生起來，就不生煩惱，煩惱不生，智慧清淨，心不是清淨了嗎？

「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先是做一切功德成就眾生，自己的說法清淨，智慧清淨，心清淨了，你再做功德就清淨。像孔夫子到七十才用功到：「隨心所欲，不踰矩。」隨他心裡所想的，都不超出規矩之外。就是你所做的事，都是清淨的功德，因為是由你清淨心發出來，不是由名利心發出來的。

「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這裡是結詞，所以寶積！假若菩薩想得到清淨國土，應當先淨心。

「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你的心淨了，佛國就清淨了。《維摩詰經》這一句經文，最合中國人喜歡大乘的根性，中國人喜歡大的，不喜歡小的，所以中國雖然建立了成實宗、俱舍宗兩個小乘的宗派，不久就失傳了。又中國人修行歡喜簡單，所以六祖一提倡頓教禪宗，馬上風行草偃，遍於全中國，中國各寺院都稱「某某禪寺」。禪宗對著根性，一言半句就能開悟，到後來參話頭，也是一句很簡單。因為禪宗適合上根利智的人，中根下根的人不能得利益，所以後來沒有善知識就不興了。另一個宗派淨土宗，念一句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也是簡單明瞭，符合中國人的根性。

可是《維摩詰經》這一句經文，對於淨土宗生了大障礙，你勸他念佛，他說《維摩詰經》上有明文根據：清淨國土，就在我心裡，為什麼要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清淨國土呢？他不曉得這句是總結前文，把前面的經文都忘記了。我們勸他念佛，他說這個話來跟你辯，你就反過來請問：「你的心淨了沒有？你的心如果沒有淨，你的佛土也沒有淨，你還是得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吧！」我們現在末法時代，非淨土宗，不能度眾生，遇見這種人，你就這樣答覆他。他如果又問：「念阿彌陀佛幹嘛？」「念阿彌陀佛，就是淨心的一個妙法，按事相上說，西方有個極樂淨土；按理性上說，自性彌陀，唯心淨土，淨土不就在你心裡嗎？你不念佛，你的心不淨；你不念佛，就念眾生，念眾生是染污法，心不是越念越染污，怎麼會心淨呢？」

你怎麼淨其心？前面講過的，我們再講一遍，你要瞭解得實實在在，諸位要發清淨心，修清淨行，你要求淨心，我們從前面發直心是菩薩淨土那裡再看起。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我們的心怎麼不清淨呢？有了煩惱染污，什麼煩惱呢？諂曲就是煩惱，你先把諂曲的煩惱去掉，你的心淨，就佛土淨。「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我們的心怎麼不清淨呢？你不做一切功德，不修一切善行。不做功德，就做罪過；不修善行，就做惡事，你的心怎麼不染污呢？你發深心，修集一切善行，做一切功德，你心淨，就佛土淨。「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發菩提心，發大乘心，度眾生，這就是大悲心，結果你把不發大悲心的染污心去掉，你心清淨，佛土就淨了。「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我們的心不清淨是慳貪不捨，把你染污了，你要多行布施，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你不發心持戒，不修十種善業，都做十種惡業，你的心怎麼不染污呢？不做十種惡業，行十種善業，滿了願，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忍辱度瞋恚，你動憎恨心，不能忍辱，你的心不染污嗎？你不動瞋恨，能行忍辱，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清淨。「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精進度懈怠，你懈怠放逸，不就是染污煩惱嗎？你把懈怠的煩惱度掉，不染污了，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我們的心東想西想，想得亂糟糟，那不是染污心嗎？你攝心不亂修禪定，就是淨心的法門，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正定就生智慧，智慧就度愚癡，你把愚癡煩惱的染污度掉，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你不發心度眾生，發心度眾生才度一、二個，認為了不得，你不發四無量心，心裡就染污。你能發四無量心，把你小心眼給度掉，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要行四攝法度眾生，你不行四攝法，不假方便就是染污。能行四攝法，把染污心度掉，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四攝法是方便的綱要，廣開來一切法，方便度眾生，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為什麼要修三十七道品？因為有三十七種染污法，使你的心不淨，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迴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這裡文法變了，意思不變，你要迴向，不迴向就是染污心，迴向就心淨，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三惡八難是果報法，怎麼得到三惡八難的果報？你造三惡八難的惡因是染污法，你不造三惡八難之因，把染污法去掉，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你要持戒，持的時候，自己持戒，不要開口毀謗別人。別人犯戒，你要發慈悲心攝受他，不要毀謗他，這樣你的心不染污，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軟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你心不清淨，身口意行十惡就染污。你身口意廣行十善，不做十惡，染污去掉，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隨其發行，則得深心。」上面說的六度、四無量心、四攝法、一切權巧方便，都是發行，發行是由直心、深心、菩提心發起來的。說了直心，包括深心、菩提心，隨你發的直心去修行，就得了深心。「隨其深心，則意調伏。隨意調伏，則如說行。隨如說行，則能迴向。隨其迴向，則有方便。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隨佛土淨，則說法淨。隨說法淨，則智慧淨。隨智慧淨，則其心淨。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得到深心，則心調伏。隨你的心調伏，則能如所說行。隨你如所說行，則能迴向。隨你迴向，則有方便。隨你方便，則能成就眾生。隨你成就的眾生，則佛土淨。隨你佛土淨，則說法淨。隨你說法淨，則智慧淨。隨你智慧淨，則心淨。隨你的心淨，則一切功德清淨。

到這裡再總結起來，「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前面從你發直心、深心、菩提心起，下面說到六度、四無量心、四攝法，一直到行十善，都是淨心的法門，心清淨了，則佛土就淨。請問你心淨了沒有？不淨有什麼法門呢？前面說的全是淨心的法門，我們依着前面說的修，我的心就會清淨，心清淨了，我的佛土就淨了，生西方幹嘛？要知道，娑婆世界是五濁惡世，你要行六度、四攝不容易行，因為環境惡劣，處處給你生障礙，而且環境引誘人，五欲熾盛，它會牽引你行五欲之惡，使你不能行六度萬行。再進一步說，你能行六度萬行，不被五欲所引誘，生命短促，也是一個大障難。《大乘起信論》說到這裡，就說淨土法門有殊勝的方便，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你今生能夠做得了主。依著《維摩詰經》所說的淨心的法門，你的心清淨，佛土就淨，一切大乘經都這樣說，但是千經萬論為什麼都指歸西方極樂世界呢？因為淨土法門是個殊勝的方便，在這裡五濁惡世，命濁，生命短促，到今天你還沒有真正發菩提心？真正發菩提心了，還沒有行菩薩行？真正發心修行了，能不能不被環境誘惑，五欲所牽引呢？縱然你能，還沒有修圓滿，生命到了，來生來世還能作主嗎？所以發心念阿彌陀佛，就是淨心的妙法。念一句佛，心裡不是一個淨法嗎？念念佛，不是心裡念念淨法嗎？所以《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叫淨念相繼，念就是心念，你的心起了清淨心。怎麼淨念相繼？念佛心不斷，清淨心就不斷，就是淨心的妙法。你自己修行，離開淨土法門，你沒有方法修行；你度眾生，離開念佛法門，沒有方法度眾生。大乘經說得很高妙，自己得不到真實利益。要度眾生，令眾生了生死、成佛道，是佛法的目的。你把目的丟掉，天天講經說法，都沒有講到結果，所以你自己要了生死、成佛道，令眾生也了生死、成佛道。佛法，八萬四千法門，門門可以入道，但是今天末法時代，除了淨土法門，不能入道。

這是講到《維摩詰經》：「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這兩句太妙、太好，迎合我們中國人的大乘根性，但能說不能行，心還是亂七八糟，結果不能了生死、成佛道。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

「爾時」，佛講到「隨其心淨，則佛土淨。」的時候，假藉一個問答，來去除一切眾生的疑惑。為什麼經文上說：「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你要曉得，三乘弟子聽佛說法，都是信心成就的眾生，聲聞是小乘弟子，都沒有疑心，大乘弟子哪裡會有疑心呢？舍利弗本來沒有疑惑，是承佛的威神之力加被，叫他動了一念，實際他是替眾生請問的。

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

「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假若菩薩發清淨心，行菩薩行，他莊嚴的佛土，都是清淨的。「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難道世尊當菩薩的時候，心不清淨嗎？不然世尊成就的娑婆世界，怎麼會是染污國土呢？

佛知其念，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

「佛知其念，即告之言：」佛有他心通，知道舍利弗動這樣的疑念，就告訴他：「於意云何？」舍利弗，在你的心意以為如何呢？「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太陽、月亮不是很清淨嗎？可是瞎子卻看不見。

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國土嚴淨，非如來咎。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咎」是過錯。舍利弗回答世尊說：是瞎子自己看不見，並不是日月的過錯。

「舍利弗！」佛叫一聲當機者，就是叫我們注意。佛再跟舍利弗說法：「眾生罪故，不見如來佛土嚴淨」，眾生自己罪過深重，看不見如來的國土是莊嚴清淨的。「非如來咎」，罪過在眾生那一邊，並不是如來有過錯。「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我娑婆世界的佛土是很清淨的，只是你們眾生沒有看見。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勿作是念，謂此佛土以為不淨，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這個時候出來一位梵王，「梵王」是大梵天王，大梵天王來了很多，各世界的大梵天王都來參加維摩法會。這位梵王的別名叫「螺髻」，他的髮髻是螺旋型，是天人的相，他看見佛的國土是清淨的，出來作證明。「勿作是念，謂此佛土以為不淨」，螺髻梵王對舍利弗說，你不要動這樣的疑念，以為娑婆世界的佛土是不清淨的。

附帶說明，釋迦佛的頭髮就是螺旋髮型，打圈轉的像個螺絲一樣，但是釋迦佛頭上的髻叫肉髻，所以造佛像頭髮一個個要圈起來，他生來就是那種頭髮，剃了頭再長出來還是那樣，中間是紅紅高出來的，就是肉髻相，叫肉髻頂相，也叫無見頂相，是三十二相之一。現在台灣建的新寺院很多，造的新佛像也多，有些人把釋迦佛的髮型，改成電燙的頭髮。釋迦佛螺旋髮型很短，弄得太長，就不是出家相，肉髻頂相沒有了。我看見曉雲法師去印度留學三年回來，出版的《印度見聞記》，書上有釋迦佛的照片，就是肉髻相。

所以者何？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譬如自在天宮。」

「所以者何？」我為什麼勸導你不要動這樣的疑念呢？「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本師德號叫釋迦牟尼，翻成中國話叫能仁寂寞。我螺髻梵王親眼看見釋迦牟尼的佛土是清淨的。「譬如自在天宮」，「自在天」，有小自在天、大自在天，小自在天是欲界天頂—他化自在天。大自在天是色界天頂—摩醯首羅天。大梵主見到的是大自在天，大自在天宮非常清淨。螺髻梵王親眼看見釋迦牟尼的佛土娑婆世界，就像大自在天宮那麼清淨。

舍利弗言：「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

舍利弗說，你見到的娑婆世界國土和我不一樣，所以我才起疑念。「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我看見娑婆世界國土，到處是「丘陵」，高的山。「坑坎」，低的土坑。「荊棘」，長些亂七八糟帶刺的草。「沙礫」，沙子和碎石頭。是泥「土」，是「石」頭，還有「諸山」，很多的山。「穢惡充滿」，全是骯髒的東西，充滿了世界，我看見的佛土娑婆世界是這樣，哪裡清淨呢？

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這就是眾生過，非如來咎，螺髻梵王說：「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是佛稱呼的，梵王不敢直接叫舍利弗，客氣尊稱他為「仁者」。仁者你是證了阿羅漢果的人，沒有聽見佛的開示叫我們要平心，不依佛的智慧來用功，心不平，才有高有下，所以見的佛土才不清淨。

《普門品》最後出來讚歎的持地菩薩，他發心做苦行，天天拿著工具平地，佛說：「你在做什麼呢？」持地菩薩說：「我在平地。」佛說：「你想平地，先平其心，心平地就平。」持地菩薩聽見佛的開示，迴光一照，照到自己的心平了，大地都平了，這就是說你的心不淨，你見此土才不淨。

下面應該是「佛言：舍利弗！」，順著梵王說的道理，佛再講給舍利弗聽。「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菩薩對於一切眾生都是發平等心。「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甚深的清淨心，是依佛的智慧發現的。你能依佛的智慧，發現甚深的清淨心，就能看見佛土清淨。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華。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佛說了上面一段開示，下面才顯神通，不然把那一段話，當成是梵王說的，釋迦佛以腳指按地顯神通，就太突然了。佛本來是盤腿跏趺打坐，這時候把腳放下來，以腳指按到地上。「即時三千大千世界」，當下三千大千世界變了樣子。「若干」是說不出來數目。「百千珍寶嚴飾」，說不出來有百千種的珍寶，莊嚴裝飾出來這個娑婆世界，像什麼樣的莊嚴呢？「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好像寶莊嚴佛，以無量功德寶莊嚴出來的國土，遍地都是珍寶。佛的清淨國土，西方極樂世界、東方琉璃世界也是這樣，不過寶莊嚴佛的寶莊嚴土，珍寶更多就是了。「一切大眾嘆未曾有」，不但舍利弗一個人看見，在法會的大眾看見了，都讚歎從來沒有看見過娑婆世界這樣的莊嚴。「而皆自見坐寶蓮華」，除了看見娑婆世界變成清淨國土，自己的身體也變了，都坐在寶蓮華上面。

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

佛告訴舍利弗說，你先看一看這個佛土的莊嚴清淨。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唯然」，是的，世尊，我從來所沒有看見過，從來所沒有聽到過。「今佛國土嚴淨悉現。」現今佛國土的莊嚴清淨都顯現出來。

佛語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

「佛語舍利弗」，佛告訴舍利弗說，「我佛國土常淨若此」，不是暫時的，叫「常淨」。不是我今天腳指按地，顯神通變出來，國土暫時的清淨，我的佛土長遠是這樣清淨。

「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釋迦佛的依報國土，長遠是清淨國土，為什麼現不淨充滿的國土？因為要度下劣根機的眾生，才示現眾惡充滿不清淨的國土。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同樣都是天人，福報不一樣。比如我們吃飯用的飯碗，最高明是用瓷做的，天人吃飯的碗，是用七寶做的寶器，大家共一個寶器吃飯。「隨其福德飯色有異」，隨著各人的福德，吃的飯不一樣的菜色。這就是與個人的福報有大關係，釋迦佛給你現清淨的國土，下劣眾生看見的，還是穢惡充滿的國土，因為沒有享受清淨莊嚴的福報。

講到這裡，說幾句勸修的話：我們用功修行，修慧還要修福，你沒有福報，走到哪裡，衣食住都不具足。讀了三、四年佛學院，也要有福報，你沒有福報，上不了佛學院。你要是沒有福報，不但佛法學不了，衣食住都成問題。沒有福報的人，什麼時候都是遭饑荒，米再便宜，他還是沒錢買，沒飯吃；布再便宜，他還是沒錢買，沒衣服穿；房屋再便宜，他還是沒錢買，沒有房屋住，衣食住都成問題，因為他沒有福報。現在縱然真正遭了饑荒，鈔票貶值，什麼東西都漲價，有福報的人，沒有感覺現在米貴，是我們沒有福報的人在驚慌，有福報的人管他漲到一千五、二千五，他根本不注意這些事情。你就知道福報要緊，不要怨天尤人，怪誰待你不公平，要迴光返照，自己好好用功，求福求慧。

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修行，你先淨心，跟著前文說，假若你的心清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你就看見這個國土的清淨莊嚴。現在就說佛顯神通，用腳指按地，大地都變成清淨莊嚴，眾生就得到大利益。

這個道理有個證明，出家人的福報，是住清淨寺院，大陸上的寺院，都是大寺院，一個寺院有幾百間房，但是大陸上當兵的不信仰佛教，戰亂時，寺院成為軍隊的營房。軍隊一到來，先住到寺廟裡，出家人惹不了，趕快搬走讓軍隊住。軍隊住了一個禮拜走了，全寺院變了形，垃圾滿院，玻璃都破了，怎麼這麼骯髒呢？軍人沒有清淨福報。七天過後軍隊走了，出家人又把它收拾得乾乾淨淨，因為出家人有清淨福報，我在大陸上就有這種感覺，所以福報最要緊。

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攝神足，於是世界還復如故；求聲聞乘，三萬二千諸天及人，知有為法，皆悉無常，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

「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將」是率領的意思。這就是《維摩詰經》的當機者寶積，所率領的五百長者子，都得到無生法忍。忍是忍可、安忍。忍可，是對無生法親自認識，得了智慧；安忍，是對於無生法安住不動，得了定力。無生法忍是對於無生法，得了定慧一如的功夫。他怎麼得了無生法忍呢？五百長者子來到法會的時候，寶積長者子就說：我們這五百個長者子，都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來的，因為這是大乘法的功夫，他先發了菩提心，才能證到無生法忍。

「八萬四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看見佛嚴淨國土，是發了菩提心，修菩薩行得到的，所以要想修菩薩行，得先發菩提心。八萬四千人都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但是跟長者子得了無生法忍，功夫差了一步。

「佛攝神足」，「攝」是收起來。佛把腳收起來，仍然盤著腿坐著，「於是世界還復如故」，於是世界恢復骯髒的世界。

這一恢復，又有人得利益了，根機再差一點的，就是求小乘的。「求聲聞乘，三萬二千諸天及人」，天上的眾生，有求小乘的；人間的眾生，也有求小乘的，有三萬二千人。「知有為法，皆悉無常」，所以佛說法，以因緣生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佛現神通，一樣看見神通，各類眾生感覺不一樣。佛腳指一按地，大地變成清淨；佛把腳收起來，又恢復骯髒的世界，可見世界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

親見無常的實相，天人有三萬二千人，他們得到利益，證了初果。「遠塵離垢」，「塵」是染污，「垢」是骯髒。初果聖人叫須陀含，他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就是遠離了塵垢，六根不去攀緣六塵。「得法眼淨」，證初果，親見四諦法之理，見法明了，叫「法眼淨」。這是求小乘法的根機，天人有三萬二千人，都證了初果。

「八千比丘」，還有修小乘法，已經出家受比丘戒的比丘，這時候都進步了。

對於外面一切諸法，自己內心裡有一個領納：苦，領納到苦；樂，領納到樂；不苦不樂，領納到不苦不樂，這叫「善受」。

「不受諸法」，這時候八千比丘已經證到我空，不領納一切諸法，誰去感覺到苦，感覺到樂呢？「漏盡」，「漏」是煩惱的異名，見思二惑煩惱，統統斷盡。「意解」，就是心開，小乘開悟，初果也可以說意解，但是他的漏不盡。這時候，八千比丘已經漏盡意解，就是證得四果阿羅漢。

講到這裡，佛國品第一講完。

正宗分三大科，第一大科講完了，科文要記住，釋迦佛親自說的《維摩詰經》，就在佛國品後半品，說的是：心淨，即是佛土淨。佛土淨是佛國的果，心淨是佛國的因，你的心淨，即是佛土淨，如是因，如是果，但是因果都是不可思議的，雖然半品經文很短，你一定要把文義領納到心裡。怎麼心淨，即是佛土淨？怎麼諸佛國土，建築在眾生身上？你要去行菩薩道度眾生，度眾生要心淨，要建築在自己心裡，這就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都是不思議的道理。

下面「方便品第二」，維摩詰居士才出場，從下面起是正宗分第二大科，一共有九品經文，都是講維摩詰居士助佛闡揚法化，說不思議解脫佛國之因果。「助」是幫助，「佛」是釋迦牟尼佛，「闡揚」是弘揚，「法」是嚴淨佛土之法，「化」是教化一切眾生。還是跟著正宗分第一大科來的，第一大科講的是不思議的因果，下面第二大科九品經文，完全是維摩詰的公案，統統講的不思議佛國因果的道理，大綱要記到心裡，不然你看到後面，忘了前面。

方便品第二

爾時，毗耶離大城中，有長者名維摩詰。

「爾時，毗耶離大城中」，「毗耶離」叫廣嚴城，廣大莊嚴的一個城市。「有長者名維摩詰」，講題目時講過了，「維摩詰」，翻成中國話叫「淨名」。這裡要注意，維摩詰是個長者，不是長者子，長者就是老居士，不是青年居士。這時就把《維摩詰所說經》，正式舉出來了。

已曾供養無量諸佛，深植善本，

「已曾供養無量諸佛」，這是說維摩詰的善根深厚，曾經供養無量諸佛。「深植善本」，「植」是種植，「善本」是善根，就是深種善根。

得無生忍。

「得無生忍」，跟前面五百長者子得無生忍是否一樣呢？名字一樣，淺深不同。我以前跟諸位同學講過。無生忍，由淺至深，有三個位子：一、證到十住位，就得無生法忍。二、登了初地，得無生法忍。三、證得八地，得無生法忍。初住位證無生法忍很淺，叫相似的無生法忍。不要說初住位，三賢位菩薩所得的法，都是相似佛法，沒有親證法身，他看見法身，如隔雲望月。登了初地，得了無生法忍是親證，他證得一分，二地又證得一分，到了八地，無生法忍證圓滿了。那麼九地、十地，圓滿上再加圓滿，但是到八地無生法忍已經完全證得。但是我講的這個道理沒有判教，就是普通的大乘道理，是根據哪個註解講的，我現在想不起來，可能是依著淨土宗的註解，因為淨土宗生到西方見佛聞法，證無生忍，可能解釋這個道理。我過去講的只作參考，不要取消，不作這裡的註解。

這裡依著天台智者大師《文疏》的解釋，他說這個無生法忍，是圓教初住位的菩薩可以證，初地菩薩可以證，沒有說八地菩薩可以證。但是判教則不同，七地菩薩證得無生法忍，是通教菩薩；初地菩薩證得無生法忍，是別教菩薩；初住菩薩證得無生法忍，是圓教菩薩，證得無生法忍是一樣的，因為判教不同，菩薩的地位，有高有下，有淺有深。

維摩詰長者證得的無生法忍，按智者大師講，不能再叫無生忍，因為圓教初住、初地菩薩，就可以證得無生忍，長者維摩詰已經成佛，是金粟如來示現等覺菩薩，所以應該叫寂滅忍。寂滅忍，分上中下三品：十地菩薩，證得下品寂滅忍；等覺菩薩，證得中品寂滅忍；成佛，證得上品寂滅忍。要是按已經成金粟如來，他得了這無生忍，就是上品寂滅忍；要是按他現在示現等覺菩薩，是中品寂滅忍。我們講經，自己沒有證聖果，得依著過去祖師的註解作根據，天台智者大師的《文疏》是這樣解釋的。

辯才無礙，遊戲神通，逮諸總持，

「辯才無礙」，證得無礙的辯才。「遊戲神通，逮諸總持」，以神通作遊戲，叫遊戲神通。「逮」字作「並及得到」講，並及得到總持法門，總一切法，持無量義。就是他每說一種法，就含攝一切法；每說一種義理，就含攝一切義理，他得到了這個總持法門。

獲無所畏，降魔勞怨，

「獲無所畏」，就是四無所畏，無所畏有菩薩的四無所畏、佛的四無所畏。按他本位金粟如來，得的是佛的四無所畏；按他示現等覺菩薩，得的是菩薩的四無所畏。

「降魔勞怨」，梵語「魔羅」，簡單翻譯成「魔」，中國話叫害，他是害眾生的善根，害一切善法。「勞怨」，還是魔。「勞」是擾亂之意，魔能擾亂你的一切善法，叫你求智慧求不成功，種善根種不了，修善法修不成。「怨」是冤家，單跟眾生作對，跟眾生為仇，眾生要成佛，魔非擾亂你不可。魔能給眾生做怨家，所以叫勞怨。維摩詰長者，能降魔勞怨，魔，魔不了他。

入深法門，善於智度，通達方便，大願成就。

這幾句都是讚歎維摩詰的善根功德。「入深法門」，深入大乘圓教的法門。「善於智度」，證得了般若度，叫做智度。「通達方便」，因為他入了深法門的般若度，才能通達方便法門。方便法門，是由智慧度開出來的，所以講六度，只有般若度，沒有方便度。講到十度，把般若度再開成：「慧、方、願、力、智。」用方便不能亂用，應該用什麼方便，就用什麼方便。用出這個方便，能令眾生得到佛法的利益，就是已經通達了方便法門。「大願成就」，大願就是菩提願，度眾生的大願，第一條，眾生無邊誓願度，眾生無量無邊，我誓願度盡一切眾生，這不是大願嗎？這個時候，維摩詰長者的大願成就了。

明了眾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別諸根利鈍。

「明了眾生心之所趣」，眾生一生心動念，他的心想到善法上，想到惡法上，維摩詰都知道他心念的趣向，應機說法，才沒有錯誤。

「又能分別諸根利鈍」，你去度眾生，這是個利根眾生，你給他說遲鈍的法門，眾生不得利益，而且誤了他的善根。這是個鈍根眾生，給他說頓超的法門，也不得利益，還是誤了眾生。對於利根眾生，不說頓超法門，叫「失人」，你對於這個人有所損失，人家善根銳利，你為什麼不說頓超法門？對於遲鈍的眾生，你跟他說頓超法門，叫「失言」，你不應該跟他講這麼高的法，你跟他講了半天，冤枉費力氣。所以維摩詰能觀機逗教，應根說法，這都是讚歎維摩詰長者，弘法利益眾生的功德。

久於佛道，心已純淑，決定大乘。

「久於佛道」，他本來是金粟如來，示現等覺菩薩。「心已純淑」，「純淑」是純淨善淑，純淨之善，就是他已經通達了佛道。又他對於大乘法見證分明，能獅子吼，叫「決定大乘」。

諸有所作，能善思量。

「思量」是善分別，他對眾生說法的事情，都能善加分別。

住佛威儀，心大如海。

「住佛威儀」，講他的外表，行住坐臥四大威儀，都跟佛一樣。「心大如海」，講他的內心，像大海一樣，甚深廣大，含容一切功德。

諸佛咨嗟！

「咨嗟」是讚歎，諸佛都讚歎維摩詰功德不可思議。

弟子、釋、梵、世主所敬，

「弟子」，就是聲聞弟子、諸大阿羅漢。「釋」，欲界帝釋天。「梵」，色界大梵天。「世主」，就是釋梵，帝釋天也算世主，大梵天也算世主，每一個佛出世，他們都代表眾生出來請法。要是分開來講，世主就是國王，統統恭敬他。

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離。

維摩詰要度普通的凡人，以善巧方便，示現長者身，居住在廣嚴城。

下面就是維摩詰善巧方便度眾生，他用六度法門，也是善巧方便的用。

資財無量，攝諸貧民。奉戒清淨，攝諸毀禁。以忍調行，攝諸恚怒。以大精進，攝諸懈怠。一心禪寂，攝諸亂意。以決定慧，攝諸無智。

「資財無量，攝諸貧民。」是布施度。一個等覺菩薩現長者身，要那麼多錢作什麼呢？因為要度貧民眾生。貧民沒有飯吃，哪裡有時間聽佛法？貧民沒有衣服穿，冬天凍得要命，怎麼能學佛法？你叫他來講堂聽經，也坐不住。你是個大財主，得先拿資財來攝化貧民，就用四攝法的布施攝。

「奉戒清淨，攝諸毀禁。」是持戒度。「奉」是奉行、受持。「禁」就是戒。維摩詰奉行受持戒律，非常清淨。因為有毀齋犯戒的眾生，看見維摩詰長者受持戒律非常清淨，就不敢毀戒，他就把眾生攝化了。

「以忍調行，攝諸恚怒。」忍辱調順之行，這就是忍辱度。眾生發脾氣，你也跟著發脾氣，只有跟他打架，怎麼能度他呢？你能行忍辱，就能把瞋恚攝化住。

「以大精進，攝諸懈怠。」以最大勇猛的精進之力，攝諸一切懈怠放逸的眾生。

說一個我自己親身的經驗，讓你們知道要想攝諸懈怠，自己要精進。我在民國二十四年朝普陀山下來，接著就去朝九華山，先去拜肉身塔，那是地藏王菩薩的化身，就是金喬覺坐化以後肉身不壞，修了一個肉身塔，朝九華山的人，都會去拜肉身塔。我到那裡，想著我朝山來一趟不容易，於是打了一個地藏七，怎麼打法呢？我就念地藏菩薩的聖號，按靈巖山寺念佛的規矩，一點半鐘一枝香，我一天念六枝香，上午念三次，下午念三次。我先繞著念半點鐘，再坐著念半點鐘，起來再繞半點鐘，一點半鐘過去，休息半點鐘，這樣一枝香、一枝香的打。我是自己要用功，想在地藏菩薩肉身塔種點善根，不曉得竟攝化了懈怠的眾生。去九華山朝肉身塔的出家師父，是沒有人管的，睡覺沒有榻榻米，只有稻草編的蓆子，墊在那裡不涼就是了。四個殿角都可以睡，肉身塔沒有飯吃，吃飯得到山下叢林去趕齋。這些菩薩等著過七月三十日地藏法會，有信徒來拜肉身塔，見出家人來都結緣，可以化幾個錢。他們都是朝山的老修行，先朝九華山，後朝普陀山，再朝四川峨嵋山。但是他們來得早沒有事，就在那裡睡覺，道場的席子睡得也很好，七月天氣很熱，也不必蓋被。他們看見我在那打七，一枝香一枝香的念，不好意思睡了，就這麼引起他們都精進用功，就像各顯神通一樣，有的念經，有的念佛，有的打坐，反正都是老修行，各人都有一點功夫，一直到我打七圓滿，大家都跟著用功，我感覺很歡喜。後來我深深感覺，你想叫別人用功，得自己領頭用功。我一再跟諸位講，你畢了業發心開佛學院，要以身作則，你不以身作則，你叫別人精進用功，自己懈怠放逸，學生怎麼聽你的？要記住這些話，這是我親身的經驗。

「一心禪寂，攝諸亂意。」這是禪定度，禪定就是寂滅的意思，就是禪寂。「攝諸亂意」，禪定能攝持散亂心的眾生。

「以決定慧，攝諸無智。」這是般若度，以決定大乘智慧，來攝化沒有智慧的眾生。

下面再說維摩詰示現在家人，下面就是料揀這個道理。

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雖服寶飾，而以相好嚴身。雖復飲食，而以禪悅為味。若至博奕戲處，輒以度人。受諸異道，不毀正信。雖明世典，常樂佛法。

「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白衣」就是在家人。雖然維摩詰是在家人，他奉行的是沙門出家人的清淨律行。

這一句你們要記住，你們要發心講《維摩詰經》，為什麼講《維摩詰經》的人很少呢？法師以為講《維摩詰經》，會增加居士的我慢，因為經文裡面維摩詰居士，見了這個比丘也呵斥，見了那個比丘也開示，那麼了不得，不可一世。本來我們中國的居士就貢高我慢，講《維摩詰經》再舉出個居士頭出來，不是更增加我慢嗎？其實這是誤解，我來台灣，到基隆十方大覺寺講了一遍《維摩詰經》。大覺寺是一個居士發起的，他跟大覺寺靈源和尚講，要請我講《維摩詰經》。這位居士要請我去講的背景，是大覺寺的那些比丘好像是壓抑居士，認為：「你是個居士，我們是比丘。」這些比丘差不多都是當過兵退役的，這位居士根本瞧不起，他本來是存這個心：「你剛剛剃了頭，換了衣服就當比丘，懂得什麼？我請人來講《維摩詰經》，你們比丘聽看看，我們居士是什麼樣子！」我就應邀去講，講到經文：「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這裡，就多講幾句：「你跟維摩詰居士比，維摩詰雖然是白衣，他奉行的是出家戒律，你們居士奉行出家戒律了嗎？」請我講《維摩詰經》的這位居士要受五戒，只能戒殺，還不能吃素。我講開示：「你連吃素都不能吃，出家的戒律能持嗎？你貢高我慢個什麼？」自從聽《維摩詰經》以後，再沒有聽他說貢高我慢的話，再沒有批評大覺寺的比丘。所以諸位有因緣，儘管發心講《維摩詰經》，給居士聽了生起慚愧心。

「雖處居家」，「處」是居住，「居家」是在家。雖然維摩詰居住在家，「不著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他都不執著。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維摩詰有太太、兒子，是示現的。他常行沙門的清淨律行，怎麼能淫欲呢？居士可以正淫，但是他連正淫都沒有，叫「梵行」。

「現有眷屬，常樂遠離。」維摩詰雖然示現有太太、小孩，常常歡喜遠離他們。

「雖服寶飾，而以相好嚴身。」雖然有七寶的裝飾品，莊嚴到他身上，但這是用相好來莊嚴身體，並不是執著七寶的飾品。

在這裡諸位同學要注意，我們中國大乘法師講經，要穿黃海青，搭大紅祖衣，掛大念珠，這都是要莊嚴。你一執著就變成裝飾，不執著就是相好嚴身。因為當個法師，要出眾；不是法師，叫隨眾。這兩個名詞記清楚，出眾要超出大眾，令人一看，這個出家人跟大眾不同，別人都穿黑衣服，他穿黃衣服；別人都披咖啡色的袈裟，他搭大紅祖衣；別人都掛小念珠，他掛大念珠，這就是相好莊嚴特別出眾，使眾生對講經法師生起信心，好安心聽法。你不好好用功學講經，盡先去做黃海青，做大紅祖衣，掛好的掛珠。你不會講經，盡考究這些裝飾，不是顛倒嗎？

「雖復飲食，而以禪悅為味。」維摩詰示現一個凡人，要吃飯，也要喝茶，但是他以禪悅為食，不執著飲食之味。

「若至博奕戲處，輒以度人。」「博」是賭博，「奕」是下棋，「戲」是唱戲。維摩詰為什麼要示現居士身？乃度眾生善巧方便，因為出家比丘要保持出家戒律，不能到這些不好的場所去。那麼這些下流的眾生沒有人度了，你叫他上寺廟，他不來，所以維摩詰要現居士身，去度這些賭博、下棋、唱戲處的眾生。

下面九品經文，是維摩詰助佛闡揚不思議佛國因果的道理，第二方便品，就是個菩薩示範，你要想當菩薩是什麼樣子？就是維摩詰這個樣子。他是示現的菩薩隨類現身，所以不能示現出家相。這些地方出家人不能去，他是在家居士可以去，但是他去不是要賭博、下棋，也不是唱戲，是要度眾生。

「受諸異道，不毀正信。」「異道」是各種外道法門。維摩詰長者什麼都學，結果不會破壞他的正信，要拿正信度這些外道。

「雖明世典，常樂佛法。」「世典」，是世間法的書籍。維摩詰為度世間的眾生，世間什麼書都研究，但是他常常好樂佛法。

你看過去大祖師的註解就知道，大祖師都通孔、孟、老、莊之道，中國最高的學問，世間的書籍，沒有不通的，不然在中國不能弘法。現在是科學、哲學時代，你不通科學、哲學，不能弘揚佛法。我們現在大乘佛法，弘揚不到世界上，因為科學我們不懂，哲學我們不懂，就是世典不明，懂得世典，那是善巧方便。

一切見敬，為供養中最。執持正法，攝諸長幼。一切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喜悅。遊諸四衢，饒益眾生。入治政法，救護一切。入講論處，導以大乘。入諸學堂，誘開童蒙。入諸婬舍，示欲之過。入諸酒肆，能立其志。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正宮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

「一切見敬，為供養中最」，因為這樣，一切眾生看見維摩詰都很恭敬，講這一句要依著《普賢行願品》：「諸供養中，法供養最。」維摩詰長者常樂佛法，以佛法供養一切眾生，這是供養中最上的供養。

「執持正法，攝諸長幼。」維摩詰執持佛的正法，攝化長者、幼者。

「一切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喜悅。」「治生」，是做生意、做買賣。「諧」是和諧。「偶」是獲利。維摩詰雖然示現做生意、做買賣，得到世俗的財利，但是維摩詰不以賺錢為目的，賺了錢是為了攝化貧民。

記著，不要學反了，我們不是白衣，是出家弟子，不可以做生意、做買賣，不可以種田種地，不可以貪圖俗利。賺了錢供養三寶，戒律上有嚴格的規定，你去做生意、做買賣，賺來的錢裝佛像，要給你做羯磨，任何人不許拜你裝的佛。不然，例子一開，出家人有藉口，去做生意、做買賣，大家都振振有詞，說他賺錢是為裝佛像，誰也不敢惹他。你賺了錢裝佛像，是犯戒裝的，佛像任何人不許拜；你要印經，任何人不許看。要等到你死了，才准拜你裝的佛，看你印的經。這就是嚴格規定出家人，不可以做生意、做買賣，不可以貪圖俗利。

「遊諸四衢，饒益眾生。」「四衢」是四街。維摩詰天天逛馬路，他逛馬路是為多多利益眾生。

「入治政法，救護一切。」維摩詰也示現去做官，去做官是為救護一切眾生。但是不懂佛法因果的人，做了官都害眾生。所以古人有一句話：「公門之下好積德。」在家居士可以做官，你有權勢，正好救度眾生。

「入講論處，導以大乘。」維摩詰到開辯論會的地方，引導大眾歸入大乘佛法。

「入諸學堂，誘開童蒙。」「童蒙」是小孩子。維摩詰到學堂裡，善於誘導小孩子。你直接講佛法，小孩子不接受，要用方便引誘他接受。

耶穌教有這個方便，小孩子一星期上六天學，沒有時間來聽講道。他們到星期天開講會，單招待小孩子來聽講道，一個人先發一包餅乾，下一個星期，一個人發一個雞蛋，小孩子都喜歡來，結果這些小孩子正在吃的時候，就會劃「十」字，這就是善於引誘他們。我們佛教有這句經文作依據，大家不去做這個事，說好聽，都關著門修行；說不好聽，吃了飯懈怠，要做的事沒有做。

「入諸婬舍，示欲之過。」「婬舍」是妓女賣淫的房子。這個地方，維摩詰是居士可以去，去了跟妓女講開示：淫欲罪過很重，你當淫女，造很多的業。

「入諸酒肆，能立其志。」「酒肆」是賣酒的店。出家人托鉢時，不托賣酒店的鉢，連門口都不能站，怎麼能進去呢？但是賣酒的店，維摩詰可以進去，勸賣酒的，將來有因緣不要賣酒，因為賣酒害一切眾生。按戒律，喝酒犯菩薩戒，你自己不要飲酒，飲酒昏神亂志，要建立眾生正大的志願。

前面都是他的善巧方便，下面隨類現身。

「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維摩詰示現長者身，在長者中，是最尊貴的長者。因為在印度，長者要具足十德，有大學問的人，才能稱長者。你的學問最大，那是世間的學問，並不殊勝。「為說勝法」，維摩詰能講最殊勝的大乘佛法給眾生聽，因此大家都尊重他。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這不是優婆塞、優婆夷，印度有一種居家修道之士，並沒有受佛戒，這一類人叫居士，維摩詰在居士中稱尊。「斷其貪著」，居士叫他受五戒，他不受，因為他貪著五欲之樂，所以要斷其貪欲執著，勸他修道。

「若在剎利，剎利中尊」，「剎利」，叫做剎帝利，翻成中國話叫「田主」。印度田地都歸國王所有，種田的人叫農奴，跟我們中國種田的農夫不同。剎帝就是全國的田地都歸他所有，是個國王。維摩詰也做國王，是國王中最尊。一般人做了國王，會發脾氣，一發脾氣，國跟國就打起仗來，殺無量眾生。《梁皇寶懺》說：「天子一怒，伏屍萬里。」一個大國王發了脾氣，一萬里那麼大的地面，都趴著死屍，都給打死了。攻城之戰，殺人盈城；攻野之戰，殺人盈野，都是國王做的惡。「教以忍辱」，維摩詰勸其他國王說：你為什麼要打仗呢？有一點不順心，你能忍辱，就不會打仗了。

「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脾氣最大的是國王，我慢心最大的是婆羅門，在印度有四大種族，嚴格的分別，婆羅門的地位高過國王、大臣。他是最高的一族，養成一種我慢，認為他了不得。維摩詰示現到婆羅門裡面，教化婆羅門除我慢的煩惱。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維摩詰也示現做大官、當大臣，教化大臣學佛的正法。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王子」是國王的兒子。維摩詰也示現做王子，教化王子盡忠盡孝。

「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正宮女。」外國國法，取七世真正不邪淫有德者為內官，委信入宮，整理內事，國君以為親要心祕也。維摩詰到內宮後院去，他示現內官，是內官中尊，宮院裡面的宮女很多，維摩詰就以正法教化他們。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庶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維摩詰示現普通的老百姓，是老百姓中尊，能令眾人上供三寶，下濟眾生。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梵天」是色界天。維摩詰生到色界天，初禪、二禪、三禪都是最尊。「誨以勝慧」，生到禪天的眾生，都有禪定的智慧，但這是三界以內的智慧，並不殊勝。維摩詰教給梵天出世間的大智慧，叫「勝慧」。

「若在帝釋，帝釋中尊」，帝釋是欲界第二層天帝釋天，天上的壽命很長，欲界天五欲之樂最勝最妙。《華嚴經賢首品》說一個比喻，帝釋天有九十二億個太太，五欲之樂多勝，但是他忘記了無常，以為天上的壽命長，永遠活下去。「示現無常」，維摩詰示現天人有五衰相現，福報享盡，一樣墮落下去。

「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護世」，即四天王，這是欲界第一層天。維摩詰示現在四天王天最尊，能護持一切眾生。

長者維摩詰，以如是等無量方便，饒益眾生。

這是總結前文，隨類現生都是維摩詰的無量方便，要多利益一切眾生。

其以方便，現身有疾。

說到維摩詰是長者身，而且現在生病，前面說他功德無量，地位不可思議，怎麼生病呢？也是善巧方便示現生病，他示現生病作什麼呢？

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羅門等，及諸王子，并餘官屬，無數千人，皆往問疾。

為饒益眾生，維摩詰不示現有病，大家不來看他，他不能跟大家說身體生病的法，來這麼多人作什麼？所謂：「未成佛道，先結人緣。」因為他過去到處跟人家結緣，他有了病，大家都來看他的病。

其往者，維摩詰因以身疾，廣為說法：「諸仁者！是身無常、無疆、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為苦為惱，眾病所集。

「其往者，維摩詰因以身疾，廣為說法」，這是總標。維摩詰是金粟如來現身，在他的本位上是佛，示現疾相的位，是等覺菩薩，怎麼還會生病呢？示現的。為什麼示現生病？為了教化眾生。因為維摩詰不示現身體有病，大家不來看病，平時說這些話，他們不愛聽。這時候正好他們來探病，就現身說法，跟來探病的人，說身體有病的法，你們看看我生病，苦不苦啊！你們得迴光返照，照你有這個身體，身為苦本，就說起法來了。

所以說法從這裡講起，稱呼大家一聲：「諸仁者！是身無常、無疆、無力、無堅，速朽之法。」這是總標身體是無常之法，不常住的，所以古人說：「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人以為要住世一千年，不曉得身體是無常之法，人生不過一百年。有人說：「現在生活提高，醫藥進步，活一百歲以上的人很多。」這是常見，你學佛法沒有學到心裡，生命很短促，就在呼吸之間，你一口氣呼出去，吸不回來，生命就結束了，這叫作無常觀。不然你心裡想：大家都活一百多歲，可能你還活到二百多歲呢？。

下面「無疆、無力、無堅，速朽之法」，都是解釋無常。

「無疆」，「疆」就是強，現在就不健康。有的人身體很健康，你可能比那個身體弱的還先死，你不要執著身體很強健。這個大家聽得懂，身體弱的，生命可能超過身體健康的。因為身體弱的不敢大意，一冷趕快穿衣服，一不舒服，趕快找醫生，不敢亂吃東西。耶！他的生命延長下去。你因為健康，什麼都不在乎，冷不在乎，熱也不在乎，生病不找醫生，就拖了過去。好了，說死就死，生命還是在呼吸之間，因為它本身就不是強健之法。

「無力」，沒有力量。你說你的力量很大，暫時的，等到你一口氣呼出去，吸不回來，你的力量一點都用不上，所以不到臨死的時候，你的辦法多、力量大。等你躺在牀上，要死的時候，什麼辦法都用不上，什麼力量都沒有，身體根本就是個無力的東西嘛！

「無堅」，沒有堅實。一口氣不來，死了，就趕快埋到土裡面，或趕快去火葬。不埋、不燒，臭死人！一堆爛肉，什麼堅固的東西都沒有。

「速朽之法，不可信也！」「速」是很快，「朽」是敗壞。骨頭最堅固，也是速朽之法，何況是血是肉呢？所以一定要作無常觀，你不要自信身體強健、有力量、堅實、不朽不壞，身體不是常住之法，很快就敗壞，是無常的，你不要相信身體是真實的我。

為什麼要說身體有病的法呢？因為要破我執，先破身見。我執，外面執著身體，裡面執著心—五蘊是我。裡面的心有受、想、行、識四個法。受、想、行、識執著得不重，執著最重的就是身體，以為身體就是我，怕它冷到、熱到、餓到、渴到，還要給它種種享樂，都是為身體。所以要破除眾生的我執，先破除眾生的身見。

這個道理你要記住，這就是破除我執，因為這是跟一般在家信徒講的。前面來的，沒有出家弟子，都是維摩詰結緣的在家弟子，最高的是國王、大臣，最下的是普通人民。在家弟子我執沒有破，要破我執，先破身見，身見不破，我執永遠不會破。所以先觀身體無常，不要相信自己的身體可以常住，我執就可以打破。

「為苦為惱」，凡夫沒有不愛護自己身體的，因為有身體住世才能享樂。不曉得沒有快樂好享，你有這個身體，身體是苦惱的根本，它叫你受苦、受惱。苦者逼迫為義，逼迫著你的身體叫「苦」，逼迫你的心亂叫「惱」，因為你身體受了苦，心裡才生煩惱。我們聽了佛法，就觀想：假若我沒有身體，苦誰了？惱誰了？我沒有身體，沒有我了，苦個什麼？惱個什麼？因為你執著有個身體是我，才受苦、受惱。

「眾病所集」，一切病都聚集在身上，地水火風四大種，有一大種不調，就生一種病；四大種不調，就生四種病。每一大種，再生出來一百種病，一共生四百種病，這還是總說。其實內症外科統統聚集到你的身體上，你沒有身體，誰生病呢？愛護它作什麼？

這就是維摩詰居士先總說身體無常的道理，可是平常說，他們不愛聽。示現有疾，他們來探病才講，只好耐煩聽。正文一直到這裡，是總說，下面再勸導。

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燄，從渴愛生。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是身如夢，為虛妄見。是身如影，從業緣現。是身如響，屬諸因緣。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是身如電，念念不住。是身無主，為如地。是身無我，為如火。是身無壽，為如風。是身無人，為如水。是身不實，四大為家。是身為空，離我我所。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是身無作，風力所轉。是身不淨，穢惡充滿。是身為虛偽，雖假以澡浴衣食，必歸磨滅。是身為災，百一病惱。是身如丘井，為老所逼。是身無定，為要當死。是身如毒蛇、如怨賊、如空聚，陰界諸入所共合成。」

「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怙」就是恃怙，父母愛兒女的心叫恃怙。你愛你的身體，如同父母愛兒女一樣。明智的人不會愛護它，因為身體無常，愛它作什麼？所以此身，愚癡的人才愛護它，明智的人不會愛護它。

觀身無常，下面再分別解釋。身體要不得，要把身見打破、觀空。「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撮」是抓取，「摩」是撫摸，「聚沫」是海裡海浪打的水沫，一大團、一大團，看似有個東西，你伸手抓，抓不起來；你伸手摸它一下，一摸，沒有了。身體不堅固，就像聚沫一樣。好在我們有眼睛能看見外面的環境，要是看不見的話，你碰到什麼地方都會受傷，身上的皮一擦就破，最不堅固，就像那聚沫一樣，不堅實。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立」是佇立，水上起的泡有形體，但是一會兒泡一塌就沒有了。身體也是這樣，看是有個身體，等到一口氣不來就完了。

「是身如燄，從渴愛生。」煩惱是從外境逼迫來，還有自己的內心生的。淫欲煩惱如燄，像火燒人一樣。哪來的淫欲煩惱，燒得心裡難過？因為父母沒有渴愛，不會生小孩。按佛法上講：它是三法合成坐胎，我們自己的業識，看見父母行淫，動了渴愛之心，才去投胎。它本來從渴愛生，父親之法，母親之法，自己的業識三法合成，生出來一個人。人從渴愛生的，怎麼沒有焰火呢？除了叫你受苦，叫你煩惱，沒有一點好處。

「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芭蕉很粗，像一根柱子，你去剝，剝了一層，再一層，剝到最後沒有心。人的身體，除了皮、血、肉，就是骨頭，把骨頭分開，沒有了，中間沒有堅固的，像芭蕉一樣。

「是身如幻，從顛倒起。」人的身體，如變幻術變化出來的幻境，本來沒有東西，他給你變個東西出來，眾生看著他幻化生了個東西。比方這裡沒有馬，他變化出一匹馬來，愚癡人把它當成一匹真實的馬，這就是眾生起顛倒知見。

「是身如夢，為虛妄見。」這個比喻最切實際，我們人人都會作夢，遇見順境的夢，你會笑；遇見不順的夢，你會哭，因為你把它當成真的。等你醒了，才曉得沒有快樂的境界，也沒有悲傷的境界，本來是從你夢心見到的夢境。作夢的心，不是虛妄之見嗎？我們現在睜著眼作夢，你看著有一個身體，跟作夢的境界一樣。

「是身如影，從業緣現。」因為你造了業因，由業緣才生出來這個虛妄的假身體，身體就像我們造出來的影子一樣，雖然看起來有一個身體，但那是個影子，沒有實在性。怎麼會造出來沒有實在性的影子呢？因為影子是在太陽底下，或是在燈光底下照出來的，所以身體的影子，是從業緣生的。

「是身如響，屬諸因緣。」「響」是山谷裡面的回音，你到高山上，山谷很深，你在這邊叫一聲，山谷那裡應一聲，並沒有人回應你，可是怎麼會應得那麼清楚呢？它是一個因緣，你在這裡叫是因，深谷是緣，由這個因緣就生出來一個回響。由因緣生出來的身體，跟山谷的回音一樣。

「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人的身體，就像天上的浮雲，你看有個東西，一轉眼滅了，因為浮雲是隨著風力轉變的。

「是身如電，念念不住。」人的身體，就像天空將要下雨時的閃電，先掣一個電光，有沒有電光呢？有呀！到哪兒去了？念念不住，閃一下就不見了。

到這裡，一共有十個譬喻，完全解釋身體無常、無疆、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的道理。下面還有十個譬喻，解釋身體等於地、水、火、風。平常解釋，身體是由四大假合起來：一、地大，屬堅硬之性，如身體上的骨頭。二、水大，屬溼潤之性，如身體的血液、水份。三、火大，屬熱燥之性，如身體上有暖氣。四、風大，屬流動之性，如鼻子呼吸。要把四大假合的身體觀空，這裡也是把身體觀空，但是跟平常解釋四大為身的道理不一樣。

以下是觀身無我，「是身無主，為如地。」大地是很大的東西，它自己做不了主。誰想在大地上面建築一座高樓，或者想挖一個大坑，地完全不能做主。我們的身體，就如大地一樣，自己完全做不了主。

「是身無我，為如火。」你看見火是有個東西，它自己沒有主宰，是隨因緣生出來的小火、大火，火生、火滅都隨因緣走。身體「無我」，就是沒有主宰，跟前面的地一樣，自己當不了家，沒有主宰，就沒有個我。你的身體，你能當家嗎？能當家誰願意生病呢？耶！叫你生病，你就得生病，生病的因緣到你身上來，自己一點主宰都沒有。

「是身無壽，為如風。」「風」，說起就起，說滅就滅，沒有壽命相，這就是風大。人生百年，身體不是有個壽命嗎？前面說過，人命在呼吸之間，呼吸屬於風大，風一停止，你的壽命就完了，哪有個壽命呢？

「是身無人，為如水。」身體如水，沒有流轉六趣的人相。我們凡夫執著有個我，我將來能生天堂，我將來能墮地獄，乃至變畜牲、餓鬼，流轉六趣，有個本位就是人，這就是凡夫執著的人相。根本沒有流轉六趣的人相，它也是隨因緣變化，像水一樣，水隨方圓之器而方圓，你是圓的器具，水就變成圓形；你是四方的器具，水就變成方形。身體就像水一樣，自己作不了主，隨因緣而變化。

說這四個比喻，身體譬喻地、水、火、風，就是要把身體觀空。下面再照著平常的講法，也就是把前面地、水、火、風這四個比喻，再總譬喻一下。

下面是觀身無常，「是身不實，四大為家。」「不實」就是前面總標的「無堅」，沒有個實在的東西，以四大為家，身體住在地、水、火、風裡面，所以除了地、水、火、風，沒有個身體，它哪有個堅實？

下面是觀身為空，「是身為空，離我我所。」前面是觀身無常，這是徹底把它觀空，裡面沒有我，外面沒有我所。我所是我所有的，比方一切家產，所有的錢財、物品、房園、土地，都是我所有的，因為你執著裡面有我，外面才有我所有的東西；你裡面我就是空的，除了四大種，根本沒有我，沒有我，哪有我所呢？內無我，外無我所，什麼東西是屬於我的？沒有我，它屬於誰呢？

「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草」是地上長的青草，「木」是長的樹，「瓦」是瓦片，「礫」是碎石頭。草、木、瓦、礫，都是無知之物。我們以為身體有知覺，不曉得是六識的作用。六識緣到身體上，它有一個身識，你有錯覺，就是知覺。我們知道冷，知道暖，知道澀，知道滑，冷、暖、澀、滑，都屬於觸塵。我們怎麼知道呢？那是第六識有個同時意識，跟著它知道的。你身體跟草、木、瓦、礫一樣，一點都不知道，等你六識離開你的身體，只是一堆臭肉，還知道什麼呢？你活著不是身體知道，是你的識分別的。

「是身無作，風力所轉。」你以為做事是靠你的身體做的，其實是風力轉動的。你做事要用你的身體、你的手、你的腿。你要是風大出了毛病，手不能動，腳也不能動，你的身體還能做事嗎？離開了風力，身體就不會動作，所以不是你的身體能做事，是風力在轉動。

以下是觀身不淨，「是身不淨，穢惡充滿。」我們為什麼愛護身體呢？以為身體很清淨，不曉得是穢惡充滿。大致的說，一張皮包著，裡面全是些肉、血。肚子裡面更是骯髒，大便、小便，全是穢惡東西。佛經上詳細分為三十六樣東西，全身都充滿，沒有一樣乾淨的。實際一張皮包不住，九竅長流不淨，我們人以為最乾淨的是臉，臉上有七個竅，竅是孔，二個眼睛，二個耳朵，二個鼻孔，一個嘴，七個竅常常流出不淨的臭東西。臭東西叫大便，再說粗氣一點叫屎，眼睛流的叫眼屎，耳朵掏出來的叫耳屎，鼻子裡面掏出來的叫鼻屎，嘴裡面牙齒有牙屎。為什麼叫屎呢？因為都是臭的。七個竅，再加上二個竅︱大便道、小便道，流出來的東西更臭，合起來這九個竅常流不淨。此外，身體這一張皮包住，皮上遍滿汗毛，一根一根的細毛孔，排泄出來的東西，完全是臭的。尤其在台灣，你三天不洗澡，不要說別人聞見討厭，你自己都聞不得。它怎麼不排出來香東西呢？因為裡面穢惡充滿，沒有香東西，怎麼會排出來香的東西呢？所以你應該作不淨觀，厭離身體。

以下是觀身虛偽，「是身為虛偽，雖假以澡浴衣食」，「偽」是假的。身體是虛假的，再換粗氣一點的話，完全是個騙子，來騙我們的。這種種的不堅固、無常，你當成寶貝愛護它。穢惡充滿，你不嫌它髒，還要給它洗澡、穿衣服、吃好東西。「必歸磨滅」，結果不能住世不死，因為它生來就是個假東西，怎麼會常住於世呢？身體死了，騙了我們它走了。

以下觀身為病苦，「是身為災，百一病惱。」活著的時候，身體叫我們受苦、受惱，前面講過，地、水、火、風四大種，只要有一大種生了一個病，由這一個病，再生出來一百種，叫「百一病」。身體要叫你生病，受苦頭，這不是個大災難嗎？所以我們遭了颱風、雨災、地震，這些大災難，都是天災，而你的身體，是受災難的根本。

以下觀身為老苦，「是身如丘井，為老所逼。」「丘井」是高丘、地井，高低不平，形容老苦。受了老苦，六根暗鈍，你走的本來是平的路，再平的路，你走起來都不平，就好像遇見高丘，遇見地井一樣，一步高、一步低，為什麼呢？因為老苦現前。其實老苦太多了，剛才講六根暗鈍是總名老苦。

以下觀身為死苦，「是身無定」，這就是觀身體苦、空、無常、無我，身體沒有一個定性。「為要當死」，無論你的壽命短、壽命長，還是得死，它是有生必有滅的法，沒有誰活在世上不死的。耶穌教想不死，要生到天國，還是打妄想；我們中國道教想不死，要長生不老，還是打妄想。誰看見哪一個長生不死呢？它本來就應當死，因為有生就有滅。

再總說身體要不得，「是身如毒蛇」，身體是害我們的，像毒蛇一樣，毒蛇咬你一口，你就喪身失命。「如怨賊」，身體就如怨賊，不但劫奪財物，也劫奪你的生命。你待它怎麼好，它對你無情無義。「如空聚」，看見有一個東西，實際裡面沒有一個主，沒有一個堅實的東西，是些空空聚合在一起的東西。什麼東西聚合的呢？「陰界諸入所共合成」，「陰」是五陰，「界」是十八界，「諸入」，是十二入，也叫十二處。「合成」就是「聚」。由五陰、十二入、十八界，所共合成的一個假相，看著有個東西聚合在一起，實際是空的。

諸仁者！此可患厭，當樂佛身。

「諸仁者，此可患厭」，這裡講了好多種比喻，世間的身體，應當認清楚是可以憂患，可以厭離的。有身體就是令你遭受憂愁災患，你應該起厭離心，不要再執著，應當遠離它。「當樂佛身」，由世間法把它觀成苦、空、無常、無我，再引到佛法上來，你要好樂佛的身，這就是善巧說法。

前面有幾十種比喻，我們我見不破，身見不除，自己要多看幾遍，好作觀想。你能當下把身體觀空，馬上就能破我執；不能觀空，也不會再那麼執著了，要得點佛法的利益，不要把身體當寶貝。你要講開示，勸人家破除身見，這裡文義多看幾遍記熟，不怕沒材料。我所講的只是消文，你看智者大師的《文疏》，就前面十種比喻，解釋得很清楚，都是深入研究的。

下面再講身體為何可以患厭，要好樂佛身呢？

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法身也，從無量功德智慧生，從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生，從慈悲喜捨生，從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禪定解脫三昧、多聞智慧，諸波羅蜜生，從方便生，從六通生，從三相生，從三十七道品生，從止觀生，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從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從真實生，從不放逸生，從如是無量清淨法生如來身。

「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法身也。」佛的身體不是父母生的血肉之軀，它是法身。佛的身怎麼會取名叫法身呢？「從無量功德智慧生」，因為從無量功德法、智慧法生出來的佛身，才叫做法身，這一句是總標，下面說明從什麼功德法、智慧法生呢？

「從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生」，佛身叫做法身，把它大致分別，叫五分法身香：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解脫知見香。我們身體是臭的，佛的身體怎麼是香的呢？因為他持戒持得清淨，就是功德法；修定修得三昧圓滿，就是功德法；修智慧，智慧生出來，就是功德法；由戒定慧而解脫了煩惱，就是功德法；佛的知見跟我們的妄識分別不同，它是由根本智而起的後得智，由解脫煩惱而得解脫知見，叫解脫知見，就是功德法。我們唱香讚叫戒定真香，就是依著這個文說的，它是五分法身香，還有什麼功德法、智慧法呢？

「從慈悲喜捨生」，這就是四無量心：大慈、大悲、大喜、大捨生出來的佛身。「從布施、持戒」，這就是從六度生出來的功德法、智慧法。第一度修布施，能生佛的法身。第二度修持戒，能生佛的法身。「忍辱柔和」，第三度修忍辱度，就是修柔和心，就順法性，能生佛的法身。因為你不能忍辱：「你侮辱我，我不能侮辱你嗎？你罵我，我不會罵你嗎？你打我，我不會打你嗎？」這是心裡面有一個剛強性，屬於瞋恚，你一定要發脾氣、發怒，忍辱度瞋恚，心就柔和了。「勤行精進」，第四度修精進，精進一定要勤行，能生佛的法身。「禪定解脫三昧」，第五度修禪定，得解脫，就能得三昧，能生佛的法身。這六個字三個名詞，合起來就是禪定。「多聞智慧」，第六度修智慧，般若智慧人人本具，怎麼一切眾生沒有呢？因為沒有聞思修三慧，先得多聞，你不聞怎麼生智慧呢？所以我常常勸諸位聞佛法最要緊，眼睛看經、看註解，都屬於聞，多聞就生智慧，能生佛的法身。

下面一句總結，「諸波羅蜜生」，梵語「波羅蜜」，此云到彼岸，六度就能超出苦海，到達彼岸，這是總結六度的文句。

「從方便生」，由六度再開出來方便度，前面詳細解釋過，你行六度，要發大慈、大悲、大喜、大捨四無量心。眾生苦惱得很，你對著無量眾生行六度，他不接受，你得假以方便，所以攝化眾生，要用四攝法：布施攝、愛語攝、利行攝、同事攝，由這四種方便，再生出來一切方便，能生出來智慧功德法，就成了佛的法身。

「從六通生」，六通是普通的名相，平常講得太多了，不必再解釋了，初來聽佛法的人不知道去看註解，查《佛學大辭典》。

「從三明生」，這名相以前也講過很多，二乘人只有六通，沒有三明。佛有六通，裡面再加上三明，不是六通以外有三明。這三明就是：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宿命明，知過去；天眼明，知未來；漏盡明，知現在。過去、未來、現在，佛統統知道得很詳細，這就是六通裡面的三明。

「從三十七道品生」，所謂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正道分，《維摩詰經》前面都講過了。

「從止觀生」，止觀的詳細解釋，你看《大乘起信論》，由禪定跟般若兩度合成一個行門，叫止觀，因地上叫止，果位上叫定；因地上叫觀，果位上叫慧。最初下手修止觀，由止觀而生出來功德智慧法。

「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這完全是佛的，不共三乘。佛的十種智慧之力，三乘聖人都沒有。佛的四無所畏，比菩薩高明圓滿。佛有十八種不共法，是佛獨有的，這些前面都講過了。

「從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修行要斷除不善法，修行善法，不善法就是罪惡法，善法就是功德法。大乘佛法越講越高深，越講越精細，講得簡直摸不到邊，不曉得從哪兒下手？「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這兩句不懂嗎？這兩句記不住嗎？你們登上比丘壇的時候，不是叫你們發上品心、受上品戒嗎？諸惡莫作，一切惡不做；眾善奉行，一切善要奉行，沒有一善不奉行。度一切眾生，無一眾生不度，這就是發上品心，你一定得上品戒。「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是佛法修行的總綱，但是你不要粗心，我們一個凡夫修善法，往往不純淨，裡頭夾了不善法進去，你要特別注意。比方你供養三寶是善法，但是你夾了貪名、貪利的心進去，善法裡面夾了毒質進去，能純淨嗎？好像好的菜飯，有毒質在裡面。按現在說，你買了很多好菜，農藥沒有洗淨，吃了人中毒，鬧肚子，吃你的菜吃壞了。所以你做善法要注意，不要貪名、貪利、貪恭敬，要是純一的善，多少都是功德，不然做的功德很大，裡頭罪惡很多。

「從真實生」，佛的法身是真如法，是實相法，真如實相都是不虛偽，是從真如實相生出來的。

「從不放逸生」，前面講勤行精進，怎樣勤行？不放逸。我們是不放逸就著急，好像怕精進太累，身心疲倦，身體累，心裡也累。你不曉得，你想著放逸，要你的身體舒服舒服，心裡舒服舒服，你沒有把你的身體當成虛妄之法，要去愛身，愛你的妄心，所以普賢菩薩的警眾偈，最後一句：「慎勿放逸！」我們天天念慣了，成家常便飯，念完了還不曉得念的是什麼偈子？一定要隨文作觀，不可放逸，一切不善法，都從放逸起。你不放逸怎麼會做錯事？做罪過法呢？犯齋破戒，都是由放逸生出來的。佛的法身從哪兒生出來？從不放逸生出來的。反過來說，我們凡夫的身從哪兒生出來的？就從放逸生的。

「從如是無量清淨法生如來身」，如來的身就是佛的身，佛的身就叫法身，法身是從無量清淨法生出來的。

諸仁者！欲得佛身，斷一切眾生病者，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前面是別明，這一句是總結前文。「諸仁者！欲得佛身」，你們想成佛，得佛的法身嗎？「斷一切眾生病者」，我身體生病，你們不是看見我很苦嗎？生病時苦，不生病的時候也苦，一切眾生的病都是苦。

「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維摩詰先勸他們信仰身體是苦本，佛法是清淨的法身。你生了信仰，發小乘心不行，一定要發大乘心，要發無上正等正覺的心，就是大菩提心。

如是長者維摩詰，為諸問疾者，如應說法。令無數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如是長者維摩詰，為諸問疾者，如應說法。」維摩詰是說法的主人，為這些來探病的人，應機跟他們說法。「令無數千人」，使來探病的無數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是維摩詰勸當時探病的人，也就是勸我們，你要想成佛，要想度眾生，第一步功夫要發菩提心，不發菩提心，不能修菩薩行。忘失了菩提心，所修的功德皆是魔業，因為不能出三界。你發了菩提心，忘失了，做的功德都變成魔業，何況你根本不發呢？根本不發菩提心，你做的功德，全是凡夫有漏的功德。你功德做得最大，將來生到魔羅天當魔王。

講到這裡方便品講完，在開始講方便品的時候，就跟諸位講過，這是維摩詰給我們示現模範，你要學菩薩怎麼學？你對眾生說法怎麼說？第一步，叫他先發菩提心，怎麼發？就照這方便品發心。

弟子品第三

下面就講到弟子品第三，弟子品就是佛的十大弟子，佛派他們去探病，誰也不敢去，為什麼不敢去？因為他們過去統統受過維摩詰居士的呵斥，下面一個一個分別解說。這就是弟子品的總義，對二乘人彈偏斥小，說他們所修的是偏法，是小乘法，這就是對二乘人加以呵斥。難道釋迦佛過去沒有彈偏斥小嗎？有，但是二乘人就是不聽，認為他們證了阿羅漢，三界以內生死已經了脫，佛再講大乘法，他們不要聽，以為所作皆辦，具諸佛法，還有什麼要學的？認為大乘法，修了沒有用，釋迦佛說了八年方等經，彈偏斥小，呵斥不動；再經過二十二年的般若法會，淘汰他們，經過了二十二年之久，到法華會上說《法華經》，還有五千退席。釋迦佛為方便教化這些二乘弟子，到了般若法會，叫他們代表佛對大乘弟子說大乘法。佛說：「我今天不大舒服，你們替我去說法吧！」二乘人問：「說什麼法呢？」佛就告訴他們說一段般若法門，告訴他們怎麼說、怎麼說，教他們照著去說。但是二乘人不照所說的大乘法修，二乘人說：「這是佛叫我給你們說的，不是跟我說的，我已經所作皆辦，具諸佛法，用不著這些！」佛叫他們代表佛去說法，也刺激不動，化導不了他們，二乘人以為：「我生死了脫了，聽啥《法華經》？」所以到了法華會上還有五千退席，不聽，就是不聽。釋迦佛定的規矩，當居士的要尊重僧寶、尊重比丘。弟子品怎麼叫居士來呵斥？居士怎麼敢呵斥？因為釋迦佛過去用種種方便呵斥，二乘人他們不聽。釋迦佛就派來一個維摩詰居士，來呵斥他們，佛的本意是：「你們不敢見他，他也來找你，跟你講一段佛法，叫你摸不到頭，摸不到尾，開不了口，你看慚愧、不慚愧？」這就是反過來刺激他們，看二乘人發大乘心沒有？這還是佛的權巧方便，弟子品總義就在這裡。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寢疾」，是久病。「寢疾於床」，不是今天生病，明天好了，生了很久的病，臥在病床上起不來。

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世尊大慈，寧不垂愍？」「垂」是俯垂，「愍」是憐愍。維摩詰居士動了念頭，世尊大慈大悲，一定知道我在生病，難道不俯垂憐愍我？怎麼不派人來問疾呢？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知其意」，維摩詰居士一動念，佛就知道。他怎麼一動念，佛就知道，怎麼那麼快？你看《金剛經》上說的：「於意云何？如一恆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恆河，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無數，眾生的心念無量無邊，哪個眾生動心念，佛不假作意，任運自然統統知道。佛知道維摩詰在念他，於是就派人去探病。

「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行」是去，「詣」是到。就告訴舍利弗：「你到維摩詰居士家裡去探問他的病。」為什麼先派舍利弗呢？因為聲聞弟子中，他智慧第一。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舍利弗」，翻成鶖子。「不堪任」，我不能擔任這個責任。舍利弗仰白佛說：「這個任務我擔任不了，我不能到維摩詰家裡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

「所以者何？」我不敢違背世尊的慈命，我實在不敢去，我以前受過他的嚴重呵斥。這就是對小乘的開示，對小乘為什麼開示？因為小乘我執破了，法執不破。下面維摩詰呵斥他的話，都是嚴正對著法執不破的二乘人，叫他破法執，總義對十大弟子都是這個意思。兩種執著，你破了一種，我執破，法執不破，怎麼行呢？

「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林中」，很多樹叫林，「宴坐」就是安坐，也就是靜坐。樹林裡面有一棵大樹，我安靜坐在樹底下打坐。二乘弟子雖然證了阿羅漢，他還是精進用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這都是佛的方便，也是維摩詰的方便，維摩詰本來成了佛，他來輔佐釋迦世尊闡揚大乘法。諸大菩薩都成了佛，他成了佛來作什麼？「一佛出世，千佛護持。」一個佛出世成佛，一千個佛都來護持，怎麼不示現佛身呢？「一法為主，眾法為伴。」叫眾生的信仰歸一，歸於一個佛，不能再有第二個佛，所以都現菩薩身。

維摩詰現在家菩薩身，這些二乘弟子不知道他的，不去向他請開示，知道他的更怕他。你不去找他，他要來找你麻煩。舍利弗在樹底下打坐，維摩詰來，找到他了：「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我們打電話時，先說一聲：「喂！」。《維摩詰經》上就是這個口氣，就是維摩詰叫舍利弗一聲，你不要以為盤著腿坐那兒不動，叫做宴坐。

那麼怎樣才叫做宴坐呢？「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你在三界以內，外面現身體，裡面有心意，決定不會安靜；你要能在三界之內不現身、不現意，真正安靜，才叫宴坐。

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

二乘人最高的定力，叫滅盡定，還是有出入之相，入了滅盡定，還要出滅盡定。「不起滅定」，這裡維摩詰就跟舍利弗講大乘法，在大乘定的境界之中，能現出來行、住、坐、臥四大威儀，這才叫宴坐。真正的大乘定，行、住、坐、臥常在定，十字街頭好打坐，不是一定跑到樹林底下才能打坐。

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

這裡維摩詰就跟舍利弗講大乘法，你度凡夫，要現同事身，跟凡夫做一樣的事。你自己並沒有捨棄佛道之法，而現身做凡夫事，就是為度眾生的方便，這才叫宴坐。

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

真正的大乘定，是在心內，是在心外？《楞嚴經》說：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有內，有外，才有中間；不在內，不在外，怎麼會在中間呢？這才叫真正的宴坐。

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道品，是為宴坐。

「諸見」，就是六十二種邪見，我統統不動。雖然你看見我起跟外道一樣的邪見，但是我修行的是三十七道品，這才叫宴坐。

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

二乘人必須把煩惱斷乾淨，才能入涅槃。大乘人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因為煩惱性空，煩惱根本沒有自性，哪有煩惱可斷呢？沒有煩惱可斷，你斷什麼煩惱呢？斷了煩惱，不生不滅，才入於寂滅的涅槃。涅槃之相，也是對待的假相，所以眾生本來涅槃，還入什麼涅槃？現在說涅槃也是示現的，不斷煩惱，而示現涅槃，這才叫宴坐。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時我，世尊！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假若能像上面講的這樣宴坐，是佛所印證、許可的，佛決定讚歎你。

「時我，世尊！」舍利弗稱呼一聲世尊！「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當時我聞所未聞，不曉得維摩詰講到哪裡去了，想跟他辯論，沒有法子辯論，開不了口，不能回應他的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他的病。

舍利弗受了維摩詰呵斥不敢去，佛再找第二個大弟子。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大目犍連」，「大目犍連」，翻成采菽氏。「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居士家裡去探問他的病吧！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目犍連仰白佛說：「世尊！我也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

「所以者何？」為什麼呢？「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回憶我以前到廣嚴大城裡。「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我在大街小巷中托鉢化飯，有很多居士圍繞著我要聽法，我就給他們說小乘法，這時候碰到維摩詰來了。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當時維摩詰一來，就跟我說：「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居士是在家人，都穿白衣服，叫「白衣」。你跟居士說法，不應該這樣說。

夫說法者，當如法說。

「夫說法者，當如法說。」說法的人應當如法來說，你說得不如法，說的都不是法。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法無形相，如虛空故。法無戲論，畢竟空故。法無我所，離我所故。法無分別，離諸識故。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法不屬因，不在緣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法無去來，常不住故。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法離一切觀行。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你說法，就是要度眾生，叫眾生離煩惱之垢。你得曉得，真正大乘佛法裡面沒有眾生相，眾生本來空，眾生有煩惱垢，才變眾生，煩惱性空，哪有眾生呢？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佛法裡面根本沒有我，本來沒有我，離我的煩惱垢，你怎麼說我在說法呢？

「法無壽命，離生死故。」前面是離我相，離眾生相，這裡再離壽者相。《金剛經》叫壽者相，這裡翻為壽命相，什麼叫做壽命呢？生了以後，沒死以前，叫壽命，根本不生，也不死，沒有生死，哪裡有壽命相呢？

「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金剛經》講人相，是對著我相，叫人相。平常講四相，人相就是流轉六趣，執者有個人相。根本佛法裡面沒有人相，因為前後際斷，「際」是時間，前一個時間，後一個時間斷了，誰去流轉六趣？沒有流轉六趣，哪有人相呢？你修大乘法能入定，就前後際斷，妄想斷了，你知道有前一個時間，後一個時間，是因為你有妄念。一旦妄念斷了，前後際斷，你看太虛大師的自傳，他在普陀山報恩堂前寺打坐入定的時候，他自己說，前後際斷，前寺睡覺前在打大鐘，他聽見就去打坐。等到他出定，前寺還在打鐘，他以為坐的時間太短，一百零八下大鐘，還沒有打完，其實人家已經上早殿了，才回過來想想，剛才是前後際斷，入定了，所以佛法裡面根本沒有人相，前後際不能連續，誰去流轉六趣呢？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寂」是湛寂，不生不滅。有生滅才有諸相，一切諸相都斷滅不生，所以叫做「法常寂然」。

「法離於相，無所緣故。」一切法的差別相，都是你攀緣出來的。佛法本身是離於差別諸相，因為它無所攀緣。

「法無名字，言語斷故。」真正講到佛法，沒有個名字可取。取個名字叫真如，叫實相，叫法身，都是方便，實際佛法沒有個名字。因為言語之道斷了，你所說出來的語言，是言語相，不是真如，不是實相，也不是法身。你一加以言說，都落於虛妄，所以言語之道斷。

「法無有說，離覺觀故。」你想說法，佛法哪能是你所說，言語道斷，你怎麼能說呢？「覺觀」，後來玄奘大師翻譯叫尋伺，粗的分別叫「覺」，細的分別叫「觀」。你把覺觀解釋為佛的大覺、觀想，這是凡夫的分別心。佛法根本離分別，沒有分別心，你說什麼法，哪有法可說呢？

「法無形相，如虛空故。」佛法沒有形、沒有相，本來像虛空一樣，你說它是什麼相？

「法無戲論，畢究空故。」佛法是畢竟空，就是究竟空，遠離戲論。因為你一開口講道理，不是講有，就是講無，不然就是講亦無亦有，非亦有亦無，離不開那四句，說的辯論的，全是一些戲論。佛法遠離一切戲論，不許說有，不許說無，它是畢竟空。

「法無我所，離我所故。」你說你證到佛法了，裡面有我，外面有我所，你根本沒有證到佛法。我空了，哪有我所有呢？所以佛法離我所。

「法無分別，離諸識故。」真正的佛法，是要離開心意識，你分別就是第六識，第六識是佛法嗎？第六識是眾生的妄想心，佛法沒有分別，因為它離開第六識。

「法無有比，無相待故。」你說個比方，真正的佛法沒有比方，它不是相待之法。你比方的這個法，都是對方有一個法，跟它對待著比。佛法是絕待的，遠離相待，怎麼比方得出來？

「法不屬因，不在緣故。」「因」是親因，「緣」是所緣，裡面有親因，外面有所緣。這裡說：裡面沒有親因，外面也沒有所緣，法不屬於因，因為它不在外緣之故。

「法同法性，入諸法故。」佛法同一切法性，一切法性在一切諸法之中，它是入於諸法的，它是一切法的本體，叫做法性。佛法就是法性，佛法在哪裡？佛法就在一切法上，《楞嚴經》上講很多這個道理。

「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不隨於眾生，也不隨於聖人，它是如如不動的，如如不動就不隨因緣，不隨凡夫之緣，也不隨聖人之緣，它無所隨。法隨於如，講的法是真如法性的法，所以法隨於真如，它如如不動，一切諸法是差別相，都是動相，法隨於真如就不動，不動就無所隨，所以諸法皆如，你才是說到法。

「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實際」，叫做實際理地，「際」，有的歸時間講，有的歸處所講。這裡是講地方，真實之地是理地，實相理地叫做真實之際。法是住在真實的地方，不為諸邊所動。「諸邊」就是空邊、有邊，再分起來一切差別相。就是不為有邊所動，不為空邊所動，它是真實之際，你說有、說空，都落於二邊。

「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前面諸邊不動，法本來不動搖，再說淺顯一點，在眾生分上，常被諸法所動搖。講得很高深，在實際上用功，你都得反省：我們為什麼心裡常常打妄想呢？打妄想不是動搖了嗎？你想來想去，想的全是六塵境界，你被六塵所動，能怪六塵嗎？你依著六塵作真實的境界，把它當成真的，所以被它所動。法本來不動搖，它不依六塵境界，因為六塵是虛妄不實，你由六識攀緣六塵，起分別才動搖，真法是不動搖的。

「法無去來，常不住故。」法沒有去相，沒有來相，所以《金剛經》講：「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法身如來，無去亦無來，法身沒有個住在，它不住在去，也不住在來，它常不住。

「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這叫三空，也叫三三昧、三解脫門：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你要說法，得順著三解脫門說。

「法順空」，這是第一步，叫做「空解脫」。你說法，說的是實相法，實相法裡面一切差別相，都無所有。所以叫你要說法，一定要順著空的道理解，不然就跟實相不順，順著實相解釋實相之法，一定要順於空的道理。

「隨無相」，這是第二步，叫做「無相解脫」。「無相」，沒有一切諸法差別相，連第一個空的相也沒有，叫隨無相。

「應無作」，這是第三步，叫做「無作解脫」。「無作」，實相之相是無相，不是你造作出來，它本來無相，所以我們天天學解，解無相；天天修行，修無相，這都是方便。等你真正證得無相之理，本來有，不是你造作出來的。你們聽過《大乘起信論》、《圓覺經》、《楞嚴經》，這些道理很容易瞭解，你說法，要說這三解脫門。

這是一點常識，跟諸位講過，我們起大的寺院，第一道門，叫做三門，不懂道理的都寫成山水的「山」。大寺院的三門，是三個門，不是一個門。這個規矩在北平最考究，大寺院空地大，做三個門。小寺院沒有大空地，中間做一個真的門，兩邊做兩個窗戶，假裝是門的樣子，表示這寺院應該有三個門。是哪三個門呢？是空門、無相門、無作門，叫做三解脫門，這是佛教的常識。

「法離好醜」，好醜是相對待，實相之法是絕待，絕諸對待，沒有對待叫絕待。說出世間法，是對著世間法說的；說大乘法，是對著小乘法說的。一切法有好、有醜，都是對待之相，實相是絕待之法，沒有對待，哪有什麼好、什麼醜？你說實相之法好，還是解釋錯。實相理體之中，沒有醜，好也建立不起來。

「法無增損」，「增損」，增加減損，這就是心經講的「不增不減」，實相理體，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等你成了究竟聖人｜佛，你實相理體沒有增加一部分；在我們凡夫分上，實相理體也沒有減損。要是減損，不叫實相，成了假相，因為可以減損。所以我們流轉生死，實相沒有減損，要是減損，我們沒有成佛的希望，因為實相理體壞了，所以說：在聖不增，在凡不減。

「法無生滅」，這就是《心經》講的「不生不滅」，生滅之相，是眾生的分別相，在眾生分上，當然講生講滅。可是在實相理體上說實相法，它本來不生，哪裡有滅呢？

「法無所歸」，實相理體之法，要是有個地方歸納，就有個地方不歸納。它沒有個地方，你歸納到哪裡呢？所以《楞嚴經》云：「圓滿菩提，歸無所得。」實相理體之法，沒有歸納之相。為什麼無所歸呢？大乘道理難懂就在這裡，一切法皆是真如，就在你能悟、不能悟，迷了就是諸法，悟了統統是真如，歸到哪裡去呢？

「法過眼耳鼻舌身心」，眼、耳、鼻、舌、身、意，「意」翻成「心」，就是法超過六識，六識都是凡夫法，實相之法，超過六識之法。

「法無高下」，這就是《金剛經》講的：「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你說佛法高，世間法低，還是在眾生的分別心講的。「是法平等」，《金剛經》是講實相般若那個法，實相般若就是實相，它沒有高、沒有下。有高有下，就是差別法，不是實相之法。所以你在講聲聞法，當然要勸這些居士們，叫他們出家，那就有高、有下，你講的不是實相法。

「法常住不動」，法既然無高無下，無生無滅，無去無來，它哪裡有動相，動是你心裡動。我們看六祖大師在獵人隊裡面避難十五年，出來到廣州法性寺，看見兩個大比丘，在辯論法性寺大殿吊的莊嚴品，幡為什麼動？一個說是風動，一個說是幡動。一個說：因為幡本來有動性，幡要是沒有動性，風吹，吹不動的，你看風吹石頭柱子，怎麼不動？因為它沒有動性，所以當然是幡動，不是風動。另一個說：要是沒有風，幡自己不會動，當然是風動，不是幡動。兩個人抬起槓來，六祖大師在旁邊聽了以後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仁者的心動。」實相之法，就是我們自己真心之法，真心是常住不動的。你不依著六塵，心怎麼動呢？你依著六塵，心才動的，六塵叫你動了嗎？還是你的妄想心動的。這個人說幾句好聽的話，你心裡很歡喜，不是被它動了；這個人說幾句不好聽的話，你馬上心裡動瞋恨，不是被它動了。這不是真心，是妄心，常常被境界轉。我們迴光返照，管他讚歎也好，毀謗也好，你的心常住不動，才與實相真如相應。

「法離一切觀行」，我們修行，修止行門，要修一切觀行。修一切觀行不是實相法，不是真如法，實相真如離一切觀行。那麼我們不要修了？你不修永遠證不了實相真如。那麼修作什麼？修是斷你的煩惱，破你的妄想，觀行是方便。你把觀行當成真的，修行越精進用功，越增加我慢。你以為別人都不用功，只有自己用功，見人就得說說。人家不讚歎，自己讚歎：我一天念多少佛、拜多少佛、看多少經，非要表示表示，這就是把觀行當成真實之法。不曉得觀行是方便，是對治妄想，破煩惱的，你把它當成實相真如，不但斷不了妄想，結果妄想上加妄想；不但你破不了煩惱，煩惱上加煩惱。碰見對方不讚歎你，再毀謗你幾句，你不但增加我慢，還動瞋恨煩惱：「我這樣用功，你怎麼毀謗我，你要墮阿鼻地獄呀！」這樣把眾生度到阿鼻地獄去了。所以你要曉得，一切觀行都不是實相之法，實相之法，離一切觀行。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

「唯」，維摩詰講到這裡，叫一聲：「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我前面所說的法相，都是按著實相理體說的，「法相」，是實相的相，實相無相，無相之相還可以說嗎？你說出來還是實相之相嗎？

那麼釋迦佛不是天天在說法，我告訴你：「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說法，不著說法的相；聽法，不著聽法的相，這樣才叫會說法、會聽法。《金剛經》有兩句：「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無說」，你要說法，不要著說法的相。「無示」，示是開示，說就是開示，也沒有開示，這才叫做善於說法。聽法的人著聽法的相，增加煩惱，這部經你聽，那部經你也聽，結果毫無心得，盡增加名字語言，你聽了一肚子名字相、文字相，煩惱不要說斷，沒有輕，還增加煩惱。因為你聽得太多，貢高我慢，於是佛學院畢業，講經不會講，回去只會跟人家抬槓，你覺得佛法懂得比別人多。你要曉得，真正聽法的人，無所聞，無所得。耳朵聞法，心裡得法，不著聞法之相，不著得法之相，才是會聽法。

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

這裡說要我空、要人空。「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你說法，先不要執著我是說法的法師。對著聽法的人，不要執著聽法的人相，這樣才叫做會說法。「幻士」，是會變幻術的師父，「為幻人」，他變出來很多幻化的假人。連說法的也是個幻士，他變出來的幻人，能自己著相嗎？剛才說，你說法，著了說法相，起了我慢，著聽法人的相，把它都當成真的。比如今天來聽經的人很多，你越講越起勁，本來預定講一個半小時就下座，講了兩個小時還沒有講完，被聽經的人轉了。相反的，今天來聽經的人很少，你大掃興，講經提不起精神來，本來預定講一點半鐘，講到一點十五分，講得不是滋味，就講不下去了，這就是把聽法的當成真人。你把它當成都是幻人，你跟他說法，還著法相嗎？還著聽經的人相嗎？「當建是意而為說法」，你先建立這樣的心意，再說法，才叫做善為說法。

當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罣礙。

「當了眾生根有利鈍」，這正是維摩詰呵斥大目犍連：你說法，得先瞭解眾生的根機，這些居士都是大乘根性，你卻跟他們說小乘法，這是不知道眾生有銳利的根機，有遲鈍的根機。「善於知見無所罣礙」，你要先觀察，知道眾生根機的利鈍，應機說法，說出來的法，才無罣無礙。

以大悲心讚於大乘，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

「以大悲心讚於大乘」，這是對著大目犍連呵斥說的是小乘法。你說法應該發菩提心，菩提心是依著大悲心生的。眾生在生死之中受苦，你不說大乘法，眾生不瞭解生死如幻如化，所以你得發大悲心，要讚歎大乘法，不要跟他們說小乘法。

「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你應該怎麼說法呢？你聽了佛說的法，得了法，你不要報法恩嗎？你要報法恩，就要報佛恩，報佛恩怎麼報？使三寶常住於世，你要造佛相、印佛經、度人出家，這叫住持三寶。釋迦佛涅槃以後的三寶：佛像是佛寶，經本是法寶，出家弟子是僧寶，你這樣說法，才是說法。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維摩詰為什麼來找大目犍連麻煩呢？因為大目犍連不知道眾生的根機，這一大群居士都是大乘根性，大目犍連沒有勸他們發菩提心，勸他們了生死，出三界，這是大錯誤。「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維摩詰說了上面的大乘法，聽法的居士得了利益，有八百個居士，發了無上正等正覺之心。

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我大目犍連在聲聞眾中，雖然神通第一，但是講大乘佛法的辯才，我不如維摩詰，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於是佛再找第三個大弟子。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大迦葉（社）」，摩訶迦葉，摩訶翻譯為大，大迦葉翻為中國話叫大飲光，他的身上光明很大，能隱蔽一切光明。頭陀第一，行頭陀行他第一名，佛告訴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居士家裡，去探問他的病吧！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大迦葉仰白佛說：「世尊，我也擔任不了這個責任，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

「所以者何？」為什麼呢？「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里」就是地方。「貧里」，就是貧窮人住的地方。「行乞」，我到那裡去托鉢化飯。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

當時維摩詰來，先呵斥大迦葉不對，你為什麼要從貧窮人乞食呢？大迦葉的想法是：貧窮人之所以貧窮，是他們前生前世沒有行布施，尤其沒有供養過三寶，所以今生貧窮，來生還要貧窮，而且貧窮人怨恨心多，怨天尤人，認為老天爺不睜眼，叫別人享福，叫自己受罪，盡怨別人，易生憎恨心，他就要造惡業。不但來生來世不能轉為人身，且人身失掉，就要墮地獄，迦葉尊者觀察到這些，就要給貧窮人種福，當然他知道貧窮人難托鉢，因為他們自己都吃不飽。迦葉尊者給他們講道理，叫他們培福：「你們捨乞我多少都可以！」迦葉尊者頭陀行第一，吃不飽不怕苦，這是他發了慈悲心。

「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維摩詰呵斥他：你有慈悲心我贊成，但是你慈悲心不普遍，我不贊成。你為什麼「捨豪富從貧乞」呢？因為你不給豪富之人培福，豪富之人把福報捨完，不是也要墮落嗎？你怎麼不慈悲他們呢？先呵斥他一頓，下面再給他講開示。

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

大乘實相之法，是平等的，你的心要安住在平等法上。《金剛經》講：「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沒有高下之法，這叫平等。你先分別，誰是豪富？誰是貧窮？有高、有下，就不平等。你住在平等法，應次第行乞。

你懂得這兩句，就懂得《金剛經》上釋迦佛怎麼乞食的：「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這就是解釋「次第乞已」，釋迦牟尼佛是住在平等法而去乞食，不管你是豪富，或是貧窮，挨家挨戶行乞。你就懂得釋迦牟尼佛上舍衛大城乞食，為什麼次第乞已？是住在平等法上去行乞的，你應該這樣子，大迦葉！

為不食故，應行乞食。

你乞食，是乞了飯要吃，你著了吃飯的相，就根本錯誤。「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不食故，才去乞食，不食何必去化飯呢？因為我們是凡夫果報，不吃飯不能活下去，不得已才去化飯。化飯，你不能著吃飯的相，你應該想到：我是為將來證到聖果，而不在吃飯，才來行乞。現在行乞是不得已，是方便，這樣子才可以乞食。

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摶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

「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摶食。」這一句話只能在印度講，印度吃飯叫做「摶食」，印度的飯蒸出來，要捏成一團一團，因為印度沒有筷子，完全是用手捏著吃。手拿散的飯，犯比丘戒，一定要捏成一團一團的，不能捏太大，也不能捏太小，剛好能塞到嘴裡，不能讓嘴巴鼓起來。我到印度參學，很注意比丘的行住坐臥，我就看到一個比丘用摶食。這就是你吃飯，不要著吃飯的相，還要作觀想，要修行。摶食是一團飯，就是一粒米、一粒米，把它捏成一團，這就是和合相。我們內而根身，外而世界，都是和合相，要壞和合相，你取摶食的時候，要作這樣觀想。

「為不受故，應受彼食。」你去托鉢化飯，人家供養的飯，應該接受下來。但是你心裡不要著受相，應不受，要破除色、受、想、行、識。受是一個心所，也是五蘊之一，受即是不受，不受才是受。

以空聚相，入於聚落。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以空聚相，入於聚落。」「聚落」是鄉村有人家住的地方，你托鉢化飯，沒有人家怎麼化呢？很多人家住在一起，叫做聚落。你要曉得聚落，是個空相，很多人家住在一起，有整體的一合相，是由一戶人家、一戶人家聚起來的空聚之相，本來就是空的。你先作空聚之相的觀想，才入於聚落，不要著聚落相。

「所見色與盲等」，你到聚落裡面，當然眼睛會看見一些色法，看見等於沒看見，等於盲眼的瞎子一樣。

「所聞聲與響等」，你到聚落裡托鉢，當然聞到一切人的聲音，等於空谷裡迴響一樣，空谷裡的迴響可有個人嗎？沒有個人。

「所齅香與風等」，風吹過來，哪有什麼香，什麼臭？你所齅的香包括臭，都與風一樣，不著香味。

「所食味不分別」，你受食，不要起分別心：好的，起歡喜心；不好的，起憎恨心。

「受諸觸如智證」，「觸」是個境界，你身體接觸到外境，叫做觸塵。你的智慧證到真理的時候，它沒有證。有證，著了證的相，叫分別心，不叫智慧。所以有證得，沒有著所證之相，也沒有能證之相，你身體上接著觸，沒有觸的相。

「知諸法如幻相」，這是講到意根，你知道一切法都如幻如化。

「無自性，無他性。」一切法皆是隨緣生起，沒有本體，沒有自性。自性、他性是對待的，有自性，才有他性；沒有自性，也沒有他性。

「本自不然，今則無滅。」「然」是火最初點著，這裡作「生」字講。本來不生，哪有滅呢？諸法生起來，才有滅，它本來不生，哪有滅？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

講到這裡，叫一聲迦葉：聲聞用功，要修八種解脫，也叫八背捨，這些名相自己看《佛學大辭典》，八邪就是四禪八定，上二界聲聞修四禪定，生色界天；修四空定，生無色界天，雖然高出欲界，但是高不出三界，而且你著了禪定之相，永遠出不了三界，所以叫做八邪。對治八邪，要修八解脫，大乘佛法，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佛告訴聲聞弟子，由四禪八定才入漏盡定，它只是過程，一種前方便，不能以它為目的，那就是八邪變成八正，就是「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以邪相入正法」，你修四禪八定，不是邪相嗎？我是以它作前方便，我得了四禪八定，還要往前精進，就入到正法裡了。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

你供養時，要念供養咒，這裡解釋，你得供養佛、供養法、供養僧，這裡沒有說供養法，要「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眾賢聖，就是供養一切眾生。一食，本來是一碗飯，而能布施一切眾生，要供養佛、法、僧三寶，然後你才可以吃。

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

這就是大乘平等的觀想。「如是食者」，你要是依著上面講的道理來化飯吃，「非有煩惱」，決定不會生煩惱。「非離煩惱」，並不是說不吃飯，才叫離煩惱，不吃飯不能活著，怎麼修大乘法呢？只是以它作方便，吃了飯還要修大乘法，並不是把煩惱離掉，再去吃飯，煩惱離掉，根本不要吃飯了。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

「非入定意」，不是我心裡要著個相，我要入定。「非起定意」，「起」，就是出定。有入定才有出定，沒有入定的心意，哪有出定的心意呢？

非住世間，非住涅槃。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非住世間，非住涅槃。」「住」就是執著，凡夫執著世間法，永遠在世間流轉生死。二乘人執著涅槃法，入了涅槃就不度眾生。大乘人不執著世間法，他要了脫世間法。也不執著涅槃法，他要常來度眾生。

「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要發平等心，你不要跟眾生說這些差別福相，你布施我，你培了大福。福有大有小，都是你心裡起分別，沒有大福，也沒有小福。

「不為益，不為損。」也不為利益，也不為減損，這就是發平等心來吃飯。

「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依著這樣吃飯，你發平等心來吃，才是正入於佛道，不依著聲聞行來吃飯。

「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你要是依著我上面所講的道理來吃飯，不空受人家的布施。所以我們吃飯不作平等大乘的觀想，都是虛消信施，我們吃的飯都是施主布施來的，信徒捐出來的，那是信施。結果虛妄給人家消掉，沒有真正給人家求到大乘的福報，種到大的善根，叫「空食人之施」。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時我，世尊！」「我」字下面要加個逗點，當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這個文還要注意，迦葉尊者跟其他的尊者不同，其他尊者聽見維摩詰說的，都是聞所未聞，心裡害怕，不曉得他說什麼？迦葉尊者「聞說是語，得未曾有」，他聽見大乘佛法瞭解了，他已經得了四果，難道佛過去沒有跟他說大乘法嗎？有，可是佛說的時候，他聽了無動於衷，認為這是跟大乘根性講，不是跟他講的。這個時候，維摩詰直接找他講，他才聽到大乘法，以前沒有聽過的，今天聽到了；以前沒有得到的，今天得到了。

「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過去我對於大乘菩薩，沒什麼恭敬心，以為盡說大法，不曉得能否了生死？現在不然，我對於一個在家居士，懂得這麼高深的大乘法，深起恭敬之心。

「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我更作這樣的念頭：這個人雖然是在家居士，但辯才、智慧，這麼高深。「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那麼我們出家弟子聽到維摩居士說的法，什麼人不發大菩提心呢？

「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我從聽到維摩居士的開示以後，學著修大乘行，不再勸人家修小乘法：修聲聞行、辟支佛行。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比起維摩居士的辯才智慧，我差得太遠了，所以我沒有資格去探問他的病。

在這裡要注意：迦葉尊者為什麼會當第一代祖師？因為他發菩提心在十大弟子之前，不但釋迦佛涅槃之後，他當第一代祖師。釋迦佛在世時，有一次說法，讓半座給迦葉尊者。釋迦佛坐的師子寶座很寬很大，讓到一邊，讓半個座，讓迦葉尊者上來坐。怎麼不叫其他人呢？因為他比別人先發大乘心，先修菩薩行。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再找大弟子須菩提去探病，須菩提翻成中國話叫空生，也叫善現，是《金剛經》的當機者，他解空第一，佛說：須菩提你去探問維摩詰居士的病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須菩提向佛報告說：世尊！我也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

「所以者何？」下面講他自己的公案。「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其他大弟子都是維摩詰去找他們，才受呵斥，須菩提是他自己找上門，到維摩詰家裡托鉢化飯受呵斥。須菩提為什麼找維摩詰化飯呢？因為須菩提跟迦葉尊者剛好相反，主張化富不化貧，他認為：豪富之人之所以富有，是前生前世行布施，供養三寶，今生才能盡享受，等把前生前世培的福報享完，還是要墮落。我要繼續給豪富之人培福，因為維摩詰是個大財主，須菩提就到他家裡去托鉢化飯。

時維摩詰取我鉢，盛滿飯，

「時維摩詰取我鉢，盛滿飯」，維摩詰把我的鉢取過去，盛滿滿的一鉢飯。

謂我言：『唯！須菩提！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謂我言：唯！須菩提！」這個時候，你要注意這個動作，維摩詰取了須菩提的鉢，盛滿了飯，並沒有交給須菩提，他要是交給須菩提，須菩提就逃走了。維摩詰托著這一鉢飯，跟須菩提講開示，須菩提不能走，非聽不行，因為飯不吃可以，不能不拿鉢，所以只好聽維摩詰講開示。

「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跟呵斥大迦葉一樣，呵斥他的毛病，你有大悲心不能普及，你的心不平等，你吃豪富人的飲食，不吃貧窮人的飲食，對於飲食不是平等相，你對大乘法也不會瞭解平等。因為諸法在你心裡，都是差別相，你要是能對飲食發平等心，諸法也平等了。「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反過來講，你能觀想到諸法是平等之相，必能瞭解飲食也是平等相。

「如是行乞，乃可取食。」你要是發平等心，吃平等食，你來行乞，才可以取我的飯吃。

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

這是叫須菩提發平等心，觀到諸法平等，你聽過《圓覺經》上有此明文：「諸戒定慧及婬怒癡俱是梵行」，這兩句的名相正好相反，淫怒癡是眾生的根本煩惱，戒定慧是佛法的根本行門，為什麼淫怒癡即是戒定慧？因為諸法沒有差別相，本來平等。這裡你觀想：「不斷婬怒癡」，你動了淫怒癡，不是流轉生死？「亦不與俱」，淫怒癡不會纏縛到你，才是大乘用功的修行。所以學大乘法學不好，學到一半，他認為：淫怒癡即是戒定慧，他沒有瞭解，就不斷淫怒癡，不修戒定慧，這樣把因果撥掉，走錯路了。

不壞於身，而隨一相。

「一相」就是平等相、實相。身體是個差別相，由地、水、火、風和合假成。「不壞於身」，不必要把身體打壞、分開，你才能證得實相，實相在哪裡？實相遍一切處，一切相皆是實相，你的身體哪裡不是實相呢？所以不必壞身體的假相，就隨順了平等一相。

不滅癡愛，起於解脫。

大乘用功，你不要執著先把愚癡貪愛滅掉，才能解脫。不滅愚癡貪愛，就能生起解脫。因為愚癡貪愛，沒有本體，沒有自性，當體就空，不是解脫相嗎？所以大乘跟小乘用功不同，就在這裡。

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

「以五逆相而得解脫」，犯五逆大罪，就是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這是不通懺悔，非墮阿鼻地獄不行。不壞五逆相，你就能得解脫，這是聲聞乘聞所未聞。一切相都是幻化，五逆之相，不是幻化的嗎？提婆達多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五逆犯了二逆，墮阿鼻地獄，這個公案我記得是目犍連尊者去見提婆達多，目犍連有神通，到了阿鼻地獄見了提婆達多，說你什麼時候出地獄呢？提婆達多說：釋迦佛沒有入地獄，我怎麼能出地獄呢？釋迦佛怎麼會入地獄呢？釋迦佛修了戒、定、慧，他不入地獄；我犯五逆大罪，應該入地獄，怎麼會出去呢？因果報應是這樣，釋迦佛沒有入地獄，我不能出地獄。目犍連問：「你在這裡不是受罪嗎？」提婆達多回答：三界以內最快樂的地方就是三禪天，我在阿鼻地獄，跟三禪天的快樂一樣，這就是他不斷五逆相，而得的解脫。以五逆相而得的解脫。按聲聞講，他是示現的五逆相；按大乘講，無所謂五逆，無所謂解脫。「亦不解不縛」，「解」是解脫，「縛」是拿繩子綁上、拴上。根本不必解脫，因為沒有煩惱繫縛住你。

《景德傳燈錄》講一個禪宗祖師的公案，有一個小沙彌叫道信，當時年方十四歲﹐前來拜見禪宗三祖僧璨說：「願和尚發發慈悲﹐請教給我佛的解脫之法。」弟子業障深重，好像業障把我繫縛住了，今天求祖師給我解脫。三祖僧璨說﹕「誰縛汝？」是誰束縛了你﹐使你無法解脫。道信說﹕「無人縛。」沒人束縛我。三祖僧璨說﹕「何更求解脫乎？」你叫我給你解脫，是有人把你繫縛住，用繩子把你綁起來，我才給你解開。既然沒有人束縛你﹐為什麼還要來尋求解脫呢？道信聽後，迴光返照，罪性本空，當時大徹大悟，就得了祖師位。於是就服侍了僧璨九年﹐後來僧璨將法衣傳給他，道信即為禪宗四祖。大乘佛法的道理高深，就在這個地方。

不見四諦，非不見諦。非得果，非不得果。非凡夫，非離凡夫法。非聖人，非不聖人。

「不見四諦」，小乘人要考究見諦，不見諦不能證初果。我們在說四諦：苦諦、集諦、滅諦、道諦。你講得一點都沒有錯，只在那兒說，四諦的真理，你見到了沒？你見到了證初果，得法眼淨。大乘人不著見諦的相，叫「不見諦」，不是不見，見了而不著相。「非不見諦」，大乘菩薩明白四諦法的道理，他見了怎麼不見諦呢？不見諦，是不著見的相。

「非得果」，大乘的果位是超過聲聞、辟支佛小乘的果位。大乘到那果位是經過，不以到此為止，所以他不得小乘果。「非不得果」，你證阿羅漢，他也證阿羅漢；你證辟支佛，他也證辟支佛，並不是不能得到果，得了果，他不著得果之相，還要精進用功。

「非凡夫」，大乘叫聖人，不叫凡夫，因為凡夫流轉生死。怎麼叫非凡夫？因為大乘人已了生脫死。「非離凡夫法」，大乘人了生死跟二乘人不同，二乘人了生死，離開凡夫，超出三界，他不管眾生的事了。大乘人要度眾生，他怎麼能離開凡夫呢？

「非聖人」，凡夫、聖人，是對待分別之法。大乘人不著凡夫之相，也不著聖人之相，才叫「非聖人」。「非不聖人」，他不著相，才能證得大乘聖人之果。

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乃可取食。

「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一切大乘法都能成就，可是他不著相，而離於一切法相，這是正對著小乘人呵斥，小乘人離了我相，不能離法相。維摩詰來呵斥，就是要叫小乘人破法執。你要是成就一切法，而能離一切法，「乃可取食」，才可以把我的一鉢飯拿去吃。

若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

下面這個法，更是須菩提聞所未聞，須菩提天天見佛，天天聞法，維摩居士說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

彼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末伽梨拘賒梨子、刪闍夜毗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

「彼外道六師」，下面講到六位外道師父的名字，印度有的經上是九十六種外道，有的是九十五種外道，怎麼解釋呢？印度修道的，連佛道在內，一共九十六種，除了佛道，還有九十五種外道，這九十五種外道有六大派，超出一切外道，叫做「外道六師」，下面六師的名字，你們可以查《佛學大辭典》。

外道是你師父，第一位「富蘭那迦葉」，翻成中國話叫「滿實」。第二位「末伽梨拘賒梨子」，翻成中國話叫「昧道」。第三位「刪闍夜毗羅胝子」，翻成中國話叫「正勝」。第四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翻成中國話叫「粗衣」，他不穿好衣服，穿粗衣服。第五位「迦羅鳩馱迦旃延」，翻成中國話叫「剪髮」，他們也是剪掉頭髮的。第六位「尼犍陀若提子」，翻成中國話叫「出家」，六師有這一派，也是出家的。印度的四大種族婆羅門，他們的生活分四段，有一段是出家。外道六師第六種若提子，完全是出家的。

「是汝之師」，總之外道六師，是你的師父，為什麼我說外道六師是你的師父呢？「因其出家」，你不是執著出家才能成道嗎？外道都出家，你出家了，外道當然是你的師父，這就是破除不要執著出家相。

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

這句話，更是須菩提沒有聽過的。「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既然外道是你的師父，外道師父要墮地獄，你也要跟著墮地獄。你要是能這樣，才可以取我的飯去吃。

這是故意說相反的話，破除須菩提的法執。外道是菩薩的師父，菩薩不怕。拿釋迦佛作例證，釋迦佛還沒坐菩提樹下，成正覺之前，他五年參訪，完全學外道，他拜外道師父，最有名的，印度二位大神仙，先跟一位仙人學四禪，證得四禪之後，覺得不是究竟法，還有位最大的仙人，又去跟他學四空，證到非想非非想定，也覺得不究竟，才到雪山修六年苦行。覺得苦行也不是究竟法，才到菩提樹下打坐。他是拜外道師父的，外道墮地獄，他跟著墮。拿地藏菩薩作例證，地藏菩薩不是常在地獄裡嗎？菩薩他隨著眾生六道裡往來。按《維摩詰經》上作證明：「受諸異道，不毀正信。」本來就是這樣，你跟他學外道，外道法都把它攝取過來，但是你的正信不會破壞。不然，不現同事身，不能度外道。但是在菩薩是平常的行門，須菩提聽到可真嚇死，下面更是須菩提沒有聽過的。

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

聲聞修行，先要捨離邪見，起正見，八正道以正見為體，一定要離開生死此岸，到達涅槃彼岸。這裡說：「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須菩提你入於邪見之中，不離邪見，還要不到達涅槃彼岸，就在生死此岸。

「住於八難，不得無難。」你常安住於八難境界之中，不得要求無難的境界。八難，是修佛法的八種難：地獄、惡鬼、畜生、北俱盧洲、盲聾瘖啞、生長壽天、世智辯聰、佛前佛後，前面已經說過，這八難是學佛法的障難，菩薩為什麼要住於八難之中？因為他要度八難的眾生，他不住在八難之中，上哪兒去度眾生呢？

同於煩惱，離清淨法。

「同於煩惱」，菩薩隨類現身，在煩惱中現煩惱身，在煩惱境界，現煩惱相。外面他雖然現煩惱相，不現清淨相，但是他瞭解煩惱性空，沒有本體自性，當下即菩提，叫「離清淨法」。

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三昧」就是定，「無諍三昧」，就是無諍的大定。須菩提無諍第一，《金剛經》上說，你得到無諍三昧，覺得了不得，釋迦佛讚歎你是無諍第一，但是你要作觀想，一切眾生也得到這個定，因為一切眾生本來是佛，還得不到無諍三昧嗎？

下面更是須菩提沒有聽過的，聲聞乘化飯吃，是給眾生種福田，聲聞比丘、比丘尼搭的衣叫田相衣。你要種福，上出家人種，出家人叫福田僧。「其施汝者，不名福田。」這裡說布施你的，不叫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供養你的，反而要墮三惡道，這更是聞所未聞。

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為與眾魔共一手」，你跟一切魔同一個手，一切魔害眾生，你也害眾生，這道理怎麼講呢？魔害眾生不出三界，你害眾生不聞大乘法，不是也變成一個魔嗎？「作諸勞侶」，「勞侶」是勞怨的伴侶，你跟眾生作勞怨的伴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你跟一切魔，跟一切的塵勞，沒有兩樣。

「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你度一切眾生，說你發慈悲心，但慈悲心不普，慈悲心不大，你對於眾生等於結了冤家，因為你使眾生都不能成佛。

下面更是他沒有聽過的，「謗諸佛，毀於法。」你在誹謗佛，誹謗法。「不入眾數」，就是不入於僧數，梵語僧伽，叫和合眾。這就是你不入三寶之數：佛寶、法寶、僧寶，你都相反。他怎麼謗佛、毀法呢？《金剛經》上有明文，你說佛說法，就是謗佛，因為佛說法，無法可說，才是名說法。你不入僧數，你只是小乘僧，不入大乘僧。

聲聞乘眾，都要求滅盡定，才能度脫生死，你「終不得滅度」，怎麼終究不能滅度？他入了滅盡定，就超出三界，怎麼不得滅度呢？聲聞乘入了滅盡定，遠離三界，大乘人看見須菩提已經喝醉了，他在那兒入定，根本沒有度脫，所以終不得滅度。

「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你要瞭解這些道理，才可以吃這個飯。

時我，世尊！聞此茫然，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鉢欲出其舍。

「時我，世尊！聞此茫然」，聞見維摩詰說這一篇法，須菩提茫然不知，以前須菩提聽也沒有聽過。迦葉尊者，聽懂了就發菩提心，行菩薩道。須菩提茫然，聽不懂。

「不識是何言？」我須菩提不瞭解維摩詰說的是什麼話？「不知以何答？」也不知道怎樣回答他。「便置鉢欲出其舍。」本來站在那兒不走，是因為鉢沒有拿走。這時候飯不吃，連鉢也不要了，因為鉢在維摩詰手裡捧著，我想要趕快逃走。

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鉢勿懼。於意云何？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詰，寧有懼不？』

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鉢勿懼。」維摩詰說：「須菩提！把你的鉢拿去，你不要恐懼。」「於意云何？」，你的心意作什麼想法呢？「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詰，寧有懼不？」如來變化一個化人，來跟你說這些話，你恐懼不恐懼？你明知道他是化人，你把維摩詰當成化人，不就好了嗎？化人跟你說這些話，請問你會不會恐懼呢？

我言：『不也。』

我回答說：化人來問我，我不恐懼。

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

「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一切諸法都是幻化相，我跟你講這些法，不也是幻化相嗎？「汝今不應有所懼也」，一切諸法都是幻化相，我維摩詰這個人也是幻化相，所以你不應當有所恐懼。

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

「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為什麼呢？一切言說之相，不也都是幻化相嗎？

「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有智慧的人，不執著文字，所說那些名相，都是文字之相，有智慧的人，不執著文字，管你說什麼文字，他不執著，所以無所恐懼。

何以故？文字性離，無有文字，是則解脫。解脫相者，則諸法也。』

「何以故？文字性離，無有文字」，為什麼呢？文字性空，文字根本沒有本體，沒有自性，根本沒有文字相，哪裡有文字呢？「是則解脫」，你要是能遠離文字相、語言相，就能得到解脫。

「解脫相者，則諸法也。」你一執著諸法，變成諸法相。實際諸法之相性空，都是解脫相。

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法眼淨，

維摩詰對我說這個法，我聽了茫然，不知是何言？可是維摩詰對這班居士說法，這班居士是大乘根性，聽了證得初果，都得到法眼淨。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沒有資格，擔任不起這個責任去探病。

佛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弟子品一共十大弟子，佛派他們去問疾，誰也不敢去。前面講到弟子品，跟諸位說是為破二乘人的法執，這是總意。現在再告訴諸位，你要會歸自己，維摩詰呵斥這些聲聞弟子，就等於是呵斥我們。我們學大乘法怎麼學？維摩詰講道理，都是講給我們聽的。

十大弟子前面講到四個：一、舍利弗，二、目犍連，三、大迦葉，四、須菩提。接著講第五個，「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翻成中國話叫「滿慈子」，你看《維摩經註》，還有智者大師的《文疏》，另外有一個翻譯叫「善知識」，我們看《彌陀要解》，每一個大弟子下面有一個譯名，都是藕益大師翻譯的，他不採取善知識的翻譯，就翻為滿慈子，為什麼不採取？因為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善能說法，十大弟子之中，他說法第一，大家都尊稱他叫善知識，善知識不是人的名字，是讚歎他的功德。等於現在你講經講多了，人家都稱你為老法師，在當時稱老法師都知道是稱你。比方我們能仁佛學院的老法師，就是說道源，除了道源沒有其他的老法師。但是老法師別的地方還有，尤其到後世還有，所以必須冠上道源老法師才行，得有一個別號。譬如三藏法師，貫通三藏都叫三藏法師，是哪一個三藏法師？是鳩摩羅什 或玄奘？得有一個別名，所以蕅益大師不採取善知識的翻譯，我想一定是這個意思。諸位同學將來講經就說滿慈子，他是說法第一，佛就告訴他：「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居士家裡去探問他的病吧！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富樓那向佛稟白說：「世尊！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

為什麼呢？想起過去，我在一大片樹林之中的一棵樹底下，為一群新學比丘說法。富樓那是先出家的比丘，對於教誡新學有責任，他為出家新受戒的比丘們說小乘法。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無以穢食置於寶器。

這是維摩詰跟聲聞說法，聲聞的智慧不夠，觀察人的根機觀察不到，但是入定就能觀察到。

「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聲聞的智慧不夠，但是你入定就可以增加智慧，觀察人心，他是大乘根機、小乘根機？觀察好了然後再說法，那叫應機說法。「無以穢食置於寶器」，「穢食」，很粗很骯髒的飲食，「寶器」是金、銀、瑠璃、玻璃做的飯碗。你不要拿不好的飯菜，裝到好的寶器裡面，這就是批評聲聞乘的法，等於不好吃的飯，人家是大乘根機，你不應當說小乘法。

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瑠璃同彼水精。

「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你應該知道，這一大群新學比丘，他心裡所念的，是大乘法？是小乘法？「無以瑠璃同彼水精」，「瑠璃」叫做白色寶，那是真寶。「水精」看似瑠璃，但不是寶物。你不要拿這些大乘根機的新學比丘，當成小乘根機。話是同一個意思，文是相反的。前面穢食，比喻小乘；寶器，比喻大乘。這句瑠璃比喻大乘，水精比喻小乘。

汝不能知眾生根源，無得發起以小乘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汝不能知眾生根源，無得發起以小乘法」，「根源」，就是根機。你要先觀察眾生的根機，不要發起以小乘法來教化眾生啊！「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小乘就是叫他斷煩惱、了生死，等於人身上生了一個瘡，要給他治瘡，把他的膿血擠出來，等於斷煩惱；上上藥治好了，等於了生死。不要傷他的皮膚，這個人沒有生瘡，你拿刀子挖他，不是吃了你的冤枉苦頭嗎？

欲行大道，莫示小徑；無以大海，內於牛跡；無以日光，等彼螢火。

「欲行大道，莫示小徑；」「小徑」就是小路。眾生要行大乘之道，你不要告訴他走小路。「無以大海，內於牛跡。」「大海」指大乘根性。「牛跡」是牛的腳跡。牛走過泥，印了一個小坑，盛了一點點水，牛跡能盛多少水呢？你把大海的水，容納到牛跡，就是你把大乘根機的新學比丘，納到小乘法裡，怎麼能容納得下呢？「無以日光，等彼螢火。」夏天到了晚上，郊外會飛螢火蟲，身上放一點點的光，叫螢火之光。這就是比喻新學比丘是大乘根性，等於日光，你把他看成小乘根性，等於看成螢火之光。

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

「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這些比丘我維摩詰知道他們的根性，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久發大乘心，怎麼現在聽你講小乘法呢？因為中間忘失大乘心。維摩詰的智慧比聲聞乘高，他觀眾生根機不要入定。阿羅漢不行，觀眾生根機先得入定。文外之意要記著，不然你會生疑，觀眾生根機，為何叫富樓那先入定，因為富樓那不入定，不能觀眾生根機。維摩詰怎麼不先入定？因為他的智慧大，不入定就能觀到眾生的根性，他知道眾生的根性久發大乘心，中間忘失了大乘心。「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他久發大乘心，你應當接續他的大乘善根，怎麼以小乘法來教導他們呢？

我觀小乘智慧微淺，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

「我觀小乘智慧微淺」，我觀察小乘人的智慧很微少、淺薄。「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利」是銳利，「鈍」是遲鈍。好像瞎子，不能分別一切眾生的根機，是利根，是鈍根。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三昧」就是正定。這時候維摩詰入正定，維摩詰的智慧比阿羅漢高超，不入定就可以觀察眾生的根機，為什麼這時候又入定呢？他智慧高，高不過佛，他示現等覺菩薩，必須入定才能加被他人得知過去的命。眾生沒有宿命通，加被叫他得宿命通。這時候得入定，定力大了，能加被這些新學比丘，叫他們都認識自己過去的命。「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德本」就是善根。過去不是親近一佛、二佛、三、四、五佛，曾親近過去五百尊佛，都在五百尊佛前種一切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僅在佛的面前種善根，還不迴向小乘，迴向大菩提。

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即時豁然」，被維摩詰入定一加被，他們得知宿命，當下大徹大悟。「還得本心」，過去所發的菩提心，又發現接續上了。

這裡還有文外之義，我講《金剛經》時解釋過，誰要是對《金剛經》所講的真空之理，不驚、不懼、不畏，這個人的善根深厚，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前種植善根，於無量千萬佛所種植善根。我們聽到這一段經文產生懷疑，以為這是世尊故意讚歎的。就拿道源作一個例證，我對於《金剛經》所講的道理，從不懷疑，講到哪裡，我信到哪裡。或者在末法時代還能持戒，也是善根深厚，我要發心持戒，我有這麼大的善根嗎？在這裡就可以增加我們的信心，這些比丘過去曾經親近過五百尊佛的善根，中間忘失、忘記了，這時候過去曾經親近過五百尊佛的善根再想起來，你就要尊重自己的善根。

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

他們豁然大悟，還得本來的菩提心，感恩不盡。「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這裡弄得富樓那很難看，富樓那是老比丘來教誡新學比丘，新學比丘見居士不能頂禮，因為新學比丘也是現比丘相，居然對在家的居士禮足，你是老比丘，沒有叫他們得宿命，沒有叫他們開悟；而這位在家居士叫他們得宿命，叫他們開悟，所以他們得禮謝法恩。

在這裡附帶解釋，我們中國佛教多災多難，求誰來護法呢？求護法、求伽藍，我們也要頂禮。護法、伽藍都是在家身，所以我們結夏安居，按戒律行事，先向護法韋馱尊天行三問訊禮，這就夠尊敬，不頂禮。因為我們結夏安居是比丘、比丘尼，對於在家的護法韋陀不能頂禮，我們只稱他是尊天。我們早起作韋陀，晚上作伽藍，韋陀、伽藍都是在家相，我們怎麼向他頂禮呢？這就是稱他是菩薩：早上南無護法韋馱尊天菩薩，晚上南無伽藍聖眾菩薩。這裡就有解釋，就是那些新學比丘對於在家菩薩也禮足，這是權巧變通，並不是正法，戒律上是不可以的，這是去除大家的疑惑。

時維摩詰因為說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

「時維摩詰因為說法」，維摩詰看他們豁然大悟，還得本心，就跟他們說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這一說大乘法應機，他們得到大利益，對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到不退轉。過去親近五百尊佛，為什麼中間忘失了菩提心？按修行的地位講，因為十信沒有修圓滿。按《金剛經》上講，我們親近過無量諸佛，為什麼到現在還當苦惱凡夫？中間忘失了。怎麼會忘失？十信不圓滿，進進退退，要努力修行，修到初住位才不退轉，但嚴格地說，要修到第七住才不退轉。

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

這時候富樓那自稱：我很慚愧，我們聲聞乘，不能觀察人的根性，不應該說法。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已經五個弟子不堪任，佛就再換一個，現在說到第六個。

佛告摩訶迦旃延：「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摩訶迦旃延」，「摩訶」翻譯為大，「迦旃延」翻成文飾，叫大文飾。他對於文詞注重修飾，說出來的話很文雅、很好聽。這裡要注意，我們說法不要說粗氣話，要學迦旃延尊者，先修辭，迦旃延是論議第一。「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居士家裡去探病吧！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迦旃延仰白佛說：「我也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

「所以者何？憶念昔者」，為什麼呢？想起過去，「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佛跟新學比丘說諸法的宗要，也就是最要緊的義理，說得很簡略。

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

「我即於後敷演其義」，「敷演」就是開演。佛講的是綱要，我就把它開演出來，多說幾句給新學比丘聽，說的什麼呢？「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佛跟他們說的這五個綱要，我把它再詳細解釋，就是聲聞乘的根本法義，修四諦法：苦、集、滅、道，每一個法下面有四種行，怎麼修行能證得四諦呢？苦諦下面就有這四種行：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都是世間的苦諦。寂滅義是涅槃，就是四諦法的滅諦。你知苦斷集，慕滅修道，就證得寂滅。再依著智者大師解釋，把前面四種苦諦合起來二種義，無常義就是空義，無常是空的初門，先修無常觀，再修空觀，就是空。苦義是無我義的初門，先知道苦，然後才能證得我空。

把「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這四個義合成二個，就是小乘三法印的無常、無我這二個法印。「寂滅義」是第三個法印，小乘有這三個法印。你看小乘經，比方《四阿含》是外道師父說的？還是佛說的？用這三個法印來印證，說的是無常義、無我義、寂滅義，就是佛說的，合起來是這三法印，我給他們詳細解釋，這時候維摩詰來了。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迦旃延！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

當時維摩詰跟我說，你說的無常、苦、空、無我、寂滅，都是以生滅心說的生滅法，說的都不合實相，你不能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

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五受陰通達空無所起，是苦義。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

「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畢竟」就是究竟。大乘法講無常，是這樣講的，一切法究竟不生不滅，不是生了再滅，根本沒有生，哪來的滅呢？這就叫無常義。因為凡夫外道執著常，釋迦佛說法，要破凡夫外道之常，就說一切法無常，二乘人聽到就執著無常。不曉得大乘法的無常之義，是畢竟不生不滅叫無常，畢竟不生不滅就是常，那是真常，就是大乘涅槃裡面常樂我淨的常，不是凡夫外道執著的常。畢竟不生不滅，就是大乘法的無常義，無常者，就是根本沒有常，也沒有無常。

前面要去除疑惑，釋迦牟尼佛跟新學比丘略說諸法的綱要，迦旃延跟著佛言，解釋的是佛說的綱要。釋迦佛並沒有說錯，是你迦旃延說錯，釋迦佛說的是大乘的無常義，是諸法畢竟不生不滅之無常義。你只講到對治凡夫之常，沒有講到對治二乘執著的無常，所以你說錯了。

「五受陰通達空無所起，是苦義。」「五受陰」，就是五陰：色、受、想、行、識。受陰只有一種，怎麼叫五受陰呢？因為它能受一切染污法，得苦的果報，五陰是苦本，沒有五陰身心，誰受苦呢？因為我有個身體，有個心，身體是色陰，心是受、想、行、識四個陰。因為我有身體、有心才受苦，五陰熾盛苦，是苦的根本，所以叫五受陰。這時候，他通達大乘法「空無所起」，照見五蘊皆空，不是有個五蘊法再空掉，根本從來沒有起，它不生不滅嘛！哪有起了再空呢？空無所起，才是大乘說的苦義。佛說苦，是對治凡夫外道執著世間法之樂，才說苦。但是二乘人執著苦，不曉得涅槃裡有個真樂。樂是幻相，苦也是幻相，因為有了五受陰之後才有苦，五受陰你通達，照見五蘊皆空，空無所起了，才是大乘所說的苦義，就是本來是空，才叫苦義。

「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佛說的空，是對治凡夫外道執著有，和對治二乘人執著之偏空，才說空。要曉得大乘法，諸法畢竟無所有，就是跟著上面畢竟不生不滅，也叫空無所起，畢竟無所有，這才是大乘真空之義。

「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這就是大乘的無我義，凡夫外道執著有個我，佛要破除凡夫外道執著的我，才說無我。但是大乘法，是於我、無我不起分別，不分二個相，這叫無我義。

再說到小乘執著的涅槃，生了再滅，叫寂滅，諸法本來不生。「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諸法本來不生，現今就沒有滅，這就是寂滅義。

說是法時，彼諸比丘心得解脫。

維摩詰一說大乘法應了機，這些新學比丘都得解脫。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迦旃延不夠資格去探問他的病。佛再換一個弟子。

佛告阿那律：「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阿那律」，阿那律翻譯成中國話叫「無貧」，沒有貧窮，過去他是一個農夫貧窮人，看見山上一個老修行，常到街上去托鉢化緣。因為荒年，年歲不好，大家都沒有飯吃，沒有法子供養，這一天，老修行化緣沒有化到飯，抱空鉢回來。阿那律碰到老修行托鉢化飯回來，都會跟他禮貌打招呼：「尊者！你今天托鉢化飯化到了嗎？」「現在年歲不好，大家都沒有飯吃，我也化不到飯。」托不到飯就要挨餓，怎麼能修行呢？阿那律聽了心裡很難過，想發供養心，但他是貧窮人，也沒有飯，吃的是稗子。稗子是稻草裡面生的草，農夫看到稗子要除掉，因為稗子生起來會障礙稻草生長。可是荒年遭旱不下雨，田裡沒有水，稻草不生，農夫就隨它長稗子，稗子不怕旱，稗子結子也能吃，不過不好吃。阿那律說：「尊者！我想供養你，很慚愧，我是貧窮人沒有米吃，但有一碗稗子飯，供養你好不好呢？」尊者說：「荒年還講什麼好不好吃，你發供養心，有的吃就很好。」於是阿那律把這一碗稗子飯，供養這位比丘，不曉得這比丘是個辟支佛，阿那律一下子就感應九十一劫不得貧窮之報。一直到佛出世，他是甘露飯王的次子，是佛的堂兄弟，跟佛出家證阿羅漢，叫無貧尊者，這是阿那律名字翻譯的來源。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那裡去探病。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阿那律仰白佛說：「世尊！我也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時有梵王，名曰嚴淨，與萬梵俱，放淨光明，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經行」就是走著用功，跟打坐的意思一樣，坐下來用功，叫跏趺打坐；走著用功，叫經行，現在禪堂裡跑香就是類似經行。為什麼呢？回想過去我在一處經行，就是在那裡用功。

「時有梵王，名曰嚴淨」，這時候阿那律已經證得阿羅漢，有天眼通，能看見天人。「梵王」是大梵天的大梵王，名字叫做嚴淨。「與萬梵俱」，「俱」是同來。大梵天的天王帶著一萬個大梵天的天人來。「放淨光明，來詣我所」，大梵天的天王、天人，本身都有光明，來到我的住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因為釋迦佛讚歎阿那律是天眼第一，所以他們對我很尊敬，先稽首作禮問我說：「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你的天眼能見多遠的地方呢？

我即答言：『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我即答言：仁者！」，我稱呼大梵王一聲「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釋迦佛讚歎我天眼第一，我的天眼確切是第一，我看釋迦佛住的三千大千世界，如一個菴摩勒果托在手掌裡，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

這時候維摩詰來了，「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作相」就是作意，意是心意，你心裡有沒有動念頭？用心來觀察，就是作意，作意外面就有相。那時維摩詰問我：你的天眼第一，你用天眼觀察三千大千世界的時候，心裡動念了沒有？你觀看三千大千世界心裡頭有沒有相，就是問有沒有作意？

「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三乘聖者有六種神通，外道有五種：宿命通、天眼通、他心通、天耳通、神足通，但是沒有漏盡通，所以外道有天眼通。外道跟我們佛教有什麼不同？他得作意、得用心：我要顯天眼通，看看大的境界，天眼能知未來世，這叫作意，也叫作相。

懂這個道理，你才懂得目犍連尊者神通第一，被指掌外道打死了，外道一哄而散，他醒過來，發現自己渾身被打成稀爛，顯神足通飛回來，不敢見世尊。他跟舍利弗一起出家，是最好的道友，他去見舍利弗，舍利弗說：「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目犍連說：「指掌外道一個人拿一根棍子，把我打成這樣。」舍利弗說：「你是釋迦會下神通第一，為什麼不顯神通？」目犍連說：「我那時候連神字都不記得，怎麼顯通？」因為阿羅漢要顯神通，得先作意：我要飛，這就飛了。就差這一點功夫，不是自然的。那個時候目犍連連神字都記不得，不能顯神通，所以被他們打成稀爛。

這是講到阿那律尊者，他的天眼能看見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所以稱為天眼第一。維摩詰居士來就問他：你用天眼看的時候作相、沒有作相呢？要是你有作相，跟外道五通相等，外道顯神通就要作相。「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要是沒有作相，就是修無為法，你應該看不見三千大千世界的境界。這是兩頭問，你說你有作相，跟外道一樣；沒有作相，不應該看見東西。

世尊！我時默然。

維摩詰居士把我問倒了，我不好回答，有作相也不行，無作相也不行。

彼諸梵聞其言，得未曾有！

大梵天人聽到維摩詰居士說這個法，從來沒聽見過。

即為作禮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大梵天人就行禮問他：「世孰有真天眼者？」「孰」是哪一個？據你這麼一說，阿那律的天眼，不算真天眼，哪一個有真天眼呢？

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

維摩詰回答：「佛世尊得到真天眼，他的天眼不是作意顯神通。」

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

「常在三昧」，佛跟二乘不同，二乘人要入三昧、出三昧。佛是行住坐臥，常在三昧、常在定，從來不動心、不動念、不作意。

「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他常在三昧，沒有動念，常見諸佛國。阿那律的天眼，只見一個佛國，虛空之內佛的國土無量數，佛統統見到，還不起二相，就是不起差別相。

於是嚴淨梵王及其眷屬五百梵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這時候大梵天嚴淨梵王，帶來一萬大梵天人，有五百個天人跟大梵王都發了菩提心，還有九千五百人根機不夠。這是講給我們聽的，你修菩薩行，必須先發菩提心；你要想成佛，必須先發菩提心，為什麼嚴淨梵王跟這五百天人發了菩提心呢？就是想成佛，得真天眼，你必須先發菩提心。

禮維摩詰足已，忽然不見！

「禮維摩詰足已」，嚴淨梵王跟五百天人跟維摩詰頂完禮，「忽然不見」，大梵王跟大梵天人突然都隱蔽，看不見了。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佛告優波離：「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優婆離」，「優婆離」，翻成中國話叫做近執，執是執事，佛當太子的時候，他是最親近的執事，他持戒第一。「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那裡去探病。

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優波離仰白佛說：「世尊！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不敢問佛，來問我言：『唯！優波離！我等犯律，誠以為恥，不敢問佛，願解疑悔，得免斯咎！』

「所以者何？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不敢問佛，來問我言」，為什麼呢？回想過去，有兩個比丘犯了戒律，覺得很羞恥，想去問佛，不敢去問，就來問我：「唯！優婆離！我等犯律，誠以為恥，不敢問佛」，我們兩個人犯了戒律，實在認為很羞恥，所以不敢去問佛。「願解疑悔」，現在請優婆離尊者，解開我們的疑惑悔恨，「得免斯咎」，「咎」是罪咎。希望我們能如法懺悔，可以免除犯戒的罪。

我即為其如法解說。

我如法跟他們解說，你們犯的什麼戒？是輕戒？是重戒？這時候維摩詰來了。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

當時維摩詰來了對我說：優波離！你說的法不應機，他們犯戒有了罪，你叫他們這樣懺悔，他犯了一層罪，再加一層罪，不是重增這二位比丘的罪嗎？

當直除滅，勿擾其心。

「當直除滅」，他們犯了戒來滅罪，你應當直接叫他們把罪滅掉就好。「勿擾其心」，不要擾亂他們的心。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所以者何？」為什麼你擾亂他們的心呢？「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你說他們犯戒，得了犯戒的罪，你觀察罪的本性，是在心內，是在心外，是在中間？都不在啊！這就是說罪性本空。

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

「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我優波離叫他們如法懺悔，是聽佛說的。維摩詰說：佛說的你沒有完全瞭解，如佛所說：眾生的心染垢了，眾生才染垢，因為眾生犯罪是心犯的。「心淨故眾生淨」，你沒有找到根本在心裡，叫他們依心來懺悔，心裡一清淨，不是眾生淨了嗎？

「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你再觀察心有個所在嗎？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既然犯戒的心，沒有個所在，罪垢也沒有所在，這就是你觀心本空，觀罪垢也是本空。「諸法亦然」，一切法都是這個樣子。「不出於如」，你看一切法有生有滅，這是如幻如化的幻相，一切法都是真如的本性。

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

「如優婆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我再問優波離你本人，你現在證了阿羅漢，你的心相清淨，就得到真如清淨之心。你以清淨之心得解脫的時候，心裡面還有沒有垢呢？

我言：『不也。』

我回答：「我證阿羅漢的時候，心淨了，垢性也本空。」

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

維摩詰說：「那就對了，一切眾生的心相，就是真空無垢的相，本來沒有染垢、罪垢，也跟你一樣。」

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

「唯！優婆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什麼是垢呢？你心裡起了妄想才是垢，你怎麼犯戒得罪呢？你打了妄想，才得犯戒的罪，因為妄想是犯戒得罪的根本。怎樣使心淨呢？你把妄想觀空，不打妄想，心不是本來淨嗎？「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你起了顛倒知見就是垢，無顛倒就是淨。「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這句話是大乘佛法用功觀心的法子，「取」就是取著，你執著一個我，就取了垢；你不取著一個我，就是淨。

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如幻如電。

「優婆離！一切法生滅不住」，一切法念念生滅，剎那不住。一切法的相，「如幻如電」，如幻化，如電光，像天空掣電光一樣。你看，要打雷的時候掣電光，一閃就過去了，諸法生滅之相，就是這樣。

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

「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不是相對待的，不是這個法生，要等待那個法滅，那個法生，要等待這個法滅。諸法念念生滅，乃至一念都不會停住。「諸法皆妄見」，再說譬喻，「如夢」像作夢，作夢時，人人物物都有，都是你妄見的。你看見夢境，是你的夢心看見的。你現在瞪著眼，看見人人物物，是你的妄見見到的。「如燄」，好像陽焰一樣，陽焰是夏天有一種地下起的熱氣，遠處看見像一片水，到了那邊根本沒有水。「如水中月」，再說兩個譬喻，你看見水中有月亮，可是月亮是在天上，水裡的月亮是假的。「如鏡中像」，鏡中有影像是假的，都是如幻如化。「以妄想生」，再推本尋源，妄見就是你的妄想，一切法都由你的妄想生出來的。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這就是罪性本空，怎麼會造罪？打妄想造出來的。你找妄想，妄想也是空的。你能知道這個道理，才叫真正奉行戒律；能瞭解這個道理，才叫做善於瞭解戒律。

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

「於是二比丘言」，於是這兩個比丘說。「上智哉！」「上」是讚歎維摩詰。這位在家人，你維摩詰的智慧太高了。「是優婆離所不能及」，我們平常尊重優婆離是持戒第一的阿羅漢，卻比不上你維摩詰的智慧。「持律之上而不能說」，優婆離是持律的上首，是持戒第一，但是這個道理他說不出來。

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

「我答言」，這二位比丘說我的智慧不及維摩詰，我也贊成。我當時這樣回答：「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除了如來，再沒有一個聲聞，一個菩薩，能制止他的樂說之辯。除了佛能制止他，其他的聲聞菩薩都不行。

辯才有四種：法無礙辯，義無礙辯，詞無礙辯，樂說無礙辯。樂說無礙辯包括四種辯才，辯才無礙。「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維摩詰的智慧聰明通達，像這個樣子。

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

「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當時這兩位比丘，對於犯戒輕重的疑惑，和如何懺悔造的罪，都除掉了疑惑悔恨。「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他們當時發菩提心，並發大願，「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願一切眾生，都能得到樂說辯才。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因為這樣，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佛告羅睺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羅睺羅」，「羅睺羅」，翻成中國話叫覆障，他密行第一，是佛的親生兒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去探病吧！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羅睺羅仰白佛說：「世尊！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睺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為什麼呢？毗耶離城諸長者子，都是年輕的童子，因為我自己也是童子，他們歡喜親近我，來到我的所在，都給我稽首作禮，問我說：「唯！羅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你是佛的親生兒子，要是不出家，應該是轉輪聖王，你把轉輪聖王之位捨掉，為修道而出家，出家有什麼利益呢？「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我照著釋迦佛說的《出家功德經》，跟他們說出家的功德、利益很大，這時候維摩詰來了。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睺羅！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羅！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你不應當說，出家有功德、有利益。「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維摩詰這一說是平常沒有聽過的，你說出家有利益、有功德，那不叫真出家，真出家無利益、無功德，才叫出家，為什麼呢？「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因為有利益、有功德，是在有為法上講。你不能出三界，要出三界是證得無為法，無為法怎麼能說有利益、有功德？所以我們真正出家，不但出世俗之家，還要出三界之家，真正出家要超出三界，是越出有為法，證得無為法，才是真出家。真出家哪裡可以談上利益、功德的名詞呢？

「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真正出家是為無為法而出家，無為法，無所作為，哪裡有利益、有功德可談呢？

羅睺羅！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智者所受，聖所行處。

「羅睺羅！出家者，無彼無此」，在有為法上講，有彼有此，你先出家，他們還沒有出家，你跟他們說出家有利、有功德，就有彼此之相。「亦無中間」，跟前面講不在內，不在外，也不在中間道理一樣。「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六十二見」，是六十二種邪見，外道的知見，不出這六十二種，你離了六十二種邪見，即處於涅槃的境界。「智者所受，聖所行處。」那是有大智慧的人所應該受的，也是佛菩薩聖人所應該走的地方。

降伏眾魔，度五道，淨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惱於彼，離眾雜惡，

「降伏眾魔」，你要是真出家，為無為法而出家，能降伏一切眾魔。「度五道」，就是度出六道，把阿修羅道配到五道：天道、人道、三惡道，把這五道都超度過來。「淨五眼」，《金剛經》講，釋迦牟尼佛有五眼圓明，就是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五眼清淨。「得五力，立五根。」這就是三十七道品的五根、五力。五根是：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先建立五根，本來五根在前，五力在後，才能得到五力。「不惱於彼」，「彼」是眾生。這就是不惱於眾生，要恆順眾生，令眾生歡喜。「離眾雜惡」，我不惱害眾生，一切雜惡我都要遠離。

摧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無繫著。無我所，無所受。無擾亂，內懷喜。護彼意，隨禪定，離眾過。

「摧諸外道，超越假名。」我要摧破降伏一切外道，一切假名我都不執著。「出淤泥，無繫著。」超出生死的淤泥，不在三界以內為生死所繫著。「無我所，無所受。」沒有我所有，也沒有我所領受的。「無擾亂」，既然無我所，沒有所受，我的心裡清淨，就不被妄想所擾亂。「內懷喜」，內心得了喜悅，就是四無量心︵大慈、大悲、大喜、大捨︶的大喜。眾生都能出生死淤泥的繫縛，得了喜悅，我也得了喜悅。「護彼意，隨禪定」，我不惱害眾生，還要護持眾生的心意，隨順於禪定之法，叫他們持戒，還要修定。「離眾過」，隨順於禪定，就不會犯戒，遠離一切罪過。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你要是能夠這樣，才是真出家。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於是維摩詰跟諸長者子說：「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你們想出家，現在就出家。按說釋迦佛涅槃以後一千年還叫正法，佛在世更是正法時代，你們都應該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值」是遇到。佛住世，你很難遇到。

這裡要注意，維摩詰是個居士，他呵斥這些大弟子，都是出家人，但並不是輕視出家人，是叫他們發大乘心，修大乘行，還是讚歎出家的，這才是真正的善知識。那麼維摩詰為何不出家呢？示現居士相，來輔佐世尊弘揚佛法。維摩詰贊成這些長者子都出家，佛世難值難遇，正法時代，你們要趕快出家。

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諸長者子回答維摩詰說：我們早就想發心出家，跟我們父母親說，父母不許可，佛也說：父母不許可，不可以出家。

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

「維摩詰言：然」，佛是這樣說，你們聽得也沒錯，要出家一定得父母許可，父母不許可，不得出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維摩詰再勸他們在家發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所以菩薩有出家菩薩、在家菩薩，出了家發菩提心，是出家菩薩。父母不許可，不能出家，你發了菩提心，就等於出家受了具足戒，所以發菩提心最要緊。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那時候，三十二位長者子，都發了菩提心。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這是十大弟子最後一個，佛成道那一天，阿難尊者降生出世，阿難尊者是斛飯王的兒子，斛飯王跟淨飯王是兄弟，他生了兒子報告淨飯王，又傳來世尊成道，淨飯王大生歡喜，就取名字叫阿難，翻成中國話即慶喜之意，他是多聞第一。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佛再告訴阿難尊者，你去探病吧！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阿難仰白佛說：「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我即持鉢，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為什麼呢？我回想過去，當時世尊身體有小的疾病，應該吃點牛乳。要記住：出家人可以吃牛乳，是當藥吃治病，不能貪圖牛奶營養很多，吃了補養身體。

「我即持鉢，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婆羅門在當時是有錢的人家，我當時拿著鉢，就到婆羅門家的門下站著去化牛奶。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鉢住此？』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鉢住此？」這時候維摩詰來找我說話：你怎麼這麼早拿著鉢在這裡站著？

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

我說：「居士！世尊身體有小病，我是來為世尊化牛奶的。」

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

維摩詰說：「停止！停止！阿難！你不要這樣說。」

如來身者，金剛之體，諸惡已斷，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

「如來身者，金剛之體，諸惡已斷，眾善普會」，你不要講這樣的話，如來的身體是金剛不壞之身，一切的惡法都已經斷盡，一切善法都已經聚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生病都是由惡法招感來的，如來沒有惡法，怎麼會生病呢？既然不會生病，還有什麼苦惱呢？

默往，阿難！勿謗如來，莫使異人聞此麤言，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他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阿難！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

「默往」，你趕快不要講話。「阿難！勿謗如來。」阿難！你不要毀謗如來，你說如來有小病，就是毀謗如來。「莫使異人聞此麤言」，「異人」，異道之人，就是外道。你不要讓外道聽到你講這粗話，說釋迦佛有小病要吃牛奶，外道聽見要毀謗。「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他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你不要讓大威德諸天他們聽到，大威德諸天他們都不會生病，釋迦佛怎麼會生病？他方淨土的菩薩來到這裡，是來親近釋迦世尊，他們都不會生病，世尊怎麼會生病呢？「阿難！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世間第一有福報的人是轉輪聖王，都沒有病苦，但是他跟世尊的福報相比，還算少少的福報。轉輪聖王得到人間少少的福報，還不會生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何況佛的身體是由無量的福報普會，最優勝福報的身體，怎麼會生病呢？

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聞。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為世尊，過於三界。佛身無漏，諸漏已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此之身，當有何疾？』

「行矣」，你趕快回去吧！「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我們都是佛弟子，你不要讓我們受這種恥辱，說我們世尊有病。「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梵志」就是婆羅門的翻譯，外道婆羅門如果聽見你這話，會這樣想：「哼！釋迦牟尼怎麼叫做佛呢？他自己有病不能救，還得化牛奶來治病，怎麼能救別人的疾病？」「可密速去，勿使人聞。」你不要讓人家看見，趕快偷偷回去吧！你不要讓人家聽到你來化牛奶給佛治病。

「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阿難！你應當知道，如來的身是法身，是一切功德法積聚起來的身體。「非思欲身」，不是有思想、有愛欲的身體。凡夫生病，是從思想愛欲生出來的病，佛不是這樣的思欲身，當然不會生病。

「佛為世尊，過於三界。」佛為世出世間之所尊，稱為世尊，超過三界。「佛身無漏，諸漏已盡。」「漏」是煩惱。佛身體沒有煩惱，一切煩惱都斷盡，不僅三界以內的煩惱斷盡，三界以外的煩惱也斷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佛身是無為之身，不墮一切數字。「如此之身，當有何疾？」像這樣清淨的法身，會有什麼病呢？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我當時聽見維摩詰講這一篇大道理，我心裡很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謬」是錯謬。我是佛最親近的侍者，曾經親自聽見世尊說身體不大舒服，有點小小的病，難道我聽錯了嗎？

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行矣，阿難！取乳勿慚。』

「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這時候空中有聲音叫了我一聲，跟我說，前面維摩詰居士所說的道理是對的，但是世尊有病，還是要吃牛奶，為什麼呢？「但為佛出五濁惡世」，「但」是轉語之詞。五濁：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但是因為佛示現於五濁惡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生病，是示現的，示現作什麼呢？使眾生覺悟到病苦，要度脫眾生。「行矣」，你儘管去化牛奶吧！這句跟前面維摩詰叫他行矣，不一樣解釋，前面說行矣，你趕快回去吧！不要讓外道、天人聽見。這「行矣」，你儘管去化牛奶，沒有錯，佛是示現生病的。「阿難！取乳勿慚」，你只管去化緣取牛奶，不要生慚愧。

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世尊！維摩詰的大智慧、大辯才，像這樣。「是故不任詣彼問疾。」所以我不敢去探病。這是第十大弟子，阿難尊者也不敢去。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於是佛叫第十一個弟子、第十二弟子，如是叫了五百個弟子，每一個弟子都向佛說他們本來的因緣。我怎樣碰到維摩詰，維摩詰怎樣跟我說話。「皆曰：不任詣彼問疾。」都說：「不夠資格去探病。」

講到這裡，弟子品講完了，弟子品的大意，就是要呵斥這些聲聞弟子著相修行，不發菩提心，不度眾生。每一個大弟子碰到維摩詰，維摩詰都給他講一篇大乘佛法，也就是叫我們聽，叫我們學的。第一、發菩提心，第二、行菩薩行。發菩薩心，行菩薩行，你要破我執、破法執。對於眾生要說大乘法，勸一切眾生破我執、破法執，這就是弟子品的本意。

菩薩品第四

已經講了三品，接著講第四品，叫菩薩品，菩薩品是跟著弟子品來的，弟子是聲聞弟子，舉出來上座一共有十大弟子，總結有五百個聲聞弟子都問過，誰也不敢去探病。菩薩品只舉出來四位上首菩薩，總結只說諸大菩薩，沒有說多少菩薩都問過，這是菩薩品的人數跟弟子品不同，前面弟子品完全是破聲聞乘的法執，激發他們的菩提心。

聲聞乘破了我執，沒有破法執，認為所作皆辦，具諸佛法，再不往前精進。釋迦佛勸不動，所以叫維摩詰示現在家居士來呵斥反激，叫他們能發起菩提心，總意就在破聲聞乘的法執。那麼我們連我執、法執都沒有破，聽這是不是太高？聽了菩薩品就知道，不一定要從聲聞乘的次第過來，你直接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就對。我執、法執一起破，不一定要先學聲聞乘，破了我執再來破法執，你一定死死板板地學，跟他們患一樣的病，等你真正破了我執，了三界以內的生死，你也入偏空涅槃不愛動了。

菩薩品，都是發了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菩薩，但是菩薩不是佛，只有佛才覺行圓滿。等覺菩薩有一分生相無明在，還得聽開示，我執、法執二個執一起破，但任運自然先破我執，再破法執，這個層次比如天氣熱，身上穿兩件衣服都出汗骯髒了，要把它換掉，目的是把兩件衣服都脫下來，但是任運自然先脫外面一件，再脫裡面一件，就是目的是要破我執、法執，破起來還是先破我執，後破法執。這些大菩薩我執都破了，法執破得還剩一點點，就是等覺菩薩還有一份生相無明在，聽維摩居士開示，再勇猛精進破法執。

菩薩品還有一種道理，就是菩薩勸導眾生，重要在觀機，要叫眾生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講大乘法沒有死死板板的次第，你按死死板板的次第做，大乘法又做成聲聞乘小乘法，這是總意。

我們是個凡夫，我們發菩提心，要行菩薩道，一做著了相，著到凡夫這一邊，聲聞乘你還夠不上。這句話你要記到，將來可以作你一生的參考，許多人發心去開道場，要去度眾生，等到開了道場，信徒來了著了相，這一著相統統落到凡夫那一邊，這要時常提高警覺。為何落到凡夫那一邊呢？你開道場要度眾生，沒有信徒來，你度誰？信徒來誰出錢多，當然要好好招待，這是世間相，心是發得平等，任運自然有個次第，這樣人家就批評出家人，外省人叫做「綢緞眼」，看見穿綢緞的信徒特別招待，台灣話叫「金馬眼」，看見戴著黃金首飾的信徒特別招待，這不是落到凡夫這一邊嗎？信徒來了出錢多少，開法會賺了錢，天天就要算帳，這一算賬更落到凡夫那一邊，你出家就為算帳來的嗎？可是不算帳怎麼行，買米要錢，不吃飯不能修行，菩薩也得吃飯，連釋迦牟尼佛還要示現上舍衛國托鉢化飯吃，不吃飯怎麼行呢？算帳可以，但是你不要著相，學無漏法，你學聲聞乘、菩薩乘，你一著相就錯。不辦法會，信徒不來；辦法會，信徒來了，你不要著相。但不要著相，不是信徒來，不要招待他，這又弄錯了。你不招待信徒不上門，招待那是方便，招待要度化他，發菩提心，修六度萬行，那是真實行。修六度萬行他不聽，就得假方便接引攝受。閒話少說，開始講正文。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彌勒菩薩」，翻成中國話叫慈氏，就是《阿彌陀經》上的阿逸多菩薩，「阿逸多」，翻成無能勝，彌勒菩薩是等覺菩薩，釋迦佛給他授記，只有一生就成佛，所以我們念的當來下生彌勒尊佛，現在還是菩薩，再來下生就是佛，在等覺之中，他是一等的等覺菩薩。

以前跟諸位講過，我們中國供的大肚子胖和尚，那是彌勒菩薩的化身，布袋和尚的相，不是彌勒菩薩的本相。布袋和尚是個歡喜相，長得胖胖開口在那兒笑。天王殿是供天王的，但是彌勒菩薩示現在兜率內院，住在四層天。中國的寺廟把他供到天王殿，信徒一進三門，就看到彌勒菩薩，皆大歡喜，這是攝眾生的方便。你們將來到日本，看見日本人供的彌勒菩薩是天人相，那是本相沒有錯，不要以為人家錯了。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佛找第一等的彌勒菩薩，你去探病吧！

彌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彌勒菩薩仰白佛說：「我也不能擔任這個責任，到維摩詰居士家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說不退轉地之行，

彌勒菩薩將來一生報盡的時候，要生到兜率天，梵語「兜率陀」，翻成中國話叫知足，知足怎麼講？因為兜率天，分內院、外院。內院是候補成佛，一生補處菩薩住的地方。外院是天王、天人住的地方。六欲天第四層天有天王、天人，生到六欲天都是享受五欲之樂，但是兜率天的天王、天人對於五欲之樂知足，因為常受內院補處菩薩的教化，所以叫知足天。

兜率天是外院，不是內院，比如我們住在八堵，海會寺是內院，八堵的老百姓就是住外院。外院有兜率天天王，及其眷屬，就是天人，他們從天上下來，請彌勒菩薩給他們講佛法。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為什麼呢？回憶以前，我為兜率天王和他的天人們，「說不退轉地之行」，不退轉地，以前詳細講過，就是證了無生法忍就不退轉，圓教裡是初住位—發心住，就是十信圓滿再不退轉。怎麼能修到不退轉？彌勒菩薩就開示不退轉地的行門，叫他們怎樣修大乘佛法，彌勒菩薩說按次第、按步驟修行，毛病就出在這裡。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仁者」是維摩詰稱呼彌勒菩薩一聲。「授記」是授成佛之記。授記在佛教是最大的典禮，就像國王傳太子位一樣，印度的太子沒有做國王，先行灌頂禮，決定他會做國王。在中國叫受封為太子，皇帝的兒子很多，這個兒子受封當了太子，將來接皇帝位。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這個時候維摩詰來了，對我說：「世尊授仁者記」，釋迦佛給你授成佛之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不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因為一切諸大菩薩都是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叫大菩提心，也叫成佛之心。這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果，換句話說，你一生當成佛道。

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

「為用何生得受記乎？」維摩詰考驗他的功夫，你是受成佛之記的等覺菩薩，再來一生就成佛，是第一等的等覺菩薩。「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那麼我問你，你一生成佛，是哪一生？一生是時間性，時間只能分三個段落：過去世、未來世、現在世，你是在哪一個時間得受成佛之記呢？

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

「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是過去生，過去已經滅了，那個法沒有了，不能算一生、二生。「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若是未來生，未來的一生，還沒有來到，你不能說，說了語言就出毛病，怎麼能算未來的一生呢？所以未來一生，也不能說。「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若是現在生，時間沒有個時間性，念念生滅不停住，你一念生起，當下就滅了，哪裡有個現在？所以不能說是現在生。

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

這是跟這些出家比丘說法，說的是要觀察生死苦，勸他了生死，可是你要會觀察。「即時」是現在、當下。「亦生亦老亦滅。」「生」，現在是生的時間。「老」，像道源今年八十一歲，可以說老了，但不是到八十一歲才開始老，從生出來就一直在老。「滅」，再活幾年道源老法師不在世間，滅了。所以《楞伽經》有兩句話：「初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佛說的是勸比丘了生死、出三界，實際就是大乘法，不是我維摩詰跟你們說，是佛說的，即時亦生亦老亦滅，根本沒有一生、二生這些名詞。

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

前面徵問有生不對，現在徵問無生也不對。「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正位」，就是實相，因為有為法，有生、住、異、滅、成、住、壞、空，哪一個位都不正。你說過去，過去已經滅了；你說未來，未來還沒有到；你說現在，現在不住，沒有個正位。我們在這裡上兩點鐘的課，這兩點鐘你坐著沒有動，實際在動你不知道，沒有個正位。不要說兩點鐘沒有定住，剎那剎那也沒有定住，要是定住了是無相法。無相法常常在定，不被三際所遷，不被四相所轉。三際：過去、未來、現在，遷不動它。生、住、異、滅四相轉不動它，因為它是正位。要說你無生受的成佛之記，無生是實相法。「於正位中，亦無受記」，實相法不許你開口，那裡面沒有名字，實相裡面根本沒有成佛、不成佛，沒有眾生、不眾生，怎麼受成佛之記呢？所以你說有生不對，說無生也不對，沒有受記這件事。

「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沒有受成佛之記這個法，也沒有成佛之法，因為它是實相。「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在有相法中，你不能成立一生受記；在無相法中，更不許開口，你怎樣得一生受記呢？

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

「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生滅都是如如不動的，你雖然生，生是不動之生，生即無生，你是從這真如實相之生得受記嗎？「為從如滅得受記耶？」你雖然滅，滅即無滅，你是從這真如實相之滅得受記嗎？「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假若你是從真如實相之生得受記，不對，真如實相哪裡有個生呢？「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假若你是從真如實相之滅得受記，也不對，有生才有滅，真如實相沒有生，哪有滅呢？

這裡要學著，它像剝竹筍一樣，越往裡面剝得越細，剝一層，還有一層道理，你不學大乘佛法，怎麼聽到這些名句呢？聽不到，你心裡怎麼會想得到？想不到，你怎麼能開智慧、得辯才。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眾生都依著真如實相生、幻化，一切眾生當體就是真如。「一切法亦如也」，一切法都以真如為體，真如在哪裡？真如就在一切法上，一切法也就是真如。「眾聖賢亦如也」，這些賢聖僧也是如啊！「至於彌勒亦如也。」彌勒菩薩，你也是當體就是真如，就是實相。

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

「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假若你彌勒菩薩可以受記，一切眾生也應當受成佛之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二」是對待，「異」是差別。真如實相不是對待之法，不是差別之法。既沒有對待、沒有差別，你彌勒菩薩可以受成佛之記，眾生也可以受成佛之記。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假若你彌勒菩薩將來成佛，一切眾生也都應當成佛。「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為什麼呢？學了佛法知道眾生都是苦惱相。但是在佛的眼光看來，一切眾生都是佛，不是一切眾生都是菩提相嗎？

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

「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滅度」不是小乘的滅度，是大乘滅度。假若你彌勒菩薩將來得大涅槃，一切眾生將來也能得大涅槃，為什麼呢？「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成了佛二個相，一個菩提相，一個涅槃相。眾生當體就具足，無欠無缺，眾生相都是菩提相，眾生相都是涅槃相。「不復更滅」，他本來就是寂滅相，還再滅個什麼呢？所以你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眾生也能得到，以這個道理之故，眾生當體就是菩提相，就是涅槃相。

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彌勒你說大乘法，叫他們修菩薩行，得不退轉地，簡直是誘惑他們。「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者」是指人之詞。眾生相空，眾生的心，也當體就空，哪有發菩提心的人呢？這個人是如幻如化的假相，實實在在地講，沒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個人。「亦無退者」，彌勒你給他們講開示，叫他們修不退轉行，根本就沒有退轉的眾生，他們就是菩提、涅槃，還退轉到哪裡去呢？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

彌勒你應該怎樣開導這些諸天子呢？叫他們先不要起分別心，不要分別菩提，對於菩提法起一種知見，這是開示彌勒菩薩，當然不是開示我們凡夫。我們凡夫都是貪圖五欲：財、色、名、食、睡，你把它當成真的，一起執著那就是個見。外道，不是執著有，就是執著無，他起的是邪見。二乘人，執著生死的見，執著證涅槃的見，「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怨家。」他們怎麼這麼害怕，要趕快逃走呢？因為起這個見。大乘菩薩，先要發平等心，才能證得根本智，根本智就是無分別智。你一下手修大乘法，分別什麼是大乘法？發菩提心，你就起了見，見就是一種執著。這當然不是凡夫的執著，不是外道的執著，不是二乘的執著。大乘的執著，還是個見，你有菩提心的見存在心裡，不能得無分別智，道理越來越細，就在這個地方。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得到菩提是跟你說，你沒有發菩提心，叫你發；你沒有得菩提，叫你得。等到你得到了菩提，歸無所得，它沒有個東西，你得到有個東西，不是變成生滅法了嗎？你是在身體上得的？你是在心裡得的？我們凡夫的身體是四大假合，我們的心是六塵緣影，怎麼能得到菩提？所以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那麼怎樣才是菩提呢？下面說得更多了。

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

這就是開智慧、起辯才，我們講一個菩提，講不出道理來。你看維摩詰說出來好多的註解：「寂滅是菩提」，為什麼呢？「滅諸相故」，把一切分別相、差別相都滅除，菩提現前了。菩提不是你修得的，只是你悟得、證得，菩提現現成成，你把這些差別相滅除掉，就悟到、證到菩提。

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

大乘有大乘的觀想，要修大乘的觀想，才能證得菩提，這裡給你高一等的說法，「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不修觀想才是菩提，因為離諸攀緣之故。你修觀想，有能觀之心，就有所緣之境，你的心境，能所差別，怎麼能證得菩提呢？菩提是無差別相，所以你修觀想，不能證得菩提，菩提不是觀想得到的，它要遠離一切攀緣之心。

「不行是菩提」，不修觀想，也不行菩薩行，為什麼不行呢？「無憶念故」，你要修菩薩道，得行菩薩行，你的心裡得有個憶念，菩提不許動憶念，因為憶念是第六意識的分別，要遠離分別心，哪有菩薩行可以執著呢？

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

障是菩提，障諸願故。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

「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這個「斷」，不是對著常而起斷滅的斷，這個斷跟前面的「除」字一樣，捨離一切諸見，這就是菩提現前。

「離是菩提」，這個「離」跟「斷」一樣的解釋。「離諸妄想故」，你打妄想，都不是菩提，這是菩提，那不是菩提，全錯！全是你的妄想，怎麼會是菩提呢？所以離諸妄想，離就是菩提。

「障是菩提，障諸願故。」這句很不好消文，你們要看註解，把它記住。「障」是遮止、遮障，遮障為什麼是菩提呢？因為等於遮障一切諸願。願是欲求，你有所希求，就叫做願，你有希求之心，得不到菩提。正覺菩提，能遮障一切欲求得之心，要離諸願，才是菩提。換句話說，凡不能息止求得之心者，就不能證得菩提。那麼我們發菩提大願，當然要求證菩提之果，但是你一執著就錯，發願是要發，修道是要修，你不能執著，一執著著了相，連聲聞乘都夠不上，一著相落入凡夫，變成有為之福德，要來生來世，享人天福報，那糟了！你修菩提，不要有希求願得之心，所以遮障是菩提。

「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沒有悟入，沒有證入，我要先求開悟、悟入，悟入菩提之理，再求證入菩提之果。你有貪著心，才求悟入、證入，修菩提大道哪有貪著呢？所以沒有悟入，也沒有證入。

順是菩提，順於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實際故。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虛空故。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

「順是菩提，順於如故。」隨順之心，就是菩提，因為不是隨順凡夫，不是隨順二乘，它隨順真如實相。

「住是菩提，住法性故。」「住」就是安住，你能安住於法性，就是菩提。

「至是菩提，至實際故。」「實際」就是真如實際。真如實相的理體，能直接到達真如的地方，叫做至於真如實際。

「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意根起了意識，對著的是法塵，內無意識，外無法塵，你怎麼能有二呢？

「等是菩提，等虛空故。」平等是菩提法，虛空是平等的，它對一切人、一切物，無論你是好人、壞人，好的物、壞的物，它都能納受、攝受，所以平等就是菩提。

「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生、住、異、滅，是有為法的四個相，異就在生住滅中間含著，它不常住就是異。無為法沒有生住異滅，那就是菩提。

「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知」是了知眾生心行的知，不是起分別、起知見的知。你對於眾生的心行，不能觀機，怎麼逗教呢？所以先起根本智，得了根本智，就是無分別智，再起後得智，分別眾生的心行，分別一切諸法，那是後得智的妙用，就是這個知。

「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會」就是合，下面一句有「合」字，不與諸入相會，諸入是內六入、外六入，合起來十二入，也叫十二處，就是內六根、外六塵，都不相會，那才是菩提。六根哪裡是菩提呢？六塵哪裡是菩提呢？

「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不但離煩惱，連煩惱的餘習都要遠離，不與煩惱相合，那就是菩提。

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無比是菩提，無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有個處所，這個地方，那個地方，都是有形色之法。菩提根本沒有形色，哪有一個處所呢？

「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起個名字叫菩提，菩提的名字就是假名，你不可起執著，因為名字根本沒有本體，沒有自性，名字性空，所以假名菩提。

「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你發菩提心，證菩提果，你來度眾生，都是發菩提心度的，結果你不能起取捨之心，都是如幻如化。如幻如化就是菩提，因為它無取無捨。

「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亂」是散亂，有了散亂之心，心就染污不安靜。菩提是常常安靜，遠離一切散亂。

「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前面是自靜、安靜，這是「清淨」，沒有染污，所以能善於寂滅，就是菩提，因為它的本性是清淨的。

「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你想有一個取得之心，凡夫取五欲六塵，二乘取偏空涅槃，有取都不能得菩提。菩提遠離攀緣之心，哪有取呢？

「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沒有差別叫「無異」。沒有差別就是菩提，因為諸法都是平等平等的。

「無比是菩提，無可喻故。」「比」是譬喻，你說菩提像什麼？你說像什麼都錯，所以它沒有比喻。

「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菩提是最微妙之法，因為凡夫二乘都不能了知，到了等覺菩薩，還有一分不能了知，所以菩提是最微妙之法。

上面這一段，是過去彌勒菩薩聽維摩詰居士開示的。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

說到這裡總結一下，叫一聲「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兜率天的天王帶著天人來跟我請開示，我給他們說怎樣能得到不退轉地的行門，我說了半天，誰也沒有得到不退轉。等到維摩詰一說，當時就有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得到不退轉地，所以維摩詰比我高得多了。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佛再找第二個菩薩。

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光嚴童子」，光嚴是個在家青年菩薩，叫做童子。前面彌勒菩薩當來下生成佛，現出家相，釋迦世尊的姨母摩訶波闍波提，供養他一件金縷袈裟，衣上的欄，就是田相一塊一塊，現在我們搭的大衣、二十五條衣，就是根據那個。金縷袈裟獻給世尊，世尊接受了自己不用，轉送給彌勒菩薩，佛說：彌勒菩薩你的相好莊嚴，搭這衣很合適，所以送給他。為什麼呢？因為有信徒送我們供養，不可以不接受，你不要自鳴清高，這個不愛，那個不愛，信徒怎麼種善根培福？信徒送來了就接受，但是你不要起貪著，轉送給別人，就是這個典故。這個典故不是說得太遠了嗎？這是帶著講幾句開示，就是證明彌勒菩薩是出家相，他要不是出家菩薩，怎麼搭金縷袈裟？

經上稱童子的，不完全是在家菩薩，文殊師利、善財都稱童子，這一個光嚴童子，是在家童子現居士相。「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佛說：「你去探病吧！」

光嚴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光嚴童子向佛報告說：「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毗耶離大城，時維摩詰方入城，

為什麼呢？回憶我從前出廣嚴大城，當時維摩詰正要進城，我和維摩詰在城門下相遇。

我即為作禮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

維摩詰是個老居士，我見面給他行禮。我就問他：居士你從什麼地方來呢？

答我言：『吾從道場來。』

「答我言」，維摩詰居士一開口就是道話，「吾從道場來」，中國頓教禪宗學這一點學得很像，你說日常穿衣吃飯的話，他都按道話答覆你，因為出家人叫修道之人，說的都是道話，穿衣服是道，吃飯也是道，你看禪宗語錄，都是這樣，你問我從那裡來？他就說道話，我從道場來。

我問：『道場者何所是？』

我請問他：道場在什麼地方呢？

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

「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這就是《大乘起信論》上的三心：直心、深心、大悲心，也是《維摩詰經》前面所講的：直心、深心、大乘心。第一、你要發直心，直心就是道場，沒有虛假之心，有諂曲之心，就不是直心了。

下面都是這個道理，你要是不懂這個道理，就是不會修行用功，你以為在大殿上殿才是用功，這是說用功的人。不用功的人，上殿不開腔，他在打妄想、或打瞌睡，那不足掛齒，他不用功，你天天為他生氣，誰有這閒功夫？這是真正用功的人上殿用功，下了殿就不用功了。要是坐香的時候用功，開了靜就不用功；念佛的人，打佛七用功，不打佛七就不用功。再說近一點，拿起念珠就用功，不拿念珠就不用功，這就是你的道場有一定的地方，不曉得道場在你的心裡。你怎麼那個時候不用功？因為你的心裡起了虛假之心，打了妄想。所以你要曉得，行住坐臥都在用功，行住坐臥都是你的道場，馬路也是你的道場，到了十字街頭人最多的地方，還是你的道場。所以古人說：「道在紅塵鬧市修，十字街頭好打坐。」十字街頭東來西往，你在那裡坐著，才是真正會打坐。這就是說：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

「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你發了直心，沒有虛假，你能發菩薩行，才是你的修道之場。因為你能辦證大涅槃的事，能辦度眾生成佛的事。

「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講到深心，就是第二個心，「深心」是樂集一切諸善行。「增益」是多多增加。樂集一切諸善行，多多增加一切功德，這就是深心。

「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無錯、無謬才是菩提，菩提心就是道場，沒有錯謬。

前面是發這四個心：直心、發行心、深心、菩提心，下面講六度。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礙故。精進是道場，不懈退故。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我們修布施度，一著相就希望對方報答，他要是不報答，你心裡就起恨心：「我待你這麼好，給你多少東西、多少錢，甚至於交給你一個道場，你不報我的恩！」你心裡動了瞋恨，跟他結冤仇，講一大堆他的壞話，造口業。心裡要這樣想：「布施是我的本分，我發心行菩薩道，不是你逼迫我行。我行菩薩道，修布施行，是要度自己的慳貪，這是我的本分，你報答我作什麼？」剛才說有信徒供養我們，不可以自鳴清高，不接受布施，他要報答，你接受，但是他不報答，你也不記掛，這樣才不著相，所以布施是道場，不望報答。我們眾生是慳貪成性，不肯布施，等你布施，就希望人家報答，這不是菩薩心。

「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你所有的菩提大願，能夠具足圓滿，非持戒不可。學大乘法，你把持戒這一步功夫忽略，大大的錯誤，要求定、要求慧，結果你什麼志願都不能滿。因為你持戒不清淨，天天為非作惡，怎麼能滿你的菩提大願，所以持戒是道場，你的大願能夠具足。

「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礙故。」眾生是凡夫，本來就不好惹，不要說他跟你結冤仇，他要嫉妒障礙侮辱你；你跟他結好緣，他也要嫉妒障礙侮辱你。那忍無可忍，你就要跟他作對，他是個凡夫，你也變成凡夫；他是個壞人，你也變成壞人，這就生了障礙，修行不能修了。心裡要這樣想：「我對一切眾生，心無障礙，我對你好，布施是我的本分，我不希望你報答。你不但不報恩，反過來嫉妒障礙侮辱我，你是凡夫，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不跟你學眾生，我要學佛，我嫉妒障礙你，不是跟你學了嗎？」所以要心無障礙。

「精進是道場，不懈退故。」怎麼叫精進呢？不懈退就叫精進，《維摩詰經》光六度說了好幾遍，你把這些道理會在一起研究，就會講六度了，不就開智慧、得辯才嗎？

「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柔」是很順、很和。我們娑婆世界的眾生，剛強成性，難調難伏，不柔順、不柔和。你修禪定，去學打坐，你坐三十分鐘坐不住，因為你心裡不調順、不柔和，你最初要強制修定，定久了剛強之性，調順柔和，就可以入定。

「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釋迦牟尼佛講的，是釋迦牟尼佛的；維摩詰講的，是維摩詰的。我們看見諸法，還是差別相，聲聞人見了四諦之理，我們誰看見四諦之理？我們是在這兒學、在這兒說，你能見到四諦之理，至少證到初果，所以現見諸法，先開智慧，智慧就是道場。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悲是道場，忍疲苦故。喜是道場，悅樂法故。捨是道場，憎愛斷故。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

下面講到四無量心。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你對於眾生要發大慈心，怎麼大慈呢？慈能與樂，你不是與哪一個眾生樂，平等與一切眾生樂，平等是大慈。

「悲是道場，忍疲苦故。」你去度眾生，疲勞辛苦，要能夠忍，你有悲心，不去度眾生還著急呢？你沒有學會講經，不能當法師；等你學會講經當了法師，就不辛苦嗎？同學坐著聽經，坐了兩點鐘，很疲乏、很辛苦，你當法師嘩啦、嘩啦講了兩點鐘，不累嗎？累了不叫勞，因為他有大悲心在，能忍耐疲勞辛苦。

「喜是道場，悅樂法故。」「悅樂」，喜悅好樂佛法，這叫大喜，大喜是道場。

「捨是道場，憎愛斷故。」以前講的大慈、大悲、大喜、大捨，眾生得了法樂，叫大喜，歡喜眾生得了法樂。平常大捨怎樣講呢？對於前面大慈、大悲、大喜這三個心，還要捨掉不著相，叫大捨。這裡是捨憎愛，你對於大慈、大悲、大喜，要是著相，就愛大慈、大悲、大喜，這個心沒有斷，還是屬於愛，憎愛都斷了，哪有什麼不可捨的？這就是四無量心。

我問你們，何謂大乘十四種法相？《教乘法數》《佛學大辭典》上沒有，是我研究幾十年大乘佛法研究出來的，我講課給你們講了，你們錄音已經錄了，說來說去，離不開這十四種法相。大乘佛法一共十四種法相是綱要，第一、六度，第二、四無量心，第三、四攝法。你不會修六度，不會修菩薩行，菩薩行在哪裡修？就在六度法門裡，由六度而開萬行，萬行攝起來有六度。六度在哪裡呢？六度不是小乘法，是大乘法，大乘法是對眾生行，你布施沒有眾生，上哪兒行布施呢？你持戒，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人，你根本不會為非作惡，是在眾生分上持戒的。如此類推，你要對一切眾生，發四無量心：大慈、大悲、大喜、大捨，這樣要去度一切眾生。但是度無量眾生，你不假方便還不行，四攝法是方便的總綱，廣開來是一切方便法門。這是我研究幾十年佛法，看了幾十年註解，有一點心得，找到它的綱要。不然，你看到這裡，忘掉那裡，大乘法相太多，你找不到綱要。

前面說了六度、四無量心，再說六種神通。

「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六種神通都成就了，神通就是道場。

「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八解脫，也叫八背捨，能背捨就是得解脫，解脫就是道場。

「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由四攝法廣開來，叫一切方便，你教化眾生不假方便，教化不了。

「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應該先說四攝，後說方便，這裡文法變換，先說方便，再說四攝。四攝就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能攝受一切眾生。

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四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

「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你想度眾生，根本不聞佛法，拿什麼東西去度呢？聞得少不行，得多聞。但是執著多聞，不能修行，單重解不重行，得不到佛法的真實利益，怎麼能去利益眾生呢？解釋叫你行解並重，「多聞是道場」，是解；「如聞行故」，是行，你聽到就去行。

孔子門下子路、顏回就有這個功夫，聽了都能行。孔子說：「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我跟顏回講道理講了一天，講什麼，他聽什麼，沒有一點違背的意思，像個愚癡一樣。退了以後，我再省察他私人的生活，都照著我說的道理做，那就是如聞而行。《論語》上讚歎子路：「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子路聽了一種道理，就要行一種道理，這一種道理還沒有行，怕再聽第二種道理，他認為這一種道理還沒有做好，再講一種道理怎麼辦？所以他要如聞而行。孔子門下三千弟子，為什麼把七十二賢人列出來？因為七十二賢人都是如聞而行的人。這就是開示諸位同學，你要如聞起行，佛教現在為何衰弱？因為在家弟子多數迷信，出家弟子多數愚癡，根本沒有聞到佛法，那裡講多聞呢？聞到了，我們同學患毛病，學了幾句，嘴巴嘩啦嘩啦，儘講閒話、抬閒槓，你修行了沒有？這樣聞而不行又錯誤了。要如聞起行，那就是道場。

「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正觀」，就是無常、無我、涅槃寂靜，這些觀想都是正觀想，因為它能降伏你的妄想心，那就是你真正的修行道，能觀諸行是無常，觀諸法是無我，觀諸法皆是涅槃寂靜。

「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三十七道品是二乘人共修之法，菩薩修也是以它作基礎，捨一切有為法，非從三十七道品修不可。

「四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四諦是：苦、集、滅、道。你依著苦集滅道來修，依著苦集滅道來說法，就是你的道場，因為這樣不會誑騙眾生。外道說法都是騙眾生，因為他根本不懂什麼叫世間、出世間，懂得什麼真理呢？所以四諦是道場，不誑騙眾生。

「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緣起是十二緣起，你觀緣起，無明盡，乃至老死盡，這樣你就證得緣覺果。你觀它的有盡，只證得小乘緣覺；大乘修十二因緣，要觀到無盡。在《心經》有明文：「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就是這一句的註解。

「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前面講過煩惱是菩提，因為曉得煩惱沒有自性，當體就是真如實相。

「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你執著眾生相，認為眾生難度，我還是自己了生死吧！你著了眾生相，怎麼度眾生呢？根本沒有我，哪有眾生呢？「知無我」，他知道沒有我相、沒有人相、沒有眾生相，這樣才能度一切眾生，道場建立在眾生分上。

「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一切法」是差別諸法，無法不是你的道場，因為你曉得一切法本來空。

「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傾動」是動搖。你要能降伏眾魔，不為眾魔所動搖。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打坐，天魔要來擾亂，千差萬別的魔境，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不修行用功，不曉得魔厲害；一修行用功，魔境來了，道修行了一尺，魔來了一丈，非把你動搖不行，釋迦牟尼佛不為所動，才能成佛。

千差萬別的魔，實際不出兩種，一種硬魔，一種軟魔。釋迦牟尼佛要成佛，天女下來是軟魔，那叫順境的魔，你一動愛染心，動搖了。釋迦佛不被天女動搖，用慈悲觀想：「有什麼能魔我，你仗著年輕貌美，不曉得你會老，美貌不會長住。」隨著佛大慈的觀想，天女都變成老太太，大生羞恥地回到天宮去了。天王一看，把他的女兒變成了老人，大為光火，於是帶著天兵天將，拿著兵器要殺佛，這叫硬魔、逆境魔，佛還是用一片慈心攝受他，結果刀劍砍不到佛身上，不為硬魔所傾動。現在你不修行辦道，不開道場則已，你要開道場、度眾生，魔來了，一種順魔，你是個男眾，有個女眾來魔你；你是個女眾，有個男眾來魔你，這叫順境魔，你不要被動搖。再者，冤家對頭來了，這個嫉妒你，那個障礙你，第三個來欺侮你，這叫逆境魔，不被動搖，不然道場不能辦下去，眾生你不能度。

「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修行辦道，要出三界，你不曉得三界無處不是你的道場，為什麼？「無所趣」，因為沒有歸趣，一切法皆是如，三界無不是如，三界無不是道場，你到哪裡去呢？

「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我要講經說法度眾生，講經說法無所畏，現獅子吼，那才是真道場。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三明是道場，無餘礙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等到成佛了，「力」是十種智慧之力，「畏」是四種無所畏，「不共法」是十八不共法，那都是道場。「無諸過故」，成佛為什麼要得到這十力、四無畏、十八種不共法？因為這裡頭都沒有一點過錯。

「三明是道場」，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就在六通裡面，在佛的本分上叫三明。「無餘礙故」，沒有多餘的障礙，怎麼有多餘的障礙呢？小乘人得了宿命明，他觀到了八萬四千劫，知道你前生前世作什麼，再前面看不到了，看到粗相，細相看不到，還是有餘礙。等到得了三明，過去、現在、未來，沒有一點餘留的障礙。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你成就一切智，一念就能知道一切法。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

「如是，善男子！」這時維摩詰叫光嚴童子一聲。前面這個是道場，那個是道場，這裡總結起來，「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波羅蜜」，就是六度波羅蜜。菩薩你所起的行門，就是你走的路，得與六度波羅蜜相應。你去教化眾生，也要與諸波羅蜜相應。「諸有所作」，你一舉一動，做個什麼事。「舉足下足」，你把腳抬起來，把腳落下去。「當知皆從道場來」，菩薩無處不是道場。「住於佛法矣」，到這時候，你安住於佛法，不會退轉了。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維摩詰說法時，有天人在聽，五百天人都發了大菩提心。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佛說菩薩品，有四位上首作代表，前面講了兩位菩薩，一位是出家菩薩—彌勒菩薩，一位是在家菩薩—光嚴童子。我講的時候，跟諸位說過，你們看到這經文，聽這道理的時候，就要深入研究，要能開智慧、起辯才。這部《維摩詰經》，智者大師判教，是偏通兼圓之教，天台宗把釋迦如來一代時教判成四個教：藏、通、別、圓。藏教是小乘教，通、別、圓都是大乘之教。大乘教有偏有圓，通教屬於偏教，別教也屬於偏教，到最後才是圓教。《維摩詰經》是大乘經，偏通兼圓，大部分都是講通教的道理，通教者是彈偏斥小，歎大褒圓，專對小乘呵斥，就是要小乘破法執，勸他發菩提心，所以《維摩詰經》弟子品，到了大家得到利益的時候，結果都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都是通教的道理，但是裡面兼帶有圓教。

講到菩薩品，完全屬於圓教的道理，等覺菩薩要來聽維摩詰的開示，他不講圓教的開示，還跟他呵斥，叫他破法執嗎？那就法不應機，所以跟彌勒菩薩講的完全是圓教的大乘。光嚴童子是在家菩薩，沒有說他的地位，看經文的義理，跟彌勒菩薩那章一樣，可能也是等覺菩薩，等覺菩薩還沒有成佛，還要聽圓教的法。跟彌勒菩薩說的法，什麼法都是菩提法；跟光嚴童子說的法，什麼法都是道場，這兩章合起來就是《華嚴經》：「一即是多，多即是一。」的圓教之理，我們看《華嚴經疏鈔》，勉強把文消通，實際心裡頭並沒有明白。怎樣叫做：「一即是多，多即是一。」我前天跟諸位同學講，你研究《維摩詰經》，要深入研究，要開智慧，啟發你的辯才，開智慧怎麼開呢？「一即是多，多即是一。」這兩章就是《華嚴經》那兩句的註解，「一」，一個菩提法；「一」，一個道場法。「即是多」，一切法都是菩提，不是「一即是多」嗎？一切法都是道場，不是「一即是多」嗎？一切法都是菩提，都歸到菩提那一個法上；一切法都是道場，都歸到道場那一個法上，不是「多即是一」嗎？這個註解不是多了嗎？所以你要把它研究清爽，懂得這個道理，心裡真正明白，才能啟發智慧。不然你講「一即是多，多即是一。」就是看了《華嚴經疏鈔》能消文，還是講得籠統顢頇，叫籠統真如，顢頇佛性，好像是講過了，實在聽的人聽不清楚，你自己也沒有弄明白。在別部大乘經上，「一法能攝一切法」，怎樣一法能攝一切法呢？一個菩提，一切法都攝到菩提裡面；一個道場，一切法都攝到道場裡面，不是一法能攝一切法嗎？《金剛經》有一句經文：「一切法，即是佛法。」你看看什麼法，都是菩提法，連煩惱、生死，都是菩提法，那不是一切法都是佛法嗎？一切法都是道場，那不是一切法都是佛法嗎？你在這裡要深入研究，自己對於圓教大乘之理，心裡頭把它研究明白，把這兩章深入研究，就能開大乘的智慧，得辯才。我們講菩提，梵語叫覺，叫道，怎麼叫覺？怎麼叫道？佛的覺，佛的道，就叫大菩提，講完沒有了。你看維摩詰講多少道理，都是菩提。我們講起道場，道場者，修道之場，辦道之場，文消通講完，再講沒有了，因為沒有辯才。你看維摩詰，講了多少都是道場。這裡你就可以開智慧，得辯才，這是菩薩章的大意，也是前面這兩章的要意。

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持世菩薩」，第三個菩薩，是出家菩薩，能執持佛法，教化世間，叫持世菩薩。佛說：「你去維摩詰居士家探病吧！」

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持世菩薩仰白佛說：「世尊！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

「所以者何？」為什麼呢？「憶念我昔住於靜室」，回憶過去我在靜室裡打坐，經上叫做宴坐。

時魔波旬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鼓樂絃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

「時魔波旬」，這時候魔王波旬來了。「魔」梵語叫「魔羅」，翻譯成中國話叫害者。他的名字叫「波旬」，翻成中國話叫殺者。害者，害眾生的善根；殺者，殺眾生的慧命。他就是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天主，他為什麼要來害眾生、殺眾生呢？因為他認為欲界的眾生，都是他的子孫，不讓你超出欲界，這個意思你要懂得實在，就像現在不信仰佛教的父母，怕兒女出家一樣。台灣每年傳戒戒期都有擾亂的事情，兒子女兒出了家剃頭來受戒，家裡父母來了，大吵大鬧，非把他們帶回去不可，那不是魔王是什麼？他為什麼不讓兒女出家受戒呢？魔王認為欲界的人，都是他的兒女，所以不讓他們超出欲界，就是這個道理。

「從萬二千天女」，「從」是隨從。隨從他的天女，有一萬二千人。「狀如帝釋」，這是一句形容詞，這時候魔王波旬來了，他裝扮得好像帝釋天的相貌。「鼓樂絃歌」，一萬二千個天女，是他的樂隊、歌隊。鼓動音樂，彈奏四絃的樂器，口裡一邊唱歌。「來詣我所」，到我靜室裡來。

「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魔王是順境的魔，表現很順從，與他一萬二千個天女眷屬，頂禮我的足後站起來，合起掌很恭敬在裡面站著。

經上沒有說持世菩薩的地位，是不是等覺菩薩？不知道，反正也是很高的位子。要是位子不高，魔王不會親自帶一萬二千天女來，這就是道越高，魔越高。有出家人說：「經上是那麼講，我出家多少年，都沒有看見一個天女，哪有一萬二千天女？」不曉得你的道，沒有那麼高，魔子魔孫就把你魔倒，用不著魔王親自來魔你，也用不著一萬二千個天女來魔你。遇見個黃臉婆就把你魔倒了，還用得著一萬二千個天女來魔嗎？等你修道修得高，可要注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意謂是帝釋，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雖福應有，不當自恣。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於身命財，而修堅法。』

「我意謂是帝釋，而語之言」，持世菩薩把魔王當成是帝釋天，就給他講開示：「善來憍尸迦！」憍尸迦是帝釋天，帝釋，《阿彌陀經》叫釋提桓因，釋提桓因是他的名，憍尸迦是他的姓，就像社會上的人見面，叫張先生、王先生，只說他的姓，客氣的意思。「善來」，是寒暄之詞，憍尸迦，你來得很好啊！

「雖福應有」，你是忉利天的天主，帶著一萬二千天女，鼓樂絃歌，這是你的福報。「不當自恣」，「恣」是恣意、任意，也就是放逸。雖然你的福報，應該有這樣的享受，但是你不應該放逸享受這樣的福報。

「當觀五欲無常」，你應該作無常觀，觀想到五欲之樂是無常之法，不是常住的，你把天福享完，不要墮落下去嗎？「以求善本」，善本也叫善根。這就是出世的善根，你應該了生死、求佛道。

「於身命財，而修堅法。」你享受五欲之樂，第一、有你的身體，第二、有你的壽命，第三、你的資財無量，盡你享受。但是世間的身體、壽命是無常之法，資財也是無常之法，都是不堅固，不能久住。人間的身體，是四大假合的；天上的身體，比人間的身體好一點，也是無常的。人的壽命不出百年，天上的壽命，雖然比人的壽命長，四天王天，一天一夜，等於人間的五十年，上面的天，倍倍高。忉利天的一日一夜，等於到人間享受一百年，比起人間的壽命，享受得很長，但還是無常之法，壽命有完結的時候。資財，是你有福報，資財才無量，等你的福報享盡，資財就隨著沒有了。你應該修堅固的身法，修堅固的命法，修堅固的財法。身體，修無極之身；壽命，修無窮之命；資財，修無盡之財，無極、無窮、無盡，都是無量的。你要是了生死成佛道，身體永遠常住，佛的身體是金剛不壞身，永遠不會壞，所以佛叫無量壽，他的壽命不會完結。佛的資財是法財，永遠是無窮無盡。你應該修堅固的身體，堅固的壽命，堅固的資財。持世菩薩講開示，是對著帝釋天講的，這就是持世菩薩觀機觀得不清楚，看見天人，把他當成帝釋天。

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

「即語我言」，魔王就對我說：「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稱呼持世菩薩一聲，正士是菩薩的一種翻譯，也翻譯成開士，是求正道之士。今天我帶了一萬二千天女來，送給你，你應該接受下來。「可備掃灑」，掃是掃地，灑是灑水，就是侍候你，給你當侍者。

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所宜。』

「我言：憍尸迦！」我稱呼他一聲。「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要」是要求，帶點強迫的意思。「沙門」是出家人的通稱，在印度一切出家人都叫沙門，外道出家的很多，叫沙門；釋迦佛的弟子出了家，也叫沙門，但是一定要冠上「釋子」二字。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叫沙門釋子，也叫釋子沙門。

女人對於出家的沙門釋子，是非法之物，我是釋迦佛的出家弟子，我們男眾出家不要女人，你怎麼送我非法之物呢？你要求我接受非法之物，「此非所宜」，「宜」是應當，女人不是我所應當接受的。

所言未訖，時維摩詰來謂我言：『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

「所言未訖，時維摩詰來謂我言」，我的話沒有說完，維摩詰居士來了，這就是不請之友，持世菩薩沒有請維摩詰，維摩詰就來了，這是持世菩薩的感應，魔王帶著一萬二千天女來魔他，就感應維摩詰來保護他，更證明持世菩薩的地位很高。這時候維摩詰來了，就跟我說：「非帝釋也」，你不要看錯人，這不是帝釋天釋提桓因，這是欲界第六天的魔王。「是為魔來嬈固汝耳」，「嬈」是擾亂，「固」是圍困。他一個人來擾亂你，還帶了一萬二千個天女來圍困你。這是維摩詰要持世菩薩提高警覺，你用不著再跟他講開示，他是來擾亂圍困你，不會聽你的。

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

「即語魔言」，維摩詰就對魔王波旬說：「是諸女等，可以與我」，你帶來一萬二千天女，你不要送持世菩薩，可以送給我。「如我應受」，像我是應當受女人供養的。

因為佛的弟子，有出家弟子、在家弟子，持世菩薩是出家弟子，你為什麼拿女人供養他呢？我是在家弟子，應該接受女人，你送我好了。這麼一說，說到魔王頭頂上，他摸不著邊了。

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

「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驚懼」是很驚恐、很畏懼。「念」是心裡想。魔王心裡想：「怎麼來這個人，居然敢要我的天女，是不是要來擾亂我的？」所以魔王也是怕狠的人，比他狠的，他也害怕。「欲隱形去」，天人有隱形術，想隱形走人，「而不能隱」，隱形不了，被維摩詰定住了，維摩詰的法力大，把他攝受住。「盡其神力，亦不得去。」魔王的神通之力，統統用上，也走不了。

即聞空中聲曰：『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

「即聞空中聲曰」，這時候空中有聲音說話。「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你想拿天女供養持世菩薩，心太壞了，人家是出家人，你跟人家擾亂作什麼？現在在家人要，你為什麼不給？你想走，走不了，你要想逃命，趕快天女送給維摩詰，才可以走。

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魔以畏故，俛仰而與」，「俛」是低頭，「仰」是仰臉。「俛仰」是形容不得已，因為他心裡害怕起了畏懼之心，於是很勉強、很不得已，把天女送給維摩詰。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天女送給維摩詰，就是他的眷屬，維摩詰就跟這些天女說法。「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魔王過去跟你們一塊住，盡教你們享受五欲之樂，現在他把你們送給我，你們要跟我學大乘之道，就是你們都應該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

「即隨所應而為說法」，天女發了心，維摩詰再跟他們說怎樣行菩薩道，第一、發菩提心，第二、行菩薩道，但是說法得應機，眾生的根機不一樣，他應聽大乘法，如他所應當聽受的，而為他說法。「令發道意」，「道意」是道心，就是前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令他發道心。

復言：『汝等已發道意，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

「復言：汝等已發道意」，維摩詰再說：你們都發了道心。「有法樂（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要）五欲樂（樂）也。」復樂的「樂」字是動詞，念「要」，五欲樂的「樂」字是名詞，念「樂」。現在我給你一種法樂「樂」，可以自己享受，你不應當再重覆好樂「要」五欲之樂「樂」，五欲之樂是：色、聲、香、味、觸。這是講開示的總綱，叫天女享受法樂。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天女就問：我們沒聽見過這種話，你叫我們自娛法樂，什麼叫法樂呢？

答言：『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樂離五欲。

「答言」，維摩詰回答他們，下面幾個樂字都作動詞，都念「要」。「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你初入佛法，要先受三皈依，要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受皈依，你要發好樂之心。

「樂常信佛」，皈依佛，要歡喜好樂常常信仰佛，才是真正皈依佛。「樂欲聽法」，你從來沒有聽過一句佛法，皈依法，你要好樂歡喜聽受佛法。「樂供養眾」，「眾」是僧的翻譯，《阿彌陀經》上叫僧，《金剛經》翻譯成「眾」，叫和合眾，簡單翻譯一個眾字。你皈依僧，得供養僧寶。

「樂離五欲」，世間的五欲之樂，都是罪業之法，你好樂皈依佛法僧三寶，應該把世間的五欲之樂，統統遠離。

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

「樂觀五陰如怨賊」，你再進一步觀察，我們的身體是色陰，我們的心法是受、想、行、識四個陰。《心經》上叫五蘊，蘊是蓋覆之意，陰者是障蔽之意，蓋覆也是障蔽。你樂觀色、受、想、行、識五陰之法，像怨賊一樣。他跟你有冤叫怨賊，賊是偷財物的，他還要你的命。誰來害你？天魔來害你，你得有資格，天魔才來害你，像持地菩薩、釋迦牟尼佛夠得上。魔有四種：五陰魔、煩惱魔、死魔、天魔。到了你要成佛時，天魔才來，所以持地菩薩一定地位很高，雖然沒有成佛，魔王親自來魔他，那就叫天魔。我們凡夫愚癡顛倒，把怨家對頭的賊，當成是我，用不著天魔來魔你，你自己魔自己，把身體的怨賊，當成是我；把受、想、行、識妄想心的怨賊，當成是我，一切財物都會讓他偷去。你應該歡喜觀察這個法門，觀察五陰如怨賊。

「樂觀四大如毒蛇」，前面色陰是身體，身體是地、水、火、風四大假合的。再深一層觀想：我們凡夫執著妄想心：受、想、行、識是我，還是最後。最先執著身體是我，這個身體冷了不行，趕快給他穿衣服，使他保暖。熱也不行，趕快把衣服脫下來，使他涼快。不洗澡不舒服，趕快給他洗一洗，使他乾淨。有一點病，趕快去找醫生吃藥，沒有病的時候，要給他吃好的。為什麼待他這樣好？把身體四大假合當成是我，不曉得它是害你的。你起了身見，執著四大當我，好像遇到毒蛇，咬你一口，要你的命。

「樂觀內入如空聚」，「入」叫十二入，也叫十二處，分內六入、外六入。「內入」，內六入：眼、耳、鼻、舌、身、意，就是六根。六根內入聚合起來成了一個身體，連妄想心合起來，才叫一個我。「聚」是有很多人家住在一起，叫聚落。你應該把身體觀空，這是一片空空，裡頭沒有人的聚落，身體是四大假合之法，五蘊是非有之法。

樂隨護道意，樂饒益眾生，樂敬養師。

「樂隨護道意」，你發了道心，要隨從護持你的道心。我們沒有聽佛法不會發道心，聽了佛法發了道心，叫露水道心。像樹葉、草上的露水，見不得太陽，太陽一出來，露水就乾了，這就是受不得五欲境界的考驗。誰當初聽了佛法出家，沒有發過道心呢？道心怎麼又失掉呢？就是遇不得五欲境界，一遇到就被轉掉。要隨從你的道心，不要隨從五欲；要護持你的道心，不要叫它失掉。

「樂饒益眾生」，「饒」是多。你將護道心，道心不是小乘道心，是大乘道心。大乘道心要建築在眾生上，你要多多利益眾生。你要是發饒益眾生的心，就是隨護道意的一個方法。

你學了法，會講經，要去度眾生，比方你開了道場，度了很多徒弟，甚至十方的人都來親近你，你自己道意不堅固行嗎？你去講經說法，四眾弟子都來聽，不堅固你的道心行嗎？所以大乘佛法修行，是建築在眾生身上。你天天去度眾生，自然而然道心堅固，大乘妙法就妙在這裡。你關著門修行，放逸了自己還不知道。你要住茅蓬、住山洞，入山唯恐不深，自己修行，你有自己修行的功夫嗎？不是打妄想，就是打瞌睡，你住了三年茅蓬，結果睡了三年覺；你閉了三年關，結果在關房裡睡覺，昏沈魔最厲害。所以你得天天去度眾生，根本不敢放逸；去開道場，度眾生出家，你根本不敢放逸，為什麼不敢放逸？因為你天天給徒弟講規矩，自己敢放逸嗎？你自己不守規矩，怎麼給人家講呢？大乘佛法，以利他為自利，要懂得實實在在，才能饒益眾生。

「樂敬養師」，「敬」是恭敬，「養」是供養。你要恭敬你的師長、供養你的師長，因為你是初發道意的菩薩，要去利益眾生，你不學佛法嗎？一方面講給眾生聽，去利益眾生，一方面自己多聽多學，還要跟你的善知識學。你要恭敬善知識，供養善知識，要歡喜好樂的恭敬供養。

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樂勤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

「樂廣行施」，你利益眾生，教化眾生，依著六度法門，你自己不行六度，儘講給人家聽，人家不會接受你的。你講六度怎麼好，這是語言之教，身教勝過言教，你要以身作則，自己實實在在去行六度。廣行布施，廣行是多行，第一、布施度，分三種：一、財布施，二、法布施，三、無畏布施，但是出家弟子，多行法施，下面一章法施開示得很多。

「樂堅持戒」，第二持戒度，要堅固執持戒法，不要動搖。你遇見五欲的境界，心裡會動心，我們是凡夫，要堅固執持。

「樂忍辱柔和」，第三、忍辱度，要發柔和的心來行忍辱，對方怎樣嫉妒、障礙、侮辱，你不動瞋恚，要柔和。

「樂勤集善根」，「集」是積聚之意。第四、精進度，就是要勤修一切善法，積聚一切善根。

「樂禪定不亂」，第五、禪定度，勤修禪定，心裡不要散亂。

「樂離垢明慧」，第六、般若度，般若就是智慧。要遠離一切染垢煩惱，才能得到智慧光明。

樂廣菩提心，樂降伏眾魔，樂斷諸煩惱，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莊嚴道場。樂聞深法不畏，樂三脫門，不樂非時；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樂將護惡知識，樂親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樂修無量道品之法，是為菩薩法樂。』

「樂廣菩提心」，前面已經發了菩提心，菩提心要逐漸地養，要廣大起來。跟種樹一樣，最初種菩提苗，要叫它長大成菩提樹，得好好地培養它。你發了道心，不要失掉，要使它廣大起來。

「樂降伏眾魔」，眾魔就是前面講的四種：五陰魔、煩惱魔、天魔、死魔，眾魔都要降伏。

「樂斷諸煩惱」，四魔裡面最厲害的是煩惱魔，你要斷諸煩惱，把煩惱魔斷掉，五陰魔就空了，死魔就了了，天魔也就擾亂不了你，因為最厲害的是煩惱魔，所以特別強調。

「樂淨佛國土」，你修善根，不是培人天福報，都要迴向淨佛國土。我們念迴向偈：「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就是這個意思。

「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這裡經文換了文法，樂修諸功德，不是求人天福報，要莊嚴你的相好，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但是莊嚴相好不是為貪圖相好，是要度一切眾生，眾生都著相，沒有相好莊嚴，度不了眾生。所以修諸功德，要淨佛國土，成就相好。

「樂莊嚴道場」，你沒有成佛以前，要發心莊嚴你的道場。這裡沒有道場，我們建立一個寺院起來，有個小的寺院，我們把它擴大起來，擴大了要莊嚴起來。用什麼莊嚴呢？用佛法僧三寶莊嚴。眾生根本不曉得什麼叫做佛、什麼叫做法、什麼叫做僧？你有道場，是佛道之場，所以你要以佛法僧三寶，莊嚴道場。

「樂聞深法不畏」，要求菩提、要求涅槃，說到甚深的地方，無菩提可得，無涅槃可證，聽見很畏懼。要多聞甚深的大乘之法，聽見不起畏懼。

「樂三脫門」，三解脫門，就是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二乘人修成小乘的三脫門，我們大乘菩薩也要修三脫門。

「不樂非時」，這句要看註解，你要成佛，不要著急，只要修因，因行修圓滿，到時候就成佛，那個時間就是正時。二乘人著急，沒有走到寶所，五百由旬，他走了三百由旬，到了化城，以為到達寶所，不應該證果，你證果，叫做非時之證。你不要好樂非時之證，不要急著趕快成佛。說即生成佛，那是引誘眾生可以這樣說，你自己發心修菩薩道，要發長遠心，不要急著趕快證果，不要非時之證。

「樂近同學」，你修大乘法，是修大乘法的，你要親近，這叫善友。前面「樂敬養師」，那是善知識，同學利益比善知識利益來得快。你有幾個好同學修行用功，不知不覺被他們同化，也跟著用功。你有幾個好同學研究大乘深理，不知不覺就跟著研究大乘深理，所以你要樂於親近同學。

「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非同學，就是我要學大乘法，他要學小乘法，甚至他不要出世的小乘，要學人天乘，那不是我的同學。不是你的同學，你不要起恚怒去障礙他，就是你對他不要嫉妒、障礙，不要起恚恨之心，那是你會用功了。眾生根機不一樣，釋迦牟尼佛說大乘法，也說小乘法，他為什麼不都說大乘法呢？不應他的機，你不應該起恚恨、障礙。

「樂將護惡知識」，惡知識，你不要恨他，你不要把他當冤仇，你要冤仇他，可要障礙你呢？你要將就、護持他，希望化轉成善知識，他不轉是我的法力不夠，你自生慚愧，不要恨他，要將就護持他。

「樂親近善知識」，遇到善知識，你要多親近他。

「樂心喜清淨」，你要好樂心喜清淨的道場，清淨的法門。五欲之樂的境界要遠離，那都是染污之法、染污之境。

「樂修無量道品之法」，小乘修三十七道品，大乘也修三十七道品，三十七道品包括一切道品在裡面，也就是法門無量誓願學，那都是助道之品。

「是為菩薩法樂。」我們平常學佛法要得到法樂，什麼是法樂？你把前面維摩詰講的開示研究熟，那都是法樂。

以上這些話是維摩詰居士，跟一萬二千個天女說的，他說的話告一段落，魔王可捨不得他的天女。

於是波旬告諸女言：『我欲與汝俱還天宮。』

於是魔王跟一萬二千天女說：我從天宮把妳們帶來這個地方，現在妳們聽佛法聽好了，跟我一起回去天宮吧！

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

「諸女言」，天女跟魔王說，「以我等與此居士，有法樂（樂），我等甚樂（樂）」，你把我們贈送給這位居士，居士給我們講有法樂可以享受，我們都得到甚深的法樂。「不復樂（要）五欲樂也」，你叫我們跟你回到天宮享受五欲之樂，我們不好樂五欲之樂。魔王叫天女跟他走，天女不走有理由：你把我們贈送給居士了，怎麼能跟你回去呢？於是魔王再要求維摩詰居士。

魔言：『居士！可捨此女？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

「魔言：居士！可捨此女？」魔王也會講佛法的道理，魔王說：我是把這一萬二千個天女贈送給你，你可以再還捨給我嗎？「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居士你是大菩薩，我眾生要什麼，你應該布施給我，才是菩薩行。現在我要天女，你應該把天女還捨給我吧！

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維摩詰言：我已捨矣！」維摩詰跟他方便說法，我根本就沒有貪受，我已經捨了。「汝便將去」，「將」是率領，你把她們率領走吧！「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能令一切眾生都具足得到求佛法的願望。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維摩詰居士把天女又還給魔王，天女只好跟魔王返回天宮，回天宮怎麼辦呢？諸女再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止」是住的意思。我們跟他回去魔王的天宮，我們怎樣安住在魔王的天宮呢？

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

「維摩詰言：諸姊！」「諸姊」，諸位大姊，是對女人的稱呼。「有法門名無盡燈」，這是維摩詰開示天女，大乘法門裡面有一個法門，叫無盡燈法門。「汝等當學」，你們應當學無盡燈法門。什麼叫做無盡燈呢？「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燃」是點燃，譬如點燃這一盞燈，兩盞燈、一百盞燈、一千盞燈都點燃了。「冥者皆明」，「冥」，是黑暗。黑暗的燈都點燃，放了光明。「明終不盡」，我給你點一盞燈火，你的燈亮了，我的燈不會不亮。一盞燈，點千百盞燈，二盞燈，再點二千百盞燈，燈燈無盡，所以叫做無盡燈。

「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諸位大姊！一個菩薩開導一百個、一千個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把黑暗的燈點成光明燈了，也就是使這一切眾生都發了道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你自己的道意，不會滅盡。

學大乘法，要學到這裡，你天天講佛法給人家聽，你肚子裡的佛法會講得完嗎？就怕不講，越講越多，你給人家講佛法，自己不研究怎麼行？你不是越研究越高深？講佛法就是訓練口才，越講越流利，你的光明怎麼會盡呢？

「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隨你跟眾生說法，自然增加利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這個法門就叫無盡燈。

「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天子」就是天男。你們今天得了法樂，都回到魔王宮裡去，魔王宮裡有無數的天男、天女。六層欲界天，不斷淫欲，有天男、天女。到了上二界，沒有天女，只有天男，也是隨著我們欲界眾生說的，好像男人身尊貴。實際沒有女人，怎麼叫做男人呢？所以上二界就叫做天人身。而欲界六層天都是天男、天女，勸他們都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這樣你才是報佛恩。

講到這裡，叫你們注意聽無盡燈法門，我們學了佛法，一定要去弘揚佛法。你們讀了佛學院，要發心辦佛學院，就是一盞燈，燃百千燈。這就是佛恩難報，你報佛的恩，給佛上供養，報不了佛的恩。造佛像、造大殿、點燈、燒香、弄好菜好飯供養，都是表示敬意，佛不享受那些東西，你怎麼能報得了佛恩呢？你得弘揚佛法，常轉法輪。古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你要報佛的恩，不是短時間，百千劫把佛頂戴在你的頭上。「身為床座徧三千」，不但給佛造像，給佛造金剛座，你願意把身體變成佛的座位，讓佛坐在你身上講經說法。你願意身體遍於三千大千世界，變成佛的法座，這樣你報佛恩了嗎？報不了，怎樣能報得了呢？說法度眾生。「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佛不需要把他的像，頂戴你頭上，佛不需要坐在你的身上，佛需要的是你去度眾生。你要是真正報佛恩，說法度眾生，自己報了佛恩，眾生也得了你的大利益。

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

「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當時，天女都來頂禮維摩詰的腳。「隨魔還宮」，天女隨著魔王回去魔宮。「忽然不現」，天女當時是在持世菩薩靜室裡，忽然看不見了。

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世尊！維摩詰有如此自在的神力，自在的智慧，自在的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持世菩薩住的靜室，是一間房子，怎麼能容納一萬二千個天女呢？一間房子並不見得小，這就是《華嚴經》圓教的道理，叫做「小大無礙」，小即是大，大即是小，這是隱覆沒有說明，下面維摩詰丈室裡面能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寶座，才是不可思議呢！

佛告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告長者子善德」，這第四位菩薩，是個在家菩薩。「長者子」，前面已經說過，至少得有這四種德，才能叫長者之子：一、位高，二、大富，三、威猛，四、智深。他是長者的兒子善德，要行法施，這時候佛告訴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你到維摩詰居士家探病。

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善德仰白佛說：「世尊！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設大施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期滿七日。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設大施會」，為什麼呢？回憶從前，我自己在父親家設大施會，「大施會」，叫做無遮法會，沒有遮止，布施一切人，來的人就布施，這叫財布施。「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一切出家人，我供養；婆羅門，我也供養。「及諸外道、貧窮、下賤」，無遮大會平等布施，這與大乘佛法相合，外道供養，貧窮人供養，下賤人也供養。「孤獨」，幼而無父曰「孤」，老而無子曰「獨」，這是世間最苦的兩種人。「乞人」，還有討飯的人，我都供養他。「期滿七日」，供養定期七天，到了第七天圓滿的時候。

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當時維摩詰居士到大布施法會裡來，跟我說：「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長者子！大施會不應當像你這樣設立，「當為法施之會」，應當設立的是法施之法會。「何用是財施會為？」為何你設立財布施之法會呢？

經文上要注意，維摩詰應該第一天就來跟善德菩薩說法，叫他做法施就好，不要做財施之會，為什麼到第七天財施會做完，才來跟他講要做法施之會呢？因為這樣會把財施之會障礙了，想要接受財施這些人，都不能滿願，所以等財施會七日圓滿，維摩詰才來進一步開示善德菩薩，要作法施之會。

我們出家弟子尤其應該學到，長者子善德在他爸爸家裡，做財布施會，他爸爸有足夠的錢做財施之法會，為什麼要做法施之法會呢？先把這個意思弄懂，因為財施只能救濟，不能救他的法身慧命。貧窮下賤之人，到了冬天，沒有衣服穿，會凍死；沒有飯吃，會餓死，他們需要財施。但是財施是法施的方便，因為財施是有窮盡的，你家裡有多少財力？眾生貪財之心，沒有窮盡，你布施越多，他越歡喜，不會說夠了，你不要再布施，結果把你所有的資財都捨盡，還不能滿足眾生的願。這時候跟眾生結冤家，沒有滿足他的願，他就恨你，所以光用財施不是辦法。而且眾生得了你的財施，第一、增長他的貪心，他要多少，你給他多少，他本來貪心沒有那麼大，你捨他一碗飯吃就足夠，因為你布施得很多，他得到了還要，把他的貪心增長起來。第二、增長他的罪過，錢財布施，要多少給多少，他不懂佛法，錢除了吃飯穿衣，有多的錢就造業，去做壞事。他去造業，是你給太多錢引起的，因為他沒有錢不會造業。所以財施不是究竟之法，但不是不用財施，眾生需要錢財，他沒有飯吃，肚子餓，怎麼聽你的佛法？布施飯吃；他沒有衣服穿，凍得要命，怎麼能聽你的佛法？布施衣服；病很重，怎麼學你的佛法？布施醫藥。財施是個方便，究竟還是要拿佛法布施，因為佛法是無盡之施，永遠布施不完，而且越布施越多。前面講過，你要跟眾生講佛法，自己要深造，你講得越多，自己學得越多，因為它是無盡之施，而且眾生聽了，得到真正的利益。本來有貪心，貪心去掉了；本來要造罪業，不造了，所以要作法施之法會。作法施之法會，不是盡說法，該用財施的還是要用，不過財施只是方便，不是究竟，究竟的是法施，不要偏到一邊。

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

「我言：」善德長者子聽到維摩詰這麼說，就請問他：「居士！何謂法施之會？」居士！我善德以前沒有聽說過，什麼叫做法施之法會呢？下面應該是「維摩詰言」，經文省略了，下面是維摩詰講法施之法會的開示。

『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

「法施會者，無前無後」，法施之法會，沒有前一天的供養，後一天的供養，前一個時間的供養，後一個時間的供養，在時間上沒有前沒有後。

「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發心利益一切眾生，我要講經說法，一時能普遍供養一切眾生，叫做法施之法會，這是總說。

曰：『何謂也？』

善德長者子問：「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這怎麼講？我善德還沒有瞭解。

『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於喜心。以攝智慧，行於捨心。

下面維摩詰開示要先發四無量心，維摩詰言：「謂以菩提，起於慈心。」大乘之心怎樣能生起呢？先勸你發菩提心，才能引起大慈之心。前面一句是因，後面一句是果，下面一大段經文都是這樣，以前面法為因，引起下面第二個法，「起」是發起、生起。大慈之心怎樣能引起來呢？你先發菩提心，自然就能引生大慈之心。

「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作「用」字講。用救度眾生心，來生起大悲心，悲能拔苦。

「以持正法，起於喜心。」用護持正法的心，生起大喜之心。因為能護持正法，眾生能學到正法，你能發大喜之心。

「以攝智慧，行於捨心。」你能發大慈、大悲、大喜的心，那就是智慧。這智慧你要攝持住，前面大慈、大悲、大喜之心，一定也要捨掉。

先開示要發四無量心，下面再說要行六度法門。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蜜。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以離身心相，起毗梨耶波羅蜜。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檀」是檀那，翻成中國話叫布施。「波羅蜜」是到彼岸，這是第一度，布施能到彼岸，叫檀波羅蜜。自己有財不捨，叫做「慳」；想要人家的錢財，叫做「貪」，合起來就是慳貪心。你要用攝持慳貪的心，起布施心。

「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蜜。」「尸羅」是持戒。我要教化眾生不要犯戒，自己要起持戒的心。

看起來好像前面一句是果，後面一句是因，實際不是。大乘法的修行，妙就妙在這裡，因為你要行檀波羅蜜，才能攝持慳貪心。這裡就是你先發願要攝持自己的慳貪心，天天去行布施法，慳貪心就攝持住了。你要持戒，才能教化眾生犯戒，大乘法叫你先去教化眾生，你自然而然不犯戒，就起尸羅波羅蜜。

「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羼提」是忍辱。根本沒有我，誰受侮辱呢？所以你行忍辱，把忍辱度引生起來，自然會證得無我之法。

「以離身心相，起毗梨耶波羅蜜。」「毗梨耶」是精進。先要發願離身心之相，你再起精進，不要懈怠，精進之心就引起來。

「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禪」是禪定。端身正坐，那就是菩提之相。

「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般若」是智慧。你發願求得一切智，來起發般若波羅蜜。

下面文字換一二個字，意思是一樣的。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示現受生，而起無作。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這就是起三解脫門，你要教化眾生，不要著眾生相，就是起空解脫門。

「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實相是無為之法，是無相之法。你要行菩薩道度眾生，都在有為法裡度，不是捨離了有為法，而起無相解脫門。

「示現受生，而起無作。」你行菩薩道，就得示現受生。行菩薩道，實際不著行菩薩道的相，因為它是無所作為，起無作解脫門。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眾生，起四攝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於六和敬，起質直心。正行善法，起於淨命。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以出家法，起於深心。以如說行，起於多聞。以無諍法，起空閑處。趣向佛慧，起於宴坐。解眾生縛，起修行地。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這是總說一切方便，為護持大乘正法，起方便力。

「以度眾生，起四攝法。」再起四攝法門，為度一切眾生，你不起用四攝法度不了。

「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你不但對於三寶恭敬，對於一切眾生也恭敬。你對於三寶不恭敬，不能承事。對於一切眾生不恭敬，你有我慢。你恭敬承事一切，我慢煩惱就除掉了。

「於身命財，起三堅法。」前面講過，身體叫它堅固，壽命叫它堅固，資財叫它堅固，叫做三堅法。

「於六念中，起思念法。」「六念」者，就是念佛、念法、念僧、念布施、念持戒、念天。在六念之中，能引發念正法的思念。

「於六和敬，起質直心。」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合起來叫六和。對於六和僧，你起恭敬，就是質直心、不諂曲的心。

「正行善法，起於淨命。」我們出家修道，不要貪圖邪命。要起於淨命的生活，就是要行善法，不行非法。

講到這裡要多講幾句，什麼是淨命？什麼是邪命？黑板上寫的有五種邪命，你們再去查《佛學大辭典》、《教乘法教》，「淨命」二字，命就是性命，現在叫做生命，也叫生活。清淨的慧命，是講到最高深的地方，法身慧命是清淨的，因為法身是清淨法身，慧命也是清淨的。講到菩薩修行用功，初發菩提心的菩薩，你的生命怎麼能維持呢？得有生活，才能維持生命。但是我們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生活要清淨的生活，生命要清淨的生命。生命怎樣維持呢？第一、要吃飯，第二、要穿衣服，第三、要住房子。最要緊的是吃飯，不吃飯不能維持，每一天都得吃，不吃就不能用功修行，但是你吃飯，要吃清淨的飯，怎麼叫清淨飯呢？離開五種不清淨，叫五種邪命。為什麼要多講幾句呢？你我都是初發菩提心，學菩薩道的人，自己不要犯了邪命。哪五種邪命呢？

一、詐現異相：現在叫裝老修行，大家都穿這樣的衣服，你穿特別的，在大陸上有些老修行穿納襖，補補納納，一塊黑、一塊白，一塊紅、一塊綠，五顏六色，走到街上很刺眼，這叫詐現異相，叫人家知道這個出家人，跟普通出家人不同，好供養他。內心污濁得很，就是希望人家供養他幾個錢，穿這樣衣服招搖過市。還有大陸上有的出家人，應該剃頭不剃頭，留長頭髮，和尚不像和尚，道士不像道士，為什麼要這樣裝飾呢？詐現異相。在台灣有的宣傳他住在山洞，頭上會放光，叫人家去看他頭上放光，這都是詐現異相。由此類推，出家人有出家人的服裝、相貌，你不要裝扮出特別的相貌，穿特別的衣服，這是詐現異相。

二、自說功德：見了有錢的施主，就說他的功夫給人家聽：這個大殿是他修的，那個佛像是他裝的。參禪，他一天坐幾支香；念佛，一天念幾萬聲；拜佛，一天拜幾千拜。自說自己能辦事，那一個道場本來很衰敗，他去就復興起來。大殿、齋堂都是他修的，表示他的才能。為什麼呢？見了有錢的施主才這樣講，還是想找人家出點功德，化幾個錢。

三、占相吉凶：佛法叫正法，不是外道。「占」是占卦、算卦、算命、批八字。「相」是看相，你長得什麼相？「吉凶」，跟你說吉、說凶。這是犯《梵網經菩薩戒》，為什麼菩薩戒禁止呢？你會看相嗎？你給我看看，我什麼時候成佛？你能看得出來嗎？你會批八字、算命？你算算我的命，我什麼時候成佛？不但成佛你算不到，它是一種世間學問，只算人間這一段，你算算我死了以後到哪裡去？我死了是生天堂？是下地獄？也算不出來，這不是究竟法。出了家，還拿占相吉凶騙錢，都是邪命。

四、高聲現威：這都是出家眾，當首領的人。比方在我們學堂裡，有執事法師負責管學生，有錢的信徒來了，他要陪人家參觀。他故意發發威，哪個同學做得不好，大聲罵一頓，叫信徒相信他是個法師。在大陸上叢林，當僧值、當糾察是執事（禪宗叫僧值，教下叫糾察）。我們正在上晚殿，有信徒來參觀，他在大殿門口一看，要叫人家知道他是僧值、糾察，就打耳光，不是打這個，就打那個，表示他有威勢。或者不在上殿的時候，高聲罵人。在齋堂裡，除了和尚、糾察師能講話，別人講話犯規矩，他講話不犯規矩，就罵這個、罵那個。我們傳戒期間，這些當引禮的，一個人給他一條楊柳枝，這下他有威嚴了，沒有事就打人，打出事來，被人家告到警察局，弄得下不了台，這都是犯邪命。

五、說所得利，以動人心：這個更巧了，他見了可以出錢的信徒，直接化緣恐怕人家不給，他給人家講：「我現在要修大殿，花錢很多，可是信徒也幫不少了，張居士出了多少錢？李居士出了多少錢？」跟人家說了作什麼呢？叫信徒動心，暗示你也得出一份，目的就在這裡。不化緣怎麼起大殿？不化緣怎麼裝佛像？當然要化，你直心是道場，不要諂曲。比方我們做法會，要一個帳簿，信徒來要寫名字，出幾個錢？有初發心的信徒，不知道出多少，要看帳簿，看大家出多少，他也出多少，免得難為情。他一看這個信徒來看帳簿，就是想跟人家比較，這個管帳的出家人心裡明白，單找出錢多的叫他看：你看，這個人出五百，還有出一千的呢？叫他看看人家有出五百，有出一千的，你當然不能出少，這都是奸詐心、諂曲心。不是直心，化來的緣，都犯邪命。

離開這五種就是淨命，在印度出家人靠托鉢化飯，沒有飯吃怎麼修行？在中國不托鉢化飯，當然靠信徒、靠施主，你不要諂曲，不要心裡轉了一個彎，再轉一個彎，直來直去化信徒的緣，這不犯戒、不犯邪命。那麼化不到怎麼辦？沒有化不到的，戒律上說，你能保存三寸袈裟，不會沒有飯吃。釋迦佛能打妄語嗎？一直到今天米再貴，出家人沒有餓死的。我們到現在末法時代不會修行，三件衣，還保存一件七衣，因為早晚課誦要搭，你保存一件七衣，絕不只三寸。你安心，出家靠三寶生活，不要想到沒有緣化，會餓飯。你看深山裡面住山洞、住茅蓬的老修行，也不會餓飯，因為有三寶加持，還有護法神來護持你，你只要安心辦道就對了。

「正行善法，起於淨命。」五種邪命，都不是善法，換句話就是惡法，邪命不是正行。淨命，淺解就是生命，深解就是清淨的慧命。你現在生命都不清淨，什麼時候得清淨的慧命呢？這樣由淺入深。

「心淨歡喜，起近賢聖。」「賢聖」是賢聖僧，你要親近賢聖僧，就是親近善知識。你的心裡清淨，發了歡喜心，就遠離惡人，自然就親近賢聖僧。

「不憎惡人，起調伏心。」「憎惡」是討厭、憎恨他。惡人得遠離，心裡不要討厭他，起自己一個調伏心。你一討厭、憎恨他，自己動憎恨，心不調伏了。

「以出家法，起於深心。」直接念到實相，也是深心。深心，無論按《大乘起信論》講，按《維摩詰經》講，都是樂集一切諸善法，你要是樂集一切善法，必須出家。維摩詰怎麼是個善知識呢？前面對於五百長者子，他開示要出家。這裡又讚歎出家法，才能起於深心，所以維摩詰居士，不是現在坐在出家人頭上的那些居士。

「以如說行，起於多聞。」多聞，才能得聞慧，但是你要如說修行。你不如說修行，什麼經論都知道，但是不修行，不是變成世間學問了嗎？所以要能如說修行，才起於多聞。

「以無諍法，起空閑處。」出家人要住在阿蘭若，阿蘭若是梵語，翻成中國話叫空閒處，遠離人世，最好是住在深山。沒有深山，要離開聚落五里路那麼遠。要牛鳴不聞處，村莊裡牛叫聲，你聽不見，叫空閒處。在都市裡，你要住在寺院裡，寺院裡是空閒處。

為什麼要遠離人群呢？練自己的心，不跟凡夫起爭論。

「趣向佛慧，起於宴坐。」「宴坐」，要打坐，你為什麼要打坐？不求人天福報，不求二乘小果，我要求趣向佛的智慧，才來打坐的。

「解眾生縛，起修行地。」眾生被煩惱、生死所縛，你修大乘行門，要令眾生斷煩惱、了生死，給眾生解縛，這樣就是修行。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斷一切煩惱、一切障礙、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業」是事業。你要多修福德的事業，但是不是求人天的福報，不是求二乘小果。是為將來要成佛，得到佛的相好；是為將來要成佛，得到一個清淨佛土。

「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要求大智慧，不求世間世智辯聰，也不求二乘的智慧，要起大乘的智慧。因為你不知道眾生的心念，不能觀察眾生的根機說法。你要弘揚大乘佛法，得應機說法，所以我得求智慧。

修行，上面這二句是兩大科，一邊培福，一邊修慧，「福德業」，就是福；「智業」，就是慧。修到圓滿成佛，叫兩足尊，福足、慧足。

「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你應該知道，一切法不應該取，也不應該捨，這樣就入了一相門。一相門是平等的法門，平等的法門是實相的法門。你有取有捨，就是二，無取無捨，平等無差別，才叫一相，這就「起於慧業」。

前面起智業，這裡起慧業，智慧本來是一個名詞，把它分開，智是後得智，叫做分別智；慧是無分別智，叫做根本智。前面起智業，是起後得智、分別智，要為眾生說法，要觀眾生的根機。這裡是慧業，不要分別，才能得到根本智，無分別智。

「斷一切煩惱、一切障礙、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菩薩要修十善，身、口、意三業，都要修善業，但是不是求生天的十善，更不是求二乘小果的善。我起一切善業，是要斷除一切煩惱、一切障礙，一切不善法，我才修善業的。

「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助佛道法」，簡單說就是三十七道品，廣說六度萬行，都是助佛道的道法。為什麼要起一切助佛道品的法？因為我要得一切智慧，要成就一切善法。

「如是善男子」，再把它總結起來，這是跟第四個菩薩善德童子講的，你光做財施之法會不對，要做法施之法會。善德童子說：「法施之法會怎麼做呢？」就照前面說的那樣做，這是維摩詰開示善德童子，實際就是開示我們，發了菩提心，要修菩薩行，要跟眾生說法，怎麼說？你修菩薩道，怎麼修？這就是跟我們講，叫我們聽的。

「是為法施之會。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你開財施之法會，一切布施滿人家的願，布施了七天，實際這樣布施，你的財力還是不夠，不能稱為大施主。而行法施是無盡的，你盡量去跟人家說法，叫法布施。你跟人家說法，自己就要學法，說得越多，你的法寶越多，永遠布施不盡，這才叫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財施是給世間培福種福田，你做法施之法會，才是一切世間的福田。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世尊！維摩詰跟我講這些法的時候，「婆羅門眾中二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印度的四種種族，第一種婆羅門的我慢最大，你勸他發菩提心很難，維摩詰居士現居士身來跟我說法，婆羅門在旁邊聽，最難發道心的婆羅門聽了法，居然有二百人發大菩提心。

我時心得清淨，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值百千，而以上之，

「我時心得清淨，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當時我的心非常的清淨，得未曾有的妙法，我向維摩詰頂禮。下面要供養，顯點神通。「即解瓔珞，價值百千，而以上之」，「百千」是多少呢？《普門品》叫「百千兩金」。「而以上之」，這文翻譯得很好，《普門品》翻譯的是「而以與之」。「上」是把它奉上，表示恭敬。

這裡附帶說明，在家菩薩也掛瓔珞珠，我們現在當法師的掛的念珠，就是仿造瓔珞珠來的。造佛像、造菩薩像，佛不掛瓔珞珠，菩薩才掛瓔珞珠，現在亂造佛像，說那是藝術品，造西方三聖，阿彌陀佛也掛瓔珞珠，這都是外行。

不肯取。

「不肯取」，維摩詰居士不肯受取。在《普門品》上，意思不一樣，無盡意菩薩拿瓔珞珠供養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不肯接受，他為什麼不肯接受呢？因為釋迦世尊在面前，要等世尊說話，叫他接受，他才接受。這裡沒有世尊在，維摩詰可以自作主張。「不」，跟觀世音菩薩不肯接受的意思不一樣，這就是在家居士來送供養，他執著瓔珞珠價值很貴，要供養你是相信你，得給他掛起來，你不要送給別人。

在家人著相，到現在在家的皈依徒弟，給皈依師父送什麼供養品，比方送幾個蘋果，都要先說：「師父呀！這個蘋果很好，你留著自己吃。」給你送用的東西，也叫你自己用，這都不合佛法，但是這時候你跟這個居士講佛法嫌慢了，只得說：「好！好！」第一個居士送來十個蘋果，「師父呀，你留著自己吃。」答：「好！好！」第二個居士來，又送了十個蘋果，「師父，你要留著自己吃！」答：「好！好！」那麼一天到晚吃蘋果，也吃不完，是不是？你不答：「好！好！」不能滿他的願，等回來寺院我們大家分，因為當場跟他說分給大家，說那樣的開示太慢了，要在他還沒有供養之前，就開示他。

善德童子聽到維摩詰開示，也得到法益，所以他要送供養，把價值百千兩金的瓔珞珠拿來送給維摩詰，但是維摩詰不肯接受。

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

「我言」，善德童子跟維摩詰講：「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維摩詰就是要等善德童子說這一句話，你把價值很貴的瓔珞珠送給我，我不需要，你給我以後，我就要行布施，你肯不肯呢？善德童子知道這個意思就說：「居士！我供養你，只要納受，我算是培了福，修了功德。你納受了以後，瓔珞珠就算你的，你愛給誰就給誰，隨你的意。」

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四面嚴飾，不相障蔽。

「維摩詰乃受瓔珞」，維摩詰於是接受瓔珞珠。「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這個財施會，上施於婆羅門，下至於最下貧窮討飯的乞人，他把瓔珞珠分作二分，把一分施給最下討飯的乞人。

「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難勝如來」，不在我們這個世界，在他自己的國土，他自己的世界，叫做光明世界。這一分供養奉上瓔珞珠，與會之人大家統統看到，也看到光明國土，也看見難勝如來。

「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瓔珞珠供養了難勝如來，瓔珞珠起了變化，變成四根柱子，一個寶臺，佛在寶臺上坐起來。「四面嚴飾」，這四根柱子四面都有莊嚴飾好。「不相障蔽」，透明、透亮，四面都能看得見，全部的人都看得見。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又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等於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又作是言」，維摩詰現神通變化以後，又這樣說法：「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布施的這個人，叫「施主」。「等心」就是平等心。你財布施，要發平等心布施，你布施給一個最下的乞人，等於布施世尊一樣，福田之相沒有分別，你所種的福一樣多。「等於大悲，不求果報。」那麼福報多了，是不是等著好果報？那又不對了，我以發大悲心來供養，絕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這樣財布施就變成法布施，還是圓滿具足的法布施。你看《普門品》，無盡意菩薩拿著瓔珞供養觀世音菩薩，請觀世音菩薩受此法施，價值百千兩金，而以與之，瓔珞是財施，因為無盡意菩薩沒有著相，財施就變成法施。

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城中一最下乞人」，就是在布施會最下乞的人，是由毗耶離大城來的。「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看見維摩詰顯變化神通之力，供養難勝如來，又聽見他說法，當時就發了大菩提心，這都是維摩詰加被他的。

瓔珞珠是一樣的瓔珞珠，施主是維摩詰，供養難勝如來，怎麼瓔珞就起神通變化，變成四柱寶台，四面嚴飾，不相障蔽。布施給最下乞人，怎麼沒起變化？因為他的福報不夠，所以最下乞人接了瓔珞珠沒有起變化，等到他見到神通變化之力，聽見說了妙法，才發大菩提心，這都是維摩詰利益眾生的公案。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善德童子說：「所以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諸菩薩」，前面聲聞眾是十大弟子，接著是五百個大弟子，都不能去探病。菩薩只有四個上首，兩位出家菩薩，兩位在家菩薩作代表，多少菩薩呢？經上沒有說出來，所以叫諸菩薩。

「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佛叫誰去問疾，誰都說我不堪任，說我過去見了維摩詰怎麼樣、怎麼樣？「本緣」，就是本因之緣，過去的緣，也叫根本之緣，把過去的因緣說一說。各各說他本人因緣，稱述維摩詰跟他怎麼說法，結論都說：「我不夠資格去探病。」

第四品菩薩品，講到這裡講完了。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佛請文殊師利菩薩去問疾，次於第四，名曰第五。梵語「文殊師利」，翻成中國話叫「妙德」，或「妙吉祥」。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當時，佛告訴文殊師利菩薩：「你去維摩詰居士家探病。」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詶對。

「彼」指維摩詰上人，文殊師利尊敬維摩詰居士，稱他為上人，沒有稱居士，居士是普通的稱呼，上人是最尊敬之詞。我們對於自己的師長，上人是最尊敬的稱呼。「難為詶對」，「詶」通「酬」，是應酬的意思，「對」是答對，跟他應酬答對很難。

深達實相，善說法要，辯才無滯，智慧無礙。

「深達實相」，因為維摩詰深達實相之法，初地菩薩證得一分，通達一分，但是達得不深，二地、三地，地地高，地地深，到了等覺菩薩，才算深達實相。實際等覺菩薩跟維摩詰比起來還有一分不深，因為維摩詰是金粟如來再來，已經是佛，他是究竟深達實相。「善說法要」，他對於最切要的大乘法，善於解說最要緊的道理。「辯才無滯，智慧無礙。」「無滯」是沒有停滯。說法像流水一樣沒有停滯，智慧沒有障礙。

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祕藏無不得入。

「一切菩薩法式悉知」，「法式」，是規矩，一切菩薩修行、說法的規矩，維摩詰統統知道。「諸佛祕藏無不得入。」佛得到，菩薩、凡夫、二乘不知道，叫祕密。維摩詰已經成佛，諸佛的祕密之藏，他都能證入。

降伏眾魔，遊戲神通，

一切眾魔，無不降伏，遊戲於神通。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這個「慧」就是方便慧，跟前面解釋不同，前面的慧業，解釋無分別智，叫做根本智。這個慧是分別智，就是後得智。他因為講慧方便，一切眾生統統得度，就是到了圓滿究竟的地方。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文殊師利只是讚歎維摩詰的功德，過去並沒有受過維摩詰的呵斥，這裡他應該說：「我不堪任。」但是文殊師利並沒有這樣說。

「雖然」，雖然是這樣，「當承佛聖旨」，佛是究竟聖人，佛的命令，叫做「聖旨」。我應當承受佛的命令。「詣彼問疾」，到維摩詰家去探病。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妙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大弟子」是聲聞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還有帝釋天、大梵天、四大天王等天人。「咸作是念」，「咸」皆、都也，心裡都這樣想。「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今天文殊師利、維摩詰兩位大菩薩一起對話，「必說妙法」，說的一定都是妙法。

「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這數目字記住，去探病的菩薩只有八千人，聲聞弟子只有五百人，一共八千五百人。天人，叫百千天人，沒有說數目，總共三萬二千人都願意去當隨從，怎麼知道呢？下面借來三萬二千師子寶座。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入毗耶離大城。

諸菩薩聲聞弟子及眾天人，恭敬圍繞著文殊師利菩薩，像圍繞著世尊一樣，這陣容威儀莊嚴，到毗耶離大城探病去了。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當時，維摩詰居士知道了，他心裡想：今天文殊師利菩薩和大眾要一起來這裡。「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維摩詰居士顯神通之力，把他房間裡所有的東西，統統空掉，所有的侍者都請出去，只剩下空空的一間丈室。

唯置一床，以疾而臥。

「唯置一牀」，在裡面只放一張床。「以疾而臥」，臥在那兒生病。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牀。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舍」就是室。維摩詰的房子叫做丈室，丈室者，四方各一丈，每一面都是一丈。文殊師利到了維摩詰丈室來。「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看見他的丈室空空洞洞，什麼都沒有。「獨寢一牀」，「寢」是臥。只看到維摩詰單獨臥在一張床上。

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時維摩詰言」，維摩詰先打招呼：「善來，文殊師利！」你來得很好，文殊師利菩薩。維摩詰一開口就說妙法，文殊師利是大菩薩，「不來相而來」，你來了，決定不會著來相。「不見相而見」，你來見我，來探我的病，決定不會著見我的相。「不來」、「不見」，都是不著相，實際文殊師利也是深達實相。實相裡面沒有來去之相，沒有見不見之相。由實相而來，由實相而見，因為實相無相，不來、不見。無相無不相，沒有相可以來，沒有見可以見，就是說的這個道理。

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

「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文殊師利稱呼他一聲居士，你說得很對，先讚歎他說得好。「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文殊師利是深達實相的大菩薩，也得跟他說兩句妙法：「我是來了，可是來了以後不會再來；我要是去了以後，更不會再去。」來跟去是對待之詞，有來必有去，這就是說我們兩個人都是深達實相成佛的。維摩詰是金粟如來，文殊師利菩薩是龍種上尊王如來，過去是七佛之師，他資格可老了。

講來去，來了再來，去了再去。凡夫外道，不出六道輪迴，此道來，彼道去，自己隨意業流轉，絲毫作不得主。業牽到你，叫你到哪一道來，你就來；業牽到你，叫你到哪一道去，你就到哪一道。

二乘人呢？你看《法華經》，五百由旬，二乘人只走了三百由旬，走不動了，佛現一個化城，他以為到達了寶所，不曉得是來到化城。等到世尊跟他說以後，他發了菩提心，曉得自己成道沒有究竟，因為前面還有二百由旬的路程，所以二乘人來了，還得更來一次。去了還得更去，他去是去了三界以內的生死，三界以外的生死他沒有去，這時候發了菩提心，行菩薩道，才曉得三界以外還有生死，還得再去，所以去了更去。

文殊菩薩已經成佛，是果後行因的菩薩，所以他來，已經到達寶所，哪裡還要再來呢？去，不但三界以內的生死他去了，三界以外的生死他也去了，所以不再去了。

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

「所以者何？」為什麼我今天來看你的病，我說來已更不來，去已更不去呢？「來者無所從來」，因為實相的境界，沒有彼、沒有此。有彼此之相，才有來有去，由此地來，到彼地去。實相的境界，沒有彼此，遍法界都是實相，由實相來，就是「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你去，到哪裡去？根本就在實相裡，所可見都是實相理體，無相無不相的境界。「所可見者，更不可見。」就是：凡是一切諸相，皆是虛妄，所可見的虛妄之相，皆是不可見，實相無相、無不相的可見，是無相之見，所以更不可見。

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

「且置是事」，這個道理先放下，我們不談這些玄妙之理，我是奉世尊的命來探你的病，我們得就事相說事相，不要談妙理了。

「居士是疾，寧可忍不？」居士你的疾病不太嚴重吧！病有病苦，能不能忍耐呢？「療治有損」，「有損」是損減，有所減輕。有病一定要治病，病是不是已經減輕了？「不至增乎」，不會再加重吧！

世尊慇懃，致問無量。

「世尊慇懃」，「慇懃」是很懇切地問。我是奉世尊的命令來探病，世尊很掛念你，很懇切地問候你。「致問無量」，話只有幾句，意思無量。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一切法從因緣生，生病一定有生病的因由，你是何所因才生病呢？「其生久如？」，你生病多久呢？「當云何滅？」有病要治療，怎樣能把病滅除呢？

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

「維摩詰言：」維摩詰不說高深玄妙之理，由事相上答覆：「從癡有愛，則我病生」，這是指一切眾生生病的因，因為一切眾生有愚癡、有愛欲，才生病，一切眾生有病，我維摩詰也生病。維摩詰哪裡還有愚癡、愛欲的煩惱呢？菩薩示現生死，就示現生病，也示現煩惱，所以維摩詰的病是示現的。「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因為一切眾生有愚癡、有愛欲才生病，但是我的病，不是由癡愛生的，是示現的。

若一切眾生得不病者，則我病滅。

「若一切眾生得不病者，則我病滅。」你問我的病怎樣能滅掉？假若一切眾生不生病，我的病就滅除了。

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

菩薩了脫生死了，為什麼還到生死道來呢？他是乘願再來，為度眾生才到生死道來。離開生死道，哪裡度眾生呢？菩薩為度眾生，才入生死之道，因為菩薩示現生死，有生死則示現有病。

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

「若眾生得離病者」，假若一切眾生遠離病苦，不生病了。「則菩薩無復病」，菩薩就不再生病了。

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

說一個比喻，「譬如長者，唯有一子」，比如大長者只有一個獨生子，愛得不得了。「其子得病」，這一個獨生子得病。「父母亦病」，他的父親、母親統統為這個兒子生病。

若子病愈，父母亦愈。

父母本來沒有病，為他兒子生病，憂愁得生病。兒子病好了，父母歡喜，病也好了。

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

「菩薩如是」，菩薩也是這樣，「於諸眾生，愛之若子。」愛一切眾生，像他的獨生子一樣。

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愈，菩薩亦愈。

眾生生病，則菩薩也生病；若眾生的病好了，菩薩的病也好了，跟前面的比喻一樣。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薩疾者，以大悲起。」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再說這病是什麼原因生起的呢？「菩薩疾者，以大悲起。」前面說病因，是指著一切眾生，「從癡有愛，則我病生」。「我」，當然是指維摩詰，但是他是示現的。菩薩的病，不是從癡愛生，是從大悲心生起的。這是生病的理由，眾生有病，菩薩才有病，菩薩是為發大悲心度眾生才生病的。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

「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問：「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你生病應該有侍者看護你，你室內怎麼空空洞洞，連個侍者也沒有呢？

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維摩詰回答：你看我的室空，沒有什麼好奇怪，諸佛的國土，不是有七寶的莊嚴，有種種的菩薩，那都是無相之相，實際都是當體皆空，諸佛的國土，都是這個樣子。

又問：「以何為空？」答曰：「以空空。」

「又問：以何為空？」文殊菩薩再問，你說諸佛國土皆是空，你的丈室也是空，你以什麼為空呢？「答曰：以空空。」兩個人談妙法，是叫來的人聽，也就是叫我們聽。上面的空是能觀之智，下面的空是所觀之法；上面的空是智空，下面的空是法空。菩薩怎樣空呢？他得觀空，才能空，用什麼觀呢？用能觀之智，能觀之智是智空，就是無分別智，先不要起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不就一切法空了嗎？能觀之智，是無分別智，所觀之法皆空，所以以智空而得到法空。

又問：「空何用空？」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文殊菩薩又問：「空何用空？」你說「以空空」，一切法本來空，何用你再去空掉它呢？空本來空了，何必再用個空呢？「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一切法本來空，你得有無分別的智空，才能把它空掉，得到一切法空。

又問：「空可分別耶？」答曰：「分別亦空。」

「又問：空可分別耶？」兩個人起了辯論，文殊菩薩跟著追問，你說空，得不起分別，你現在在這說，不就有分別嗎？空還可以分別嗎？還有能空的智慧，有所空的法，這不是分別嗎？

「答曰：分別亦空。」維摩詰回答：我沒有起分別，為說給一切眾生聽，我說有能觀的智空，所觀的法空，實際分別是無分別的智，那個分別也是空的。

又問：「空當於何求？」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大乘之法，妙就妙在這裡，外道的邪見，分斷見、常見兩種根本邪見，分開來有六十二種邪見。二乘人學佛法，把它當成毒蛇要遠離，菩薩則不然，文殊菩薩又問：「空當於何求？」，求智空在哪裡求呢？「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維摩詰回答：你應當於六十二種邪見中求，因為你去觀察外道六十二種邪見，把六十二種邪見空掉，不是得到智空，得到法空了嗎？

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

「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文殊菩薩又問：求這六十二種邪見，在哪裡求呢？「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應該說：這六十二種邪見在外道中求，那是外道的執著才有。這裡回答說：應當在諸佛解脫中求，就是解脫六十二種邪見，所以你要求六十二種邪見，應該在諸佛解脫中去求，不然，你執著六十二邪見，不能得到空。

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文殊菩薩又問：諸佛解脫在哪裡去求呢？「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眾生心行」，就是眾生的生滅心念，眾生心行起了執著，才不得解脫；諸佛的解脫，是在一切眾生的心行中得的解脫。你想成佛，先度眾生，眾生相不空，你怎麼能得到佛的解脫？大乘法妙，求佛法你在佛的身上去求嗎？求佛法在你心裡求，你的心行得了解脫，就是得了佛的解脫，所以當於眾生心行中求。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者。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你前面問我房子裡怎麼沒有侍者？你要曉得，我的侍者可多了。「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者。」二乘人看見魔害怕，看見外道害怕，要遠離。菩薩要攝化、度他，把魔、外道度脫，不是都給維摩詰當侍者了嗎？所以外道、諸魔都是我的侍者。

「所以者何？」魔、外道怎麼給我當侍者呢？「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你得順著魔的業來說，魔是好樂生死。你要度魔，得入生死道中度，這就是現同類攝，也叫同事攝。魔好樂生死，我也好樂生死，那麼魔肯親近我，我跟他講點佛法，就把他降伏，不就給我當侍者嗎？所以菩薩於生死不捨棄，他了了生死，不離生死，因為要度這些樂生死的魔。

「外道者樂諸見」，「見」是知見，外道的見解，一起見都是邪而不正，外道就是好樂諸邪見，廣說有六十二種。「菩薩於諸見而不動」，六十二種邪見，菩薩不被它動搖。外道說的見解，說來說去，也沒有我的見解高。我的知見是正見，一定要把外道的邪見降伏住，外道不是給我當侍者嗎？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生病有病相，你是何等病相呢？「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病沒有形，哪有相呢？因為有形相，才可見，我的病沒有形相，怎麼可以看見？

又問：「此病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又問：此病身合耶？心合耶？」是你身體生病呢？還是你心裡生病呢？身體生的病，是四大不調；心裡生的病，是生諸煩惱。「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我的病不與身相合，因為身相我都遠離了。也不是與心合，因為我的心，如幻如化，根本沒有心跟病相合。

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生病都是身體生病，身體是地、水、火、風四大種所生，「一大不調，百一病起」，所以決定是四大種生的病？這四大種究竟是哪一大種生的病呢？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不是地大、水大、火大、風大四大種之病，也不離四大種。因為病在我身上，我的身體還是四大種所生，但是我已經離了身相，還現出身相，所以也不是離四大種，但不是四大種。

「而眾生病，從四大起。」我的病不是從四大種起，可是眾生生病，都是因為有四大種才生起，就是眾生有身體，那是生病之本。如果眾生沒有身體，怎麼會生病呢？身體是四大種生起的，病也是由四大種生起的。

「以其有病，是故我病。」因為眾生有病，我才生病，眾生有四大種，所以我不離四大種。和前面說的，眾生有癡、有愛才生病，我也不離癡愛的道理一樣。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慰喻」，慰是安慰，喻是問候，就是慰問。文殊師利菩薩並不是不知道，是替我們初發心菩薩問的，也是教我們初發心菩薩，你要去慰問別的生病菩薩，應該怎麼慰問？

維摩詰生病是示現的，初發心菩薩發了菩提心，要行菩薩道，他還是凡夫，生病不是示現，是真生病。那麼我們也是初發心菩薩，或者比初發心菩薩位子高一點，打個比方，你是後學，我是老學，我去探你的病，也得有一個規矩，下面維摩詰就答覆他。

下面維摩詰答的道理，要記住它的大意，要遠離凡夫，不落於二乘。因為二乘人遠離凡夫，可是落於二乘。菩薩則不然，菩薩遠離凡夫，不落於二乘。我以前講過，四聖六凡十法界，歸納起來，分三條道路：六凡是偏於左邊，走的是這一條道，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都在這兒輪轉生死。二乘是偏於右邊這條道，他把生死了脫了，入偏空涅槃，不發心度眾生。這就是凡夫二聖不偏於左，則偏於右。菩薩跟佛走中間這一條大道，初發心是菩薩，修到圓滿就成佛。

你怎麼能成佛呢？你得走中間這一條大道，第一步就不要走錯，第一步走錯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想達到成佛的目的地，距離越走越遠。第一，你走到凡夫路上，修的功德，都變成人天福報。第二、你走到二乘這一條道上，所修的功德，了自己的生死，不能了眾生的生死，所以最要注意的，就是出發點第一步，要走到中道上。初發心菩薩，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離寶所近，功德修圓滿就成佛，因為沒有走錯路。記住這大意，不然下面維摩詰答的，你不曉得他為什麼一會兒這樣講？一會兒那樣講？

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　　　　　　　　　　　　　　　　　

維摩詰說：「你去探病，慰問病人，你要跟他怎樣說法呢？」「說身無常」，說身是無常之法，有了身體才生病，當然被病所苦，但是你要曉得，身體再健康，也不會常住世間，不要為病而起憂惱，身是無常之法，但是只說到這裡為止。「不說厭離於身」，不必說身是無常的，你應當厭離這個身，趕快了生死。為什麼不說厭離於身？因為說到厭離於身，他不行菩薩道，要趕快了生死，脫離老病死苦，那就偏於二乘的道上。「說身無常」，不落於凡夫；「不說厭離於身」，不落於二乘，這樣你的說法才合乎中道。

下面都是這個意思，「說身有苦」，身體是苦本，菩薩也得觀身無常，也得觀身體是苦的，有身體才受苦，沒有身體誰受苦？老子也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因為我有身體，才有患難、災患。「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假若我沒有身體，還有什麼患難、災患呢？菩薩當然要觀身無常，觀身為苦本，但是只說到這裡為止。「不說樂（要）於涅槃」，樂是好樂，不說你發歡喜心，好樂涅槃，你要求證涅槃，說這個法就落於二乘。

「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眾生執著身有我，不知道身無我，你要教導眾生，明白身是無我的道理。「說身空寂」，說身體是苦，苦到結果沒有了，因為它本來是空寂的。「不說畢竟寂滅。」梵語涅槃，翻成中國話叫「寂滅」。不說你要趕快修行用功了生死，證得寂滅，說到畢竟寂滅，就落於二乘。

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

「說悔先罪」，「先罪」就是以前造的罪，乃至於前生前世造的罪，都應該懺悔。你身體怎麼有病呢？是罪業果報，你不造罪業，怎麼會得到生病的果報呢？你活了幾十年，前幾十年可能造的罪很多。就算你今生沒有造罪，前生前世，再前生前世都是凡夫，哪能沒有造罪呢？要好好懺悔，只說到這裡。

「而不說入於過去」，菩薩有罪，還要懺悔呢？你不能落到豁達空，這也空，那也空，犯了罪可不空，你還是要悔。你說入於過去，落於偏空了。佛經上說：「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遇會時，果報還自受。」你只要造業因，想逃脫是逃不掉的，現在還沒有報，是因緣沒有遇合到，因緣遇合在一起，果報還是歸你自己受。「罪業如影隨行」，罪業像影子跟著你的身體走，你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你生到天堂，它跟你到天堂；你墮到地獄，它跟你到地獄。只要你造的業，不還報不行，不會入於過去，所以你要至誠懺悔。

以己之疾，愍於彼疾。

自己生病，才知道病苦，你要曉得，菩薩發心跟二乘不同。你要觀察一切眾生的病苦，去教化了脫病苦，以自己之病，憐愍眾生之病。你應該知道，現在要去度眾生，當然要受點辛苦，何況帶著病去度眾生，不是更苦上加苦嗎？

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

「當識宿世無數劫苦」，「識」是瞭解，「宿世」是過去世。你應當瞭解，過去無數量劫的大苦都受過了，那都是為利益眾生而受的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你應該趕快多多利益一切眾生，不要怕為度眾生，而受辛苦。

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

「憶所修福」，你應該回想到，今生今世怎麼能聞到大乘佛法？怎麼知道發菩提心、行菩薩道？還是前生前世修福、種善根。你沒有善根，遇不到大乘佛法；沒有善根，遇到大乘佛法，也不會生信心，信心都不會生，怎麼能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呢？你要回憶過去所修的福，接著再培福，不要讓善根斷了。「念於淨命」，菩薩生活雖然清苦，要守淨命的道理，不要貪圖邪命。「勿生憂惱。」要清淨生命，不要憂愁煩惱，你才能得到清淨的慧命。

常起精進，當作醫王，療治眾病。

「常起精進」，你念於淨命，勿生憂惱作什麼呢？要精進，不要懈怠放逸。「當作醫王，療治眾病。」「眾病」就是一切病。佛是大醫王，能治療眾生的一切病。要行菩薩道，你還沒有成佛以前，要依著大乘經上道理，說法給眾生聽，把眾生的煩惱斷掉，就是療治眾生的病。

再淺一點的講，你發心去當醫生也可以，在家菩薩隨類現身，你要做社會上的事業，最好做醫生，眾生的身體有病，苦得不得了，你先把他的病治好，再治他的煩惱病。出家菩薩要說法給眾生聽，治療眾生的煩惱病，這樣也是做醫王。

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

你見了有病的菩薩，應該這樣慰問他，使生病的菩薩心裡歡喜。

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文殊師利言」，文殊菩薩再問：「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這還是說給我們初發心菩薩聽的，初發心菩薩生病，我們要怎樣去慰問他的病？照著前面的方式，叫他遠離凡夫種種執著，要觀身無常、觀身是苦、觀身無我、觀身空寂，但是不落於二乘，這樣慰問，給他講開示。那麼初發心菩薩要是自己生病很難過，病魔魔得使你不能用功，退了道心就划不來，所以文殊菩薩替我們問，請維摩詰告訴我們，我們有病，應當如何調伏自己的心？沒有菩薩來慰問，我們怎麼安慰自己的心，心裡打了妄想，要退道心，怎麼才能調伏？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維摩詰回答：生病的菩薩，應該這樣觀想。「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有病是四大所生，就現在身體上講，你怎麼有四大的身體呢？你前生前世造凡夫的業，才受凡夫之報。凡夫的業怎麼造的呢？妄想顛倒，引生起來無量的煩惱，結果造些凡夫的業。妄想顛倒，煩惱都屬於惑，打了妄想，心裡起些顛倒知見，再動貪瞋癡的煩惱，這個不是真心，由妄想心打出來的，所以屬於迷惑的惑。煩惱貪瞋癡生起來，你要造業，造業才受報，受報就要受苦。現在生病不是很痛苦嗎？主要是惑、業、苦，這就推本尋源，你怎麼會受苦？你前生前世造業。你怎麼會造業？生了煩惱。你怎麼生了煩惱呢？推本尋源，由妄想顛倒煩惱生起來的。那麼自己現在病苦受魔，弄得身心不安，參禪參不來，念佛也念不來，打坐也打不來，怎麼辦呢？

你作觀想：「無有實法，誰受病者？」禪宗的話頭，就是從這裡來的，你問「誰」字？顛倒妄想，都是虛妄之想，沒有真實之法，我這個身體都不真實，生的病還真實嗎？沒有一個是真實之法，當體都是空的，誰在這兒受病呢？沒有個受苦的人，怎麼會受苦呢？這就是我們中國的頓教禪宗，你提話頭來參：「生病的是誰？」誰在這裡受痛苦？你把這個話頭一提起來，受病的苦就停住了，你參話頭有了力，一旦豁然貫通，真正證得真如實相之法，就什麼病都了脫。像四祖教三祖解脫，三祖說：「誰縛汝？」答說：「無人縛。」沒有人縛，那我給你解脫竟了。就是你悟到真實之法，證到真實之法，非真實的法，當然就空，病也會好的。這麼說一觀想病都好了嗎？也不是這麼容易。看你個人的根機，但是你能提起話頭來問，沒有實法，誰受病者？你的病苦可以對治。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於我，不應生著。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這是根機不太銳利，中根、下根的人，明明我在這裡生病，怎麼說我的身體沒有實法，誰在受病呢？什麼叫我，有個身體叫做我，身體是四大合成的，四大合起來假名為身。把四大分析開來，還有沒有身體呢？哪有一個真實之法，像剝芭蕉一樣，剝一層又一層，剝到最後沒有東西。你把身體分析、分析，哪有身體呢？那不是虛妄之法嗎？身體已經空了，誰在受病呢？

「四大無主，身亦無我。」「我」者主宰為義，能自己作主，叫做我。我們一生病，一點不能作主，要是能作主，誰願意生病？可是病到你身上，把你魔得夠瞧的！你不是執著有我，我是主宰，能作主。你能作主，不要生病行嗎？辦不到，這就是四大地、水、火、風都不能作主宰，哪裡有個我呢？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照著前文再推進一層，病的本源從哪裡來的？前面說由妄想顛倒來的，妄想顛倒從哪裡來的？你執著有我，才妄想顛倒來的，你沒有執著我，哪裡有妄想顛倒？

再推進一層，你的病從哪裡來的？由前生造的業來的。前生怎麼會造業？由煩惱生的。煩惱從哪裡起的？由你妄想顛倒起來。為什麼要打妄想呢？因為你執著有一個我，找到病源了！「是故於我，不應生著。」你對於我知我見這個我，不應當再生執著。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我想」就是妄想。你找到病的本源，就把執著我的妄想去掉。「及眾生想」，有了我，才有眾生，沒有我，哪有眾生呢？除掉我想，並及除掉眾生想。

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前面就身體說是我，我是四大假合的，沒有我了，這地方再就法上來觀察：「諸法無我」，諸法就是外面有色法，裡面有受、想、行、識的心法，眾法合成的。

「起唯法起，滅唯法滅。」身體生起，是法生起的；身體滅了，是法滅了。前面已經把我的妄想執著去掉了，這裡再帶著說，哪裡有個我呢？身體生起，你知道嗎？如果有個我，你應該知道。可是身體生起，我們並不知道，因為諸法無我，是法起的。等你死了，你知道嗎？我們並不知道，滅的時候是法滅了。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色、受、想、行、識，誰也不知道誰？「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那麼不是我起，不是我滅，是法起，跟四大一樣，生起的時候，它不說我要生起，法不知道；滅的時候，它也不說我要滅了，法也不知道。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是即大患，我應離之。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

前面是除我執，這裡是除法執，我執不生執著，把我觀空了，還執著一個法，法也是自己不能作主，彼此不相知的。前面四大種，地、水、火、風，各不相知；五陰諸法，也是彼此各不相知。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想」就是妄想，就是滅法執。「當作是念」，應當這樣觀想。「此法想者，亦是顛倒。」你起我想，就是我執，我的執著是顛倒；你起法想，起法的執著，還不是顛倒嗎？

「顛倒者，是即大患。」顛倒，是邪見，就是最大的病患。「我應離之」，我應該遠離顛倒的法想，不但破我執，也要破法執。

「云何為離？」怎樣遠離顛倒的法想呢？「離我我所」，裡面先離了我，外面再離我所。法執就是我所有的法，你把我觀空了，我所有的法怎麼還執著呢？裡面離我，外面我所有的法，統統要遠離。

「云何離我我所？」下面應該是文殊菩薩問一句，維摩詰答一句，翻譯的人嫌太囉唆，不等文殊菩薩問，維摩詰一句接著一句解釋，這就是作大乘修行觀想的次第，也就是《華嚴經》上所說的行布，你修大乘法，應當觀我空、觀法空，再進一步空也空。你沒有次第，沒有行布，盡說我也空、法也空、空也空，這叫做籠統真如，顢頇佛性，你根本沒有下手處。下面告訴我們大乘菩薩要破我、破法，就是遠離我，遠離我所有的法，應當怎樣離？找著病的根本，我是妄想顛倒，法也是妄想顛倒，要離開我，離開法，怎樣離呢？「謂離二法」，告訴你下手的方法，離兩種法。

「云何離二法？」一句接著一句來，就是一步比一步深，跟上台階一樣，第一步，上第一個台階；第二步，上第二個台階；第三步，上第三個台階，一直上到大殿裡。

「謂不念內外諸法」，諸法分開來，森羅萬象太多了，都是我所有法，合起來就是內法、外法，這兩種法我都不念，就是不執著。「行於平等」，你有內有外，就有差別，你的心不平等，心裡要觀想到平等法上。

「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凡夫有了我，二乘有了涅槃，差別距離太遠了！凡夫有了我，流轉生死，受苦無窮。二乘證得涅槃，就了脫生死，叫聖人。但是菩薩則不然，你要觀察：我跟涅槃這兩個法是平等的，我是空的，不是當體就是涅槃嗎？對著我這個假名字，才立涅槃的假名字，都是假名言相，本來真如實相是平等平等，你增加一個名詞上去叫做涅槃，反而不平等了，所以你要觀察我是平等的，涅槃也是平等的。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決定性。

「所以者何？」我是我，涅槃是涅槃，凡夫的我，二乘的涅槃是聖人，怎麼會平等呢？再進一步，「我及涅槃，此二皆空。」前面觀我空，我是四大假合，假名字叫我，我是空的。二乘證得涅槃，是對著凡夫的我，才證得涅槃，凡夫的我空了，涅槃不能建立，也是空的。就在真如實相平等平等的理體上，沒有我，也沒有涅槃。

「以何為空？」前面是觀想內法、外法兩個法，再觀察到我跟涅槃這兩個法，怎麼皆空呢？「但以名字故空」，我也是假名，涅槃也是假名，都不是真實的理體，但有言說，皆無實義，有言說，都是說些名字相，哪能是真實之義。比如我們說火，火是熱性，你說的是假名字，你說到真實的火，怎麼不燒你的嘴呢？你說到不是真實的火，只是假名字。如此類推，你取的名字都是假的，因為有凡夫的名字，才有聖人；因為有生死的名字，才有涅槃，都是對待建立的，這一邊把它空掉，那一邊也不能存在。「如此二法，無決定性。」這兩個法都沒有決定實在的真實之性，一定什麼叫做我，一定什麼叫做涅槃，它是假名，哪有決定性呢？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你能觀想到，凡夫的我，二乘的涅槃，都是平等的，你能得到這個平等之理，能證得這個平等之境，其餘的病統統痊癒了，不但身體的病痊癒，連你的心的病也痊癒，什麼病都好了。可是這時候你還要再進步，我空了，法也空了；我空了，我所也空了，還有什麼病呢？「唯有空病」，菩薩的病，空了我，空了法的病，叫做唯一個空的病。說我空、法空，你那個空還在，執著空還是病。「空病亦空」，這叫三空及第：我也空，法也空，空也空。

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有疾病的菩薩生病了，你要觀想到三空：我也空，法也空，空也空，就「無所受」。「無所受」者，不受苦、不受樂、不受不苦不樂，三受皆不受，有受還是要生病。你就曉得那是無受而受的病，你的病苦自然就會遠離，雖然有病，不受病苦。

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未具佛法」，還沒有具足佛法的菩薩，連初發心菩薩，一直到等覺菩薩。「亦不滅受而取證也」，不把三受都滅掉，而取一個證果。這一證就不得了，因為眾生未度，一證就墮落到二乘那一邊，菩薩雖然知道諸受皆空，但是不取偏空涅槃。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

菩薩的觀念最要緊，身體有了病，你才知道：「病後方知身受是苦，健時多為別人忙。」你不生病，健康的時候，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叫你修行，你不修；叫你用功，你不用。等到你病後，回頭想起來，你健康的時候，多為別人忙，沒有為自己忙。你觀念到身苦，想到為他人忙划不來，這樣你要遠離身苦，了生死、入涅槃，這樣就落於二乘。菩薩也知道身苦，但是觀念不落於二乘。你要想到我的身受苦，還是人間的身體，我受的是小苦。墮落三惡道的苦，才真是大苦，尤其是墮到地獄裡，你想休息一下，不能休息，叫無間地獄，受苦沒有間斷。你應該觀念到惡趣正在受苦的眾生，要起大悲心，度這一切眾生的苦。

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

不執著一個我，把我的我執我見調伏下去，我也應當調伏一切眾生，都要觀察我空。

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你用大乘佛法度眾生，有個次第，先去他執著的病，不是叫他先除法。什麼是法，下面會解釋。

為斷病本而教導之。

叫他除病，從病的根本除起，自己知道了，要講給一切眾生聽，要教導一切眾生，斷除病的根本。

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何所攀緣？謂之三界。

「何謂病本？謂有攀緣。」下面一步跟著一步，再推論下去，前面已經講過，病的根本是我執，執著一個我，怎麼會執著一個我？妄想顛倒，妄想顛倒還不是病本，執著一個我，才是病的根本。這裡再推論病本，「謂有攀緣」，還是你在打妄想，因為執著我，是根本的根本。執著一個我，因為你有一個攀緣的心，才會生病。

「從有攀緣，則為病本。」因為心裡面打妄想，要攀緣才有病，病的根本是從攀緣起的。「何所攀緣？謂之三界。」你所緣慮、所思想的不出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以內，才有病苦。為什麼攀緣？就是你攀緣三界之法，在我們現在說就是攀緣欲界的法。

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

「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你裡面有所得的心，才攀緣，現在上二界色界、無色界，我們還沒有攀緣到那裡，就是欲界的攀緣：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的境界，最粗重的是財、色、名、食、睡。你為什麼犯了貪財的病呢？是你攀緣到財好。你為什麼犯了貪色的病呢？是你攀緣到色好。貪名、貪食、貪睡，都是攀緣的心，攀緣外面財、色、名、食、睡的五種境界。你觀想到無所得，不但前面講到最究竟，是你證得菩提無所得，這裡不講得那麼高深，就講我們三界的眾生，你在三界諸法，都無所得。再講淺一點，講我們欲界的眾生，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境不可得。再講到最粗重的五欲：財、色、名、食、睡，結果你有實在法可得嗎？第一、要貪財，你認為有了財什麼都好做，財有實在法嗎？你所想的還都是色、名、食、睡，還是這些不實在的東西。欲界的眾生，最嚴重的煩惱貪色，男的貪女色，女的貪男色。你貪到了，有個所得嗎？我們現在是講理論，斷攀緣心，在家弟子可以結婚，不學佛法的更可以結婚，男的娶女的，女的嫁男的，各有所得。自己在那攀緣、打妄想，有個什麼實在的色法可得？虛無縹緲，你所得的快樂，完全沒有實在的東西，你不得到則已，得到了盡增加些痛苦。現在不說得到的痛苦，只說沒有實在的法可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你觀想到無所得，就不再去攀緣、打妄想了。

「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要遠離兩種知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見」就是執著。你內邊見到一個我，外邊見到有我所，都是你見。你執著有個內法、外法，內面有我，外面有我所。你執著有我，去攀緣，才求所得，結果有什麼所得呢？要遠離內見、外見這兩種執著，就是無所得。

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己所修治，為無慧利。

「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你觀想到無所得，不是我空，法空，空也空了嗎？心都調伏住，不為病苦所惱了。

「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這裡說遠離凡夫法，不落於二乘菩提，菩薩講的我空，法空，空也空，是最高的理論，下手還是斷老苦、病苦、死苦，不然你不能遠離凡夫。菩薩也是要了生死，為斷凡夫的老病死苦，可是他又不落於二乘菩提，而是菩薩菩提。我自己斷了老病死苦，我要開導一切眾生，叫一切眾生都斷老病死苦，這是菩薩的大菩提心，由這樣生起了大悲心。不然，你說得再高，我空，法空，空空，凡夫的煩惱老病死苦，你沒有斷，盡說空作什麼？所以學大乘法不講究次第，把基本的功夫忽略掉，就是不蓋一層樓，要蓋二層樓；不要蓋二層樓，要蓋三層樓，結果是空中樓閣，學大乘法學顛倒了，就是：「口中說空，行在有中。」他口裡是說一切法空，看他的行為，一點也不空，所以處處犯菩薩戒。《維摩經》這兩句明文：「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要教導一切眾生斷老病死苦，這就不落於二乘，而是菩薩菩提。要加上這麼一句：為斷自己的老病死苦，而教導一切眾生斷老病死苦。

「若不如是」，假若你不是要教導一切眾生斷老病死苦，盡說空。「己所修治」，你修行治得了自己的煩惱嗎？你所修治的，「為無慧利」，你自己得不到智慧，也得不到佛法的真實利益。

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

「譬如勝怨，乃可為勇。」什麼叫做勇者？你能打勝仗，勝了怨家，才能稱為勇者。「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兼除」，兼帶著除老病死，才叫做菩薩。菩薩為度眾生老病死苦，你不去斷老病死苦，你沒有智慧，沒有利益。因為老病死是你的生死冤家，你不能打勝仗，怎麼稱為勇者呢？怎麼叫做有智慧的人呢？怎麼能得到佛法的真實利益呢？所以天天講佛法教導眾生，這是菩薩的行為，弘法才能利生。但是自己要腳踏實地斷煩惱了生死，菩薩斷煩惱了生死，跟二乘人不同，處處要料揀，諸位不要偏到一邊。二乘人修行用功，是專為除老病死苦，菩薩是兼除，一方面度眾生是菩薩的家務，弘法利生，利生弘法，但是要兼帶除老病死苦，才叫做真菩薩，不然叫做名字菩薩。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有病的菩薩，應該又作這種觀想：「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再進一步教給我們有病的菩薩，你要教導眾生除病苦，我們斷老病死苦，同時要教導眾生除老病死苦。你要曉得，有病你不要把它當成真的，像我現在生病，不是真實有病，不是真病，不是有病，它是虛妄之法。眾生的病，也不是真的，也不是有的，也是虛妄之法。那眾生的病，怎麼病苦呢？他沒有觀空，沒有證得真如實相。所以要教他斷除煩惱，不落於二乘，證得真如實相，就遠離一切病苦。

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

「愛見」，這兩字要特別注意，學大乘法，弘法度眾生，要起大悲心，大悲心由愛見出發，就是「愛見大悲」，起了愛見大悲，你要趕快捨離它。不然你天天說：你發了大悲心，實際是增加愛見；你說天天斷煩惱，實際是在滋養煩惱；天天說斷無明，實際在養無明。因為愛見就是無明，你要是起愛見大悲，這是大大的錯誤，應該趕快捨離。

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

「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菩薩要自利，才能利他，要斷除煩惱，煩惱不是主人，是從外面來的，屬於客，客不是主，叫「客塵煩惱」。本來我就是真如實相，現在被客塵煩惱所迷惑障礙，我現在知道，要斷除客塵煩惱，才起大悲心。

「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你不懂得斷除客塵煩惱起大悲心，由愛見煩惱生起的大悲心，就是「愛見大悲」。你對於生死有疲勞想，非落於二乘不可。你把眾生當成真實之法，起了愛見，怎樣愛法呢？眾生的根機不等，有聽話的，有不聽話的。這位眾生善根深厚聽話，你就偏愛他；那位眾生沒有善根不聽話，你就討厭他。再罵他一句業障鬼，永遠不願意見他，還會說法給他聽嗎？因為你有了愛見，起悲心不會平等，起了愛見執著，你度好度的，難度的你不度，所以我最初發菩提心，就觀想到這裡。現在去度眾生，都是度見了法師頂禮的。見了法師瞪眼睛的，我們不度，他不但不頂禮，見了你，好像和你有怨仇，一見面先瞪著眼睛，一開口不是問佛法，就要抬槓。你想：這個人沒有善根，我度他作什麼？這樣你的心不平等，度好度的，起了貪愛之心；不好度的，就要捨離他。菩薩度一切眾生，不捨離一個眾生，你怎麼把不好度的都捨離呢？這樣你弘法利生，決不會長遠，怎麼不長遠呢？因為好度的眾生也會變心。本來這個眾生真好，善根深厚，後來他變心，道心退了。你這時候覺得不應該跟他辛苦說法，說了半天，也沒有把他度脫。「唉！眾生難度，我還是自己了生死吧！」這樣就是你對於生死有疲厭心了。

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

「若能離此，無有疲厭。」你把眾生觀空，眾生本來是假的，非真非有；我也是假的，也非真非有，我空，眾生也空，這樣你在空中去弘法利生，就不起愛見執著。天天弘法，無法可弘；天天度眾生，無眾生可度，就不會生疲厭心。

「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你時時處處對於一切眾生，只弘法利生，不起愛見，因為起了愛見，把你蔽覆住了。你以為天天在行菩薩道，實際在養無明增煩惱。愛見增著、增著，你自己退了菩薩心，一種你退到凡夫道上，二種還有道心，自己了生死，退到二乘道上，所以你不被愛見所縛，就遠離我的執著，遠離眾生的執著。

「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你自己時時處於一切眾生，不起愛見，就不會有法繫縛你。愛見是一根大繩子，把你繫縛住。你不起愛見，自己沒有被繫縛到，才能解開別人被綁的繩子。我們自己的手被繩子綁起來，你看見眾生的手也被繩子綁起來，你沒有手怎麼給他解開繩子呢？所以你自己不為法所繫縛，才能解除眾生的繫縛。

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

「如佛所說」，我維摩詰說的，都是聽釋迦佛說的法。「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彼」指眾生。假若你自己有繫縛，能解除眾生的繫縛，沒有這個道理。「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你自己沒有繫縛，才能解開眾生的繫縛；你自己能斷煩惱，才能令眾生斷煩惱。

「是故菩薩不應起縛。」所以菩薩不應起愛見，把自己繫縛。

何謂縛？何謂解？貪著禪味，是菩薩縛。

「何謂縛？何謂解？貪著禪味，是菩薩縛。」前面說你起愛見度眾生，愛見就是縛，這是總說。實際繫你的愛多呢？我們欲界的博地凡夫愛五欲之樂，你把它當成真實的，才起愛見，就被五欲所縛。至於菩薩的縛也多呢？你遠離五欲六塵，「貪著禪味」，禪有一種滋味，就是三界以內的四禪八定。你要超出欲界得修禪定，先修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有禪的法樂，你執著上了。三界以內最快樂的不是五欲之樂，是三禪之樂，你得到了執著禪定的滋味，就被禪味繫縛住了，這就是菩薩縛。凡夫還修不成定，得不到禪味，你一貪著禪味，那是菩薩縛。

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以方便生，是菩薩解。」沒有煩惱，怎麼能在三界受生？以方便力來受生，這叫乘願受生。發大願我要度眾生，隨著眾生流轉生死，而自己一定要斷煩惱，才有力量了諸老病死苦，而留著生死的餘習來受生，這是方便受生。你把生死的煩惱餘習斷了，離開三界，根本不能回來，像二乘人入了漏盡涅槃。菩薩雖然斷煩惱，但留著餘習來流轉生死，這就是方便受生，但是不為生死所縛，就是菩薩解。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

再進一步講，這都是維摩詰開導我們初發心菩薩，你學大乘法，怎麼學顛倒了呢？大乘法，一種要有方便，二種要有智慧，你偏到一邊，就顛倒了。

「又無方便慧縛」，不去求方便，單求智慧，就落於二乘。這不為五欲六塵所繫縛，也不為禪定所繫縛，被二乘的偏空智慧縛住。叫他度眾生，行菩薩道，他不要行，單求智慧，無方便的智慧，被智慧縛住了。

「有方便慧解」，你一方面求智慧，一方面行方便，要去度眾生，你不被智慧所縛，這個方便就解了。縛的就是智慧，一根繩子把你縛住。佛法越講越細，我們求智慧求不到，求到了你落於二乘，不是被它縛住了嗎？

「無慧方便縛」，再反過來說，不求智慧，儘行方便，你落於凡夫。你發大乘心度眾生，廣求一切方便，不求真智慧，這叫沒有智慧的方便，被方便法縛住了。

「有慧方便解」，一方面求智慧，一方面行方便，方便就是智慧的妙用，你不會被方便所縛，這個方便就解了。

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

「何謂無方便慧縛？」怎樣叫做沒有方便的慧就縛住你呢？「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照應到前文，你發大悲心，要行菩薩道，你拿愛見心去修六度，莊嚴佛土，你弘法利生，要成就眾生，裡面還有愛見心，這樣就是行方便，而沒有智慧。

「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前面一種是無方便的慧縛，怎樣叫沒有方便而被智慧所縛？這是三解脫門：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在三解脫中，單求智慧，要觀空，觀無相，觀無我，可是不去弘法利生，自己調伏自己，而不調伏眾生，這還是一種無方便的慧縛。下面再說有方便慧解。

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

「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這文就好講了，對著前文，你不要以愛見心，以平等大悲心作出發點，去行六度，莊嚴佛土，說法成就一切眾生，這樣有方便，不偏於智慧，慧就解除了。

「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你作三解脫三空之觀，空、無相、無作三解脫法中，你自己調伏自己，而不疲厭，還是要去度眾生，這叫有方便慧解。

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

「何謂無慧方便縛？」前面兩種，是不被慧縛，下面再解釋，不被方便縛，怎樣叫沒有智慧被方便所縛呢？「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菩薩有智慧，要先瞭解煩惱是生死的根本，要斷除煩惱。貪欲心、瞋恚心，邪見就是愚癡等煩惱。你不去斷煩惱，住在煩惱的境界之中，儘去行六度，說法度生，種植一切善根，這叫做沒有智慧作方便，結果方便把你縛住了，你落於凡夫，連二乘也得不到。

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怎樣叫做有智慧的方便解呢？你有智慧去行方便，就不被方便所縛。發大乘心行菩薩道的人，一定要自己斷煩惱，要自己解縛。自己的煩惱不斷，怎麼能斷眾生的煩惱呢？這個觀念不要偏到一邊，就是不落於凡夫，不落於二乘。就是要斷除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還去行六度萬行，說法利生，所做的功德不落於有為、有漏，迴向佛果菩提，你不會被方便所縛，這叫做有智慧的方便解。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文殊師利」，叫一聲當機者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有病的菩薩，應該照我上面所說的觀想諸法。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

這裡再解釋一遍，目的是勸我們發菩提心，實際恐怕我們落於凡夫，一定你要起智慧，要把凡夫法空掉。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你觀身無常、觀身是苦、觀身是空、觀身無我，這苦、空、無常、無我，你要去觀想，才叫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就像我維摩詰給你們作榜樣，雖然我身體受疾病之苦，但是一直為你們說法。常在生死道中度眾生，就是要多多利益一切眾生，而不生疲倦，有智慧、有方便，這就叫行方便。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你再進一步觀想，身體不離開病，病不離開身體。身體怎麼離不開病？你有身體一定會生病，有身體沒有不生病的，因為你有身體才有病，病沒有離開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這個病、這個身，不是新起，也不是舊有，多生多劫來都是這樣，這才叫做生起來的智慧。

「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假設你是菩薩，身體有病，而不求永遠寂滅去證偏空涅槃，不學二乘，這叫做方便。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菩薩自己有了病，要斷貪瞋癡煩惱，了脫老病死苦，但是不厭倦生死，要去說法度眾生。雖然說法度眾生，而自己要斷除煩惱，了脫生死苦，不偏於凡夫，不偏於二乘，這樣就調伏自己的心，還要再教我們進一步作觀想。

「不住其中」，「住」是執著。前面如是調伏其心，就是我要斷煩惱，了脫老病死苦，還不厭倦生死，要弘法利生，不住在調伏之中。你連調伏其心的相也不可執著，因為執著調伏其心，又起法執。

「亦復不住不調伏心」，也不執著不調伏其心，不可離開這一邊，又執著那一邊。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愚人」就是凡夫。你執著不去調伏自己的心，不去斷你的煩惱，不去了脫老病死苦，就是凡夫愚人法。

「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你執著調伏自己的心，要去斷煩惱、了脫老病生死苦，不去度眾生，就落於聲聞法。

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要不偏於左，不偏於右，你要行中道。「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你執著調伏自己的心，不去度眾生就落於聲聞法；執著不調伏自己的心，要去說法度眾生，就是平凡愚人。

「離此二法，是菩薩行。」把這二法離開，就叫做菩薩行。行菩薩道不難行，就怕你瞭解不正確，瞭解正確，一開步走，就走到中間大道上。

下面再給我們講一句很清楚的開示，菩薩不了生死，是為在生死道中度眾生，可是你要斷煩惱。

在於生死，不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

「在於生死，不為污行。」「污行」，貪瞋癡都是染污行。你要斷除煩惱，修清淨梵行，不做染污事。不然凡夫做的都是貪瞋癡的染污事，你不就叫做凡夫嗎？凡夫在生死，我們也在生死，跟凡夫有什麼不同呢？所以你是個菩薩，雖然在生死，不去動煩惱，不做染污行。

「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這一句是菩薩求得涅槃，不去證得。菩薩不是不求涅槃，求得涅槃，了了生死，能安住於涅槃，但是他不住於涅槃，不永遠寂滅，這就是菩薩行。

「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賢聖行」是聲聞行。不是凡夫行，不是聲聞行，才是菩薩行，不偏於左，不偏於右，就是中道。

「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再進一步開示，凡夫所做的事情，都是染垢的，我不著凡夫染垢的行。二乘所做的是清淨的行，他執著清淨的行。菩薩所作的淨行，既不執著凡夫染垢的行，也不執著二乘的淨行，才叫做菩薩行。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雖行六波羅蜜，而徧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雖然菩薩的行門，超過魔王的境界，但是他還是示現要降伏眾魔，給眾生知道眾魔會害眾生的法身慧命，不調伏眾魔不行，這才叫菩薩行。

「求一切智」，前面說菩薩無智慧求方便，就被方便所縛，要有智慧，要求佛的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非時」是前面講過二乘所求的智慧。不作非時之求，你不要趕快去證得偏空涅槃，這才叫菩薩行。

「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大乘菩薩要觀想到：諸法本來不生，但是他在生滅法中要度眾生。「正位」，前面講過，就是實相，這裡就是取證涅槃。菩薩，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他了脫了生死，而不住生死；能證得涅槃，而不取證涅槃，他要在生死道中，來來往往度眾生。所以大乘菩薩，雖然觀到諸法不生，就是觀到能證得涅槃，他不取證涅槃，所以不入正位，這才是菩薩行。

「雖觀十二緣起」，十二緣起，就是無明緣行，行緣識……，緣覺修的法門，這是佛的正法，但是外道不懂緣起法。菩薩修行，雖然觀聲聞的四諦，也觀緣覺的十二因緣，「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諸邪見」，就是外道的知見，外道的知見，所說的都不是緣起的理由。菩薩為什麼要入諸邪見？就是為度諸邪見，不然度不了外道，這就是菩薩行。

「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要攝化一切眾生，不起愛著之心。前面講過，叫諸位要特別注意，學發大悲心很難得，但是發了大悲心，如果起了愛見，叫做愛見大悲，就不是大悲了，而且你行菩薩道不能長久。所以要任運自然的攝化眾生，不起愛著之心，這是菩薩行。

「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菩薩雖然好樂遠離生死，但是他不依身心盡，因為他不取證。「身心盡」就是聲聞取得滅盡定，身也盡，心也盡，有的阿羅漢了生死，根本不和眾生打交道，壽命未盡，自己就入滅盡定，放三昧火把身體燒掉，把心智滅盡，這叫作灰身泯智，「灰身」，把身體燒成灰，身盡了；「泯智」，心智泯滅，心也盡了，這是二乘聲聞用的功夫。菩薩不依身心盡的功夫，他遠離生死，但常來生死道度眾生，這是菩薩行。

「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三界」，是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一切諸法的本體叫做「法性」。菩薩已經證到法性，來來往往常在三界以內度眾生，所以跟凡夫流轉三界不同，他不壞法性，是菩薩行。下面就是菩薩修的三解脫門。

「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植」就是種，「德本」就是善根。第一、菩薩也修空解脫門，但是他只修空，不著相，還是廣種一切善根，廣修一切善法，這是菩薩行。

「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第二、無相解脫門，就是修無相觀，連眾生相都空掉。菩薩能修無相法，證得無相的解脫，但是眾生還在著相，所以要度眾生，這是菩薩行。

「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第三、修無作解脫門，無作者，無所作為。菩薩無所作，為他不入偏空涅槃，還是要示現受身，但是示現受身，跟凡夫的隨業受報不同，他是示現的。因為不示現受身，眾生看不到他的相，怎麼聽他說法呢？由這三解脫門，再來就是無起的行門。

「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無起」者，一切法本來不生。菩薩現一切法不生，可是還要起一切善行。等於前面雖然修空解脫，而植眾德本一樣的意思。

「雖行六波羅蜜，而徧知眾生心心數（所）法，是菩薩行。」「心」是八識心王，「心數法」是大乘講的五十一個心所法。菩薩雖然行六度法門，他能周遍知道眾生的生心動念，才能度眾生。

「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六通」就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菩薩雖然行六通，但是他不用最後的漏盡通，「漏」是煩惱，不完全把煩惱斷盡。菩薩的見思二惑都斷了，他要留點餘習，好運載他的生死，不然他進不了三界，這叫留習潤生。所以這個菩薩不盡漏，見惑思惑正式斷掉，餘習不斷。

「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四無量心」是大慈、大悲、大喜、大捨。「梵世」就是色界天。行四無量心的菩薩，任運自然要超出欲界，到色界天。看功夫淺深，生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菩薩行四無量心，還沒有了生死，就是還在三界裡用功修行，但是菩薩能超出欲界，生於色界天，他不貪著色界天，這是菩薩行。

「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禪定」叫解脫，也叫三昧，三昧翻譯成正定。菩薩修禪定，得到初禪，就生到初禪天；得到二禪定，就生到二禪天；得到三禪定、四禪定，就生到三禪天、四禪天。但是菩薩不隨禪生，是隨他的願生，這是菩薩行。

雖行四念處，不畢竟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

下面是行三十七道品，三十七道品本來是二乘人的功夫，但是菩薩拿它作基礎，也是修三十七道品。

「雖行四念處，不畢竟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第一、先修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菩薩雖然修四念處，不是永遠離身受心法，他知道身不淨，還要受身；知道觀受是苦，還要不受而受；雖然能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但不遠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

「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四正勤」，就是未生的惡令它不生，已生的惡令它斷，未生的善令它生，已生的善令它增長。菩薩雖然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大乘境界的菩薩行。

「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四如意」，也叫四神足，就是意如意足、勤如意足、心如意足、觀如意足。菩薩修這四個法，要得到自在神通，這是菩薩行。

「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五根」是信、進、念、定、慧。「五力」，還是這五個法。五根、五力怎麼分別呢？根是自己的善根堅固，力是發揮一種力用出來。比如我們種樹，你得先把樹根種堅固，樹才可以活，樹活了以後，才可以開花結果，這就是樹根的力用。大乘菩薩要度眾生，先修五根，不是單兼顧自己的善根，要分別一切眾生的利根或鈍根，這是菩薩行。我行信、進、念、定、慧五力，還要樂求證得佛的十種智慧之力，這是菩薩行。

「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七覺分」，「分」就是支，也叫七覺支，也叫七菩提分。梵語菩提，此云叫覺。菩薩雖然修七覺支，而要分別佛的智慧，這是菩薩行。

「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二乘人的正道只有八種：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大乘菩薩修了八正道，還要樂行無量的大乘佛道，這是菩薩行。

「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大乘菩薩要修止觀法門，由止而能得定，由觀而能得慧。菩薩雖然修定慧的助道之法，但是他不畢竟墮於寂滅，這是菩薩行。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前面空、無相、無願、不起，都是不生不滅的道理。既然不生不滅，一切空、一切無相，可是菩薩度眾生，要以相好莊嚴其身。成了佛，哪來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呢？是他在因位修菩薩行的時候，就要培相好莊嚴。那大乘菩薩成了佛，身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莊嚴，都是在他悟到不生不滅的道理以後，再培這一切善根，相好莊嚴其身，這是菩薩行。

「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菩薩在三界以內，要度娑婆世界的眾生，必須要現出家相。聲聞、辟支佛現出家相，行住坐臥四大威儀，詳細分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一舉一動，都要合出家人的威儀。菩薩現出家威儀，現聲聞、辟支佛，而不捨佛法，他不是以聲聞、辟支佛為究竟，還是樂求佛法，是菩薩行。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諸法有染污相，有清淨相。染污相，就是凡夫相；清淨相，就是佛的相。菩薩學佛，要學佛的清淨相，他的身相清淨了，可是能隨眾生的根機，所應見的身，就現其身，這叫隨類現身，你是人道的人，菩薩就現人道的身；你是畜生道的身，菩薩就現畜生道的身。所以成佛有三類化生：大化、小化、隨類化。隨類化，隨天現天，隨人現人，隨畜生現畜生，隨餓鬼現餓鬼，隨地獄現地獄，這就是菩薩行。隨眾生的根機而現的身，都不清淨，但是菩薩本位還是清淨的。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菩薩雖然想到諸佛國土是永寂的，如空沒有相，但是要示現種種清淨佛土。他還沒有成佛之前，要度眾生，就要生佛土，要有清淨莊嚴的佛土給眾生去生。像西方極樂世界、東方琉璃世界，種種清淨莊嚴的佛土，都是為眾生現的。

「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菩薩能依著八相成道：一、從兜率天降，二、入胎，三、住胎，四、出胎，五、出家，六、成道，七、轉法輪，八、入涅槃。前面五個相，都是為成道預備，這裡是說後面三個相。佛入涅槃也是示現的，眾生看見佛涅槃得度，但是他本身不入涅槃，不捨菩薩之道，這是菩薩行。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說是語時」，維摩詰說這些話的時候。「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維摩詰居士這一說，跟文殊師利一路來的無量天子，有八千天子都發菩提心。

前面跟著文殊菩薩來維摩丈室的菩薩有八千人，聲聞有五百人，天人來了無量數，在說法的時候，有八千天人發了菩提心，一共才一萬六千五，算這些數目作什麼呢？下面維摩詰借師子寶座，借了三萬二千，跟這個數目不合，跟下面數目也不合。

不思議品第六

「不思議品」，也就是不思議解脫品，這叫不思議解脫法門。《華嚴經》專講這個不思議的道理，尤其最後《四十華嚴》，叫做入不思議解脫品。前面講《維摩詰所說經》，也叫做《不思議經》，就是這一品的道理。智者大師判為帶偏顯圓，本來多數是通教大乘，前面有講到圓教的道理，講到不思議品，純粹是圓教的道理。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牀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牀座」，記著「牀座」兩字，牀即是座，座即是牀，不像我們現在分開，睡覺叫牀，打坐的座位才叫座，不是的，禪叫禪牀，坐叫法座，都是打坐用的，不要分開。舍利弗看見這丈室裡空空洞洞沒有牀座，「作是念」，舍利弗嘴裡沒有說，而心裡動了這個念頭。「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來到這裡的八千位菩薩，五百位聲聞大弟子，還有無量數的天人，要坐到哪裡呢？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床座耶？」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舍利弗一動念，維摩詰就知道了，菩薩的他心通跟聲聞不同。要知道對方心裡動什麼念，聲聞要作意才能知道；菩薩任運自然，對方一動念，他就知道。

「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牀座耶？」維摩詰對舍利弗說：你到我這兒來幹什麼，你不是為要聽大乘的妙法，是為床座來的，想打坐嗎？大大的呵斥他。

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牀座。」

舍利弗動了念頭，被維摩詰一呵斥，知道錯了，趕快糾正說：我是為法來的，不是為牀座而來。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況牀座？」

維摩詰說：舍利弗！求法的人，不貪著自己的身軀、生命，要為法忘軀，才能真正求法，又何況求個牀座呢？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這就是求法你不要作凡夫之求，色、受、想、行、識是五蘊法，要遠離五蘊才能照見五蘊皆空。「非有界入」，「界」是十八界，「入」是十二入。三界有為法分三大科：五蘊、十二入、十八界，不求三界有為之法，我是求大乘妙法，怎麼能求有為的三科之法呢？

「非有欲色無色之求」，要求法，並不是求三界的五蘊、十二入、十八界諸法，你離不開三界三科，結果出不了三界，生到欲界、色界、無色界。我不求生欲界、色界、無色界，這道理是先呵斥舍利弗種種不對，尤其第一句，「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況牀座？」

這裡要學到，我們去親近一個善知識聽聞佛法，先要把自己的生活享受降低。現在時代不同，生活享受普遍提高，這樣只有增加習氣，本來眾生貪著享受，現在更要提高享受，貪著上加貪著。認為出家生活太淡薄，就過不來，要去親近善知識求法，吃得不好，住得也不好，種種不行，覺得受不了，你就不要親近善知識，不要求法了。要是碰到維摩詰問你：「你是來求生活享受，還是來求法的？」你如果是貪求享受的人，也不能講：「我是來求享受的。」你嘴裡不敢說，心裡這樣想，你要貪圖享受，這樣就是顛倒知見。

我常常說，道源很幸運，出生早一點，大陸上叢林還很多，到哪個地方去參學，都過大眾的生活，沒有哪個地方叫你睡一張牀的，統統是睡廣單。廣單就是大眾睡的床鋪，一個禪堂裡，東單、西單，一邊都睡二、三十個人，怎麼能睡得舒服？吃的就是大眾飯、發霉飯、臭醃菜，就那麼吃。苦得厲害是寶華山，連臭醃菜都吃不到，好幾百人過齋堂，下四斤乾醃菜，煮了一鍋鹽水。苦得最厲害的，就是我住持過河北省的上方山兜率寺，但是你道心堅固，就不為它所轉。我們要求法，一定要把生活享受降低：「我是為求法而來的。」睡覺，地方不好，勉強可以睡就可以；吃飯，菜不好，只要能養命，只要有法可求就可以。

古人有四種料揀：「一者無食無法，應不問而去。二者有食無法，應問而去。三者無食有法，雖苦，盡壽不應去。四者有食有法，雖驅遣，盡壽不應去。」簡單的說，這裡有善知識、有法可聞，只要有飯可吃，終身就不離開。這裡盡有吃的飯，沒有法好聞，再好的飲食，我連看都不要看，我出家是為法，不是為吃飯，我就離開了。雖然只有善知識說法，連苦菜飯善知識也供養不起，盡形壽不忍心離去。自己上街托鉢化飯，吃了飯再來聞法，這就是以法為重，我們求法應該這樣子。

可是我們要是開道場，比如我們辦佛學院的人，得盡量的供養，大陸上佛法衰敗的原因，是各種因緣聚會在一起，最大的原因就是住持、執事，吃的菜飯跟大眾不一樣，這些道理古時候善知識也研究過，中國佛法怎樣衰弱的呢？一針見血，就衰弱在大叢林裡面都有小廚房的設備。小廚房本來是為招待居士護法的，因為你叫居士護法出錢，你叫他跟著我們過齋堂，吃發霉飯、臭醃菜，怎麼能吃得下去？得煮幾樣特別的菜招待，不要使他們斷善根，這是攝化眾生的方便，所以大廚房不能做，另外立小廚房。但是以後不來客人，小廚房還在，大和尚住持就吃小廚房的菜飯，於是慢慢的這些監院、執事，他們也吃小廚房的菜飯。這麼一來大的菜飯沒有人管，大眾的菜飯歸糾察師管。而糾察師只是例行公事，到過齋堂時候，就去齋堂站著，結了齋因為他還沒吃飯，客堂給他留著一份，他也是吃小廚房的菜飯。應該管大眾菜飯的糾察師不管，因此大眾的菜飯越來越苦，苦得大家不能養道。當然，當清眾不能貪圖飲食，但是也要活下去啊！苦得不能活下去，怎麼修行呢？就從這兒一切都衰敗，這就是大叢林裡面住持不過齋堂，糾察師也不在齋堂吃飯，他不知道大眾菜飯苦到什麼樣子？因為住持過齋堂，知道飯不對，他有權講話。糾察師過齋堂，大眾結齋走了，行堂師給他準備一份，糾察師還是留在齋堂裡吃，這樣菜飯對否？他也有權講話。但是有權講話的人，不吃大眾菜飯，結果大眾菜飯越苦，因為是大寮做的（大寮就是大廚房，小廚房叫小寮）。大寮的菜飯頭怎麼吃呢？他們會私造飲食，因為大廚房的人大眾菜飯，苦得嚥不下去，他們自己炒點私房菜。大眾發的油不多，他們再偷點油起來，今天飯不好吃，他們可以炒炒飯吃，所以本來就夠苦了，大寮房的飯頭、菜頭再做賊，苛扣大眾，所以越來越苦。

要是開道場，你要跟大眾一起吃飯；要是開佛學院，你要跟大眾一起吃飯，不要另外吃好的菜飯，這樣同學的菜飯才不會太差。當然我們盡量的供養，也有個範圍，沒有好的菜，飯總要弄得很柔軟，清潔如法。菜也是一樣，該是爛的菜，把它煮爛；該是脆的菜，把它煮脆，總要叫同學可以配飯，這樣才能安心辦道。同學來求學是發道心，並不貪圖吃，但是苦得住不下去，怎麼住得安心呢？所以要開佛學院要怎麼開？站在同學的崗位上，你是清眾，不要貪著好吃。當住持、當法師辦佛學院，盡量的供養，大家都可以過得下去。現在台灣根本沒有大叢林，沒有吃發霉飯、臭醃菜的地方，無論是什麼寺院的菜飯，都可以吃。辦佛學院只怕學生吃苦頭，盡量給他弄好菜，但是說法請不來法師，把學生寵壞了，生活比他原來住的小廟生活還高，回去小廟嫌他師父不發心買菜，那麼你在佛學院根本沒有老師，沒有求到學問，這樣叫有食無法，應該不顧而去，結果還要求個畢業，養成一種壞習慣，這都是錯誤。今天說的是依著維摩詰呵斥舍利弗的話，我們不要說得那麼高，自己要用上。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

我們度眾生，眾生不知道什麼叫佛，什麼叫法，要勸他知道，第一步功夫，先勸眾生皈依三寶：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這裡「不著眾求」的「眾」就是僧，翻譯成中國話叫眾。你要是再進一步學大乘佛法，也是皈依三寶，但是皈依三寶，不起執著，一執著就變成小乘法。

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

求四諦法，二乘人求四諦，了四諦之理，證得初果，再進一步，二果、三果、四果，三界以內生死了脫了，他是要見到苦，才斷集。這個「見」就是知道，所謂：知苦斷集，慕滅修道。

大乘也修四諦，但是修四諦不起執著，不要為見苦，才來求法；不要為斷集，才來求法，不要為造盡證修道，才來求法。「造」是造作，你不要造作要去修行。「盡證」，要入滅盡定，而去證得涅槃。不造作去修道，不要為這個求。

所以者何？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所以者何？法無戲論。」什麼叫做戲論呢？凡是對待之法，都是戲論之法，大乘法裡面是平等平等，是絕對的，沒有對待，沒有戲論。什麼叫做對待呢？有苦必有樂，就是對待；說個有、說個無，都是對待，所以大乘平等之法裡面，沒有對待的戲論。

「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根本沒有我，你說有我，根本沒有苦集滅道四種法，就是三界以內的苦集二諦，三界以外的滅道二諦，都是戲論，對待之法。「非求法也」，你求戲論，哪是求法呢？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

大乘實相之法，叫做寂滅。寂滅，不是小乘家的寂滅，小乘家的寂滅，生才有滅。你要是行於生滅之法，是求生滅，不是求大乘實相之法。

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

「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煩惱叫染污之法，斷集，要離於染法。你不要再貪著佛法，乃至貪著涅槃之法，為佛法所染，為涅槃所染，那是染著，不是求法。

「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法沒有個行處，你要行道，由生死的地方，行到涅槃的地方，都有個行處，有行處你是求行處，不是求法。

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

「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取捨」，這都是對待的名詞，有取才有捨，有捨才有取。我要捨離煩惱，捨離生死，而取得佛道，取得涅槃，都是有取有捨。你要取捨法，取捨凡夫的法，證得二乘的法，那是在取捨，不是求大乘法。

「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前面「行處」是講你行的地方，這裡單指處所講。法根本沒有個處所，大乘實相之法遍一切處，哪有彼此的處所呢？沒有彼，沒有此，你要是著到處所，那你著處所，非求法。

「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大乘法是無相之法，你一定要隨相而去認識，什麼叫做小乘法？什麼叫做大乘法？都有個相，乃至你要研究什麼叫做大乘實相之法？還是有個大乘實相之相，那都是隨相而去識法，你是求相，不是求法。

「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住」是執著。你執著小乘法，起了法執；你執著大乘法，還是法執。乃至於我也空，法也空，空也空，你住到空，還是住，因為法本來沒有住，所以你住於法，你是住法，不是求法。

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

「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這就是由六根而起六識，六識合起來就是「見聞覺知」，眼識能見，耳識能聞，鼻、舌、身都是覺，意識能夠知。法不可見聞覺知，大乘佛法沒有相，唯證相應，不是眼睛可以看到，耳朵可以聽到，鼻子可以聞它的氣味，舌頭可以嚐它的味道，身體可以覺到它的冷暖？沒有，意也不可知，所以遠離見聞覺知，才是佛法。你要去求見聞覺知，用六識求法，離不開見聞覺知，那是見聞覺知求法，凡夫的六識你都離不開，怎麼求法呢。

「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大乘法叫無為法，你著一個法相，要有所作為，行的是有為法，當然這是高一等的說法。凡夫行的有為，是貪著五欲六塵；二乘的有為，是貪著佛道，還是有為；大乘的道是無為之法，所以你有個作為的心，是求有為，不是求法。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你要真正求法，於一切法應無所求，無所求而來求。無所求不是不求，求法而不著求法之相，這樣就是無所求。說到這裡，把它總結起來了。

說是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這就是眾生的善根不一樣，維摩詰說這些話時，有五百個天人證得聲聞的初果，得到法眼淨。

前面說跟文殊菩薩來的有八千位菩薩，五百位聲聞弟子。前一品發菩提心有八千人，這裡五百天人得法眼淨，一共一萬七千人。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前面舍利弗動念：室內沒有牀座，維摩詰把他呵斥了一頓，講大乘佛法不能為牀座而來，要為求法而來。再接著講大乘法怎麼求？結論是無所求而求，結果有五百天人得到法眼淨。可是還要滿他們的願，不能不叫他們坐下來，就得顯點不可思議的神通。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阿僧祇」，翻成「無央數」，是大數目的名詞，就是不只一個阿僧祇、二個阿僧祇，而有百千萬億阿僧祇。「國」是一個佛教化的國土，叫做佛土，就是佛世界。文殊師利經驗豐富，見識廣闊，各個佛土都去過，因此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哪一個佛國，哪一個三千大千世界，有最好、最上、最妙的功德成就的師子之座？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恆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恆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師子寶座最好的有一國土，叫做須彌相世界，可是離這裡遠了，要從這裡往東方度過一個佛國土、二個佛國土……度過三十六個恆河沙佛國土，才有須彌相世界，那裡有一個佛，佛號為須彌燈王如來。

「今現在」，佛有現在佛，須彌燈王如來現在還沒涅槃，就像極樂世界阿彌陀佛，今現在說法。「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須彌燈王如來的身量，有八萬四千由旬高。一由旬，等於中國的八十華里，要走一天，一由旬長的身體，我們就看不清楚，何況八萬四千由旬？但是須彌燈王如來佛國的眾生都是大身量，所以佛不得不大身量。「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他身量高，座位也高，有八萬四千由旬那麼高。「嚴飾第一」，各種佛世界師子座比較起來，須彌相國莊嚴第一。

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

「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維摩詰的神通力本來是自然的，這裡還加點作意，要現神通力出來。

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

維摩詰現神通之力，感動了須彌燈王如來，就滿他的願。「彼佛」是須彌相世界的須彌燈王佛，派遣三萬二千師子寶座，都是最高、最寬廣、最莊嚴清淨，到維摩詰丈室來，這都是不可思議的境界。

佛菩薩的境界，不是我們凡夫的境界，但是我們信心要堅固。佛經上，尤其是大乘經典，一說數目字都是廣大無邊，過一個佛世界、二個佛世界，過百千萬億阿僧祇世界，這是指東方。還有南、西、北方，四維上下，有九方，這個虛空該有多大呢？佛的境界我們當然找不到邊！怎樣把我們的信心堅固呢？你看現在天文學家算數目字，都是按光年計算。光年怎麼講呢？走得最快的是光，一秒鐘走多遠？一分鐘六十秒，一分鐘走多遠？這叫做光分。一點鐘有六十分，叫做光點，這是我定的名字。那麼一天一夜二十四點鐘，可以叫做光日。一個月有三十個晝夜，可以叫光月。一年有十二個月，從一秒鐘光走多遠算起，算到一年十二個月，這叫做光年。就算一年光走的距離，我們簡直就算不清了。宇宙之內，虛空之中，天文學家可以看到的廣大境界，都是按光年算的。天文學家沒有說恆河沙，取的名叫光年，天文學家在天文望遠鏡裡面，就可以看到這麼大，何況佛菩薩呢？

還有維摩詰顯神通，並沒有到須彌相世界見須彌燈王佛，須彌燈王佛知道了，並沒有派菩薩送來，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就飛到維摩詰家裡。現在科學進步，可以打無線電話，打到香港、美國，沒有電線就通話了。凡夫的境界就不可思議，佛菩薩的境界更不可思議，沒有派菩薩，菩薩有沒有神通呢？當然有神通。我們心裡面就有電，你在這裡一動念，兩個人打無線電，不就通了嗎？現在科學家發明沒有人駕駛的飛機，用無線電操縱，飛機飛出去，上面沒有人駕駛，可以指揮方向，再把它收回來。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就像是須彌燈王如來派的無人駕駛的飛機一樣飛過來，這樣想你的信心就堅固了。

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到維摩詰丈室裡來，丈室只有一丈見方，一間小房子，容納了八萬四千由旬高，三萬二千個師子寶座，這就是小大無礙、一多無礙，不可思議的境界。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博，悉皆包容三萬二千師子之座，無所妨礙。於毗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釋」是帝釋天，「梵」是大梵天，四天王天。「等」還有無量的天人。「昔所未見」，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高大、這麼多莊嚴清淨的師子寶座。「其室廣博，悉皆包容三萬二千獅子之座」，維摩詰的房子變大了，三萬二千師子寶座都可以容納。「無所妨礙」，因為維摩詰的房子變大了，沒有妨礙，裡面還很寬闊。

「於毗耶離城」，因為維摩詰的房子變大了，毘耶離城是凡夫住的，應當受它的妨礙，也不生妨礙。「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連閻浮提並及四天下，都不生妨礙，「悉見如故」，毗耶離城的眾生，閻浮提的眾生，及四天下的眾生，都不知不覺。

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

「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當時，維摩詰告訴文殊師利，你請坐到師子座上。「與諸菩薩上人俱坐」，來了八千大菩薩，大家都請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維摩詰說：你們在娑婆世界示現的菩薩身相，都和凡夫差不多高，不過幾尺高，（那時候平常的人八尺高，釋迦佛一丈六尺高，菩薩要比佛矮一點，也是幾尺高。）要坐八萬四千由旬師子寶座，並不相配合。你們應該「立身」，建立自己的身相，像師子座相一樣。

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

「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得到神通的菩薩，顯神通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都坐到師子座上面。（坐到師子座上面，只有立相一半高，坐師子座，要四萬二千由旬，站起來還是八萬四千由旬。）

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升。

諸新發意菩薩，還有聲聞弟子，因為身體不能升高，上不去。這裡意思是說：不是我維摩詰不請你們坐，你們自己上不去。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升。」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當時，維摩詰告訴舍利弗：舍利弗，你到我丈室來，想到我室內沒有牀座，現在我借來最好的牀座，你請坐嘛！「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升。」舍利弗回答：居士！你所借的法座太高太廣了，我上不去啊！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維摩詰說：舍利弗！你對著東方禮拜須彌燈王如來，求佛加被，就可以坐了。這就是平常我們求佛加被的道理，自己的功夫沒有到，求佛加被就可以滿願。

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

「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於是新發心的菩薩，像前面的八千人，還有五百人證法眼淨，也算是新發心的菩薩，「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他們禮拜了須彌燈王佛之後，就可以坐上師子座了。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離城無所妨礙。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舍利弗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高廣的大座，我今天居然能坐到師子座上面，真是太歡喜了。

「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離城無所妨礙。」還有未曾有的境界，舍利弗也觀察到了，這一丈小房間，怎麼能容納高廣三萬二千師子座？而且對於毗耶離城應該生妨礙，也沒有生妨礙。

「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聚落」，是鄉村住人的地方，「城邑」，是城市裡住人的地方。這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太高太廣了，對於閻浮提聚落、城邑，應該生妨礙，沒有生妨礙。還有四天下，龍王的宮殿，鬼神的宮殿，也沒有妨礙他們，真是未曾有的境界。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維摩詰說：舍利弗！諸佛菩薩有一種解脫法門，叫做不思議解脫法門。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

佛都已經得到了，菩薩修行能安住於解脫，即不思議解脫法門。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龞黿鼉水性之屬。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諸龍鬼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於此眾生亦無所嬈。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菩薩得到不思議的解脫法門以後，能把八萬四千須彌山的高廣，納入一粒最小的芥子之中。「無所增減」，芥子並沒有增大，須彌山也沒有減少。禪宗的語錄，時常拿這個公案當成話頭來參：「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須彌可以納芥子，這個道理誰都懂，不要論。如何芥子可以納須彌呢？提出這個問題當話頭來參。「須彌山王本相如故」，芥子沒有增大，須彌山沒有減少，還是那麼高那麼廣，須彌山住的有兩層天：四天王天、忉利天。「而四天王忉利諸天」，四天王天住在須彌山腰的四個山峰上，忉利天住在須彌山的山頂上。「不覺不知己之所入」，不知道自己納入到芥子裡去。「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菩薩顯神通是度眾生的，有眾生應該見了這個境界就得度，他看見須彌山確實納入芥子裡去。「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所以叫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這是菩薩顯神通妙用。

「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身上的毛孔很細，能流汗水出來，我們肉眼看不見。四大海水，我們眼睛看見太大了，能把四大海水納入一毛孔之中。「不嬈魚龞黿鼉水性之屬。」「嬈」是擾亂，四大海水裡面有魚、有龞、有黿、有鼉，黿、鼉是跟鼈同一類，並不擾亂水裡面一切眾生。牠們跟四天王天、忉利天一樣，不知不覺，自己入到毛孔裡去。「而彼大海本相如故」，大海並沒有縮小。「諸龍鬼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大海裡面龍、魚、龞等水性之族，還有海裡面的鬼、神、阿修羅，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納到毛孔裡去。「於此眾生亦無所嬈」並不擾亂海裡那些眾生，那些眾生都不知不覺。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恆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陶家」是做瓦器的人，釋迦佛最初就是發心當陶師燒瓦器，我們平常叫燒窰的。陶家輪就是做瓦的器具，圓形的輪，每一個輪可以做三片瓦。我們要做屋頂上用的瓦，先把一團泥巴、一團泥巴貼到輪上，把它化開來就是一片瓦、一片瓦，陶家輪很小，幾片瓦對起來那麼大。「斷取」是把虛空之內一個三千大千世界單獨取出來，像陶家輪那麼大。

「著右掌中，擲過恆沙世界之外」，把它拿在右手裡，像擲石頭一樣把它擲過去，超過恆河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三千大千世界有無量的眾生，把他們擲到恆河沙世界以外，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往恆河沙世界之外去了。「又復還置本處」，又把他們拿回來放到三千大千世界的本位上。「都不使人有往來想」，不使世界上的人類知道，他們往恆河沙世界以外，現在又回到本處。「而此世界本相如故」，這個世界本相也沒有變動，這都是佛菩薩的不可思議境界。

要堅固我們的信心，拿我們現在知道的境界不思議來證明，過去的人說天上日月星辰都在轉動，地球是不動的。現在科學進步，發現地球是轉動的，太陽是不動的。地球是圓形，圍繞著太陽轉動，有個軌道，繞太陽一圈三百六十五天，叫一年。怎樣繞呢？地球自己轉動，自轉一圈是二十四小時，地球自轉得很快，因為世界很大，它轉得慢二十四小時轉不到一圈，那三百六十五天怎麼能繞太陽一圈呢？

地球自轉得很快，我們見到住的地球在轉動嗎？誰也沒有見到。我們只看見太陽從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沒有感覺我們住的地球在轉動。這就是不可思議，地球轉動我們不知不覺。還有最不可思議的，我們住在地面上，頭朝上腳在下，當地球把我們轉到頭朝下，應該掉到虛空裡，怎麼沒有掉下去呢？又四大海水轉到下面，海水應該流到虛空裡，四大海水怎麼也不動呢？這都是凡夫的不可思議境界。怎麼沒有掉下去？科學家研究的結果，因為地心有引力吸住了，及空氣有壓力壓住了，掉不下去。這都是科學家研究出來的，實際哪來的地心引力？哪來的空氣壓力呢？科學家還沒有研究出來。

在佛經上叫做業力不可思議，佛的法力不可思議，怎麼不能頓轉眾生成佛呢？因為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它能深巨海，能敵須彌，能障聖道。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把佛道給障礙住。佛顯不可思議的法力，不能使你頓轉成佛，只能告訴你修行方法，叫你自己修。知道這個道理，你的信心就堅定了。地球在轉，我們不知不覺，還轉得很快，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時，就自轉一圈。如是一年，地球圍繞著太陽三百六十五天在轉，我們都不知道。我們只知道天氣變冷了，天氣變熱了，因為地球是橢圓形，離太陽近就熱起來，離太陽遠就冷起來，我們哪裡知道呢？所以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佛菩薩的法力更是不可思議，要堅固我們的信心。

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劫。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

「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劫。」前面世界不可思議境界是空間，這裡不可思議境界是時間，時間也是活動沒有一定。有的眾生希望住世很長，修行很久才得度，菩薩就把七天變成一劫，使這位眾生感覺七天已經過了一個大劫。

「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促」是縮短。有的眾生要很快得度，菩薩就把一個大劫的長時間，縮短變成七日，令這位眾生感覺才過了七天就得道，這都是佛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的妙用。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又菩薩以一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徧示一切，而不動本處。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像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是集了二百一十億個佛土的莊嚴，這裡是把一切的佛土莊嚴的事相，都集中在一個國土裡給眾生看，那更莊嚴了。

「又菩薩以一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徧示一切，而不動本處。」一個佛土是一個三千大千世界，菩薩把一個三千大千世界，無量的眾生放在他的右掌上，帶著飛到十方佛土普遍示現給大家看，而每個眾生都在本位住著，並沒有動。

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使見之。

「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像香、花、燈、塗、果、茶、食、寶、珠、衣，這些十方世界眾生，各色各樣供養諸佛的器具，菩薩都讓你在一個小毛孔裡看見。

「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使見之。」一個世界有日月星辰，十方國土的日月星辰，都讓你在一個小毛孔裡看見。

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悉能吸著口中，而身無損，外諸樹木亦不摧折。

十方世界所有的風，菩薩都能把它吸到口裡，自己身體並不損害，你把風吸進來，外面的樹木應該都會摧折，外面樹木也不會摧折。

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又於下方過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舉著上方過恆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針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

「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世界要壞，先壞有情世界，再壞器世界。壞器世界遭大三災：火災、水災、風災，不但把大地燒空、燒完了，所謂：「火燒初禪，水淹二禪，風吹三禪。」色界天，除了四禪天不遭劫，初禪、二禪、三禪，還要遭這大三災，這就是到劫盡的時候。劫盡什麼時候呢？一個小劫，由人的壽命十歲算起，人的壽命過一百年增加一歲，增到了八萬四千歲。太如意就放逸，不修善法，盡造惡業，過一百年減一歲，減到人的最短壽命十歲，這樣一增一減，叫做一小劫，如是二十個增減，叫一個中劫，四個中劫，叫一個大劫，這個世界就該壞完了。「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菩薩接近大火，一下子把火都吸進肚子裡，火還在燒，卻燒不壞他的身體。

「又於下方過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菩薩往下方走，過恆河沙數的諸佛世界，取一個三千大千世界的佛土。「舉著上方過恆河沙無數世界」，舉著上方經過恆河沙無數的世界。「如持針鋒舉一棗葉」，像拿一支針尖，舉起來一片棗的樹葉，那麼容易。「而無所嬈」，那個世界上的眾生，並沒有受到擾亂。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聖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帝釋身」是欲界第二層天，釋提桓因。「或現梵王身」，是色界的大梵天王。「或現世主身」，是人間的國王。「或現轉輪聖王身」，是人間最大的國王，叫做轉輪聖王，他統一四大部洲，也是人間第一有福報的人，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跟佛的身相差不多，但是沒有佛的身相莊嚴光明。

「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十方世界所有眾聲，可以分成上音、中音、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菩薩能把眾生的聲音，變成佛說法的聲音。「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演出無常、苦、空、無我的法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你到了西方極樂世界，什麼聲音都是梵音，風吹樹葉響，是佛在說法，風吹七寶羅網的聲音，也是說法，乃至眾鳥叫的聲音，都是說法。

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劫不盡。

「窮」是窮盡。舍利弗！我現在只是簡略地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假若詳細地說，窮盡一個大劫也說不完、說不了。

是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

聲聞眾頭陀第一的大迦葉，他讚歎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不可思議的解脫法門。

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

「謂舍利弗：」大迦葉跟舍利弗講，為什麼要找舍利弗講呢？因為舍利弗是聲聞眾智慧第一，他等於大學長，是《維摩詰經》的主要當機者。釋迦佛要度他們學大乘法，他們的根機不夠，就先說聲聞、緣覺法門。他們證到聲聞果、緣覺果以後，再不往前進步，釋迦佛再跟他們說什麼大乘法都不聽，他們認為：「所作皆辦，具諸佛法。」已經超出三界，了脫生死，還要修什麼呢？所以釋迦佛請一位在家老居士維摩詰，找他們來呵斥。一直到文殊師利菩薩來向維摩詰探病，他們也跟著來想聽妙法，就是以前受過維摩詰的呵斥，認為他講得很有道理，智慧高深，辯才無礙，所以現在想聽是善根已經發動，以前的執著已經動搖。到了維摩詰的丈室中，現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境界，叫他們看看菩薩的法力怎樣？跟須彌燈王佛借三萬二千師子寶座，一下子就借來，一間小小的丈室，一下子就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寶座，一個寶座有八萬四千由旬高，就等於須彌山那麼高大，一間維摩丈室裡面容納了三萬二千座須彌山，這個境界從沒看見過，但是房子不放大，寶座也不縮小，廣嚴大城及四天下，也不生妨礙，大家都不知不覺。這個境界，聲聞緣覺眾以前未看過，今天親見了。再說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那菩薩的不可思議境界多了，不是光借那三萬二千師子寶座，上面經文說了很多，還是給聲聞眾聽的。大迦葉過去受過維摩詰呵斥，他執著托鉢化飯要給貧窮人種福。維摩詰跟他說：你有慈心而不能普遍，托鉢化飯要依次第，發平等心，要普遍給眾生種善根，你怎麼光給窮人種善根，不給富人種善根呢？大迦葉聽了覺得有道理，以後再聽維摩詰講大乘妙理，從那以後他就發菩提心，再不說小乘法給眾生聽。現在大迦葉已經得了利益，可是舍利弗他們還沒有真正發心，由維摩詰居士說法，現種種不可思議的境界，說種種不可思議的法門，怕他們還不真正發心，再由大迦葉勸他們，找智慧第一的舍利弗當機。

「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譬如有人，在瞎子面前，現種種的色相，他看不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現不可思議的境界，是見所未見；聽不可思議的解脫法門，是聞所未聞。一切聲聞，聽到這個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不能了解，好像瞎子看不見顏色一樣。

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有智慧的人聽到這個法，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呢？這就是大迦葉勸他們發菩提心。

我等何為永絕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

「我等」，我們都是聲聞眾的同學。「何為永絕其根」，為什麼要永遠斷絕大乘的善根呢？「於此大乘已如敗種」，種子敗壞，再不能發芽。為什麼要甘願作敗壞的種子呢？所以大乘經上，呵斥二乘人叫焦芽敗種，都出在《維摩詰經》，這裡講敗種，下一品會講到焦芽。「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我們今天聽到這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都應該痛哭流涕，大哭的聲音震動三千大千世界，這就是大迦葉懇切地勸導。

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

一切菩薩聽見這不思議解脫法門，應當大大的歡欣慶幸，頂戴受持這不可思議的解脫法門。

若有菩薩，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眾，無如之何！」

你聽到信解這個法門，自然能降魔，一切魔眾沒有辦法擾亂你。

大迦葉說是語時，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迦葉說這些話時，三萬二千天子都發了大菩提心。

我前面算過，跟文殊菩薩來的有八千菩薩，五百聲聞弟子，前一品發菩提心有八千天子，這一品到中間有五百天子得法眼淨，一共一萬七千人，這個數目跟三萬二千師子寶座的數目不合。前面一萬七千人都坐上座位，那麼三萬二千師子寶座，還有一萬五千個座位，空著怎麼辦呢？為什麼料揀一下，這就是翻譯經的時候，大祖師沒有注意到這個地方，講到下面再對，是不是下面還有發心上師子寶座？我現在先算到這裡。

爾時，維摩詰語大迦葉：「仁者！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故，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無量」是大數目，「阿僧祇」，叫無央數，也是大數目。「多是」，不完全都是，裡頭也有魔王，多數是菩薩示現的。這個魔王就是欲界第六天的天主，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示現魔王，以方便力，來教化眾生。他以魔力來考驗你持戒的功夫有多大呢？遇見一個天女你不動心，遇見兩個天女你不動心，遇見一萬二千個天女，你動不動心呢？像前面持世菩薩，不但不動心，還跟天女講開示呢？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瑠璃、硨磲碼碯、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你要修布施度的時候，財布施，身外之財能捨，還不能竭盡施，因為你還要留點自己用。法布施，你要說法，但身體不舒服，身體要緊，就要養病。無畏布施，眾生有了災難，你自己的身體都顧不了，怎麼救眾生的災難呢？初發心行布施，這樣推帳推過去不行布施了。等到菩薩真正行布施，身內之財、身外之財都可以捨。身內之財，是自己的身體，有人從你乞求，跟你要一隻手、一隻腳；跟你要個耳朵、鼻子；甚至要你的頭、眼睛、腦髓；要你的血肉、皮骨，這是身內之財你能捨，這個布施才能成就。

身外之財，「聚落城邑」，有個鄉村是你的，說布施就布施；有個城邑是你的，說布施就布施。「妻子奴婢、象馬車乘」，自己的妻子，人家跟你要，說給就給，奴婢更不在乎。印度養象，跟我們中國人養馬一樣，象拉車，馬也拉車，也是一樣，人家跟你要，說給就給。「金銀瑠璃、硨磲碼碯、珊瑚琥珀、真珠珂貝」，這裡有九種寶：一、黃金，二、白銀，三、瑠璃，四、硨磲，五、碼碯，六、珊瑚，七、琥珀，八、真珠，九、珂貝，要來討，都給他。平常經上都是譯為七寶，前面《維摩詰經》講的是八寶，多了真珠，這裡又多了珂貝，就是白的大貝，那叫白色寶。還有要「衣服飲食」，這更是普通，說給就給。

「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試之」，像這樣的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來試驗你布施的功夫到什麼境界。「令其堅固」，使你的布施心得到堅固。因為不是菩薩，誰找你要手足耳鼻、頭目腦髓，作什麼用呢？都是菩薩來試驗你的。比方我道源現在發心，頭目腦髓都要布施，我給你，你也不要，因為你要我的手腳沒有用嘛！這都是菩薩來試驗，令你的道心堅固。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這都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故意示現逼迫眾生，令你難捨能捨，難忍能忍，因為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有大威德力，他能示現逆境，來逼迫你、試驗你。

「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像這種難事，包括前面兩大類，一種現作魔王，凡夫的根機下劣，沒有大勢力做不來。一種示現乞者，來找你要眼睛、耳朵，凡夫的根機下劣，也沒有那麼大勢力能示現逆境，來逼迫你、試驗你。「譬如龍象蹴踏」，「龍象」比喻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蹴」是抬起腳來踢，「踏」是把腳落下來踩。龍象的威勢很大，牠抬腳踢你一腳，你就要命了；踏你一腳，你也活不了。「非驢所堪」，「驢」是比喻凡夫下劣。可是驢子不行，小毛驢踢你一下，也不要緊，也就是凡夫的根機下劣，沒有大勢力示現逆境來逼迫，試驗眾生，令你難捨能捨，難忍能忍。「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所以命名為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不思議品，第六品講完了，接著講觀眾生品第七。

觀眾生品第七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這是他們兩位大菩薩一問一答，叫初發心的人學大乘法門。前面種種問，不是文殊師利不知道來問，是明知故問，除了他，別人還不會問呢？答是除了維摩詰，別人不會答，所以他要觀現在來的這些初發心人的根性，告訴他們將來行菩薩道怎麼行？你得觀眾生的機，怎麼觀法呢？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一個變幻術的師父，他幻化出來一個幻化人，這是他變出來的假人，他見這個假人，能把它當真的嗎？菩薩觀眾生就是這樣，好像一個幻術師，見到他所幻化的人那樣觀想。這是總比喻，下面種種的分別比喻，顯示維摩詰的智慧、辯才無量。

「如智者見水中月」，有智慧的人，見到水中的月亮，他能把它當真月亮嗎？不會的。中國有一位大詩人李白，學問大、智慧大，但是他喜歡喝酒，天天喝，拿酒當水，拿酒當飯，不吃飯不喝水可以，不喝酒不行，喝得人糊里糊塗，有一天走到江邊，天氣很好，月亮很清明，水中現出月亮，很好看，他喝醉酒就沒有智慧了，他想到水裡去捉月亮玩，一踏下去就淹死了。那就是沒有智慧的人，他才把水中月當作真的；有智慧的人，不會把水中月當成真的。「如鏡中見其面像」，我們照鏡子，鏡中現個面相，哪能當成真面相？

如熱時燄，如呼聲響，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熱時燄」，「燄」也叫陽燄。夏天太陽照到地面，發出熱氣，遠看好像一片水，也好像起了火，實際你走到那裡，沒有水，也沒有火。「如呼聲響」，就是山谷裡面的回聲，兩邊都是高山，也有這個境界，你在這邊呼叫一聲，那邊有一個回聲，有一個真人在那回聲嗎？不是，它是音聲回應過來的。「如空中雲」，空中雲一看有個東西，須臾變化。「如水聚沫」，大水起了波浪，打出水沫一大片，好像有東西，實際空空。「如水上泡」，水上起了泡，看著有個東西，一踏，沒有了。

「如芭蕉堅」，像芭蕉根本不堅固，你去剝芭蕉，一層一層地剝，剝到最後，空空如也。「如電久住」，像虛空掣的電光，根本不會久住，亮一下就過去了。「如第五大」，我們的身體是地、水、火、風合成的，只有四大，沒有第五大，第五大就是假名言相。「如第六陰」，我們凡夫，只有五陰身：色、受、想、行、識，你說有第六陰，哪有這種事？「如第七情」，六根有情識，叫六情，只有六情，哪有七情呢？

「如十三入」，內六根、外六塵，只有十二入，哪有十三入呢？「如十九界」，六根、六塵、六識，只有十八界，哪有十九界呢？這都是沒有的事情，一個假名言相。「菩薩觀眾生為若此」，菩薩觀眾生都是這樣觀想，眾生只是假名言相而已，不要把它當作真的。

如無色界色，如焦穀芽，如須沱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如阿羅漢三毒，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如佛煩惱習，如盲者見色，如入滅盡定出入息，如空中鳥迹，如石女兒，如化人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如無煙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無色界色」，無色界怎麼叫無色界呢？它沒有色身，你說無色界的眾生有色身，這是亂說！「如焦穀芽」，穀焦了，怎麼能生出芽呢？生不出來，前面講敗種，這裡講焦牙，焦芽敗種都是呵斥二乘人。

「如須沱洹身見」，證了初果就破除身見，說須陀洹還有身見，哪有這回事？「如阿那含入胎」，初果聖人有七番生死，他要入七番胎。斯陀洹二果，有一番生死，還要入一番胎。阿那含第三果，他超出欲界，生到第四禪天的五不還天，不會再入胎了。你說三果聖人入胎，也是沒有的事。「如阿羅漢三毒」，阿羅漢第四果，他斷除貪瞋癡，才能證聖果。你說阿羅漢還有貪瞋癡三毒，這是沒有的事。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禁」就是戒。你說得了無生法忍的菩薩，還有貪慾心、瞋恨心，還會毀齋破戒，哪有這個事？「如佛煩惱習」，成了佛，不但三界以內的煩惱、三界以外的煩惱斷盡，連餘留的習氣都斷盡了。你說佛還有煩惱習氣，哪有這個事？「如盲者見色」，瞎子怎麼看見外面的色相呢？「如入滅盡定出入息」，你要是修定，入了滅盡定，鼻子的出入息一點都沒有。你說入了滅盡定，還有出入息，根本沒有的事。「如空中鳥迹」，人走過地面有足跡，飛鳥在空中飛，哪有鳥跡呢？「如石女兒」，石女不會懷胎，生孩子，因為石女的生殖器不健全，怎麼能生孩子呢？「如化人煩惱」，變化人是假人，怎麼會生煩惱呢？「如夢所見已寤」，你在作夢的時候，見到的東西以為是有，等你醒來，夢中的東西一切皆空。「如滅度者受身」，你說已經入了涅槃的人再來受生，再來流轉生死，沒有這種事。「如無煙之火」，生起火來，都會先冒煙，或者大煙，或者小煙。要有煙，才能有火，哪裡有沒有煙的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菩薩觀眾生，要像前面這樣觀想。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文殊師利問：菩薩要行大慈，是對著眾生行，把眾生都觀空、觀假，菩薩行大慈怎麼行呢？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即真實慈也。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維摩詰回答：菩薩把眾生相觀空、觀假以後。「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即真實慈也。」菩薩觀眾生，眾生皆是如幻如化，皆是空的，皆是假的。你能把眾生觀空、觀假，眾生可憐，他不知道空、不知道假，眾生他空不了、假不了，甚至連這種佛法，都沒有聞到過。你就把空的、假的法，說給他聽，這就是真實的慈悲。下面就告訴你怎麼跟眾生說法？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行不熱慈，無煩惱故。行等之慈，等三世故。行無諍慈，無所起故。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行不壞慈，畢竟盡故。行堅固慈，心無毀故。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行無邊慈，如虛空故。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你要行慈悲，不要著慈悲相。一切法都是寂滅相，你行慈悲，也是寂滅相，因為一切法本來無所生。

「行不熱慈，無煩惱故。」你行慈悲，要用清涼心來行，就不會生煩惱，因為你去度眾生行慈，生煩惱還行嗎？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過去、現在、未來叫三世。三世是平等的，你行慈悲，要行三世平等之慈。

「行無諍慈，無所起故。」「無所起」，也叫無所生。你要行慈悲，不要跟眾生起爭論之心。我們初發心的菩薩，就是我相觀不空，法相觀不空，眾生相更觀不空，為弘法利生，還起鬥爭。要曉得一切法本無所起，鬥爭個什麼？

「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內」是內心，「外」是外境。內心外境都是空的，根本沒有內法、外法。有內外兩個法才合，沒有內外兩個法，合什麼呢？行得平等無差別，叫不二之慈。

「行不壞慈，畢竟盡故。」「畢竟盡」，是畢竟空。行慈是真實的功德，像畢竟空一樣，不會被破壞。

「行堅固慈，心無毀故。」行慈悲，要行堅固之慈，因為你心裡根本沒有毀齋破戒的心，才一切慈悲功德都堅固。

「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你行慈悲，要合法性，因為法性是清淨無染的，不要被慈悲所染汙。

「行無邊慈，如虛空故。」行慈悲，不要起愛見。因為起了愛見，愛這個眾生，不愛那個眾生，要行無邊慈，像虛空一樣。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行佛之慈，覺眾生故。行自然慈，無因得故。行菩提慈，等一味故。行無等慈，斷諸愛故。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行法施慈，無遺惜故。行持戒慈，化毀禁故。行忍辱慈，護彼我故。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行禪定慈，不受味故。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行深心慈，無雜行故。行無誑慈，不虛假故。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菩薩之慈，為若此也。」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行大慈是菩薩的行門，但是二乘的行門，你可以做觀想。阿羅漢含有三種義理：一、殺賊，二、無生，三、應供。殺賊是破結賊，結是煩惱的別名，煩惱能害眾生，像賊一樣。你行慈悲，要破煩惱賊，不要生煩惱。

「行菩薩慈，安眾生故。」你要想到我行的是大乘菩薩的慈，要安慰、安住一切眾生。

「行如來慈，得如相故。」「如來」是法身如來。怎麼證得法身呢？他證得了真如實相，得到真如實相。

「行佛之慈」，前面的如來，跟這個佛有什麼差別呢？前面如來是法身如來，而這個佛是報身佛、應身佛。「覺眾生故」，佛證得法身，法身無相，何必再現報身、應身的相？因為要覺悟一切眾生，這就是佛的慈。

「行自然慈，無因得故。」大慈之心，是本性具有的功德，不是你造作出來的慈。本性具有、自然有的，就沒有因，他無因得到這個慈，因為是本性自然有的。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菩提」，翻成覺、道。佛的覺、佛的道，是平等一味，沒有差別。

「行無等慈，斷諸愛故。」「無等慈」，沒有哪一等慈，比這個慈再高了。要行無等之慈，對眾生不生愛見，這個慈才高。

「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慈能與樂，悲能拔苦。你拔眾生的生死之苦，不能以小乘法，因為小乘法只能拔除三界以內的生死苦，不能拔除三界以外的生死苦。所以要導以大乘，引導眾生學大乘法。

「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觀空、觀無我，是小乘的基本功夫，大乘菩薩也用這功夫，用上你就行無厭慈悲，永遠盡未來際行下去。因為一切本來空，一切沒有我，怎麼會生疲厭之心呢？

「行法施慈，無遺惜故。」「遺」是遺留，「惜」是愛惜。要行法施慈，有多少法，都把它布施出去，沒有遺留，沒有愛惜。

「行持戒慈，化毀禁故。」行慈教化眾生，你自己要持戒清淨，才能教化眾生不毀齋破戒，因為你自己不持戒，怎麼叫眾生持戒呢？

「行忍辱慈，護彼我故。」菩薩度眾生，要護念眾生，你要行忍辱。眾生有善有惡，根性不一，你行慈要度他，他不但不接受你的慈，而且還要侮辱你，你要能忍，這樣就能護眾生，也同時護了自己。你不能忍，動瞋恚，你自己動了根本煩惱，報復對方眾生，令眾生也生起煩惱，所以護彼護我，要行忍辱。

「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肩擔起來叫「荷」，脊背起來叫「負」。擔荷背負度眾生的責任，你要精進不懈怠。

「行禪定慈，不受味故。」色界天有一種禪味，叫做味禪。大乘禪是不執著禪味，這是行大乘禪定之慈。

「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你要弘法利生，有個時節因緣，要觀眾生的根機，應該說法的時候才說法；時節因緣不到，你說法，眾生不聽，不得利益。

「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上面說的是行六度的慈，下面再說行方便慈，示現一切方便。

「行無隱慈」，你心裡沒有隱蔽，沒有隱藏。「真心清淨故」，你要是有所隱蔽，有所隱藏，心裡曲曲不直，直心是道場，直心才清淨。

「行深心慈」，有了直心，才生深心。「無雜行故」，由精進度來行深心，行的完全是大乘菩薩行，不修其他的雜行。人天乘的善法，不要執著；二乘的善法，也不要執著，那都是雜行。

「行無誑慈，不虛假故。」「行無誑」就是不騙眾生。菩薩直心說法，所修所行完全是真實的，不會騙眾生，因為菩薩沒有虛假的心，沒有虛假的言語，沒有虛假的行為。

「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令眾生得到佛法之樂，成佛，得到究竟樂；沒有成佛，得到佛法的樂，這就是行安樂慈。《法華經》上有四安樂行，就是叫眾生身、口、意三業清淨，再叫眾生發大願。你自己先身、口、意三業清淨，再發大願，自己安樂，令眾生安樂，這叫四種安樂。

「菩薩之慈，為若此也。」菩薩的慈是這樣，前面講到菩提，一切法都歸納於菩提；講到道場，一切法都歸納於道場；再講到慈，一切法都歸納於慈。你再精進研究，可以啟發智慧，增長辯才，一切法皆是佛法，一法能攝一切法，在這個地方就要開智慧，智慧增加，辯才也增加了。我們說一個法，接著說不下去，沒有詞了。不曉得一法開開來，有無量法，哪能說得完呢？眾生不能聽那麼多，簡略地說。廣開來說，窮劫不盡。

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

「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大慈大悲是一句名詞，但它是兩個四無量心，先問了慈，再問悲。

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總說大慈，解釋了很多，總說大悲，要悲心救度眾生，拔眾生苦。你所做的功德都迴向一切眾生，與眾生共德，這就是大悲。

「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無所希望。」

「何謂為喜？」這是問第三個無量心，問什麼是大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眾生得了饒益，我們生歡喜。跟凡夫正好相反，凡夫是要眾生吃虧，自己得利益，損人利己，所以叫苦惱凡夫。菩薩是令眾生得到佛法的利益，自己歡喜，沒有疑悔，這樣叫歡喜無悔。

「何謂為捨？」問什麼是大捨心？「答曰：所作福祐，無所希望。」你去度眾生，你所做的福德，不希望有什麼果報，這就是大捨。世間的錢財妻子，頭骨腦髓都可以捨，連所做的福德都要捨，你希望有什麼果報，就不是大捨。弘揚佛法度眾生，做一切功德，這是我份內的事應該做的，希望我成佛以後，能莊嚴佛的清淨國土，所以不希求三界以內的事，這叫大捨。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不聞佛法的人，糊塗生糊塗死，不知道畏懼生死。學了佛法，初發心的菩薩，他有畏懼生死之心，我發了菩提心，行菩薩道，要盡未來際的行，生死不能了怎麼辦？「菩薩當何所依？」菩薩依仗什麼法，不生畏懼呢？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生死畏」就是畏懼生死。「當依如來功德之力」，你求佛加被，如來的功德之力不可思議！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人，十方如來都要護念你，不會讓你受生死之苦，這個信心要堅固。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我想依仗如來的功德之力，求佛加被我，我應該安住在什麼法門呢？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你想依仗如來功德之力，求佛護念你，你發心安住於度脫一切眾生之境中，就是最好的大乘弟子，不但一個佛護念你，十方佛都護念你。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我是初發心的菩薩，發心要度眾生，有什麼法生障礙，應當除掉呢？「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這話在小乘位上常常講，在大乘位上也是這樣講，中道難行，要斷煩惱，不度眾生，行到小乘道。要度眾生，不斷煩惱，天天忙忙碌碌講經說法，為度眾生是對的，但是你自己沒有斷煩惱，落到凡夫這一邊，你怎麼能了生死呢？所以要斷除你自己的煩惱。

那麼除煩惱跟二乘人有什麼不同？二乘人是為自己了生死而除煩惱，大乘菩薩是為度眾生而除煩惱，第一個大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第二個大願，煩惱無盡誓願斷。煩惱無盡，無盡的煩惱，我誓願把它斷除，為什麼要把煩惱斷除？為度無邊的眾生，出發點不同、觀念不同，就在這裡。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要行什麼法門，才能把煩惱除掉呢？問題一個跟著一個來，我們學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怎麼學？從這個次第來學，不要學得籠統顢頇，你要除煩惱，不是嘴裡說說煩惱就除掉，要怎樣做才能除煩惱呢？

答曰：「當行正念。」

你的煩惱都是從邪見生出來，你正念現前，就不生煩惱。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答曰：「當行不生不滅。」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正念怎麼行？我們眾生的念不正，怎樣能使正念現前呢？「答曰：當行不生不滅。」二乘人證涅槃，也是不生不滅的境界，但那是偏空的不生不滅。大乘的不生不滅，是一切法本來不生，本來不滅，你就修這個行門，觀念就正了。

「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得有個下手處，你說得那麼高、那麼深，一切法本來不生，本來不滅，我們做不到，與我的行門不相干，我們怎麼能得到利益？什麼法不應當生起？什麼法應當滅除呢？

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這和大乘菩薩修四正勤一樣，你先觀想：是不善法，一切惡法，都不叫它生。一切惡法，已生者令斷；未生者，令其不生，沒有生的不善法，不要讓它生起來，從這地方下手。

說到最高深，本來沒有惡法可生，本來沒有善法可滅，但是下手還是要不生一切不善法，還要修一切善法，善法叫它不滅，永遠生下去。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答曰：「身為本。」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虛妄分別為本。」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善法與不善法這兩個法，哪一個法最根本呢？「答曰：身為本。」善法不善法，都因為你的身體才生出來，你的身體就是善法不善法的根本，這都是按初發心菩薩事相上做功夫，不高談闊論，不說一切皆空，一切皆假。講善、不善都是對待的名詞，初發心菩薩行菩薩道，不講明白不行，所以你要曉得，因為你有一個身體，才有善業、不善業。

「又問：身孰為本？」身體從哪兒來的，什麼是身體的根本呢？「答曰：欲貪為本。」欲念、貪愛，是身體的根本，「欲貪」就是貪欲，你沒有貪欲之心，根本不會流轉生死，不流轉生死，哪有身體呢？身體是由你的欲念、貪愛生的。

「又問：欲貪孰為本？」什麼是欲貪的根本呢？「答曰：虛妄分別為本。」分別心是欲貪的根本，分別心是虛妄不實的，但是眾生不知道，把它當成真的。虛妄分別之心，就是貪欲的根本，哪一個可貪？哪一個不可欲？就是哪一個可愛，你要去分別它，就出事了。你分別它可愛就貪欲，這樣就流轉生死有了身體，有了身體就有善法、不善法生起來，一個跟著一個來。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什麼是虛妄分別的根本呢？「答曰：顛倒想為本。」顛倒想是虛妄分別的根本。最初是妄想為根本，妄想是顛倒的，叫做顛倒想。本來是苦、是樂，眾生分不清楚，反過來還以苦為樂。你為什麼要貪欲呢？覺得是樂，不曉得貪欲才受苦，這都是顛倒想為根本。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什麼是顛倒想的根本呢？「答曰：無住為本。」無住是顛倒想的根本。說到真如實相，真如實相是無住之法，以無住才生的顛倒想。

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推到根本，真如實相無住，沒有什麼是它的根本了。這叫做無真不起妄，真如實相是真法，沒有真法它不起妄法，有了妄法就起顛倒想。這就是一念不覺生無明，無明為因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才有凡夫。推本尋源，統統從無住生出來的，無住就是真如實相，再沒有了。

「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維摩詰叫一聲文殊菩薩，從無住本，生一切法，這是大乘菩薩的基本道理，以無住本，才生一切法出來，才能建立一切法出來。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當時維摩詰說法的時候，丈室之內有一位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大人」是大乘的聖人。看見諸位大乘聖人，聽到文殊師利跟維摩詰兩位大乘聖人所說的法。「便現其身」，剛才隱蔽她的身體，誰也沒有看見，這個時候現出身相來，要獻供養。

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

這叫天女散花，以天花來供養，供養天花，散到諸大菩薩、諸大弟子的身體上。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

「至」者到也。天花散到諸大菩薩身體上，隨即落到地下。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天花落到聲聞大弟子身上，不會墮落下來。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

一切聲聞緣覺都有神通之力，看天花落到身體上要犯戒，趕快要把天花去掉，於是盡神通之力要去天花，可是去不掉。

爾時，天女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這時候天女問舍利弗：我散天花是供養你們，怎麼忙得不得開交，要把天花去掉呢？

答曰：「此華不如法，是以去之。」

舍利弗回答：我們受沙彌戒有不著香華鬘這條戒，受比丘戒更是不著香鬘。花著身上不如戒法，所以要趕快把它去掉，不然我們要犯戒呢！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天女說：你不要說天花是不如法的東西。

「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天女的辯才無礙，她說：花是無情之物，花並沒有分別，是仁者你自生分別，你認為花落到身上要犯戒，這是你自生分別想，天花哪有分別想呢？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天女說高的法給他們聽，在佛法中出家，你有分別心，才叫不如法，不是花落到你身上不如法，你心裡起了分別，才是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把你的分別心去掉，才是如法。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你看諸大菩薩的天花，為什麼不著身？天花落到身上，任運自然就落到地下，因為諸大菩薩已斷除一切分別想。你們諸大弟子不斷分別想，硬著外相，怎麼能如法呢？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非人」是精靈鬼怪。人有了畏懼之心，精靈鬼怪才來魔害你。你不生畏懼之心，心裡不動念，精靈鬼怪不得其門而入。心就好像一扇門一樣，你一打開門，精靈鬼怪走進來，你不起分別想，門關得很嚴密，精靈鬼怪怎麼能得其門而入呢？所以你生畏懼之心，以為外邊有鬼，才真有鬼來。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小乘弟子畏懼生死，當然比凡夫怕鬼的畏懼高。但是你因為畏懼生死，色聲香味觸五塵，才能得其便擾亂你。花屬於色塵，花有香，屬於香塵，才著身不墮？這都是五塵得其便。「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你要是遠離畏生死的心，不認為生死值得畏懼，觀生死空，一切五欲煩惱，不能魔害你。

「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你們都是斷煩惱的諸大阿羅漢，餘習還沒有斷盡，所以花落你身上會著身，因為你見了花還起分別。你把煩惱斷盡，餘習也斷完，不起分別心，花就不會著到身上。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他是天女，稱他為「天」，「止」是止住。舍利弗問：天女你止住在維摩丈室，已經多久的時間呢？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耆年解脫」，「耆年」是老年，老年得解脫。這裡怎麼說老年得解脫？就是稱舍利弗為上座。我住在維摩丈室，跟上座你得解脫的時間一樣久。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舍利弗說：我得解脫很久了，天女你住這間房子裡，也住了很久嗎？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天女回答：你上座得解脫，有多麼長久呢？

舍利弗默然不答。

他一問，我得解脫多少年月日，我說錯了，因為有年月日可說，沒有得解脫。得解脫的人，沒有年月日可以得，所以不能說久遠，不能說暫時。舍利弗答不出來，沉默不回答。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

「耆舊」是年高有才德的人，就是老參上座。天女問：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為什麼沉默不回答呢？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舍利弗回答：真正得解脫的人，不是言語所能及。「故吾於是不知所云。」所以你叫我怎麼說，我沒有辦法說。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天女一說，就說到聲聞頭上。你說言說文字，都是著相之法，得解脫的人沒有言說、沒有文字，不著言說文字。你不曉得言說文字，當體都是解脫相。

「所以者何？」為什麼言說文字是解脫相？「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要解脫一切法，不在心內，不在心外，也不在兩者中間。

「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你看文字相，文字是在心內，是在心外？文字當然是在心外，但是你心裡不認識字，怎麼能說出來文字？那麼不在外，是在心內，心內怎麼會有文字？還是寫出來才叫文字，所以文字不在內，也不在外，也不在兩者中間。

「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所以舍利弗，你不要離開文字相來說解脫，文字相就是解脫相，說文字就是有言說，言說相就是解脫相。「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不但文字相是解脫相，言說相是解脫相，一切諸法當體都是解脫相，這就是看你會悟、不會悟了。你不會悟，學了佛法，也不得解脫；你會悟了，一切凡夫法，都是解脫相。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

舍利弗說：你說的理論太高，我還有一點疑問，你說一切法都是解脫相，淫是貪，怒是瞋，癡是愚癡，難道不要離開淫怒癡三個根本煩惱才能得解脫嗎？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增上慢人」，不是貪瞋癡慢疑的慢，是用功精進增上，而起一種我慢，也就是用功辦道上起了一種慢。天女說：因為你們都是增上慢人，所以佛跟你們說要遠離淫怒癡，才能得解脫。「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像這些大菩薩，根本沒有增上慢，佛說：淫怒癡的性是法性，就是解脫性，性只有一個本性，還有兩個嗎？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舍利弗聽懂了，讚歎天女：你說得太好了！說得太好了！「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我看見你是天女，是個在家女居士，你得了什麼妙法？證得什麼妙果？怎麼能得這樣的辯才呢？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天女說：我要是有能得之心，有能證之心，我不會起無礙辯才。因為我得無所得，證無所證，所以我的辯才才能如此。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你們二乘人聲聞眾，為什麼叫做增上慢人？你是四果阿羅漢，有所得有所證，以為自己了不得，對於佛法你叫做增上慢人。

講到這裡，再進一步解釋，舍利弗聽釋迦佛講大乘佛法，他不要聽，所以釋迦佛叫維摩詰男居士來講，講了舍利弗來看熱鬧，還是聽不到心裡。佛換了個天女來講，逗到他的機了，一聽就有悟處。「舍利弗言：善哉！善哉！」難得啊！聲聞眾很不容易說出讚歎之詞，就在舍利弗嘴裡說出來。「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聲聞法執執著厲害得很，所以他認為有所得有所證，轉凡夫成為聖人，但是辯才還趕不上天女，所以問天女：你得了什麼呢？你證了什麼呢？一定得比我高，證比我高，所以你的辯才能這樣好。「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大乘法這樣的句子太多了，諸位可能沒注意，得了你無所得，證了你無所證，這就是不起法執，這個功夫很難。天女自稱：我無所得無所證，所以辯才這麼好。「所以者何？」為什麼呢？天女自問自答。「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假若你執著有所得有所證，就是起法執，認為自己是證得聖人的四果阿羅漢，在佛法上叫做增上慢人，所以起了障礙，叫他再聽大乘法不要聽。這就是對著舍利弗，也就是對著五百大弟子呵斥，刺激他們一下。

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

舍利弗還是執著二乘法不捨，問天女：你是不是學的三乘法？你的志願在哪裡呢？

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

天女回答：我對於法不起法執，我學了大乘法，無得無證，我是要去利益眾生。為利益眾生得應機說法，我沒有執著。這位眾生應該聞聲聞法得度，我就跟他說聲聞法；這位眾生應該以緣覺法得度，我就跟他說緣覺法。我是隨類現身，度聲聞，我就現聲聞身；度緣覺，我就現緣覺身；這個人是大乘根性，應該以大乘法得度，我就現大乘菩薩。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齅瞻蔔，不齅餘香。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聞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瞻蔔」，翻成中國話叫金色樹，這是印度樹上開的第一種香花，也叫金色花。「林」是很多的樹，所以叫做瞻蔔林。你到瞻蔔樹林裡面，「唯齅瞻蔔」，「齅」是聞到，你只聞到瞻蔔香。「不齅餘香」，不是不齅餘香，別種香味到瞻蔔林，都隱蔽起來沒有香味了。

「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要是到維摩丈室裡面，你只聞到佛的功德之香，好像到了瞻蔔林一樣。「不樂聞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聲聞有功德，辟支佛有功德，有功德就有功德香。但是聞到大乘佛法的功德香，不再好樂聞二乘法的功德香了。

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

「舍利弗！」這是天女對著舍利弗講，也是對著五百聲聞大弟子講的開示，還刺激他們：你們都證了四果阿羅漢，今天到維摩丈室裡來，聞到佛法功德之香沒有呢？「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釋梵」帝釋天、大梵天，「四天王」四天王天，還有一切天眾、龍眾、鬼神等眾。

「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到丈室裡聽到維摩詰上人講說正法，「正法」兩個字這裡是呵斥舍利弗，你過去學的佛法不是正法，聽維摩詰上人講的法，才是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大家聽到都好樂佛的功德之香。「發心而出」，聽了以後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就是說舍利弗、五百大弟子，你們來聽到維摩詰上人說正法沒有呢？聽了你們發了菩提心沒有呢？

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聲聞、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前面舍利弗問天女，你在丈室裡多久了？她說我跟你上座舍利弗一樣久，上座舍利弗你得解脫，還能說時間嗎？說幾年，那你沒有得解脫，得解脫的人，知道時間不是定法，不能執著時間性。

現在天女怎麼又說在丈室十有二年？這是按事相說事相，理不礙事，按事相上還是有年月日。我自從來到維摩丈室，已經有十二年，從最初起就沒有聽過二乘法，只有聞到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的佛法。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天女在這十二年看到的境界，再跟舍利弗說。其實今天舍利弗看到這一間小小的屋子，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寶座，每一個寶座都像須彌山八萬四千由旬高，這不是希有難得之法嗎？但是舍利弗還是不動心，天女再跟他講，有八種都是未曾有難得之法。

何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

「何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晝夜無異」，哪八種呢？這間房子裡面黃金色的光明照耀，白天和夜晚都一樣。「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凡夫是靠著日月的光明來照耀，所以有晝有夜，夜裡黑暗，沒有光明，這間房子白天和夜晚沒有不同，這是第一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入者，不為諸垢之所惱也，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入者」，進入到維摩丈室裡面，「不為諸垢之所惱也」，「垢」是煩惱，本來帶著煩惱來的，結果離了煩惱出去，再不為煩惱染垢所惱亂。這就是入這丈室得有善根，沒有善根你根本看不見維摩丈室，怎麼能找到門進來呢？所以進來都得遠離煩惱的利益。「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這是第二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他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

這丈室裡面常常有帝釋天、大梵天、四天王天，以及他方的菩薩，來跟維摩詰上人聚會，不會斷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這是第三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

學大乘佛法，越說道理越高越深，法門越開越廣，歸納起來就是六度法門。我跟同學講過，你們假若有工夫，把《維摩詰經》六度法門摘錄出來，你看維摩詰智慧無量，辯才無礙。光六度，他一次說一個樣，一次解一個樣，解了好多次，把它摘錄出來，你自己也可以開點智慧，得點辯才。這丈室裡面常常說六度法門，不說四諦、十二因緣。六度法門，就是不退轉法，對於大乘法不退轉，這是第四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樂」是音樂，丈室裡面常常演奏天人第一等音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奏出來完全是最高無量的法化音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這是第五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有四大藏，眾寶積滿，周窮濟乏，求得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有四大藏，眾寶積滿」，丈室裡面充滿金、銀、瑠璃、硨磲，「周窮濟乏，求得無盡」，除了法布施，還有財布施。這裡有的是四大寶藏，周濟窮困貧乏的眾生，取之不竭，用之不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這是第六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寶炎、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廣說諸佛祕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釋迦牟尼佛」、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東方不動世界的「阿閦佛」，還有「寶德」佛、「寶炎」佛、「寶月」佛、「寶嚴」佛、「難勝」佛，「師子響」佛，還有「一切利成」佛。

「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佛是不來的，可是維摩詰上人的心一動念：我想見那尊佛，那尊佛就來，就跟維摩詰說法，維摩詰念佛不只想見面，是想要聽妙法。

「廣說諸佛祕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跟維摩詰說諸佛的祕密之藏的要法，因為維摩詰是示現的菩薩，還有不瞭解的，要親近佛聞法。像西方極樂世界的諸大菩薩，為什麼還要求生西方呢？因為他們是菩薩沒有成佛，需要親近阿彌陀佛聞法，跟這個意思一樣。等到說完法就回去了，這是第七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二乘人看見這間房子裡空空洞洞，我天女看到維摩丈室裡非常的莊嚴。莊嚴到什麼樣子呢？「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天宮上的莊嚴，這丈室裡都有。「諸佛淨土，皆於中現」，諸佛淨土的莊嚴，這丈室裡也有。「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這是第八種未曾有難得之法。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說這八種難得之法作什麼呢？前面講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的佛法，不好樂聲聞法，什麼道理呢？因為在維摩丈室裡，看見了八種不可思議難得之法，誰見了這不可思議之事之後，還好樂小乘聲聞法呢？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

舍利弗聽到了，還是不改法執的毛病，因為他聽佛說過：女人不能成佛，要想成佛，必須女身轉成男身，才能成佛。所以舍利弗問：你聽見的佛法都是大乘法，不好樂二乘法，那你為何不把你的女身轉成男身呢？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是人為正問不？」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求」就是尋求、尋覓。天女說：我自從入維摩丈室時，就大徹大悟，像禪宗二祖一樣，覓心了不可得，我是個女人，我女人相在哪裡？了不可得，女人相空了，找不到女人相。「當何所轉？」女人有女人像，我沒有女人像，了不可得，我上哪兒轉呢？這個道理舍利弗沒有聽過，很難懂，天女給他說個譬喻。

「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譬如一個幻術的師父，他幻化出來一個假的女人。「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假若有人問他：你變化這個女人身，為何不轉為男人身呢？「是人為正問不？」這個人問得正當不正當？「舍利弗言：不也」，舍利弗回答：問得不正當，「幻無定相，當何所轉？」因為幻化之相，沒有一定的相，本來是個假的女人，叫她轉什麼呢？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不但女人相，幻化不實，無所轉。一切法皆如幻如化，統統是這樣，這就是在大乘法上，一切法本來空的，統統沒有一個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為何你問我什麼時候能轉為男人身？

恐怕舍利弗還不相信，不等他問：「你不是幻師幻出來的呀？」於是天女給他顯個神通。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這時候天女馬上用神通妙用，把舍利弗變成天女的身。「天自化身如舍利弗」，天女自己變化成舍利弗的相。「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天女問舍利弗：你現在是女身，怎麼不轉為男身呢？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舍利弗真是難為情，自己變成天女相，他的神通力不夠，想去女身去不掉，只好以天女相說話：「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我現在根本不知道我男身怎樣轉變成女身？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天女說：舍利弗！現在你能把女人身，轉變回男身，一切女人都可以轉變成為男人。「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前面講一切法，都無定相，如幻如化，女人也是一切法的一種，也沒有定相。舍利弗現在你不是女人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也都是這樣，不是女人而現女身。

「雖現女身，而非女也。」女人雖然現女身，本位都是真如實相，法性平等，並沒有差別，男女之相是假相，你為什麼執著叫它轉為男身呢？

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

所以佛跟大乘人說：一切諸法，法法不定，沒有男相，沒有女相，聲聞眾舍利弗沒有聽過這個法。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還」是回，「攝」是收。這時候天女把神通之力收回來。「舍利弗身還復如故。」舍利弗恢復成男身了。

「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天女問舍利弗：你剛才的女人相，現在到哪裡去了呢？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

舍利弗說：我現在有悟處，女身的色相遍一切處，無在、無不在。無在，沒有個地方在；無不在，沒有個地方不在。怎樣「無在」呢？我的身體本來是男身，剛才怎麼不在我身上呢？怎樣「無不在」呢？現在怎麼又恢復成男身呢？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法性遍一切法，每一種法都遍法性，法法皆遍。維摩詰這見方的丈室，怎麼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寶座？怎麼容納這麼多菩薩、聲聞、天人等眾？這就是一切法，無在、無不在，把法性都觀空了，哪裡有見方的丈室存在？哪裡有大的法存在？有小的法存在？所以《華嚴經》：「坐微塵裡，轉大法輪；於一毫端，現寶王剎。」依報最小的是一粒微塵，正報最小的是一根毫毛，毫毛最小的叫毫毛端。一粒微塵裡面能講經說法，轉大法輪。一根毫毛端，能現出一個佛的世界來，所以它沒有小大之相，一切法無在、無不在。

「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這都是佛說的大乘法，我是跟維摩詰學，不是我天女說的，維摩詰也是學佛說法，我們都是來幫忙佛說大乘法。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

生死輪迴不了，了脫了要去執著個了生死到涅槃，這個執著還是法執。舍利弗還是依著他的執著來問：你在此沒了，就是果報盡的時候，要到哪裡受生呢？是在人間或是天上？還是超出三界入了涅槃？

「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天女回答：佛來這個世界，是變化而生，佛來沒有來相。我跟佛一樣，也是如變化而生。

「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舍利弗說：佛化所生，還是有一個生。我們看見摩耶夫人把佛生出來，佛還是有生，不是沒有生啊？

「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天女回答：眾生的生死也是這樣，不是沒有生，有個生等於是幻化的。

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還是執著有佛可成，他問天女說：你真了不得，智慧辯才那麼高，將來多久時間才能成佛呢？

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如恆河沙，皆謂何乎？」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曰：「無所得故而得。」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

「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是聖人，聖人跟凡夫是對待的假名言相，有凡夫，才有聖人，也就是有凡夫，才有成佛、不成佛？所以天女說：你舍利弗什麼時候還當凡夫，我就成佛。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舍利弗說：我把三界以內的見思二惑斷盡，成了四果聖人，我永遠不會再做凡夫，沒有這個道理。

「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天女說：你叫我成佛，也沒有這個道理。

「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你們二乘人執著有菩提可得，把大菩提變成小菩提。二乘人不是沒有發菩提心，發的是小菩提心，執著有個涅槃，有個住處。菩提之法沒有住處，所以你得到菩提，為無所得。因為如果有所得，你沒有得到，真正究竟證得菩提，成了佛道，無菩提可得，無佛道可成。如果說有佛道可成，那你還沒有成佛。

「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現在我們釋迦牟尼佛成佛，得了無上正等正覺。「已得當得如恆河沙」，已得無上正等正覺，有已經成佛，有當來要成佛，像恆河沙數那麼多。「皆謂何乎？」你說成佛都無所得，他們怎麼都成了佛呢？舍利弗還是法執。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天女說：對著凡夫二乘，依著世俗的文字數，說有三世，有現在、過去、未來。在菩提的本身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當今，菩提法上哪有三個時間？有三個時間還是菩提法嗎？

大乘法講到這裡，雖然越講越高越深，但是我們聽多了，這個道理很容易瞭解，菩提法是清淨法，清淨法不許存一點點相，哪有一個過去、未來、當今的相。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跟舍利弗說大乘佛法，因為他聞得太少，甚至於聞到，好像沒有聽到，很難使他瞭解。於是天女拿舍利弗本身作證明，天女問舍利弗：你成了阿羅漢，得到阿羅漢道沒有？

「曰：無所得故而得。」舍利弗說：得阿羅漢果，是佛跟我說的，要是有所得，證不了阿羅漢，我瞭解已無所得這個道理，才證得阿羅漢。

「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你說已經成佛的恆河沙數，當來成佛的諸佛菩薩，也有恆河沙數，都是無所得故而得。諸佛菩薩比你阿羅漢還低一級嗎？你證得阿羅漢，就是無所得，諸佛菩薩也是一樣，無所得而得。

《金剛經》講到證的道理，把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都引證出來，就是這個道理。你證初果，有所得嗎？無所得；你證二果，有所得嗎？無所得；乃至於須菩提自己得到無諍三昧，也是無所得而得。佛菩薩都是這樣無所得而得，你怎麼有所得呢？講到這裡，舍利弗有個悟處，天女就不說了。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養九十二億諸佛，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這時候，維摩詰跟舍利弗說：「是天女已曾供養九十二億諸佛」，這位天女的善根深厚，過去供養一尊佛、二尊佛……已供養九十二億諸佛了。

「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這位天女已能在大乘神通做遊戲了，你看他說把你舍利弗變成女人身，就把你變成女人身，說把你復原為男人身，就馬上復原，那都是菩薩的遊戲神通，他的大乘之願，統統具足。

「得無生忍，住不退轉」，已經證得大乘的無生法忍，安住在不退轉地。

「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執著要把它去掉，可真不容易！這時候維摩詰恐怕舍利弗再問：「他的善根這麼深，地位這麼高，證到無生忍，怎麼現女身呢？」維摩詰不等舍利弗問，就跟他說，隨天女的心意，度化眾生，眾生有應以女人身得度的，就現女人身，現女人身是為了教化眾生。

講到這裡，「觀眾生第七」講完了。

佛道品第八

講佛道品之前，先說這一品的大意，二乘人認為自己沒有資格成佛，只能成阿羅漢、辟支佛，只有釋迦牟尼佛一個人成佛，不相信十方世界有諸佛，所以二乘人是小乘人。我們學大乘法的人，認為他的執著不應該，這是你沒有站在二乘那方想，好像小學生認為只有一個人有資格當校長，其他的老師都不能當校長，我們還能當校長嗎？就是這樣的執著，知識不夠的問題，不相信自己能當校長。小乘人不相信自己能成佛道，但是他也聞到佛道，等到他證得阿羅漢、辟支佛，雖然聞到大乘的佛道，起了法執：十方都有諸佛，要成大乘的佛，這些道理他聽不進心裡，聽到等於沒有聽，這是第一種，二乘人聽到佛道，不學佛道。第二種，二乘人裡面，有一種是迴小向大的二乘，還是要學大乘的佛道。他們學的佛道，認為有菩提可得，有佛道可成，就是你一念執著，都不是佛道。

這一品的總義就是這樣，不然跟著文殊菩薩來的這些大菩薩，還講佛道品作什麼，就是二乘人沒有聽見過，維摩詰跟文殊菩薩互相酬問，什麼叫佛道？給二乘人聽聽。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通達佛道？」

對於佛道不生障礙叫「通達」。文殊菩薩問維摩詰：菩薩要求佛道、學佛道，怎樣能不生障礙呢？

維摩詰言：「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這一句聞所未聞，非道是什麼呢？凡夫是非道，外道是非道，二乘也是非道。你沒有通達佛道，要行於非道，這才叫通達了佛道。有一句註解：一切法皆是佛法，法法皆真，法法皆如，非道哪裡不是佛道呢？凡夫的法，哪不是真如？外道的法，哪不是真如？二乘的法，哪不是真如呢？所以你要通達，非道哪裡不是佛道呢？

又問：「云何菩薩行於非道？」

文殊菩薩又問：為什麼菩薩行於非道，叫做佛道呢？

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恚。至於地獄，無諸罪垢。至於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至於餓鬼，而具足功德。

「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無間地獄，有五種無間，叫做「五無間」。「而無惱恚」，菩薩行佛道，要度眾生，你到五無間地獄的境界，能令你生煩惱、生恚怒。但是你到那裡能心平氣和，不被地獄的苦所惱，不起瞋恚心，那五無間地獄就是你的佛道。

「至於地獄，無諸罪垢。」無間地獄是最苦的一個地獄，還有八寒地獄、八熱地獄等等，到那裡都是犯罪有染垢的眾生。菩薩是發菩提心行菩薩道來的，你到了地獄裡，沒有罪垢，那一切地獄都是你的佛道。

「至於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你到畜生道裡度畜生，隨類化身，鹿中現鹿，羊中現羊。釋迦牟尼佛到畜生道，現畜生身，跟畜生並不一樣，畜生有無明、有憍慢，釋迦牟尼佛變化畜生身，他還是如來，沒有無明。菩薩也要學佛，你到畜生道裡去度畜生，怎麼能隨著畜生起無明、起憍慢？沒有無明憍慢等過，那畜生道就是你的佛道。

「至於餓鬼，而具足功德。」餓鬼，為什麼墮到餓鬼道呢？他一點功德、福德都不做，所以才墮餓鬼道。你到餓鬼道裡，能具足一切功德，你現餓鬼相，是度餓鬼的，像觀世音菩薩，現面然大士，頂發煙聲，口裡噴火，大肚子，咽喉像針孔那麼細，走起路來，刮拉刮拉像拉破車一樣，他是惡鬼相，苦惱得很！但觀世音菩薩苦嗎？因為他具足一切功德，才叫觀世音菩薩，所以你到餓鬼道，是去度餓鬼的。

行色無色界道，不以為勝。示行貪欲，離諸染著。

「行色無色界道」，你走到色界道，走到無色界道，修四禪八定，色界天，到了第四禪最勝；無色界天，到了非想非非想處地最勝。「不以為勝」，過去釋迦牟尼佛五年參訪，他先修禪定，得了四禪，不以為究竟。再去親近一位神仙，學四空定，得到非想非非想處定，不以為究竟。再跑到雪山修苦行，印度苦行外道，苦得不可開交，傳說外道要能一天只吃一蔴一麥才算苦，釋迦佛就一天只吃一粒蔴一粒麥，苦行六年，體驗到苦行不是究竟法，後來才到菩提樹下打坐成佛。所以什麼叫做佛道呢？你到色界天、無色界天去度眾生，並不以為勝。

「示行貪欲，離諸染著。」再說菩薩到人間來度眾生，示現貪瞋癡的煩惱，你看見這個菩薩，示現有貪欲心，但是他沒有染著，就像維摩詰一樣，示現有妻子，他是常修梵行，沒有染著。

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礙。示行愚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

「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礙。」行為出來的是瞋恚，好發脾氣動怒，但是對眾生沒有瞋恚的障礙。為什麼要發脾氣呢？因為發脾氣要度眾生，有的眾生不發點脾氣不聽教化，才發點脾氣，實實在在不生障礙。

「示行愚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他現出來的是愚癡相，內心裡面是用智慧調伏其心，這叫大智若愚，不是真正的愚癡。

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癡，而通達世間出世間慧。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示現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梁。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

「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慳」是慳吝，自己有的不肯捨。「貪」是貪圖，別人有的他要貪圖。他示現的是慳貪之心，但是他能捨身內之財、身外之財，內外所有統統能捨。「不惜身命」，有菩薩來化緣，化他的身命，他也布施身命。

「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他示現行為犯齋破戒，你看他破了戒，而他安住於淨戒之中不破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自己是菩薩，乃至犯最輕的突吉羅罪，犯一點點小罪，心裡很害怕，不敢輕視戒律。

「示行瞋恚，而常慈忍。」忍辱度瞋恚，他示現的是瞋恚，常常行慈悲忍辱。「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精進度懈怠，他示現懈怠之相，勤修一切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禪定度散亂，他雖然示現亂意，而他常常念於禪定。「示行愚癡，而通達世間出世間慧。」般若度愚癡，他雖然示現愚癡，可是他能通達世間法、出世間法的智慧。

前面說的菩薩示現貪瞋癡，貪瞋癡就是佛道。下面是對著六度說的，這是解釋六度的另外一種方式。

「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他示現的是諂曲虛偽，可是他行的一切方便法門，都要隨於經義，不能隨便自己說：我這是方便。你認為這是方便，是根據哪部經行方便，與經義相合不相合？要常常隨著經義，來行方便。

「示現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梁。」「憍」是放逸，「慢」是輕視。他示現的行為是放逸，被人看不起，但是他常常度眾生。比如由此岸，到彼岸，過不去，他修一座橋，眾生就過去了。菩薩常常度眾生，好像一座橋樑。

「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他示現一切煩惱都有，但是他心裡常常清淨。「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他」是指魔王。他示現到魔眾裡面去。這就是現同事攝，你是魔，我也示現魔，但是他是菩薩，順於佛的智慧，不隨魔王的教化。

示入聲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

「示入聲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未聞法」是指大乘法。他示現聲聞身，但是他不說小乘法，說大乘法。

「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他示現辟支佛身，但是他行的是成就大悲，教化一切眾生的大乘法。

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示入下賤，而生佛種性中，具諸功德。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示入老病，而永斷病根，超越死畏。示有資生，而恆觀無常，實無所貪。示有妻妾綵女，而常遠離，五欲淤泥。現於訥鈍，而成就辯才，總持無失。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現徧入諸道，而斷其因緣。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菩薩示現的是貧窮，但是他的寶手功德無盡，他一伸手，要什麼就有什麼，八地菩薩都有這個功德。

像他化自在天，還要第五天化樂天變出來給他享受，福報雖然很大，但是還沒有出欲界。八地菩薩要什麼有什麼，他自己不求衣食住的享受，但是他要利益眾生，需要吃的，有吃的；要穿的，有穿的，一伸手，虛空就拿出來，這就是常有寶手，功德無盡。

「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形殘」是身形殘缺。他示現少一個眼睛，或者少一個耳朵，少一隻手，少一條腿，六根不具足，但是他的殘缺是示現的，常自以相好莊嚴其身。

「示入下賤，而生佛種性中，具諸功德。」，他示現的是社會上的下賤人，但是他持有如來種性，具足佛的一切功德。（註：鳩摩羅什曰：佛種性，即是無生忍，得是忍者名曰法生，則已超出下賤，入佛境界也）

「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羸」是羸弱，「劣」是沒有力氣。「那羅延身」，其體堅固如金剛。他示現的身體天天要死不活，沒有精神，沒有氣力，相貌又醜陋不堪，可是他是堅固不壞之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你看他羸弱醜陋，但眾生看見他的相，都生歡喜心。

「示入老病，而永斷病根」，他示現又老又病，苦得不得了，可是他把病根都斷掉了。人會生病，是因為有煩惱，菩薩貪瞋癡煩惱都斷掉，無明也斷掉了，哪裡會生病？都是示現的。「超越死畏」，他把病根斷掉，不會死了。有老、有病，跟著就是死的畏懼。這菩薩已經超越，沒有死的畏懼。

「示有資生，而恆觀無常，實無所貪。」「資生」者，資養生命的事業。在家菩薩隨類現身，可以做生意做買賣，也可以種田種地，出家菩薩不許可。這在家菩薩示現有資養生命的事業，但是他恆常觀念無常之法，不起貪著，沒有所貪。

「示有妻妾綵女，而常遠離，五欲淤泥。」很漂亮的婢女叫「綵女」。他示現有妻有妾，還有婢女，但是這些都是示現的，他常常遠離五欲之樂。

他認為五欲是淤泥，陷溺眾生，一旦陷入到淤泥裡面，拔腳都拔不出來。這是眾生的苦惱，沒有事就動貪欲心要去找女人，認為這是一種快樂，娶了一個太太還不夠，再娶一個姨太太還不夠，再去養幾個綵女，不曉得淤泥越陷越深。至死不悟的眾生不說，你要是有點覺悟，你想拔腳拔不出來，因為妻妾綵女都是凡夫，你想出家，她們會讓你出家嗎？她們說：「你出家，我們到哪裡去？」非給你鬧得沒完沒了，這淤泥不但拔不出腳來，還越陷越深，這個東西真是厲害。但是這種苦惱是眾生自己找來的，他要貪圖五欲之樂，不曉得這就是苦惱。

「現於訥鈍，而成就辯才」，「訥鈍」，是說話很笨，說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他並不是笨，不說話是因為要說佛法，因為不說佛法，要跟你講什麼呢？看著他好像說話不流利，可是他已經成就辯才，講經說法，辯才無礙。「總持無失」，得之於心叫智慧，發之於口叫辯才。智慧得在心裡，口上辯才就發出來，他能總持一切佛法，無所遺失。

諸位同學，要在這裡有覺悟，你們兩個同學聊起天來，話多的，一說說了一點鐘。我們上課才講五十分，他們說了六十分，還沒有說完。旁邊聽見你的人，冷眼觀察覺得好笑，兩個人都是口齒伶俐，說起話來都搶著要說，結果誰也沒有聽誰的？為什麼？因為這個人還沒有說完，他就說：「你聽我說吧！」接過來，他聽得不耐煩就說：「你聽我說吧！」這就非吵架不行，這都是口齒流利的毛病，你會說話為什麼不講經呢？這個會說話的人，你叫他講經可是結結巴巴，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你們兩個說閒話，怎麼說那麼流利呢？你把說閒話的功夫，用到起辯才上。

我跟你們說過，我早年犯的毛病跟你們一樣，我二十八歲去親近慈舟法師學佛法，我跟同學常常罵架，有同學要找我罵，我就先跟他說：「你一個人不行，你再找兩個來幫忙，你們三個能罵得過我，我就認輸。」我有這個本事，我一張嘴能罵三個人，表示我有會罵的本事。後來到我閉關的時候，想起來覺得慚愧：「我為什麼要跟人家比罵呢？」趕快到佛前面磕頭求懺悔：「我發願今後不再罵人，弟子從今天起，發心要學講經，我這一張嘴，要說得比三個法師講得還好！希望眾生得了我的利益。」所以你們要學到我的前車之鑑，不要罵人、不要抬槓、不要說沒有用的話，要學著講經，能成就辯才。

「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邪濟」是外道。外道是以邪法救濟眾生。有時候這地方的人不聽正道，他歡喜學外道法。菩薩也示現入到外道裡面講外道，但是菩薩講的不是外道，是以正當佛法度脫一切眾生。

「現徧入諸道，而斷其因緣」，「諸道」流轉生死，簡單說五道，廣說六道，你常常流轉，但你是在六道裡度眾生。生每一道，都有每一道的因緣，你怎麼會墮地獄呢？因為你造了惡業的因緣；你怎麼能生天轉人呢？因為你造了善業的因緣。你把善惡因緣都斷掉，既不執著惡，也不執著善，根本不會流轉六道。菩薩示現遍入六道，就是示現生死，而了生死。

「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示現涅槃，二乘人要看入涅槃，菩薩就示現入涅槃讓他看。像釋迦牟尼佛，在雙林樹下入涅槃是示現的，他不會像二乘人入涅槃，把生死斷除了。菩薩常在生死道中來往，怎麼能斷除生死呢？這就是既不住於生死，也不住於涅槃。

講到這裡，上面都是非道，就是佛道的道理。

「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文殊師利！菩薩要如此在非道裡面去行，才算通達佛道，不然對於佛道生了障礙。

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

兩位大菩薩一問一答，互相酬唱，弘揚大乘佛法。前面文殊師利菩薩，是替我們眾生問，不是文殊師利菩薩不知道，他樣樣都知道。現在反過來維摩詰問文殊師利菩薩，不是維摩詰不知道，他是示現不知道，替眾生請問：「如何是如來種呢？」尤其二乘人執著有如來種性才能成佛，只釋迦佛一個人有如來種，這就跟大乘佛法完全不合。大乘佛法是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成佛，不是釋迦牟尼佛一個人成佛。由維摩詰問，請文殊師利菩薩說，不然儘是維摩詰講，好像只有維摩詰懂得說法，這裡換文殊師利講什麼叫佛種？

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

文殊師利菩薩說：有身體就是佛種，這跟維摩詰說的非道就是佛道的道理一樣，眾生的身體是無常之法，是不淨染污之法，怎麼是佛種呢？

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

文殊師利菩薩開口說，有身體就是佛種，有無明、有貪愛就是佛種，就是非道就是佛道，這道理講得太高太深了，身無身相，無明貪愛沒有本體、沒有自性，當然是佛種。你成了佛，種子在哪裡生出來？還是在身體上生的，身體不是佛種嗎？因為你有無明、有貪愛，才去成佛。你根本沒有無明，沒有貪愛之心，怎麼能成佛呢？等你修到最高最深，無明脫掉，貪愛去掉，成佛了，你最初是有無明，有貪愛，無明貪愛，就是佛種。

「貪恚癡為種」，貪瞋癡三個根本煩惱，是煩惱的根本，能生一切煩惱，是煩惱種。不曉得貪瞋癡，就是戒定慧，貪瞋癡就是佛種。

「四顛倒為種」，凡夫的四顛倒，常、樂、我、淨；二乘的四顛倒，也是常、樂、我、淨。凡夫是執著無常以為常，痛苦以為樂，無我以為我，不淨以為淨，所以叫四種顛倒。二乘人執著偏空涅槃，以為沒有常、樂、我、淨四種德，又起四種顛倒。凡夫的四倒，二乘的四倒，一共八種顛倒，都是佛的種性。

「五蓋為種」，五蓋是五種煩惱：一、貪欲，二、瞋恚，三、睡眠，四、掉悔，五、疑法。這五種煩惱能蓋覆真性，都是佛的種性。

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

「六入為種」，六入就是六根，都是佛種。「七識處為種」，七識之處，是：欲界的五趣雜居地，色界的初禪離生喜樂地、二禪的定生喜樂地、三禪的離喜妙樂地，無色界的空無邊處地、識無邊處地、無所有處地，合起來共七識處。眾生的我執，都在七識之處中生，七識之處就是佛種。

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

「八邪法為種」，八正道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把八正道反過來，外道修的是八種邪法，第一個就是邪見，起了邪見，說的話是邪語，做的身業是邪業，他的生命是邪命，所以叫做八邪法，八邪法能生出來佛種。

「九惱處為種」，眾生歡喜生煩惱，有三種生煩惱的因緣，第一、愛我怨敵：這個人跟我的怨家對頭好，既然我跟他結怨家，你為什麼要跟他好？我就生煩惱。第二、憎我親友：我的家親眷屬、善知識，你不尊重，我尊重你的家親眷屬、善知識，你怎麼不尊重我的家親眷屬、善知識？我就生煩惱。第三、憎我自己：你惱我的怨家，惱我的眷屬、善知識，還惱我自己，我就生煩惱。這三種，每一種再分過去、現在、未來三時，一共九種，這九種惱處，都是生佛種的地方。

十不善道為種。

「十不善道為種」，眾生做十不善道，要墮落三惡道，身口意三業：身三、口四、意三，十種不善道，是生佛種的地方。

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

「以要言之」，文殊師利菩薩拿重要的來說，「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外道的邪知邪見，廣說六十二種邪見，及一切眾生煩惱，都是生佛種的地方。

曰：「何謂也？」

維摩詰再問：為何這些邪見煩惱都是佛種呢？

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文殊師利菩薩回答：二乘人見了無為法，入於正道位，證得涅槃，認為他得了佛種，根本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

「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比如陸地高，沒有水的地方，不生蓮花。「卑濕淤泥，乃生此華。」要在卑下水濕的淤泥裡面，才生清淨的妙蓮花。

「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如此你要是見到無為法，證到涅槃的正位，終究不能生起佛法。「煩惱泥中」，煩惱好像卑濕淤泥，「乃有眾生生起佛法耳」，煩惱淤泥是眾生的地方，可是就有眾生能生起佛法。

又如植種於空，終不得生。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

「又如植種於空，終不得生。」這句越譬喻越淺顯，什麼人都能瞭解，聲聞眾你不能瞭解嗎？種子種到虛空裡，怎麼能發芽呢？「糞壤之地，乃能滋茂。」「糞壤」是帶糞的土壤，看起來很骯髒，好像煩惱淤泥，種子不僅能生芽，還能滋長得很茂盛。「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第三次呵斥聲聞眾，你入了無為法的正道位，證得涅槃，不會生出佛法來。好像你把種子種到虛空裡，怎麼能發芽呢？

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凡夫我執我見，像須彌山八萬四千由旬那麼高，但是他一轉過來就能發菩提心，發了菩提心就能生出佛法來，這就像種子種到糞壤地下，不但能生芽，還能滋盛繁茂。

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

「是故當知」，總結起來，所以你應當知道，「一切煩惱，為如來種」，大乘佛法是妙法，妙就妙在這裡。這一切煩惱才是如來種，你不要害怕煩惱，你應當在煩惱窩裡面去度眾生，才能種你的如來種。你逃避煩惱，躲避開眾生，只能當自了漢。

再給你說個譬喻，「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無價寶珠」就是如意寶珠，在哪裡有呢？你要入到大海裡面，才能採到無價寶珠。你在陸地上，看見海就害怕，不下巨海，怎麼能得到無價寶珠呢？「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成了佛，叫「一切智」，按天台宗判教，一切智，是聲聞的智；道種智，是菩薩的智；一切種智，才是佛的智。這裡不要按天台宗判得那麼呆板，因為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經典的時候，天台四教還沒有興盛，所以沒有翻譯得那麼詳細，這裡一切智，就是佛的一切智，也叫一切種智。你要到哪裡能夠得到一切智呢？到煩惱大海裡，所以你不要逃避煩惱，要到煩惱大海裡去度眾生。

這裡文義還要料揀，煩惱大海裡能生智慧寶，菩薩一方面自利，一方面利他，才叫菩薩。前面講過，你自己不能斷煩惱，怎麼能斷別人煩惱？你自己綁著手，怎能解開別人的繫縛呢？必須自己的手放開，才能幫別人解開繩子，你自己的煩惱不能斷，怎麼能斷別人的煩惱呢？但是學二乘的人，你不要又講偏了，我自己的煩惱不斷，自己的生死不了，我怎麼能幫眾生了生死、成佛道呢？自己又去住山、住洞修行去，不要幫眾生了，拿這個當擋箭牌又錯了。菩薩的煩惱在哪兒斷？怎麼斷？要把它研究清楚，就在度眾生時候斷。你天天跟眾生打交道，有可愛的，你一動貪心，不生貪愛煩惱嗎？有可憎惡的，你一動憎惡心，不生憎恨煩惱嗎？在度眾生隨時要關照：有可愛的，我不動貪心，貪煩惱減少，慢慢斷除了。有不可愛的，我不動瞋恚，慢慢功夫練得進步，瞋恚減少，進而斷掉。

如此類推，菩薩斷煩惱怎麼斷呢？度那些煩惱眾生時候斷的，不是你逃避現實，躲到深山古洞裡面斷。佛法中道難行、難解，不是偏於凡夫，就偏於二乘。天天度眾生，自己不要斷煩惱，偏於凡夫；你逃避現實，自己斷煩惱，是二乘；大乘菩薩的生死怎麼斷？就在度眾生的時候斷煩惱，就在度眾生的時候了生死。要隨時提高警覺，我是度眾生的，不要被眾生度了；我是為度眾生斷煩惱的，我不能為度眾生而增加煩惱。應該動貪心的境界，提高警覺，我不動貪心；應該動瞋恚的境界，提高警覺，我不動瞋恚。這樣煩惱慢慢減輕，進而斷除，就是這樣斷的。煩惱斷了，不是生死了了嗎？

文殊菩薩講到這裡，講得太清楚了，下面由大迦葉說自己的短處，再來警策聲聞大眾。

爾時，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誠如所言，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及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

「爾時」，就在文殊菩薩說完法的時候，「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大迦葉感嘆地說：你講得太好了，我們聲聞眾證得阿羅漢以來，從來沒有聞過這樣的妙法。「文殊師利！快說此語。」「快說」是說得很暢快，我聽得心裡很暢快。你說的話，說得太令人暢快了。「誠如所言」，誠如你所說的道理，一點都不錯。

「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塵勞」是煩惱，「儔」是類。煩惱之類，才是如來的種。大迦葉尊者直接可以呵斥聲聞眾，因為他也是聲聞眾。「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們再不能擔任發菩提心的責任了。「及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眾生造了五逆大罪，墮到無間地獄，他發菩提心，還能生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可是我們不行，我們現今聲聞眾證阿羅漢，卻永遠不能發菩提心。

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

他再說個比喻，「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根」指五根身：眼、耳、鼻、舌、身。「士」是人，「五欲」是色、聲、香、味、觸。要享受五欲之樂，得有身體去享受；根敗壞的人，沒有辦法享受五欲之樂。「如是聲聞諸結斷者」，像我們聲聞眾煩惱斷掉了，等於一個人五根身敗壞一樣。「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他不能得佛法的利益，因為永遠不肯發菩提心度眾生。

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反復，而聲聞無也。

「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反復，而聲聞無也。」所以文殊師利菩薩！凡夫我見高如須彌山，造了五逆業罪，墮到五無間地獄，他有迴心向大、發菩提心那一天，可是聲聞永遠沒有這個志願。

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

「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為什麼呢？因為凡夫雖然罪業深重，但是他一聽見大乘佛法，能發起無上道心，起了無上道心，能紹隆佛種，不會斷滅佛法僧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聲聞眾天天聞佛法，聽到佛的十種智慧之力，聽到佛的四種無所畏，可是永遠不能發無上道心。

《維摩詰經》是什麼時候說的？歷史上沒有記載，為何沒有記載？因為印度是不注重歷史的國家，你研究印度的歷史，連政府的朝代都研究不清楚，佛法在印度也受到影響，所以釋迦佛四十九說法的歷史，沒有詳細的記載。但是我們推論，《維摩詰經》可能在《大般若經》之後，《法華經》之前說的。因為阿含十二年，說小乘；方等八年，說大乘。經過方等八年，彈偏斥小，歎大褒圓，盡呵斥小乘不好，讚歎大乘好，聲聞眾不動心。再經過二十二年般若法會上，再來淘汰他們，聲聞眾還是不能發心。釋迦佛種種方便法用完了，叫聲聞眾來聽，他們不來聽。因為不來聽犯規矩，釋迦佛勸他們一定要來聽，聲聞眾來聽了，可是他們作小乘解脫的觀想：一切空、一切無相、一切無作，佛講佛的，聲聞眾作他的三空觀，還是不動心。釋迦佛沒有辦法，只好叫聲聞眾去代座講經，向大乘菩薩說大乘法。佛說：今天我不能講，你們代替我講，你們依著我的意思講，小乘有小乘的智慧，依著佛的命令去講大乘佛法。可是聲聞眾講大乘法是給眾生聽的，他自己還是不發道心，所以釋迦佛不得已，才找維摩詰老居士來刺激他們。這就是特殊的方便，維摩老居士說得對不對呢？由文殊師利菩薩來證明。聲聞眾雖然不發大乘心，但是在般若法會常常見到文殊菩薩，知道文殊菩薩是大菩薩，所以反過來維摩詰請文殊菩薩說一段，說的道理跟維摩詰講的一樣，那不會錯了。進一步，再由他們的老學長，行頭陀行第一的迦葉尊者，旁敲側擊再來刺激他們，目的還是叫他們發道心。前面我料揀過，不是「諸結斷者」，永不能發心，毛病出在永不志願上。在弟子品，十大弟子都受了維摩詰的呵斥，其他九個人沒有發心，只有迦葉尊者聽了維摩詰說法之後，就發菩提心。迦葉尊者從那以後不再說小乘法給眾生聽，他的見思二惑斷了，怎麼能發心呢？問題在：立志願、不立志願？你不立志願，永遠不能發心；立了志願，一樣可以發心。前面迦葉尊者說：我等永遠不能發心，都是刺激的話，不然迦葉尊者怎麼能發心呢？要把這個道理瞭解透徹，阿羅漢只是不發心，他發心很快。再說到我們身上，你要等到證了阿羅漢，再發道心嗎？我們是凡夫還沒有墮到五無間地獄，墮到五無間地獄還能發心，我們現在就發心，不是很好嗎？

上面幾句話是勸諸位修行，現在把種佛道，種到非道，煩惱惡地裡出蓮花，這個道理講完了，再來一位菩薩問維摩詰，問他生活境界。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普現色身，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奴婢僮僕，象馬車乘，皆何所在？」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普現色身」，普現色身，就是隨類現身的菩薩。「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居士，你的父母是誰？你的妻子是誰？你的親戚、眷屬都是誰？「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吏」是公務員，「民」是管轄的人民。印度的長者是作過官的，你管轄的人民都是誰，你的善知識是誰？

「奴婢僮僕」，你是大富長者，資財無量，一定有男奴女婢，僮僕。「象馬車乘」，養的象馬，坐的車子。「皆何所在？」我們到這裡看到一間空空房子，什麼都沒有看見，都放在哪裡呢？恐怕有聲聞眾起這個疑惑，由普現色身菩薩來問維摩詰。

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

「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

法喜以為妻，慈悲心為女，善心誠實男，畢竟空寂舍。

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

諸度法等侶，四攝眾妓女。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

總持之園苑，無漏法林樹。覺意淨妙華，解脫智慧果。

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布以七淨華，浴此無垢人。

象馬五通馳，大乘以為車。調御以一心，遊於八正路。

相具以嚴容，眾好飾其姿。慚愧之上服，深心為華鬘。

富有七財寶，教授以滋息。如所說修行，迴向為大利。

四禪為牀座，從於淨命生。多聞增智慧，以為自覺音。

甘露法之食，解脫味為漿。淨心以澡浴，戒品為塗香。

摧滅煩惱賊，勇健無能踰。降伏四種魔，勝旛建道場。

「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於是維摩詰用偈頌回答，偈頌答的總意，完全是以大乘之理，配合父母妻子、象馬車乘等，這就是菩薩的境界都在大乘裡面過生活，也就是把釋迦如來所說的大乘經道理，攝到偈頌裡面。

「智度菩薩母」，我有父親、母親，六度法門的智慧度，也就是般若度，就是菩薩的母親。我是菩薩，我有母親，誰生出來我這個菩薩呢？是般若智慧生出來的，《金剛經》有明文：「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一切佛，都從這部《金剛經》裡生的，就是從般若生的，先生個菩薩，才能生個佛，所以佛是從智慧度生出來的，菩薩也是從智慧度生的。「方便以為父」，你行六度，一定要行方便，不行方便，菩薩道沒有辦法行，眾生沒有辦法度，你這個菩薩還是生不出來，所以方便法門，就是菩薩的父親。

「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不但我維摩詰，就是一切菩薩、一切佛，無不從方便父、智慧母生出來。

「法喜以為妻」，眾生沒有不想娶太太的，他想娶太太，是希望得到快樂。不曉得你得的快樂，是苦惱對待的快樂，結婚以後就生苦惱。但是菩薩是以法喜充滿為太太，天天享受法樂，永遠生歡喜，不會生煩惱。

「慈悲心為女」，有慈悲心就像有女兒。女眾的慈悲心重，我有慈悲心，等於我生個女兒出來。

「善心誠實男」，有好心、很誠實，就像有男孩。我有善心、有誠實心，等於我生個男孩出來。

「畢竟空寂舍」，你說我住到哪裡呢？我住到畢竟空，畢竟空寂就是我的房舍。

「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我的弟子眾是誰呢？煩惱就是我的弟子眾。我隨意轉煩惱，就是隨意教化弟子。

「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要修道品，先修三十七道品，這是跟二乘相共的，再修無量的道品。大乘菩薩的三十七道品，就是我的善知識，因為修道品，我才能成佛。

「諸度法等侶」，六度、十度大乘法門，是我的同學。「四攝眾妓女」，我用四攝法度眾生，好像去找妓女尋快樂一樣。「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唱歌、奏音樂，背誦佛的法語，就是我的音樂。

「總持之園苑，無漏法林樹。」「總持」是總一切法，持無量義。我有個大花園，裡面什麼樹、什麼花都有，總持一切法門，就是我的大花園。大花園裡面有樹林，無漏法就是我的樹林。

「覺意淨妙華，解脫智慧果。」我這無漏樹林要開花，開的是覺意淨妙花；結果，結的是解脫智慧果。

「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大花園裡還有水池，八解脫就是我的浴池，裡頭是定水，湛然充滿。

「布以七淨華」，水池上面開著七種清淨的蓮花。七種清淨的蓮華，你們要看僧肇大師的註，每一個名詞都有註解：一、戒淨，始終淨也。身口所作，無有微惡，意不起垢，亦不取相，亦不願受生，施人無畏，不限眾生。二、心淨，三乘制煩惱心，斷結心，乃至三乘漏盡心，名為心淨。三、見淨，見法真性，不起妄想，是名見淨。四、度疑淨，若見未深，當時雖了，後或生疑。若見深疑斷，名度疑淨。五、分別道淨，善能見是道宜行，非道宜捨，是名分別道淨。六、行斷知見淨，行謂苦難苦易樂難樂易、四行也。斷謂斷諸結也，學地中盡未能自知所行所斷，既得無學盡智無生智，悉自知見所行所斷，通達分明，是名行斷知見淨。七、涅槃淨也。

「浴此無垢人」，在七淨華、八解脫浴池裡面洗澡，所以我的煩惱斷盡，根本沒有染垢。

「象馬五通馳，大乘以為車。」菩薩有象馬車乘，大乘就是我的象馬。五通就是我的車乘，因為五通能奔馳一切處。

「調御以一心，遊於八正路。」駕馬車得調御馬，我把心調成一心不亂，等於調御馬一樣。「路」就是道，遊於八正道，我走的是八正道的路。

「相具以嚴容，眾好飾其姿。」菩薩也要莊嚴、化妝，我修一切功德，莊嚴我的相好，我的相好具足，就是莊嚴我的容貌。比方釋迦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眾好具足，這就是菩薩的相好莊嚴。

「慚愧之上服」，穿衣服，不是穿價錢貴、料子好叫「上服」。我慚愧心常常現前，就好像穿上最好的衣服。

說到我們本分上，你出家不學佛法、不修行，盡穿好衣服，無慚無愧，你穿好衣服盡挨罵。人家看見出家人穿得太好，卻不會講佛法，不要罵你嗎？你穿好衣布料很貴，不要花錢嗎？所以你花錢找人罵。你怎樣穿上衣？常常抱著慚愧心，決定不犯戒。慚者恥己，愧者羞人。你自己犯戒，心裡覺得慚。見人難過，臉發紅，就是愧。你不犯戒，戒律精嚴，就是穿普通的衣服，沒有人不尊敬你，你說的法，人家喜歡聽。反過來，你戒律不精嚴，你會講經說法，人家不喜歡聽，因為你的品行不對，說的跟行為完全不一樣。當法師得有品行，品行不端正，你會講會說，人家不聽；反過來一個老修行，不會講經說法，但是戒律精嚴，他說一語半句，人家都聽，要懂得這個道理，慚愧是最上等的衣服。

「深心為華鬘」，「深心」就是多做一些功德，廣集一切諸善行。見善事、見功德就做，等於菩薩掛上華鬘。

「富有七財寶，教授以滋息。」菩薩發財，要發七種聖財，僧肇大師有註解，七聖財者：一、信，佛法大海，唯信能入，故從信為首也。二、戒，戒能止惡，以信法故持戒也。三、聞，既止惡已，應進行眾善，進行眾善要由多聞也。四、捨，由聞法故，方能捨離五欲也。五、慧，由能捨故，方生智慧也。六、慚，若生惡法，自己慚恥也。七、愧，惡法作已，於人羞愧也。前五法為財寶，慚愧如守財之人，令財不失也。發這七種聖人財，你自己得利益，再去教授一切眾生，等於滋生利息，你發財，財是本金，再生利息，去講經說法，教授眾生。

「如所說修行，迴向為大利。」你去講經說法教授眾生，如所說來修行，能說能行，能行能說。你自己用功修行，再迴向，迴向有三種：迴向眾生、迴向實際、迴向菩提，就生大利，你決定成佛。

「四禪為牀座，從於淨命生。」菩薩志願不得生四禪天，四禪是個方便，大乘菩薩也修四禪，這是我的牀座。「淨命」，不生邪命，從於淨命生，就是以淨法活命，正念維生。

「多聞增智慧」，菩薩拿佛法度眾生，你自己沒有佛法，怎麼度眾生？從聞思修，才能入三摩地。你的佛法是由多聞來的，先得多聞，聞得少不能增加智慧，要多聞才能增加智慧。「以為自覺音」，多聞是聽善知識講經說法，可以增加自覺，能自覺才能覺他，結果，覺行圓滿才成佛。

「甘露法之食」，要常常聞佛法，常常修佛法，這樣就得了甘露的法食。「解脫味為漿」，戒律上叫五果八漿，我們現在說是吃豆漿，吃豆漿是美味。菩薩吃的豆漿，以解脫味為漿。

「淨心以澡浴」，心淨佛土淨，你心裡要清淨，天天淨其心，等於天天洗澡，不然你著了身相，天天盡洗身體，心裡煩惱不斷，外面身體洗得再乾淨，心裡面染污，還是不乾淨。洗澡要淨其心，洗到心裡去，才是洗澡沐浴。

「戒品為塗香」，洗澡沐浴完，抹點香膏，印度叫做塗香，塗香是一種名貴的香粉，洗澡好了抹身體。「戒品」，品者類也，戒條不一，各種戒都持清淨，等於身上塗香一樣。所謂五分法身香：第一種就是戒香，你持戒修定開智慧，身上就出香氣。不然不持戒，犯齋破戒，不淨其心，心裡頭亂七八糟，你天天洗澡，盡抹香膏，還是臭味。你持戒清淨，不必抹香膏，身上自然發出一種清雅的香味，不是社會上買得到的香。你住的房間，人家一進就聞到一種香味。我親身的經驗，我的善知識慈舟大師、太虛大師，他們房間裡都有特別的香味，那就是戒香、定香、慧香。

「摧滅煩惱賊，勇健無能踰。」「無能踰」，沒有人超過你的勇健。菩薩要斷煩惱，因為煩惱是害人的賊，你把煩惱賊摧滅，沒有人超過你的勇健。

「降伏四種魔」，「四種魔」：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你都能降伏。「勝旛建道場」，能降伏四種魔，高掛起來勝利幢旛，就是建道場的標誌。

雖知無起滅，示彼故有生。悉現諸國土，如日無不見。

供養於十方，無量億如來。諸佛及己身，無有分別想。

「雖知無起滅，示彼故有生。」「彼」指眾生。聲聞乘都能了生死，菩薩哪裡不能了生死呢？菩薩雖然了生死，明知道一切法不生不滅，一切法本來不生起，本來不滅無，但是要度眾生，要示現受生。

「悉現諸國土，如日無不見。」「國土」就是世界。菩薩要示現各世界，菩薩到了各世界，眾生都會聞其名、會其面，像太陽出來一樣，大家都能看見。

「供養於十方，無量億如來。」菩薩自己修學佛法，還要培福，培福在哪裡培呢？供養佛，你供養一尊佛，培福無量；你供養無量佛，培福更是無量，所以供養十方無量億如來。

「諸佛及己身，無有分別想。」你去多聞，去供養，求智慧、求福報，不著相。大乘菩薩用功，跟二乘不同，下手不著相。我供養佛，我不著佛的相；我求福，不著己身之相；我的身，也就是佛的身；佛的身，就是我的身，沒有分別想。所以供養佛要拜佛，拜佛有禮佛偈：「能禮所禮性空寂」，能禮我的身，所禮諸佛，本性都是空寂，沒有分別。「感應道交難思議」，在沒有分別之中才會起妙用。

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

「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菩薩曉得大乘的空理，諸佛國土都是空的，一切眾生也是空的。「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諸佛的國土都是空，在空中不礙有，你還要常常修一切功德，莊嚴佛的國土。你明知眾生空，還要教化一切眾生。你莊嚴佛的淨土，不是為自己享受，還是為度眾生。你知道眾生空，眾生不知道自己空，還在起惑造業，你得教化本來空的眾生：「你醒醒，不要睡覺了！」睡覺的人，你得叫他才能醒；你不叫他，他睡不醒。

諸有眾生類，形聲及威儀。無畏力菩薩，一時能盡現。

覺知眾魔事，而示隨其行。以善方便智，隨意皆能現。

或示老病死，成就諸群生。了知如幻化，通達無有礙。

或現劫盡燒，天地皆洞然。眾生有常想，照令知無常。

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

「諸有眾生類，形聲及威儀。」一切眾生之類：胎、卵、濕、化。按《楞嚴經》有十二類眾生，他的身形、聲音、動作。「無畏力菩薩，一時能盡現。」得了四無所畏，十種智慧之力的菩薩，跟佛的神通一樣任運自然。能現一切眾生的身形，能現一切眾生的聲音，能現一切眾生的威儀。

「覺知眾魔事，而示隨其行。」這叫做同事攝，隨類現身，現魔的身。比方明知道你是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波旬，我就到天上當天人，跟你一樣的動作，你是魔，我示現是你的人民，當然隨著你的動作。可是有不同的地方，「以善方便智，隨意皆能現。」依著善巧方便的智慧，隨意能示現其身。

「或示老病死」，像維摩詰居士，沒有病示現生病。釋迦佛也示現涅槃，這都是示現的。「成就諸群生」，眾生有見老得度的，有見病得度的，有見死得度的。菩薩示現老病死，就是為度眾生。

「了知如幻化，通達無有礙。」這一切幻化的世界，幻化的眾生，依正二報如幻如化，統統了知通達，不生一點障礙。

「或現劫盡燒」，世界該壞、該空的時候，要現大三災，第一、先遭火災，不但把地上人類住的地方燒壞，還能燒到六欲天，把初禪天都給燒光。「天地皆洞然」，「洞然」統統是火，菩薩會示現出來這個境界。

「眾生有常想，照令知無常。」菩薩示現皆火燒作什麼呢？因為眾生執著一切法，都是長遠住在世間。不曉得遭了大三災，你逃都沒有地方逃，叫他能生起來無常想，知道一切世間都是無常的。凡夫今生轉一個人，他不做人的好事，還想轉人；外道要生天，以為生到天上，能長生不老，這都是執著常住，不曉得一切法皆是無常的。

「無數億眾生」，是一切眾生。「俱來請菩薩」，「俱來」統統來。一切眾生統統來請菩薩去說法，菩薩有本事到他們家裡去應供。

「一時到其舍」，每一個眾生家裡都有一位菩薩。「化令向佛道」，菩薩化令他們請問佛道，不給他們說二乘法，完全說大乘法。

經書禁呪術，工巧諸技藝。盡現行此事，饒益諸群生。

世間眾道法，悉於中出家。因以解人惑，而不墮邪見。

「經書禁呪術，工巧諸技藝。」「呪」是咒的異體字，今多用咒而呪少用。做最巧的工，叫「工巧」。菩薩教化眾生，得有無量的方便，世間上的經書，無不通達；外道的禁咒術，無不通達；一切世間的工巧、技藝，菩薩統統都會。菩薩求菩薩道在五明中求，五明：第一、內明，就是佛學，大陸上過去在南京歐陽竟無居士，他辦的佛學院，叫內學院。現在台灣也仿造辦了內學院，內學院就是「五明」裡的「內明」，就是佛學。剩下的：聲明、工巧明、醫方明、因明，這四種都是世間的學問，把它研究研究。這裡「工巧諸技藝」，就是工巧明，「經書禁呪術」，就是世間的學問，外道的本事。

「盡現行此事」，統統普遍現身，示現做這些事作什麼？「饒益諸群生」，為什麼要學世間的經書？因為你光會講經、修行，世間的學問不夠，不能接引社會上有學問的人。社會上有大學問的人會作文章、作詩。你能作一篇文章，作一首詩，比他們作得好，那些大學問家自然來歸依你，因為世間的學問，是一種方便攝受。

現在是科學時代，各種學問都叫科學，但是「工巧技藝」是最重要的一種科學。怎麼會發明輪船在水裡跑那麼快呢？科學發明的。怎麼會發明飛機飛上虛空呢？科學發明的。我們佛教徒盡學佛學，不學科學，工巧不會，叫我們發明一艘輪船，不會；發明一架飛機，不會。我們佛學家會講佛學，度科學度不了。你發明一輛汽車，馬達比他的好，他不要皈依你嗎？你發明的飛機，比他的高明，他不要皈依你嗎？你發明的輪船，比他的好，他不要皈依你嗎？這不是佛沒有說，佛說：求菩薩道在五明處求，是我們沒有做。科學家是講事實，你不懂這些科學的道理，只講佛學，竟說些玄奧之理，與事實無補。科學進步到驚人的地步，能到月亮上去，我們佛學家誰也上不去呀？你有神通，顯個神通看看，顯不出來？竟在說空話。科學家有神通，他就到月亮上去了。我們到美國芝加哥的科學館參觀，月亮是寶藏地，什麼寶物都有，都給搬回來，一塊塊都在展覽。科學家有神通，我們的神通顯不出來。科學家發明空中巨無霸飛機，一架有六層樓那麼高，你看偉不偉大！裡面有兩條走廊，一排有十個座位，一邊三個，兩邊六個，中間四個，有六百多個座位，載六百多人，飛機上準備六百多人的飲食、喝的茶水，抽水馬桶的用水，那有多少重量？這一架飛機飛起來，升空三萬英呎以上，在飛機上走比汽車還安穩，你能不敬佩嗎？我們佛學家竟說空話，顯神通顯不出來，說的空話不管用，所以度科學家度不了。你能發明一架飛機，還大、還快、還安全，他不佩服你嗎？你要知道佛教徒應做的事情多呢！不是吃了飯，我要修行，要了生死，又跑到小乘路上。根本你也沒有了生死，吃懶飯，吃飽睏，睏飽吃，該生慚愧！

「世間眾道法，悉於中出家。」菩薩隨類現身，現出家身，這是聲聞乘做不到，菩薩可以做到。外道有出家的，我示現到你那裡出家，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想得到老虎的兒子，不到老虎穴裡面怎麼行呢？你想度外道，得到外道廟裡去度。

「因以解人惑，而不墮邪見。」我到外道那兒是要解除他的迷惑、煩惱，但是我不是學外道的邪見。

或作日月天，梵王世界主。或時作地水，或復作風火。

劫中有疾疫，現作諸藥草。若有服之者，除病消眾毒。

劫中有饑饉，現身作飲食。先救彼飢渴，卻以法語人。

劫中有刀兵，為之起慈悲。化彼諸眾生，令住無諍地。

若有大戰陣，立之以等力。菩薩現威勢，降伏使和安。

「或作日月天」，「日月天」是日月天子，日月天上的天子。或作日天子、月天子，我們的菩薩，叫日光遍照菩薩，月光遍照菩薩。你能光明遍照世間，就是日天，就是月天。「梵王世界主」，或作大梵天王護持佛法，或者作世界的國王，現在叫總統，都是「世界主」。

「或時作地水，或復作風火。」菩薩怎麼能現四大身？凡夫的身就是四大生的，菩薩得到妙用，他四大都會活用，或者現地，或者現水，或者現風，或者現火。

「劫中有疾疫，現作諸藥草。」遭了疾疫劫，大眾都生病，沒有藥醫治。你現治疾疫病的藥草，這都是有情無情同圓種智，菩薩是有情，他能示現無情。

「若有服之者，除病消眾毒。」疾疫是毒病，吃了菩薩現的藥草，什麼病都好，一切毒都消掉。

「劫中有饑饉，現身作飲食。」遭了饑饉劫，大家沒有飯吃，菩薩現飲食出來。草穀不生的地方，連青草都沒有，菩薩給它現飲食、現眾生身。你到蒙古，草原地還有草，到那沒有草的地方，眾生就吃牛、吃羊。有草給牛羊吃，人不能吃草，菩薩就示現牛、羊給眾生吃，這都是菩薩現身。

「先救彼飢渴，卻以法語人。」眾生肚子餓、口渴，你叫他學佛法，怎麼能學呢？先把飢渴病給他治好，再給他說法才能聽。

「劫中有刀兵，為之起慈悲。」遭了刀兵劫，打起仗來，殺人無數，這時候菩薩示現慈悲心。

「化彼諸眾生，令住無諍地。」遭刀兵劫是兩邊打仗，起了鬥爭，菩薩發慈悲心，教化雙方的眾生，令他們安住於無諍之地，就不打仗了。

「若有大戰陣，立之以等力。」兩國打戰，力量都很強，有多少萬人上戰場，菩薩施以平等之力。

「菩薩現威勢，降伏使和安。」菩薩顯大神通，再多的兵也沒有辦法，降伏他們就和平安定了。

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於彼，勉濟其苦惱。

一切國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現生於彼，為之作利益。

「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世界上的國土，有地獄的國土，有沒有地獄的國土，像極樂世界沒有地獄，娑婆世界有地獄。

「輒往到於彼，勉濟其苦惱。」眾生的業報纏身，墮到地獄裡，要救他出來不容易。菩薩發菩提心要到地獄裡，勉勵救濟眾生的苦惱。

「一切國土中，畜生相食噉。」我們娑婆世界，畜生的苦惱，互相食噉，弱肉強食，大的吃小的。「皆現生於彼，為之作利益。」菩薩隨類現身，在畜生道，現畜生身，教化他們，不要互相食噉。

示受於五欲，亦復現行禪。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

火中生蓮華，是可謂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

或現作婬女，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

或為邑中主，或作商人導。國師及大臣，以祐利眾生。

諸有貧窮者，現作無盡藏。因以勸導之，令發菩提心。

「示受於五欲，亦復現行禪。」菩薩示現享受五欲之樂，但是在享受五欲之樂，能夠修禪定。「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魔要擾亂道人的心，令道人貪圖五欲之樂，菩薩先示現正在享受五欲之樂，但是他同時可以修行禪定，令魔心亂不安，沒法子來魔道人。

「火中生蓮華，是可謂希有。」在五欲之境，能夠修行禪定，好像火中生蓮華，這真是少有的事。「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在五欲之境界，能修行禪定，也像火中生蓮花，最為希有一樣。

「或現作婬女，引諸好色者。」世間上的凡夫，沒有不好色的。孔子曾經嘆氣說：「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或有之，吾未之見也。」我沒有看見過好道德，像好色那樣的人，或者有那麼一個人比好色還好德，可是我沒有見過。愛欲是凡夫流轉生死的根本，你跟他講佛法，他怎麼接受呢？他好色，你給他現個淫女，你好我的色，我好度你。善財童子參五十三參，參訪的善知識裡面，就有淫女的善知識。這位菩薩發的願，就是吸引好色者，誰能握他的手，就得什麼三昧；誰能跟他接吻，就得什麼三昧，《華嚴經》上有菩薩發的願是這樣。「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你想利益眾生，眾生貪圖五欲的，五欲好像釣魚的鈎子，你在上面放點魚餌，用魚餌來牽住，使他跑不了，然後才讓他入佛的智慧。並不是引導眾生行淫欲，他好色，你把他引導進來，再叫他聽佛法。

「或為邑中主」，一個城市的縣長、市長、省長之類，都是邑中主，這是做地方上的長官。「或為商人導」，你是領導做生意的大商人。「國師及大臣」，或者作國師，或者作大臣。「以祐利眾生」，嘉惠利益所轄這些眾生。

「諸有貧窮者，現作無盡藏。」世間貧窮的人很多，貧窮的人，不是怨天，就是尤人。怨天，他說老天爺偏愛那些有錢的人，不愛他。尤人，怨自己的父母沒有給他錢財，怨社會上的人沒有幫他的忙，成天怨恨。你要講佛法給他聽，他怎麼能聽呢？這種人你叫他發財就好了，菩薩給他示現無盡寶藏。「因以勸導之，令發菩提心。」他發了財以後，再勸導他發菩提心。

我心憍慢者，為現大力士。消伏諸貢高，令住無上道。

其有恐懼眾，居前而慰安。先施以無畏，後令發道心。

或現離婬欲，為五通仙人。開導諸群生，令住戒忍慈。

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既悅可其意，乃發以道心。

隨彼之所須，得入於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給足之。

「我心憍慢者，為現大力士。」會武術、功夫的人，以為他了不得。我給他現個大力士，我們兩個比一比武術，我的功夫超過他，他不叫我師父嗎？「消伏諸貢高，令住無上道。」把他的貢高我慢降伏了之後，叫他安住於菩薩無上之道。這是要降伏他的貢高我慢，之後使他入佛的智慧。

「其有恐懼眾，居前而慰安。」譬如刀兵劫現前，還沒有發生打仗以前，眾生心裡恐懼害怕。或者要遭大小災，或者颱風要來，眾生心生恐懼。你站在他前面安慰他：你不要害怕災難，有我在這裡，一定保護你平安。「先施以無畏，後令發道心。」這是無畏布施，叫眾生不要畏懼，然後叫他發無上道心。

「或現離婬欲，為五通仙人。」外道離淫欲修行辦道的，能得五種神通。菩薩也要示現斷除淫欲，證得五種神通的仙人，來教化外道。「開導諸群生，令住戒忍慈。」菩薩要跟外道說佛法，叫他持戒、忍辱，修慈悲。

「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有一種貢高我慢的人，認為自己不是一般社會大眾，他的身分很高，他做過大官，或是大財主，你教化他，他不聽。他要用僕人，我示現在他家裡做僕人。「既悅可其意，乃發以道心。」我到他家裡當僕人，可以侍候他，把他侍候得心生歡喜，然後趁機會講佛法給他聽，叫他發道心。「隨彼之所須，得入於佛道。」他需要什麼，我給他什麼，滿足他的願，讓他入於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給足之。」眾生有求不得苦，我能滿他的願，叫他所求都能得到。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以善巧方便之力，能滿足他所需要的。

如是道無量，所行無有涯。智慧無邊際，度脫無數眾。

假令一切佛，於無量億劫。讚歎其功德，猶尚不能盡。

「如是道無量，所行無有涯。」大乘佛法之道，無量無邊，所修行之方法，也是沒有邊際，這叫做無量佛法。「智慧無邊際，度脫無數眾。」菩薩的智慧沒有邊際，度脫的眾生，也沒有一定的數目，菩薩能夠度脫無量無數的眾生。「假令一切佛，於無量億劫。」假若有這樣一位菩薩，十方諸佛都要無量億劫讚歎，就是長時間來讚歎。「讚歎其功德，猶尚不能盡。」十方諸佛用長時間來讚歎這位菩薩的功德，讚歎不完，讚歎不了。

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癡冥無智者。」

「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講佛讚歎菩薩的功德，是講給聲聞弟子聽的。要是這樣一位菩薩的行為，十方一切諸佛都要讚歎他。誰要是聽到這位菩薩的行為，聽到這樣好的妙法，不發無上菩提之心呢？就是你們是佛的大弟子，難道你們聽到不發菩提心嗎？這還是勸他們的。

「除彼不肖人，癡冥無智者。」「不肖」，就是不賢，沒有賢德的人。「癡冥」，愚癡暗冥。「無智者」，根本沒有智慧。再反過來呵斥，要是聽了我上面說的法，還不發心，除了沒有賢德的人，愚癡暗冥、沒有智慧的人。意思是說：小乘人也有智慧，你聽了我這樣說法，還不發心嗎？這就是正面勸，「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反過來勸，「除彼不肖者，癡冥無智者。」你們不願意當沒有賢德的人，不願意當沒有智慧的人，那你應該發心。

講到這裡，「佛道品第八」講完。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前面講了八品，接著講第九品，「入不二法門品」。先講「入」字，入分悟入、證入，先悟到理是淺的入，等於開了悟，不是依文解義解出來的，這叫悟入。再證入，在事相上已經證得不二法門的道理，這是深入的功夫。「不二法門」，法門是一種法，門是通出入的，我們由門進去，可以證得實相理體，由門再出來，可以弘法利生，所以這個法叫「法門」。法就是實相法，說得淺就是度眾生的一種方法。

「不二」兩個字要記到，不是一、二的二，也不是三。為什麼要說不二這麼難懂的名詞呢？「不二」的二字，不作一、二、三的二講，平等的道理，不差別的道理叫做「不二」。我們研究一種道理，先要生心動念，好像研究通了，實際上沒有通達，就是沒有悟入，更談不上證入。為什麼呢？因為你心裡一生心、一動念，你說個實相，就有個虛妄之相對著。那麼你開口講，這樣是不二法門，那樣是不二法門，講出來都不是不二。所以古人說：「動念生是非，開口落二三。」一動念，這個「是」，一定有一個「非」對著。你認為我說的是「絕待」之「是」，決定有一個「不絕待」的「非」對著。你只要一動念，就成了是非，就是對待的；你一開口講，不落於二，就落於三。你認為我講的是不二法門，那麼你講怎麼叫做不二？不二就是平等之義，一定有個差別之義對著。你說不二就是不差別，不差別就有個差別，所以你只要一開口講出來，就落二、落三。因為真如實相，不許你動念，不許你開口。那麼怎樣能以得入呢？悟！硬是要逼著你，叫你不許開口，不許動念，悟到這個地方，唯證相應。證得了，不是沒有，你說個「沒有」，就有個「有」對待著；你說個「無」，一定有個「有」對待著。通通是對待的名詞，叫做假名言相，所以：「凡有言說，皆無實義。」說的都是語言相，寫到經本上是文字相，語言相、文字相，哪裡是實相？《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實際說個實相，還是虛妄之相，因為你說出來，就不對了，唯證相應。

懂得不二，不是一、二、三的二，是平等、無差別之義。講到下面，各個菩薩都說他怎樣入到不二法門，有一、二都是對待的兩個，那不是不二，把一、二取消了，就是不二；有地方是三個，把那三個取消了，就是不二；有地方是四個、五個，把那四個、五個取消，那都是差別相，不起差別，就是不二。

再講這一品的總意，由維摩詰居士請問，叫諸大菩薩各人說一段。你們都是入到不二法門的大菩薩，你們怎樣入不二法門？各人說各人的道理，說來大家聽聽。諸大菩薩都說完了，最後才由文殊師利菩薩說，文殊師利菩薩說：我說不二法門，要遠離言說文字，就是你們說的都是多餘，根本不可以說，這才是入不二法門。那麼文殊師利講的道理高了，把各大菩薩說出來的不二法門，好像都取消了，歸到不可以言語的地方。文殊菩薩說完，又請維摩詰居士講怎麼悟入不二法門呢？維摩詰默然無言，閉口，一句話不說，文殊菩薩讚歎：「善哉！善哉！」一句話不說，才算真正入了不二法門。因為文殊菩薩說出來是語言相、文字相，不要說才對，全部的要點就是這樣。

但是為什麼要請諸大菩薩說入不二法門？還是要叫五百大弟子聽，勸他們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全部維摩詰經的道理，都是對著五百大弟子當機者說的法。無量的天人來聽了法，發菩提心，還是給五百大弟子作榜樣。你看，人家沒有出家，一聽就發菩提心，你們出家怎麼不發呢？五百大弟子為什麼這樣重要呢？因為他們是住持僧寶。要住持三寶必須有住持僧寶：就是比丘、比丘尼，以聲聞戒律為基礎，再加受菩薩戒。所以到了中國，比丘、比丘尼三壇大戒都要受，這都是過去的大祖師研究全部的佛法，研究出來的。你不能輕視聲聞戒律，不能輕視出家相，在娑婆世界度眾生，要一看你的出家相，就跟世間人不同。菩薩則不是，菩薩是隨類現身，像維摩詰，那些諸大菩薩才認識，社會上的人怎麼認識？所以五百大弟子是住持僧寶，釋迦佛化緣已盡，入了涅槃，佛法要住持世間，全靠這些五百大弟子，他們要是不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入了偏空涅槃，根本連小乘法也沒有流傳，佛法怎能留傳後世呢？所以比丘、比丘尼很重要。但是不發菩提心，還是蕉芽敗種。發了菩提心、行菩薩道是菩薩了，你把比丘、比丘尼戒忽略掉，大乘佛法變成空中樓閣，三寶還是要滅亡。因為沒有住持僧寶，佛寶不能住持，法寶也不能住持。釋迦佛涅槃了，沒有佛在世，彌勒佛還沒有來，誰住持佛寶？佛像。法寶呢？佛說的法，就是法寶，但是佛已經涅槃了，佛法都在經本上，經本就是住持法寶。怎樣能令眾生知道佛寶、法寶？全靠住持、弘揚佛法的僧寶。他出家開個道場，三寶常住之地方，叫常住，就是佛寶、法寶、僧寶三寶常住。他出了家，有種種戒律限制，不許做生意、做買賣，不許種田種地，社會上的事也不做，那麼他做什麼呢？「弘法是家務，利生為事業。」他是專門弘法利生的人，供佛像，他知道這是佛寶；經本打開，他知道這是法寶。沒有僧寶，社會上不知道佛像是誰？眾生不知道那是觀世音菩薩，把觀世音菩薩當媽祖，殺了大豬來供養。我們塑一尊觀世音菩薩的相在海邊，你們到過紐約，看到自由女神也是在海口，沒有人弘揚佛法，以為這是中國的自由女神，只是造型跟美國的不大一樣，他把觀世音菩薩當成美國的自由女神了！所以得有弘揚佛法的僧寶，大家才知道誰叫做佛，誰叫作菩薩？因此，這五百大弟子責任重大。講這些話，是讓你瞭解這些道理，實際你不要輕視自己，你負的責任很大，住持佛、住持法，完全靠你來住持。你怎麼住持呢？你得弘揚，不弘揚誰知道佛法？所以你出家，弘揚佛法最要緊，這些話都是說這一品的重要。還有一個重要的，大乘經講不二法門的道理太多，這一品統統把它歸納起來。你過去不明白的，看看這一品都明白了，諸大菩薩一個人說一樣，其實那些經上都有，這裡諸大菩薩說得很簡明、很明瞭，你要瞭解不二法門的道理，看多少經，也沒有看這一品知道得多。還有你要是想悟入、證入，他們在那說，你就深入研究，把二取消了，就入到不二法門。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各隨所樂說之。」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當時，維摩詰對三萬二千大菩薩說：「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菩薩修行用功，先要悟入證入不二法門，怎樣解釋呢？「各隨所樂說之」，「樂」是好樂。隨你好樂的法門，說你怎樣入不二法門？不二法門，只有一個，怎麼各說一個呢？這等於一個大城，開了很多城門，從東門進來可以，從西門進來也可以，門不一樣，進到城裡來，目的沒有兩個，所謂：「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就是他們下手用功的方便，結果歸元，都悟入證入不二法門，這是維摩詰請眾菩薩各說一段。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這些名字都是菩薩的德號，於法自在，稱為法王，但是這位菩薩不敢稱法王，叫法自在。「說言」，他開口說，「諸仁者」，不但維摩詰，諸大菩薩都在聽，實際是叫五百大弟子聽的。

「生、滅為二」，《心經》上有「不生不滅」，其他大乘經上，講不生不滅的道理很多，這裡都把它說出來。你說一個法，決定有個法對待著，你說個生，絕對有個滅，你說個滅，不生怎麼滅？決定有一個生，是二就不平等，就是差別相。「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法是實相法，實相法本來沒有差別相，沒有什麼法生出來，有生才有滅，本來不生，現在滅什麼呢？這都是對二乘人說的，二乘人對生死畏懼得厲害，要了生脫死，證入寂滅。不曉得你根本沒有生，求什麼寂滅呢？你只要悟到、證到這裡，就是平等境界，實相理體現前。但是二乘人不瞭解，在生滅法中用功，要了生、要入滅，不曉得實相法裡面，本來就沒有法可生，有生才有滅，無生，滅什麼呢？

「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其他大乘經上得到無生法忍的名詞很多，維摩詰經前面也講過多少長者子、天子得到無生法忍，什麼叫作無生法忍呢？實相法，本來沒有法可生，今則沒有滅。在生滅法中他證到一切法本來不生，對於無生法，開了智慧，得了一種定力，得了一種忍，能夠安住不動，叫做無生法忍，得到無生法門，是為入不二法門。最高深的佛教道理，人家說出來不是很簡單明瞭嗎？所以你研究其他大乘經，研究半天，無生法忍你不懂，由這裡你就很容易瞭解。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守菩薩曰」，這位菩薩所修的功德，都不會遺失、忘失，就是守持不失，所以叫德守菩薩。「我、我所為二」，你說有個我，才有我所有法，就成了差別。「因有我故，便有我所。」你怎麼有所有法呢？因為有個我，才有我所有法。「若無有我，則無我所。」二乘人是單空我執，大乘不但空我執，還要空法執，二乘人的我執，叫人我執，大乘的法執，叫法我執，是精細一層的我。二乘人不瞭解法我執，大乘還是把它空掉。你假若沒有我，把我觀空了，哪裡還有我所呢？「是為入不二法門」，這位菩薩就是這樣入不二法門，你把我觀空，我所也觀空了。

不眴菩薩曰：「受、不受為二。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

「不眴菩薩曰」，眼珠子動來動去，叫「眴」。常在定的人，眼珠不動，天上眾生的眼睛都不動。孟子說：「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這個人心裡正不正，看他的眼珠就知道，他的心正，眼珠是正的；心中不正，眼睛喜歡斜著看。人間眾生的相貌，孟子能看個大概。行住坐臥常在定，所以叫不眴菩薩。

這位菩薩怎麼入不二法門？「受、不受為二」，有所受，有所不受，五蘊：色、受、想、行、識，色是身體，受、想、行、識都屬於心，「受」是心法上四個蘊之一，也是一個心所，它的力量很強。受者領納為義，受就是領受、納受，外面有六塵，你攀緣六塵，才起貪欲，貪不到才動瞋恨。生貪瞋癡的煩惱，都是在六塵境界上。六塵境界，你不領受、不納受，六塵歸六塵，與我們不相干？病都出在受字上。你見了順心的境界，就受；不順心的境界，就不受，一切煩惱都從這裡生出來。受不對，要引生煩惱，那不受才對，但是不受跟受還是對待的名相，就成了差別，成了二。

「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你納受五欲之境、六塵之境，就是受。但是你學了佛法，還不能起法執，你對於一切法都不受，不受就是不起執著。這個法不可得，是你根本沒有受的執著，既然不可得，怎麼會有一個法呢？就是你不可以執著，諸法皆不納受，就法不可得了。

「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你因為有個所得，對於五欲六塵有個取，有個捨。順乎你的妄想心就取，不順乎你的妄想心就捨，煩惱就引生出來了，因為要取生煩惱，要捨也生煩惱，所以對於五欲六塵，要不取不捨。你對於佛法要取要捨，還是有取捨，一切法皆不可得，有所取，才捨，對於一切法無取，還捨個什麼？

「無作無行」，大乘菩薩行菩薩道，是任運自然的弘法利生，因為他對於一切法不領受、不納受，他無所得。他以無所得的心去弘法利生，所以終日作而無作，終日行而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不眴菩薩入不二法門的功夫。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頂菩薩曰」，「頂」是最高最上。人的頭頂最高最上，這位菩薩的功德最高最上，叫德頂菩薩。

「垢、淨為二」，《心經》上有一句「不垢不淨」，「垢」是染污，是煩惱染污法。煩惱的本性是空的，哪有染垢之法呢？對著染垢之法，才有清淨的佛法，染垢之法本來空，淨法怎麼建立起來呢？所以垢淨就是差別。

「見垢實性，則無淨相。」大乘菩薩用功，要親證實相，悟入實相。證入實相，就是證入染垢煩惱之法的本性。煩惱沒有自性，實相是煩惱的本性，一切煩惱法，是依著實相生的，煩惱沒有性，可是實相是它的性。你悟到實相上，染垢之法空了，你執著還有個染垢之法，實相你悟不到、證不到。悟入證入實相的時候，垢相沒有了，淨相也不能存在，淨是對著垢說的，既然沒有垢，還有什麼淨相可言呢？

「順於滅相」，「滅」是寂滅，不生不滅的滅。這樣先悟入，你的心就與寂滅的相隨順了，說個滅相還是勉強說的，寂滅根本沒有相。「是為入不二法門」，順著寂滅，就可以證入不二法門。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宿菩薩曰」，聲聞有六種通，菩薩更有六種通，這位菩薩善於宿命，宿命通第一，比別個菩薩高，叫做善宿菩薩。

「是動、是念為二」，動念是一個名詞，先動後才有念，你根本不動，哪有念生出來呢？所以先動後才有念，就起了差別，一動念就有二個相。不動才無念，根本不動，怎麼會有念生出來呢？所以《大乘起信論》講三細六粗，三個細相，第一個相是業相，業是動意、因意，一切法的本因，都從業生出來，你一動就有了業。你不動，沒有念可生，不念善，也不念惡，怎麼會造業呢？所以最要緊的是動。

「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等到你一念不生的時候，還起分別心嗎？分別心是先動，動了以後第二個有念，第三個才有分別。第一個我不動，第二個念生不出來，第三個分別心怎麼起呢？妄想心是由細轉粗，你從最細的那一念動，把它控制住，就下手用功，叫它不要動，第二個念不會生，第三個分別更不會起，就入無分別的境界了。

「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你瞭解不動無念，即是無分別，就可以證到根本智，根本智叫無分別智，就入到不二法門。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眼菩薩曰」，菩薩的六根當然都是善的，但是這位菩薩的眼睛最善，就像觀世音菩薩現千手千眼一樣。

「一相、無相為二」，一切法都是差別相，差別相歸入到一相上，就不差別了。你說個一相，還是有一個相。再說個無相，還是對待之詞，對著一相有個相，才說個無相，還是有二，還是差別。

「若知一相即是無相」，剛才我說：學大乘法想開悟，你對著這些道理深入，就有個悟處。說一相，只有佛經上才說，一相是無差別的相，是平等的相，就是無相。不要把一相空掉了，再起個無相。

「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心起了差別，就是這個相、那個相的差別，一切法的差別相把它空掉了，還有一個相；一相把它空掉了，還有個無相；無相也不取著，把無相也空了，不是就平等了嗎？

「是為入不二法門」，怎麼有個悟處呢？我們認為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這就是無相，你執著無相，就是還取著無相，那不是平等。連無相也不取著，才入於平等，這叫入於不二法門。你說個無相，不是對著有相，才立個無相嗎？無相也不能取著，這時候才是一法不立，入於平等。

妙臂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妙臂菩薩曰」，「臂」就是手，菩薩的手都是接引眾生的，像觀世音菩薩現千手一樣，叫做妙臂菩薩。

「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諸大菩薩說入不二法門，都是給五百大弟子聽的。我們學了佛法，還是生心動念，動的是佛法的念，就是動了學佛法的心。學大乘法，動了菩薩心；學小乘法，動了聲聞心，你這個心不是一個心，變成了差別。

「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你再深入觀察，觀到心相本來空，心裡哪有個相呢？心的相，就是你動念頭的念相，生、住、異、滅，念念不停，剎那剎那生滅，根本沒有個相。說菩薩、說聲聞，都是如幻如化的假相。你深入觀想到心相空了，沒有什麼叫菩薩心，沒有什麼叫聲聞心，就入到不二法門了。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弗沙菩薩曰」，「弗沙」，翻成中國話叫圓滿，一切法都修圓滿，叫弗沙菩薩。

「善、不善為二」，聲聞對於善法、不善法，分別得特別清楚。三界以內的有漏法，叫不善法；超出三界以外證入涅槃，才叫做善法，這就是聲聞的道理很高。在凡夫分上，你修十種善，叫善；造十種惡，叫不善，都是對待的假名言相。

「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你再深入觀察，什麼叫做善？什麼叫做不善？我正說是，你則說非。在凡夫分上，你修十種善法，就叫善；造十種惡，就叫不善。欲界的善法，離不開貪欲心，還是叫不善。要生到上二界四禪八定的善，才是純淨的善，但是上二界四禪八定的善，根本不能出三界，沒有了生死，那還是不善法。要能超出三界，了脫生死，證入聲聞的偏空涅槃才叫善，那是二乘執著的善，大乘法呵斥二乘叫焦芽敗種，不是不善嗎？所以善與不善是對待的假名言相。你能在心裡面一念不生起，不生起善的心，也不生起不善的心，入到實相理體的地方，就是入到無相之境，而通達無相際就是開悟了，悟入了就會證入不二法門。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菩薩曰」，這位菩薩說法，好像獅子吼，所以叫師子菩薩。

「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菩薩要勸化眾生，叫他先受三皈，再受五戒，再叫他出家受出家戒，都是勸化眾生不要造罪，要修福，所以出家，叫眾生的福田僧。罪與福是對待的假名詞，不是大乘法的究竟之理，大乘法的究竟之理，研究什麼叫做罪？罪沒有本體、沒有自性，你把罪性觀空了，就通達罪的本性，罪的本性就是實相理體。福也是對待罪說的，它的本性也是實相理體，哪有差別呢？

「以金剛慧，決了此相」，「金剛慧」就是般若智慧，金剛能斷一切法，能斷一切疑，心裡頭的疑惑，完全用金剛慧切斷，這就是決了罪福之相。這是對聲聞阿羅漢說的法，他執著罪福執著得厲害，視生死如怨家，觀三界如牢獄，那都是造罪的眾生，流轉生死，才來輪迴三界，他要修福，要出世間，不曉得罪福是一種假相。但這不是對於初學的凡夫說的，初學的凡夫當然也有大乘根性，一聽會瞭解。但是不是大乘根性的凡夫，你說這個道理，可真正誤了他，造了罪，說罪性本空，他就不怕。不曉得《大乘起信論》開示要修止、要修觀，你觀一切法的本性空，但是因果不會錯誤，你造了罪，還是要墮三惡道受苦的。所以這是對於聲聞阿羅漢說的法，你把執著罪福的心空掉，以金剛般若智慧決斷明了，罪福的相沒有差別。

實相懺有個偈子，懺罪有三種：一種作法懺，二種取相懺，三種實相懺。

第一種作法懺，你犯的什麼戒，請多少比丘給你作羯摩法，把罪懺掉，這叫作法懺。這種懺法如果找不到懺罪的比丘，或者你造的罪太重，作法懺不了。

第二種取相懺，《梵網經》上有明文，你去拜佛、念佛，一直到能見光、見花，見佛來摩頂，給你說法，你的罪消了，那叫取相懺。

第三種實相懺，觀達實相，有一個偈頌：「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滅時罪亦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真懺悔，是依著實相懺，實相懺不是嘴裡說說就悟到、證到實相。有一個下手處，「罪從心起將心懺」，你怎麼造了罪？是發動身口二業，才造了罪。你的身口怎麼會發動呢？是由你妄想發動的，推本尋源，是你心裡造的罪，那麼找到造罪的本源，你得拿你的心來懺悔，才能懺悔掉。光在嘴上懺悔，身上懺悔，沒有找到造罪的本源，懺悔不清淨。「心若滅時罪亦無」，你把妄想心觀空，造罪的妄想滅了，罪從哪裡生起呢？罪從哪裡建立呢？罪也沒有了，這時候是實相境界。「心亡罪滅兩俱空」，造罪的心亡，沒有了，所造的罪也空了，心罪兩個都空，能造的心，所造的罪統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這才是真正的懺悔。

這就是你以金剛慧，決了罪與福只有一個本性，都是實相理體。罪與福只是差別相，那個相是假的，你觀到罪的性跟福的性，沒有兩樣。

「無縛無解者」，你造了罪，要受果報，逃不出因果報應，它繫縛了你。你要是起了金剛智慧，決了罪性本空，誰縛你？沒有繫縛，也沒有解脫，本來沒有繫縛，解脫什麼呢？「是為入不二法門」，你到無縛無解的境界，也悟入了實相，悟入了不二法門。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意菩薩曰」，菩薩弘揚大乘佛法，等於師子之心意，所以叫師子意菩薩。

「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你不能籠統真如，顢頇佛性，學佛法，先要分別清楚世間法、出世間法。三界以內有漏法、無漏法，漏是漏失，以前講過太多了，三界以內你修的福不會常住，會漏失掉。你修福生天享天福，天福享盡，福沒有，漏失了，你還要輪迴下來。有兩個比喻：漏失、漏落。漏失，好像煮飯的鍋破個洞，你這鍋好菜湯滴滴答答，結果菜湯沒有了，漏失了。漏落，好像屋頂上有個破洞，漏雨，雨水落在屋頂上，水就落下來。有漏、無漏分清楚，它是個差別相，對待的假名言相。

「若得諸法等」，你要是用功夫得到實相法，實相法諸法差別即是平等的。「則不起漏不漏想」，你心裡不會動有漏的念，也不會動無漏的念。「不著於相」，凡夫著有漏之相，二乘著不漏之相。這時候你不但不著有漏之相，也不著無漏之相。「亦不住無相」，這裡說得最清楚，學大乘法，往往落到豁達空，就是落到無相上，前面講過：「不取無相」，這裡講「不住」，住還是取，取、住，都是執著。不執著有漏之相，有相；也不執著無漏之相，無相。有相、無相都不執著了，還有一個無相，無相也不執著，就入了不二法門。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淨解（謝）菩薩曰」，這位菩薩清淨的解悟，悟到清淨法，叫淨解菩薩。

「有為、無為為二」，三界以內的有為法，是有所作為，身口意三業是造三界之因，有為的工具。你生心動念，發動身口，就有所作為，造善業、造惡業、造不動業，造出三種業來。那麼二乘人要遠離三界以內有為法，證到無為法。不曉得無為法，是對著有為法建立的名詞，還是個差別相。

「若離一切數」，有為、無為都是法數，執著到心裡面就是心所法，你心裡不起心所，哪有什麼有為、無為？遠離一切法相、一切差別相，心裡面一切心所法，都遠離開。「則心如虛空」，這時候心不生念，一念不生是什麼樣子？等虛空界。

「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清淨慧」就是前面的「金剛慧」，它能決斷疑惑，破除一切相，不被一切相所染。不被有為法所障礙，不被無為法所障礙。凡夫有障礙，被有為法障礙到；二乘有障礙，被無為法障礙到。這個時候，你不生有為、無為的障礙，就入了不二法門。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門。」

「那羅延菩薩曰」，梵語「那羅延」，翻成中國話叫堅固，證到堅固不壞的金剛身，叫做那羅延菩薩。

「世間、出世間為二」，學佛法先從四諦學起，苦、集是世間法，滅、道是出世間法。先把世間、出世間法分清楚，你要「知苦斷集」，把世間的因果，連果帶因都斷掉。再「慕滅修道」，修道是出世之因，慕滅是證到出世之果，二乘人就到此為止，不再進步了，所以世間相、出世間相永遠是差別的。

再進一步研究，「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世間法，沒有本體、沒有自性，世間法性不是空了嗎？世間性空了，當體就是出世間，哪有什麼地方叫世間？哪有什麼地方叫出世間？二乘弟子也是從這個地方悟，你們這些諸大阿羅漢住在凡夫的世間，並沒有被世間所染污，當體就證到出世間了，並不是像坐火車、坐飛機，要開到那裡才行。你心裡把世間空掉，不就是出世間嗎？

再繼續觀想世間、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並不是入了出世間，而出世間，本來無所入，無所出，世間性空，哪有出呢？有出才有入，沒有世間可出，哪有出世間可入呢？

「不溢不散」，「溢」是多餘的，也沒有多餘的，也沒有散開的。這就是《心經》上「不增不減」的意思，「是為入不二法門。」就是入不二法門。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意菩薩曰」，這位菩薩的心意是最善的。

「生死、涅槃為二」，佛說法先要叫眾生觀生死苦，了了生死苦，要得到涅槃樂，就是要慕滅修道。要仰慕寂滅，修道才證得涅槃，不曉得生死、涅槃是對待的假名言相。

「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你進一步觀察，生死是個假相，它的本性實相裡面沒有生死。「見」就是親見，悟到、證到。你悟到、證到生死的本性，就是實相理體，就沒有生死了。「無縛無解」，沒有繫縛，還有什麼解脫呢？

「不然不滅」，「然」是生。本來不生，今則不滅。不是以前有了繫縛，今天解脫了。從來沒有繫縛，今天沒有解脫，所以從來不生，也沒有滅。

「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依文解義不行，要解悟。你能這樣解悟，是為入不二法門。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現見菩薩曰」，現在當下就要見到實相理體，叫現見菩薩。

「盡、不盡為二」，一切法有個盡，有個不盡。「法若究竟」，你要是研究悟入、證入究竟法的理體，就是實相理體究竟圓滿的地方。「盡若不盡」，就是若盡、若不盡這兩個名相，「皆是無盡相」，統統是無盡相，無盡相就是究竟實相之相。

前面有個「不盡」，怎麼再說個「無盡」？進一步，盡、不盡都合起來，歸到無盡相。因為不盡不對，不盡是對著盡說的，再說個無盡，還是勉強的一個名詞。

「無盡相即是空」，「無盡相」就是究竟之相、實相的相，它本來是空的。「空則無有盡不盡相」，你研究真空理體，沒有一切法存在，沒有盡的相，也沒有不盡的相。「如是悟入，是為入不二法門」，你能這樣悟入、證入，就入不二法門。

普守菩薩曰：「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普守菩薩曰」，佛說一切戒律、一切定、一切慧、一切佛法，都能保持不失，叫做普守菩薩。

「我、無我為二」，凡夫執著有一個我，二乘要把我執破掉，要執著一個無我，實際是兩個對待的假相。

「我尚不可得」，二乘人為什麼把我給空掉？因為覓我相不可得，他在無為法裡找不到我。「非我何可得？」找非我的相，怎麼能得到呢？

「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我沒有實性，你見了我的實性，就是見了實相理體，不再起差別念。連我帶無我，統統空掉，這叫入不二法門。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電天菩薩曰」，「天」是最高，「電」是光明，最高最光明的境界，叫電天。

「明、無明為二」，凡夫造業，貪瞋癡三個根本煩惱，是枝末無明，根本煩惱是無明。因為要破除根本無明，才證得明。不曉得明與無明還是對待的假名言相。

「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無明沒有本體自性，它的實性就是明。但是明也不可取，你執著有一個明，還是著相，所以連明也不可取，這是歸無所得。

「離一切數」，內心裡面不動心念，一切心所不起，外面是明、是無明，這一切法都離開。

「於其中平等無二者」，「無二」是平等的境界，明與無明在這個中間，叫做平等無二。「無明」，當然要破，「明」，也不可執著，「是為入不二法門」，就是入不二法門。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喜見菩薩曰」，親見不二法門之理，得了法喜，所以叫喜見菩薩，這是就自利解釋。就利他解釋，他常常跟眾生結緣，常常慈悲眾生，眾生看見他都生歡喜心，歡喜見他，故叫喜見菩薩。

「色、色空為二」，說眾生造業，先執著色相，要空色相，就能了生死。不曉得色與色空，還是對待的假名言相。

「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色沒有本體、沒有自性，當體就是空的。《心經》上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跟空不相差別，空與色也不相差別。再進一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不是滅了色才空的，你當下就空了，這叫做體空觀。比方這一間房子，沒有個相，它是空的，怎麼空呢？你把它分析分析，除了磚頭、水泥、鐵筋，哪有房子的本體自性呢？房子是色法，不用分析，你觀察體會一下就好，房子沒有本體自性，不是把房子拆掉才空，不是色滅了才空，色性本來自己就是空性。

「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這裡文字省略了，中間應該「受空為二，受即是空；想空為二，想即是空；行空為二，行即是空；」最後一句才是「識空為二」，受想行識與空都是對待的名相。

「識即是空」，前面應該說：「受空為二」，受即是空，不是受滅了才空，說到最後一個識亦是空。「非識滅空」，不是識滅了才空，「識性自空」，識性本來自空。《心經》照見五蘊皆空，就是這麼照見的，五蘊都沒有自性，照見它本體自空，不是滅除了五蘊法，才找到空。

「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你通達了五蘊法當體就是空的，就入了不二法門。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相菩薩曰」，明了一切法相，世間法相、出世間法相統統明了，實相的相也明了，叫明相菩薩。

「四種異、空種異為二」，前面消文，「二」，不是一、二的二，這裡就說出五個法出來，叫五大。四種，即四大種：地、水、火、風。地、水、火、風各有不同，叫做「異」，再加「空」大，叫五大。「種」者能生之義，一切法都從五大種生出來，地、水、火、風生出來一切眾生，生出來一切山河大地，眾生的依報、正報，都從這裡生出來。可是沒有空生不出來，所以空也是個大種。那麼既然有五大不同，各有其異，就有二，有差別。

「四種性即是空種性」，研究四大種沒有自性，空也沒有自性，它的自性就是實相。所以地、水、火、風四大種的本性，就是空大種的本性。

「如前際後際空故」，這個空沒有差別，前一個時期的空，和後一個時期的空，有兩個樣子嗎？在時間上說有前際、有後際，前際空跟後際空是一樣的。「中際亦空」，有前、有後，才有中，前後際的空都是空，中間的空還是空。

「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觀到地、水、火、風、空，諸大種性差別，即是無差別，「是為入不二法門。」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妙意菩薩曰」，菩薩的心不可思議，叫「妙意」。

「眼、色為二」，「眼」是眼根，「色」是色塵，內有眼根，外有色塵，這是差別相為二了。

「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凡夫怎麼會造業呢？他生了煩惱，先執著有個色法。眼睛一打開，看見外面的境界，可愛的，生貪煩惱；不可愛的，動瞋恚煩惱；不貪不愛的，生糊里糊塗的愚癡煩惱。貪瞋癡煩惱，都是因為你執著色塵。你要曉得，眼根的根性，就是實相理體；色塵的性，也是實相理體。色有什麼可愛、不可愛？這樣對於色塵，就不貪、不恚、不癡了。「是名寂滅」，「寂滅」就是不生不滅，到這裡就入到不生不滅的境界了。

「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這就是觀十二入為空，內六根、外六塵統統空，耳與聲對著，你了達耳的本性，就是實相理體，對於聲塵不會起貪恚癡。鼻對於香塵如是，舌對於味塵如是，身對於觸塵如是，最後把文字簡略，就說「意法為二」。

「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你知道我們意的本性，就是實相理體，你對於外面的法塵，就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五根、五塵，也入於寂滅境界。連前面眼根、色塵入於寂滅，這叫內六根、外六塵十二入，統統入了寂滅。

「安住其中」，你能安住於其中，不會退失，「是為入不二法門」，就證入了不二法門。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無盡意菩薩曰」，這位菩薩我們都很熟，他是《普門品》的當機者，他證到無盡的心，叫做無盡意。

「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我們修六度法門，不希望果報，就要會迴向，迴向佛果菩提，迴向佛的一切智。可是你有布施、有迴向，就是差別的二相。你觀察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布施的本性是實相，迴向一切智的本性，也是實相。

「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下面五度，都是迴向一切智，還是差別的二相。把它超略過來，你要觀察第六度的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那前面持戒、忍辱、精進……都是這樣。

「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把它入到無差別的一相，就是平等相。前面講過，一相、無相，就是差別。這個「一相」就是不執著的一相，執著還是差別相。不執著就是無差別的一相，就入不二法門。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即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深慧菩薩曰」，「深慧」是菩薩的大乘智慧，就是《心經》上講的觀世音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就是智慧波羅蜜，大乘菩薩修的深慧。

「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這個「二」不能作一、二的二講，是三解脫門：空解脫、無相解脫，無作解脫，這有了差別，你進一步觀察，能悟入無差別。

「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即無心意識。」「心」是第八識，「意」是第七識，「識」是第六識。你心裡不生心動念，內裡面的心念不起，心意識都空，沒有心意識。

「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不要次第的修，得到一個空解脫門，可就是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就是三解脫門，就入了不二法門。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眾。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寂根菩薩曰」，這位菩薩的六根統統不起差別相，六根寂滅，叫做寂根菩薩

「佛、法、眾為二」，「眾」是「僧」的翻譯，就是佛、法、僧三寶，是個差別相。「佛即是法，法即是眾。」佛跟法沒有兩個，因為佛說的話就是法，可是有佛有法，才能建立僧寶起來。僧也是凡夫，怎麼叫僧寶呢？因為他是依著佛的法而建立的，他出家受了比丘戒，才叫做僧寶，所以你要瞭解，法就是僧。「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虛空等。」所以三寶的差別相，都是無為實相，與虛空沒有差別。

「一切法亦爾」，把三寶差別相空掉，一切法不生不滅，這叫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你能隨順這個行門，觀一切法皆空，就入了不二法門。

心無礙菩薩曰：「身、身滅為二。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心無礙菩薩曰」，這位菩薩的心不生障礙，我也不礙，法也不礙，空也不礙，皆無礙。

「身、身滅為二」，凡夫貪著一個身，二乘人貪著一個身滅，所以他證到涅槃的時候，要灰身泯智，作個身滅，不曉得身與身滅都是對待的差別相。「身即是身滅」，你把它一觀照，身是地、水、火、風假合起來的，當體就空，不就是滅了？

「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見滅身。」你要是見到身體的本性，就是實相理體，你見了身體的實相，不會再生起差別之見，說看見一個身相，看見一個滅身的相。「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實相理體是平等平等，無二，沒有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二乘人驚懼，身體不用滅掉，怎樣證得涅槃呢？身體就是身滅，你對於這個道理不驚不懼，就入了不二法門。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業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上善菩薩曰」，二乘人比較凡夫叫善，不能叫上善，因為只能自利，不能利他。菩薩能自利，也能利他的善，才叫上善。

「身口意業為二」，「二」，不是一、二的二，身口意三業叫二，就是差別。

「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三業是造業之本，一切的業統統由身口意生出來，它是造業的基本工具。可是菩薩要入不二法門，要把三業差別相空掉，空得乾乾淨淨才能入不二法門。身口意三業，都生在我們身體上，我們的身體是四大假合的，身體上有身口二業，意業也屬於身體之內，意業是心—妄想心：受、想、行、識，也是假合的。菩薩要觀實相，身心假合之相，要把它觀空，成為一個幻化不實在的東西。一個幻化人，身體作的業，能算有作相嗎？口裡作的業，能算有作相嗎？意作的業，能算有作相嗎？這樣身口意皆無作相。你由身口意把它推廣開來，一切法皆無作相。一切法都是由眾生的身口意生出來，眾生沒有身口意，怎麼有身內、身外一切諸法呢？所以一切法有生有滅，都是幻化之相，皆是無作相。

「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入不二法門，不是講講說說而已，你得修行觀想。怎樣觀想？觀察一切業作即無作，你能隨順無作的智慧，就是根本的無分別智，就入了不二法門。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則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福田菩薩曰」，聲聞就是福田僧，他的福田是小福田，菩薩的福田，才是大福田。

「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行就是業，福業、罪業、不動業，三界以內有這三種業，欲界具足這三種業，上二界沒有罪業，他不作惡了，因為修四禪八定生上去屬於定，他所作的是不動業。行就是你所作的業、所作事相的事，有作福的事，是「福行」；有作罪的事，是「罪行」；修禪定不動的事，是「不動行」，這就是差別。

「三行實性即是空」，你觀本性上，這三行都是假相，當體就空。「空則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三業以內諸法皆空，這三行都是空的。「於此三行而不起者」，前面說的是先造罪再觀空，你對於這三行，根本不生心動念，不起這三行的念頭，「是為入不二法門」，就入不二法門。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華嚴菩薩曰：」「華」是因行，「嚴」是莊嚴。這位菩薩修一切六度萬行，都是莊嚴他的佛國淨土，以因華莊嚴果德，叫華嚴菩薩。

「從我起二為二」，眾生的分別相，都是從分別心起的，越分別心越粗。最細的分別心，先動有一個我，有我，就有彼，我彼是對待的，有了我，有了彼，一切差別相都從我彼生起來。所以從我就起一個二，起差別念，就起了差別相，以後一切差別法都生出來。

「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我是假相，是五蘊假合，外面一個色蘊，裡面受想行識四蘊，五蘊和合起來好像有一個我，實際是假的，它不是實相。見了我的實相，就不會起我彼二法，起差別相了。「若不住二法」，不住就是不執著，你不執著我彼二法，「則無有識」，識是了別為義，你不起了別之念，不了別我彼。「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菩薩用功用到他的識不起了別，就入了不二法門。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則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藏菩薩曰」，這位菩薩功德修得很多，得了功德寶藏，叫德藏菩薩。

「有所得相為二」，你有個所得，就是差別相，有個所得的相，就是二。有所得，就有個無所得對著，從此什麼有所得，什麼無所得？分出一切差別來。

「若無所得，則無取捨。」你修菩提，天天修，但是你沒有取著之念，你知道圓滿菩提，歸無所得的道理來修菩提法。有所得才取，你根本無所得，取個什麼？有取才有捨，沒有取，捨個什麼？二乘人有取捨之心，要取得涅槃，捨離生死。菩薩觀生死空，菩提也是空的，無取無捨。

「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到這時候，菩薩沒有取涅槃的心，也沒有捨離生死的心，就入了不二法門。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月上菩薩曰」，「月」表清涼自在，也表光明自在，但是月的光明沒有太陽大，太陽的特色是熱惱，月亮有光明清涼之德。你會在月下賞月，有誰賞太陽呢？因為在月下有清涼的感覺。有人說：現在登陸月球了，還講月亮作什麼？認為這是迷信！你不曉得佛經從來沒有執著月球，是拿它作功德做比喻。菩薩斷除熱惱，心裡生的清涼，好像月亮最上之德，「月上」是比月亮的光明還上，叫月上菩薩。

「闇與明為二」，黑暗與光明，正是對照的差別相。「無闇無明，則無有二。」你用功不要起分別，沒有黑暗，也沒有光明，就沒有差別相。

「所以者何？」明明有黑暗，有光明，怎麼硬說沒有呢？你試驗一下，「如入滅受想定，無闇無明。」你用功修定，入了滅受想定，就是心念受想行識都不起。這時候入了定境，沒有黑暗的境界，也沒有光明的境界；出了定，白天還是光明，晚上還是黑暗，這就證明了。

「一切法相亦復如是」，一切法相無所謂暗，無所謂明。「於其中平等入者」，有暗有明，就是差別、不平等。一切法相無所謂暗、明的境界，能平等而入，「是為入不二法門」，就入了不二法門。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寶印手菩薩曰」，「寶印手」，密宗最注意手印，這位不是密宗菩薩，這是形容他的功德，好像寶印的手一樣，要什麼寶都有。

「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你好樂涅槃、不好樂世間，就是差別相。凡夫根本不瞭解好樂涅槃、不好樂世間，他好樂世間，把世間法以苦為樂。二乘人比較進步，好樂涅槃、不好樂世間，還是差別心、差別相。

「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菩薩用功要超過凡夫、超過聲聞，不好樂涅槃、也不厭離世間。因為好樂涅槃，就住到涅槃裡，不能度眾生。為什麼不厭離世間？不厭離世間與凡夫不一樣。菩薩是了脫生死，而不厭離世間；證得涅槃，而不住涅槃，超過聲聞，就是外沒有差別相，內裡面沒有差別念。

「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二乘人認為被生死所繫縛，現在要求涅槃，得解脫，這是二乘人的見解。根本沒有縛，誰縛你呢？罪業縛住你，罪性本空，哪有罪呢？有縛才有解，沒有縛，解什麼？

「若本無縛，其誰求解？」本來沒有被繩子綁到，求什麼解脫呢？「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既然沒有縛，沒有解，你就不好涅槃樂，不厭離世間，不厭生死苦，「是為入不二法門」，就入了不二法門。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珠頂王菩薩曰」，佛有一個肉髻頂相，像一顆寶珠在頭上，是個肉珠子。「珠頂王」，轉輪聖王頭上有一個寶珠的莊嚴，是無價之寶。這是表示這位菩薩的功德最上，用功修行到最高點，好像頭上有顆寶珠一樣，叫珠頂王菩薩。

「正道、邪道為二」，前面這個道理講得很多了，你要求佛道，在非道、邪道裡面求。二乘人認為邪道、正道不同，他要求八正道，捨離八邪道，一取一捨，就是差別相。

「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這不是菩薩不修正道，前面講過「不樂涅槃、不厭世間」的道理，菩薩有功夫證得涅槃，不住涅槃；有功夫了脫生死，不厭離世間，要來度眾生。菩薩不是不修正道，修了正道他安住正道之中，身口意三業無不正，用功到自然的功夫，就不起執著。他不分別什麼叫邪？什麼叫正？像孔子說的：「從心所欲不踰矩」。

「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你離了正道、邪道的分別念，就入了不二法門。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況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樂實菩薩曰」，這位菩薩好樂實相，他的德號是從這裡用功來的，叫樂實菩薩。

「實、不實為二」，什麼叫實相？什麼叫不實相？都是虛妄之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是不實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那是實的，實、不實就是差別。你把不實的觀空，不就都是實的嗎？有不實的虛妄之相，是對著實才顯出不實來。虛妄之相給它觀空，哪有個實相存在呢？

「實見者」，你真正見到實相的見，「尚不見實，何況非實？」有個證得，就有個取得。沒有取，沒有捨嘛！真正證得實相，連實相的念都沒有，還沒見到實相，何況那不實的非相呢？

「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實相，不是凡夫的肉眼能見到，我們只是依文解義解說，見到實相什麼樣子。因為我們是凡夫的肉眼，見不到實相，得有慧眼才能見到實相。「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既然叫慧眼，不是分別眼，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因為見、不見還是對待的。「是為入不二法門」，這就入了不二法門。

應該注意這個名詞，菩薩用的應該是法眼，但是就他見實相是慧眼，二乘人是慧眼，他見到實相起了執著，錯就錯在起了法執，他認為見了實相，應該證得實相，結果證得偏空涅槃。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把它總結起來，其實菩薩還很多，因為經典將來要流通在娑婆世界，流通在人間，說得太多，凡夫的心量小，法太大，容納不下，所謂：「小器亦盈。」我們茶杯太小，放一點水就滿，說得太多反而受不了，簡略請幾位菩薩代表說一說，就夠我們受用了。於是各各菩薩都說完了，「問文殊師利」，問菩薩的班長文殊師利菩薩：你是我們的大學長，你說說看：「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文殊師利回答：如我的心意，「於一切法」，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無言無說」，沒有言說之相，有言說，就落於二，所謂：「搖唇與鼓舌，開口落二三」。「無示無識」，「示」是身相來表示，也不能用身相表示，也不能用你的心意分別。不要用言說，用身相表示，用心意來分別一下實相，還是差別相。「離諸問答」，初學的人要問要答，但是有問有答，你不可執著。真正的實相，是唯證相應，不是說出來，不是表示出來，不是問答出來的。

我們親近一個善知識，你問他如何能證得實相？人家用功有心得，一言半句，說得很清楚：「你得到法喜很好，解得很好。」那是實相嗎？那是問答之相，但是他是親證的，如證而說。你自己沒有親證，你光聽懂是問答之相，要「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就入了不二法門。

你看文殊菩薩比前面諸大菩薩高不高呢？我們學佛法，要學大乘法，大乘法要學圓教的法，你才知道佛法怎樣高？在文字上就知道，文殊菩薩比前面諸位高，他們各人雖然都有一套，但都是言說相。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諸大菩薩都說完了，連我文殊也說完了。「仁者當說」，文殊菩薩問維摩詰，「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你如何入不二法門？說給我們聽聽。

時維摩詰默然無言。

當時維摩詰居士不開口。

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文殊菩薩說：「太好了！太好了！」「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我文殊說了，比你們各個菩薩都高一等，就是「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但那還是有語言、有文字。維摩詰默然不說話，沒有語言，沒有文字，才是真正入不二法門。

你看看維摩詰居士最後這一說，比文殊菩薩還高，這叫說默同時，說是開口說話，默是閉口不說。怎麼說默同時呢？就是：說即是默，默即是說。維摩詰居士到這時候默然不說話是最高。那前面他說那麼多，沒有開口說話嗎？說即是默。釋迦佛說了四十九年法，沒有說嗎？說即是默。因為釋迦佛說了四十九年法，沒有說到一個字，《金剛經》上有句明文：「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懂了這個道理，你當了法師，講經說法，不要起貢高我慢，以為現在末法時代，別的法師不能講經，只有我能講經，而且你講得好，越來越貢高我慢，著了說法的相，要隨時提醒自己：「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說即是默，默即是說。」你不能著言說之相，才叫入不二法門，下面把全品文字總結一下。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為什麼要說？因為當機者要聽，聽了可以得法益。菩薩來了三萬二千人，有很多的菩薩還沒證入不二法門，這裡有五千位菩薩證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有生有滅就是二，無生無滅，證入了不二法門，就得了無生法忍。

香積佛品第十

講到這裡大科要記住，正宗分分三大科，第一大科，是佛國品後半品，第二大科，是方便品至香積佛品，一共九品經文，都是說維摩詰大菩薩輔佐釋迦佛，弘揚佛國品不思議的因果之法，所以香積佛品第十，是第二大科最後一品。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於是舍利弗心念」，舍利弗動了一個念頭，「日時欲至」，太陽快到日中，這是出家弟子吃飯的時間，過了日中，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不能吃飯。菩薩也是過午不食，但是沒有著相，不吃飯可以，吃飯也可以，因為菩薩沒有動念頭。

聲聞眾持戒精嚴，著持戒的相，所以舍利弗動了分別心，太陽快到日中，「此諸菩薩當於何食？」這房子裡空空洞洞沒有廚房，這些菩薩要在什麼地方吃飯呢？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當時維摩詰知道舍利弗的心意，跟他說：「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聲聞修行都從八解脫修起，八解脫的名相，請查《教乘法數》及註解。你是修八解脫的人，怎麼能夾雜想吃飯的念頭，而來聽聞佛法呢？維摩詰先呵斥舍利弗不能動念，起要吃飯的分別心，因為你是來聽佛法，不是來吃飯的啊！

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理論上是呵斥，但是事相上不能不請他們吃飯。「若欲食者，且待須臾」，「欲」想要，「須臾」，很短的時間。你要是想吃飯，稍等一會兒，不會過日中。「當令汝得未曾有食」，我會請你吃一頓從來沒有吃過的飯。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此諸大眾莫不目見。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菩薩比佛功夫差一點，就在這裡，聲聞想知道詳細的過去未來，要入三昧，因為聲聞有宿命通，能知過去；有天眼通，能看未來，但是只能看個大相。比如《地藏經》上有個羅漢福度光目女的公案，光目女請羅漢吃齋後，羅漢問她有什麼願心？光目女說：「我母親死了，不知現在到哪一道？」按羅漢的天眼通一觀察，應該是墮地獄，到底墮哪個地獄呢？不太清楚，所以這位羅漢就入定觀察後說：「你母親墮到最大的地獄，受很大的苦。」這是聲聞要入三昧，得再加點功夫。菩薩維摩詰的神通廣大，有不夠的時候，這時候維摩詰，以三昧加持之力，神通再大起來。

大陸上的大叢林有大廚房，叫大寮，門口就像我們的五觀堂掛一個匾，題名「香積廚」，台北有一間素菜館，叫「香積小廚」，這是根據《維摩詰經》來的，這是常識，附帶說一說。

現在講到維摩詰入了三昧，顯神通力，看見維摩丈室上方，經過四十二恆河沙數的佛土，有一個世界叫眾香國，佛稱香積佛。把眾香國大眾都在吃飯的境界，加持使維摩丈室裡的大眾都看見。

「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眾香國的香氣，比較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是最香第一香。

「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我們娑婆世界，在家二眾弟子，必須先受三皈五戒，再加受菩薩戒，叫在家菩薩。出家弟子，必須先受沙彌、沙彌尼戒，受了具足戒以後，再加受菩薩戒，叫菩薩比丘、菩薩比丘尼。娑婆世界釋迦佛定的規矩，以聲聞律為基礎，加受菩薩戒，沒有純菩薩眾。

眾香國跟娑婆世界正好相反，眾香國是純菩薩眾，不但沒有聲聞、辟支佛兩種弟子，連名字都沒有。這跟娑婆世界、極樂世界不同，極樂世界沒有二乘人的名字，《阿彌陀經》說：「彼佛有無量無邊聲聞弟子，皆阿羅漢，非算數之所能知。」極樂世界聲聞弟子，證阿羅漢的無量無數。《往生論》說：「二乘種不生。」就是極樂世界沒有二乘人。那麼《阿彌陀經》怎麼說有二乘人呢？是二乘人的根性發心念佛，生到極樂世界去的。按他的根性，先證阿羅漢，再進步修大乘法，所以極樂世界沒有二乘人，但是有二乘的名字，這裡眾香國連二乘人的名字都沒有。

「唯有清淨大菩薩眾」，前面說我們娑婆世界眾生的根性不一樣，不能純受菩薩戒，一定要先受聲聞律，再受菩薩戒。眾香國的眾生最為理想，是純一清淨的大菩薩眾。

「佛為說法」，「佛」就是香積佛，為這些清淨的大菩薩眾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在我們娑婆世界作樓閣的材料，是磚瓦、木料、水泥、鋼筋等，都是一些粗糙的東西。西方極樂的樓閣，是以七寶作材料，而香積佛的眾香國，七寶也不用，完全用香料作樓閣。

「經行香地」，經行的地方，地下是香的。「苑園皆香」，「苑園」是花園。花園裡樹林是香樹，花是香花。

「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吃的是香飯，香飯的香氣，流到十方無量的世界。「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方」是正在。這時候太陽快到中間，是眾香國眾生吃飯的時候，香積佛與諸大菩薩，正在一起吃飯。

「有諸天子皆號香嚴」，眾香國的齋主，也有在家弟子，都叫香嚴天子，也是香器莊嚴出來的。「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都發菩提心，來供養香積佛及諸大菩薩。

「此諸大眾莫不目見。」，因為維摩詰入了三昧，加被在維摩丈室的這些大眾，使他們眼睛都看得很遠，看見上方世界，經過四十二恆河沙數佛土，眾香國的天子發了菩提心，供養香積佛及諸大菩薩的境界。

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言：「諸仁者！誰能致彼佛飯？」

「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言：諸仁者！誰能致彼佛飯？」當時維摩詰問眾菩薩：你們諸大菩薩都有神通，哪一個能夠得到香積佛的飯呢？

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諸大菩薩有神通去取飯，但是文殊菩薩不讓他們顯神通，把一切功德都讓給維摩詰，因為他是說法的主人。大家受了文殊菩薩的威神力的暗示和感應，諸大菩薩都不說話。

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

「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你們這些諸大菩薩都是有神通的人，怎麼沒有人去取點飯來，不是太羞恥了嗎？被維摩詰呵斥了一頓。

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這時候文殊菩薩替大眾辯駁：「如佛所說：不能輕視初學的人，你認為我們神通不及你，你起輕視之心，是你不對！」

於是，維摩詰不起於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辭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於是，維摩詰不起於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這時候維摩詰就在大眾會前顯神通，變化一個化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諸大菩薩都有光明威德，但是沒有化菩薩殊勝。「蔽於眾會」，「蔽」是隱蔽。化菩薩的光明太大，其他菩薩的光明都隱蔽了。「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維摩詰告訴化菩薩作使者，叫他去眾香國取飯。「度」是度過，度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一個國土，名叫眾香國，香積佛正在與諸菩薩一起吃飯。

「汝往到彼，如我辭曰：」化菩薩你到眾香國去，像我說的言詞一樣，「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大菩薩也不廢禮數，這是見面的禮節，你替我說：維摩詰居士頂禮，表示我無量的恭敬。「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這是見面寒暄之詞，問候的客氣話，其實香積佛不需要這些客氣話，《大般若經》上也有類似的問候之詞。「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我來的目的是希望得到香積佛你多餘的飯，回到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使娑婆世界好樂小乘法的人，可以發大菩提心，弘揚大乘之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也使得娑婆世界的眾生，能普遍聞到香積佛的大名聲。

時化菩薩即於會前，升於上方，舉眾皆見其去，到眾香界，禮彼佛足，

前面一段是維摩詰居士告訴化菩薩的話，說完了化菩薩就升於上方，同會的大眾都看見他去眾香國。到了眾香世界，化菩薩向香積佛頂禮。

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這段話都是維摩詰神力加持，天眼通、天耳通也都加強，四十二恆河沙佛土之外都聽得到，化菩薩依據維摩詰囑咐的一字不漏說出來。

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

維摩詰知道眾香國的菩薩有多麼莊嚴，所以維摩詰的化菩薩，不但超過維摩丈室諸大菩薩的莊嚴，也超過眾香國菩薩的莊嚴，因此大家都讚歎從來沒有見過菩薩這麼莊嚴！

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娑婆世界，為在何許？云何名為樂小法者？

「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大家不敢輕視，稱化菩薩為上人。「娑婆世界，為在何許？」沒有聽說過有一個娑婆世界，娑婆世界在哪裡呢？「云何名為樂小法者？」我們只叫法，沒有分大小法，什麼是好樂小乘法？這是怎麼回事呢？

即以問佛。

大眾就請問他們的香積佛。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并讚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

「佛告之曰」，香積佛告訴諸大菩薩。「下方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眾香國在上方，娑婆世界是在下方，從眾香國經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一個世界叫娑婆世界，娑婆世界的佛是釋迦牟尼佛，並沒有過去，今現在說法。

「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娑婆世界叫五濁惡世，五濁即劫濁、見濁、命濁、眾生濁、煩惱濁，五濁具足才叫惡世。五濁惡世的眾生根機小，大法接受不來，好樂小乘法。釋迦牟尼佛為好樂小乘法大眾，開演佛道之教，因為娑婆世界是三乘法並行，有好樂小乘法的小乘人，還有大乘菩薩。

「彼有菩薩名維摩詰」，「彼」指娑婆世界。娑婆世界現在有一位菩薩叫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他修的是大乘法，安住在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為諸大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并讚此土」，這位菩薩是維摩詰變化出來的，來稱揚我的大名，並稱讚我眾香國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可以使娑婆世界的菩薩增加利益功德。

彼菩薩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

「彼菩薩言」，眾香國的菩薩說，「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維摩詰是什麼樣的人？怎麼變化出來一位菩薩，比我們高明、莊嚴呢？因為化菩薩的功德智慧之力，四無所畏，化菩薩的神足通，一下子就經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來到眾香國土。

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饒益眾生。」

「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香積佛告訴諸大菩薩，維摩詰的功德智慧神通甚大！他不僅派一位化菩薩到我們眾香國來，十方世界都能派遣化菩薩去。「施作佛事，饒益眾生」，派遣化菩薩去都是作佛事，看哪一個眾生，應該見哪一個世界的佛得度，就派一位化菩薩，到那一個世界去，使他們見那一個世界的佛得度。

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

化菩薩是來取飯的，取飯得有鉢，眾香國的鉢也是香的。於是香積如來用眾香鉢，盛滿了香飯，給與化菩薩。

時彼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并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香積佛向他們讚歎娑婆世界，維摩詰菩薩的功德智慧神通大，多麼了不起，他們都想來開眼界。本來菩薩應該供養十方諸佛，娑婆世界他們以前沒聽說過，現在知道有一位釋迦牟尼佛，有一位維摩詰菩薩，他們想去供養。這時候有九百萬大菩薩都發心，想到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並且想見維摩詰，怎麼這樣了不得？還有諸大菩薩，他們都想見一見。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

佛言：「可往」，香積佛說：你們可以去。不過得注意，「攝汝身香」，你們身上的香氣太大，娑婆世界諸眾生聞了受不了，你們得把身上的香氣收起來。「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不要使他們聞到香氣，迷惑、貪圖香氣，就不對了。香是鼻子所對著的香塵，不能令他們聞到香氣生煩惱。

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

來的化菩薩，是維摩詰特別變化出來的，娑婆世界的菩薩，身相沒有你們這麼高明、莊嚴，你們把本形捨掉，另外變化一個不高明的身形，不然他們看見你們，生相形見絀之心，就不對了。

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

「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你們到娑婆世界去，看到娑婆世界地上都是瓦礫、荊棘、坑坎，道路不平。三乘弟子都不太高明，何況凡夫？你們不要起輕賤之心，自己生了障礙之想。

「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我給你們講過法，你們聽了要注意，十方國土，跟虛空一樣，沒有一個實在相。「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不盡現」是隱蔽起來。是佛土，都是清淨國土，娑婆世界，是釋迦牟尼佛的國土，因為要教化好樂小法的眾生，把清淨國土隱蔽起來，現出來是染污不淨的國土。

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

這時候變化去的化菩薩，受了香鉢之飯，與眾香國的九百萬菩薩，承受香積佛和維摩詰的威神力，兩邊加被，在眾香國忽然間不見，很短的時間，一同來到維摩詰的丈室裡面。

時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嚴好如前，諸菩薩皆坐其上。

「時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來了客人要趕快安排座位，九百萬師子座位，到哪裡去找呢？維摩詰一顯神通，就變化出來九百萬師子寶座。前面諸大菩薩三萬二千師子寶座，是向別的世界借來的，這時候維摩詰一下子就變化出來九百萬師子寶座，這個數目太大了，為什麼前面不變？為使眾香國來的這些大菩薩眾，知道十方有無量的世界，有無量的莊嚴佛國。眾香國來的大菩薩，看見娑婆世界，是不高明的境界。為讓他們開眼界，這時候維摩詰顯神通，再變化出來九百萬師子寶座，不必再向別的世界借了。「嚴好如前」，九百萬師子寶座莊嚴飾好，跟前面三萬二千師子寶座一樣。

「諸菩薩皆坐其上」，眾香國來的客人都給一個座位，都上座了。

時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熏毗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時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當時化菩薩把一鉢滿滿的香飯給維摩詰，化菩薩的使命完成了。「飯香普熏毗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鉢裡面香飯的香氣，普遍熏到廣嚴城，並且再熏到三千大千世界。

時毗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然，歎未曾有！

有些種族聞到香飯，會發道心，尤其婆羅門，我慢貢高，執著得厲害，不聽佛法，不學佛法。他們從來沒有聞到這種香氣，這時候聞到這香氣，身也爽快，心也爽快，讚歎不曾聞過如此美好的香氣。

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卻住一面。

「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聞到的香氣是從維摩詰房舍來的。有一個長者，在長者眾中他是主，就是一個最老的前輩，名字叫月蓋。他率領八萬四千人，來到維摩詰房舍看是怎麼回事？

「見其室中菩薩甚多」，看見房舍之中菩薩非常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看見師子座八萬四千由旬那麼高，那麼莊嚴，大家看見都生歡喜心。「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卻住一面。」於是禮拜菩薩，及聲聞大弟子，退到一邊站著。

諸地神虛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

前面婆羅門、居士、長者等都來了。現在地神、虛空神聞到香氣，也都來了，還有欲界天、色界天諸天，聞到香氣都來了。

怎麼無色界沒有來？因為無色界沒有身形，來了也看不見，所以只有欲界、色界，沒有無色界。

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大悲所熏，無以限意食之，使不銷也。

舍利弗最初動了念頭，太陽快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到了，我們到哪裡吃飯呢？所以現在維摩詰告訴舍利弗等諸大聲聞眾：你們可以吃如來的甘露味飯了，不會使你們吃過午的飯，飯怎麼這麼香呢？因為是香積佛的大悲心所熏習出來的。

「無以限意食之，使不銷也。」你不要以有限制的分別心來吃，以有限制的分別心來吃飯，吃了不能消化。

有異聲聞念是飯少，而此大眾人人當食？

不是舍利弗，有其他的聲聞動了一個念，大眾應當吃飯，我們聲聞弟子就有五百人，還有很多大菩薩，只有這一鍋飯，怎麼夠吃呢？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四海有竭，此飯無盡！使一切人食，摶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所以者何？無盡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終不可盡。」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化菩薩說：你們聲聞功德小、智慧小，喜歡起分別心，不要以你的小功德、小智慧，來分別如來的無量福慧。

「四海有竭，此飯無盡！」放心吃吧！你有大量把四大海的水都喝完，這鍋飯你也吃不完。「使一切人食，摶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摶」是印度用摶食，把飯捏成飯團。假使一切人來吃，把飯捏成像須彌山那麼大的飯團，不要說我們房子裡面所有的聲聞、菩薩眾，一切人都來吃這一鍋飯，吃一劫的時間，也吃不完。

「所以者何？」為什麼這麼少的飯，大眾長時間也吃不完呢？「無盡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終不可盡。」因為這是香積佛吃剩下來的飯，他是證得無盡法身，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一切功德都具足，所以這一鍋飯，你們吃不完。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儩。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儩。」「儩」音賜，是盡的意思，與會的大眾都吃飽了，這一鍋飯還是吃不完。

「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大家吃了香飯，身體感覺很安泰，心裡感覺很快樂。

「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十方之內有一個世界，叫一切樂莊嚴國，那國的諸菩薩，一天到晚享受法樂。他們吃了香飯，就等於一切樂莊嚴國的諸菩薩那樣享受法樂。「又諸毛孔皆出妙香」，我們的毛孔出來的都是臭氣，因為身體裡面充滿了不淨，因此毛孔裡排泄出來都是臭氣。他們吃了香飯以後，肚子裡充滿了香飯，身上的毛孔都出香氣。「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眾香國的樹是香樹，花是香花，各個人吃了香飯，毛孔裡出來妙香的氣味，像眾香國香樹的香味一樣。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當時，維摩詰問眾香國的諸大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香積佛用什麼方式說法？有的佛淨土，不要語言文字，也能說法。這並不是維摩詰不知道眾香國，以香氣作佛事，他是問給聲聞弟子聽的。

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彼」是指眾香國的菩薩，「我土」是指眾香國。眾香國的菩薩說：我們香積佛沒有用文字說法。「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我們眾香國就以眾香氣為佛事，我們國土的天人聞到香氣，都能入於律行。

「律行」，按深處解釋，是不落於空，不偏於有，遠離二邊之非，得入中道的行。按淺處解釋，是依著戒律修的行門，也就是合乎規矩、威儀的行門。我們釋迦佛說法，先持戒再修定，再求智慧。眾香國不按這次第，他們聞到香氣，自然而然修行用功，合於戒律、合於威儀叫「律行」，也就是上軌道的行門。

「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眾香國的菩薩在香樹底下打坐，聞到這不可思議的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眾香國沒有說法，聞到香氣，就證三昧。三昧翻成中國話，就是正定，三昧有很多種，他得的是「德藏三昧」，「藏」是寶藏。這寶藏裡面含攝無量功德，叫「德藏」。「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得到德藏三昧的菩薩，所有的功德統統具足，你看這有多妙？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以何說法？」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眾香國的菩薩反過來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以何說法？」你們世界的釋迦牟尼佛，用什麼方式說法呢？

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彊難化，故佛為說剛彊之語以調伏之。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是殺生，是殺生報；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婬，是邪婬報；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是邪見報；是慳悋，是慳悋報；是毀戒，是毀戒報；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礙，是不障礙；是得罪，是離罪；是淨，是垢；是有漏，是無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以難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

「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彊難化」，我們娑婆世界的佛，為什麼不現清淨國土？為什麼不叫我們聞香氣，就得到德藏三昧，這樣多省事呢？要曉得，我們不是那種根性，娑婆世界的眾生，剛強成性，難以教化。對於這些剛強難化的眾生，叫他聞香氣聞不來，「故佛為說剛彊之語以調伏之」，所以對於這些剛強成性的眾生，得說剛強的語言來調伏。

「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這是先總說，要跟他們說剛強之語，說這些粗糙話，說三惡道。你做上等的惡業，墮地獄道；你作中等的惡業，墮餓鬼道；你作下等的惡業，墮畜生道。「是諸難處」，到人間得了人身，有各種難處，包括三惡道有八難，出了三惡道，還有五種難。「是愚人生處」，就是生到邊地，聞不到佛法，就是愚癡的人。

再把作惡業的事情，分成身口意三業，由三業再分成十種惡業，如是因得如是果，「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你身體做了不正的事情，要遭果報，一定要墮到三惡道。

「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你口不說正話，說邪話，將來口要遭邪行之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你的意業不正，心不起正念，將來要遭邪行之報。這是身口意三業，邪而不正，造惡業，結果都要遭報。

下面把身口意三業再分開，分成十種惡業，下面是身三惡業：

「是殺生，是殺生報」，你殺生害命，有殺生的果報。

「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與」是給你。人家沒有給你，你取過來，就是犯盜戒，將來要遭惡報。

「是邪婬，是邪婬報」，在家只能正淫，不能邪淫，犯邪淫將來要遭惡報。

再來是口四惡業：「是妄語，是妄語報」，妄語，是說沒有事實的話，將來要得妄語之報。

「是兩舌，是兩舌報」，兩舌，你鬥構兩頭，挑撥是非，沒有事給人家搬出事情來，人家好好的感情，你給人家挑撥傷了感情，將來要遭兩舌之報。

「是惡口，是惡口報」，惡口，說話罵人，出口傷人，一句話說出來，讓人家心裡很難過，將來要遭惡口之報。

「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無義語，就是綺語，也叫逸語。它不是妄語，也不是惡口，就是沒有意義的話，一天到晚閒聊天，都犯綺語戒，將來要得綺語報。

上面是口四惡業，再講意業有三種惡業。

「是貪嫉，是貪嫉報」，貪欲嫉妒，嫉妒屬於貪欲，叫「貪嫉」。「是瞋惱，是瞋惱報」，瞋恚惱怒，惱怒屬於瞋恚。「是邪見，是邪見報」，邪見，不正見就是愚癡，是邪見報。

這是身口業三業把它分開來，有十種惡業，你們要詳細瞭解，可參考我的《佛堂講話》，十種惡業果報，書上講得很清楚。你造這十種惡業果報，不是來生墮到三惡道，現在就遭報，那叫花報，開個花。將來墮到地獄，那是果報。從地獄裡出來，轉世為人，還帶著餘報，多餘的果報。比如你犯邪淫，就是除了正式夫妻，另外去找男人、女人。等到你把地獄的果報受完，你轉為男人，你家裡的妻女，不守貞潔，都犯邪淫，那是你的餘報。你轉為女人，家裡的丈夫天天到外面找女人，都是你的餘報。

你犯口四業，轉世為人，犯得厲害，餘報是啞巴；輕一點的，說話不清楚；再輕一點的，音聲不好聽。比方你犯惡口的人，說出一句話，使人家心裡難過傷心，你轉畜生道，轉為小鳥，叫夜貓子，誰高興聽牠的聲音呢？你看養鳥的，有養夜貓子的嗎？因為聽到牠的聲音很難過。你從三惡道裡出來轉為人，說話的聲音特別難聽，都是餘報。

下面是六度法門，度這六種弊病，釋迦佛跟我們這些業障深重眾生講的開示。

「是慳悋，是慳悋報」，前面貪是貪圖別人的，「慳悋」是自己有的不肯施捨，將來你就要墮到三惡道。從三惡道出來到了人間，受貧窮果報，錢財老是不夠用，福報不具足，都是餘報。慳悋報之弊病，是布施度應該度的。

「是毀戒，是毀戒報」，毀了戒，有毀戒的果報。毀戒是持戒度應當度的。

「是瞋恚，是瞋恚報」，瞋恚報，瞋恚之病，這是忍辱度應當度的。「是懈怠，是懈怠報」，懈怠報，懈怠之病，這是精進度應當度的。

「是亂意，是亂意報」，你亂意，將來要得亂意報，亂意之病，就是散亂，這是禪定度應當度的。

「是愚癡，是愚癡報」，愚癡報，愚癡之病，這是般若度應當度的。

下面講到三無漏學，第一得持戒，「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眾香國的菩薩不要講這些法語，聞到眾香就入於律行，所有的行門，自然合乎戒律。我們這裡不行，一定先要結戒，佛結戒規定這件事大家不能作，或這種話大家不能說，說了犯什麼罪，這是結戒，你要守持戒律，不守持就犯戒。

「是應作，是不應作」，這就是戒律上的止作二持，應止則止，應作則作。「是應作」，都是好事，應作的你不作，止了就犯戒。「是不應作」，都是一些惡法，你不應作，作了就犯戒。

「是障礙，是不障礙」，你作這事情，對於學佛道，生障礙；你不作這事情，對於學佛道，就不生障礙。

「是得罪，是離罪」，你不守戒律，就犯戒得了罪；你得了罪，要如法懺悔，才能遠離罪惡。

「是淨，是垢」，眾香國因為是清淨佛國土，眾生完全清淨。娑婆世界是染污國土，對著染垢，就得說淨。前面入不二法門，要你用功修行，淨垢都要遠離，才能入不二法門，但是初下手，必須跟他說：什麼叫淨法？什麼叫垢法？

「是有漏，是無漏」，三界以內的有為法，都叫有漏法；三界以外的無為法，都叫無漏法。

「是邪道，是正道」，凡夫道是邪道，外道也是邪道，對著大乘說，連二乘還是邪道。二乘之道，不是凡夫外道的邪道，只能說它是偏道，大乘才是正道。

「是有為，是無為」，三界以內的有漏法，都是有所作為之法；三界以外的無漏法，都是無所作為之法。

「是世間，是涅槃」，世間是要流轉生死的，涅槃是寂滅的境界。了生脫死，才能得涅槃，都是對著講的。

「以難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種法」，剛強難化的人，三業都難調伏，但是三業以意業為主，最難調伏的是心意，因為心意像猿猴一樣。娑婆世界眾生的苦惱，不但佛教化，難調難伏，自己也作不了主。比如我們心裡打妄想，越叫它不要打，它打得越厲害，跟猿猴一樣一會兒都不停，你們到動物園參觀，牠一直在動著。我們凡夫的妄想心，就像猿猴，所以要用若干種法，只用一種法，叫他聞一點香氣不行。前面說那麼多，都是對難化的人說若干種法。「制御其心」，「制」是管制，「御」是調御。像駕車的人調教馬一樣，管制、調御它，「乃可調伏」，才能把眾生的心調伏住。

譬如象馬，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

再作一個譬喻，「譬如象馬，悷不調」，猿猴還可以招呼，象馬不同，「悷」是脾氣怪，不聽調伏，力氣又大，你得好好的給牠苦頭吃，拿鞭子使勁打牠。「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楚毒」是痛苦。打得輕，還不聽招呼，要打得讓牠徹骨的痛苦，然後才能調伏。所以你看地獄的情況，八寒地獄、八熱地獄、無間地獄，都是用徹骨楚毒的方式，來調伏地獄的眾生。

如是剛彊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如是剛彊難化眾生」，律行就是像軌道一樣，對於剛強難化的眾生，要叫他納入軌道，一定得用種種苦切之言。佛說法大別分兩種：一種是苦切語，一種是愛語。苦切語說得很難聽：「這種事，你不能做，做了要墮地獄。」一種是愛語攝受他，勸他好好修行：「你有佛性，將來要成佛。」「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所以要以一切苦切的言語，才可以使眾生上軌道。

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

「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眾香國的菩薩，對這些法，聽都沒聽過，聞所未聞，「皆曰：未曾有也」，都說：太稀有了，我們沒聽過這些法。

「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娑婆世界的世尊釋迦牟尼佛，真了不得，跟我們眾香國的佛一樣，他有無量自在之力，在這裡把它隱藏起來，說貧人好樂的法，才能度脫這些眾生。貧人是個譬喻，就是說大乘法，不能接受，先說小乘法，都是沒有大乘善根的人所好樂的。這就是隱尊顯劣，報身佛的相，身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莊嚴，不能現出來，隱其尊態，顯出一個劣應身，最高明丈六金身，一丈六尺高，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為度這些無善根的眾生。

「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你們國土的這些菩薩，能受勞累，也能謙虛，以無量大悲之心，要度苦惱眾生，生到這個堪能忍受苦惱的娑婆世界，所以也了不得！這是讚歎我們的釋迦牟尼佛，再讚歎諸大菩薩。

「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維摩詰回答：我們娑婆世界的菩薩大悲心堅固，真的像你們所說的這樣。「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但是我們娑婆世界菩薩的修行，比你們眾香國來得快，因為在此修大悲行饒益眾生，一生一世所修功德的利益，超過你們眾香國百千大劫的行門。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娑婆世界的大乘菩薩，有十事善法可以修行，但是你們眾香國，和其餘世界的淨土沒有。

「何等為十？」你們沒有聽過，聽聽吧！你們應該要知道，在娑婆世界，一定要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菩薩道怎麼行？行六度。

「以布施攝貧窮」，在娑婆世界，才有人接受你的布施。你到極樂世界，布施鈔票，沒有人要；布施黃金，也沒有人要。因為極樂世界黃金為地，跟我們這裡的土一樣，要你的黃金作什麼？但是在娑婆世界，你布施黃金，有功德；布施鈔票，也有功德，這是其他世界的淨土沒有的。

「以淨戒攝毀禁」，持戒有功德，持戒清淨，功德無量。在娑婆世界，毀戒的眾生多，你持戒可以攝受毀戒的眾生。極樂世界是諸善上人聚會一處，沒有人會犯戒，你攝受誰？用不著這個法門。

「以忍辱攝瞋恚」，行忍辱，功德無量。娑婆世界的眾生剛強成性，瞋恚惱怒，喜歡罵人、欺侮人，甚至打人、殺人，你對娑婆世界瞋恚的眾生，能行忍辱，才能攝化這些瞋恚的眾生。極樂世界都是佛菩薩，誰發你的脾氣？誰會罵你？用不著這個法門。

「以精進攝懈怠」，娑婆世界的眾生懈怠成性，發了道心，不久就退墮下來，你可以用精進度攝化他。極樂世界，不但佛菩薩說法，眾鳥、風聲、樹聲、水聲都說法。一聽法音，自然念佛念法念僧，沒有懈怠的，用不上精進的法門。

「以禪定攝亂意」，娑婆世界的眾生，心如猿猴，亂意是他們妄想心的本性，你得教他修禪定，以禪定來攝化他們。極樂世界的眾生，統統在禪定的境界之中，要你講禪定作什麼？

「以智慧攝愚癡」，娑婆世界的眾生，愚癡成性，你得講智慧法門，才能攝化他們。極樂世界的眾生，一生到那裡，都得到不退轉，還要你說什麼智慧法門？

為什麼用極樂世界當例子，眾香國也用不著六度啊？

「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三塗八難，在娑婆世界，才有三塗，才有八難。眾香國沒有三惡道，也沒有八難。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也是在娑婆世界。

「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極樂世界還有小乘聲聞的名字，眾香國連聲聞的名字都沒有，大乘法不必說，聞點香氣就好了。只有在娑婆世界需要弘揚大乘法，度好樂小乘法的眾生，才有功德。

前面說六度是六種，「說除難法度八難者」，是第七種，「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是第八種。

「以諸善根濟無德者」，「濟」是救濟，娑婆世界的眾生沒有善根，你給他種善根；極樂世界的眾生善根深厚，要你種什麼善根？娑婆世界眾生，沒有道德，沒有功德，就是沒有善根，才用得著這個法門，這是第九種。

「常以四攝成就眾生」，前面說了六度，再加以四攝法：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度一切眾生，這是第十種。

「是為十」，在娑婆世界修這十種功德，才是大乘菩薩的修行，修一生一世，就超過淨土的菩薩百千大劫。

前面說修十種功德，都是攝化難調難伏的眾生，菩薩自己成就法門。

彼菩薩曰：「菩薩成就幾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於淨土。」

「瘡疣」是身上生瘡，爛個洞，就是弊病的意思。眾香國的菩薩問維摩詰說：你們娑婆世界的菩薩，成就幾種法，才能在娑婆世界攝化眾生？你去行大乘行門，度脫一切眾生，才沒有弊病，將來的功德，才能生於佛的淨土。

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於淨土。何等為八？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所作功德，盡以施之。等心眾生，謙下無礙。於諸菩薩，視之如佛。所未聞經，聞之不疑。不與聲聞，而相違背。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於其中，調伏其心。常省己過，不訟彼短，恆以一心，求諸功德。是為八。」

「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於淨土。」維摩詰居士說：菩薩當然自己得有功夫，他要成就八種法，於娑婆世界行大乘道，才不會生弊病，將來能生淨土。「何等為八？」哪八種呢？這是說給眾香國的菩薩聽的，實際是說給五百大弟子聽的，叫他們要發菩提心行菩薩道，你不要害怕，你把這八種法成就了，儘管去度眾生，不會有弊病，也就是說給我們聽的。

第一種，「饒益眾生，而不望報。」大乘佛法要利益眾生，叫你去饒益眾生，你不要希望有果報；希望有果報就會退道心。因為娑婆世界的眾生，剛強成性，難調難伏。你對他好，他不會報答你，不要跟眾生計較，你只管待他好，不要希望他報答，這樣你才不會退道心。

第二種，「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你行菩薩道，不要怕受苦惱，你要想：「我受苦惱，是代眾生受的。」你不能想：「我自己修行用功，免得生苦惱。」你要度眾生，眾生是苦惱眾生，自然惹得一身苦惱，你代他們受苦惱。

第三種，「所作功德，盡以施之。」你所作的功德，都布施給眾生，就是所作的功德，要回向眾生，這叫回自向他。我所作的功德，應該自己得的我不要，我統統拿來布施，這就是以法布施。

第四種，「等心眾生，謙下無礙。」你對於眾生要發平等心，還要發謙下心。你不要這樣想：「你是個剛強苦惱眾生！」把眾生都當成未來佛，眾生都有佛性，將來都要成佛。我拿佛法教化他，是拿佛法供養他，自己不要生貢高我慢的煩惱，要謙下，才不生障礙。

第五種，「於諸菩薩，視之如佛。所未聞經，聞之不疑。」娑婆世界的眾生，不全是小乘根性，像我們維摩詰丈室裡面菩薩很多是大乘根性。對於諸大菩薩，你都把他們當成佛看。沒有聞到的佛經，你聽到不要懷疑，像這些眾香國的菩薩，維摩詰講的那十種事，他們都沒有聽過，聽到不生疑惑。

第六種，「不與聲聞，而相違背。」要度眾生，他是小乘根性，你先不要違背他。菩薩要隨類現身，同事攝化，你是聲聞乘，我跟你一樣當聲聞，但是我要方便，以大乘法接引你，不與聲聞而相違背。在娑婆世界大菩薩修的三乘道，都以聲聞、緣覺的行門為基礎，不能跟聲聞相違背。

第七種，「不嫉彼供」，這是釋迦佛開導的，比丘、比丘尼，應該受眾生的供養，聲聞人，眾生會供養他，你不要起嫉妒心。「不高己利」，要是有人來供養我，我要分給他們同等享受，不要把自己的利益養高起來，不起我慢心，不起貪心。「而於其中，調伏其心」，在不嫉彼供，不高己利中間，調伏自己的心。

第八種，「常省己過」，「省」是省察、反省。要常回光返照自己的過錯，像孔門的曾子一樣：「吾日三省吾身。」我們當菩薩的，應當常常省察自己，有沒有過錯？有沒有罪過？有就趕快改正。

「不訟彼短」，「訟」是爭訟。他沒有短處，我還要給他爭個短處出來，一定要找他的毛病，不要這樣子。見了犯戒的人，你要發救護他的心。我們的苦惱，是自己犯戒，原諒自己：「我是末法時代的眾生，怎麼能持清淨戒呢？馬馬虎虎啦！」可是人家犯戒，不能饒恕他，這跟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正好相反。「恆以一心，求諸功德」，一心就是無二念，我要恆以一心，修菩薩的清淨功德，「是為八」，這就是菩薩的八法。

說到這裡，維摩詰丈室的法說完了。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維摩詰、文殊師利在大眾中說這一番法語時，有百千天人，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還有「十千」，就是一萬個菩薩，都得到無生法忍。

香積佛品這一品講完，也就是正宗分第二大科講完了。第二大科是維摩詰輔佐釋迦佛弘揚教化，他所做的這些事，都是幫助釋迦佛行教化的。

下面從菩薩行品到見阿閦佛品，是正宗分第三大科。維摩詰顯神通，把這些諸大菩薩、師子寶座，接到菴羅樹園見釋迦佛，釋迦佛再說法，說的跟第一品佛國品的後半段，正宗分第一科說的一樣，重複再說一遍，這樣正宗分才圓滿。

菩薩行品第十一

「菩薩行品」，講菩薩行門怎樣修？這不是說給眾香國的菩薩聽，是說給五百大弟子聽的，也就是說給我們聽的。你發菩提心行菩薩行，怎麼行？就照這一品來行就對了。

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這裡在文法上跟前文呼應一下，就是維摩詰在他的丈室說完法的時候，釋迦牟尼佛正在菴羅樹園說法，「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這時候，一個特別的感應，菴羅樹園的地，忽然廣博寬大起來，種種莊嚴之事現出來，一切大眾的身體都變成金色。

阿難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是處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阿難白佛言」，阿難看到這個特別的境界，就問釋迦佛，「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有什麼特殊的因緣，有這樣祥瑞的感應呢？「是處忽然廣博嚴事」，我們菴羅樹園忽然廣博寬大起來，還有種種莊嚴的事相現出來。「菴羅樹園」這個地方是依報，「一切眾會皆作金色」，一切大眾的身體是正報，都變成金色，這事太稀有了，是什麼因緣呢？

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繞，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

「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繞，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釋迦佛告訴阿難：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繞，他們發心想要到這裡來，所以先作這吉祥的感應。

經文看到這裡，這是維摩詰顯的神通嗎？不是的。他們要來佛就知道了，佛顯神通是任運自然，就把這裡廣博莊嚴出來，一切大眾都變成金色，好讓眾香國的菩薩看見，不要生下劣想、瞧不起，這樣的瑞應是佛顯的神通。事情說淺一點，這就是那些大菩薩的福報，我們人間一個有福報的人要來，你這裡就必須莊嚴。像過去清朝的皇帝，要到外面遊玩，走到哪個地方，都有他的行宮。行宮是旅行的宮殿，皇帝還沒到，先把行宮給他準備好。就如現在你知道總統要來寺廟，你得把殿堂打掃乾淨，也得穿乾淨的衣服，不能太邋遢，這就是有福報的人要來的感應。

於是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可共見佛，與諸菩薩禮事供養。」文殊師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時。」

「於是維摩詰語文殊師利」，釋迦佛這邊把依正二報都現出瑞應來，那邊維摩詰就跟文殊師利講：「可共見佛」，我們可以一起共同去見佛。「與諸菩薩禮事供養」，與眾香國來的諸大菩薩，一起去禮拜、承事供養佛。「文殊師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時。」文殊菩薩說：太好了，走吧！這正是去見佛的時候，就是我們這裡法會結束了，去聽佛說法。

維摩詰即以神力，持諸大眾并師子座，置於右掌，往詣佛所。到已著地，稽首佛足，右繞七匝，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維摩詰即以神力，持諸大眾并師子座，置於右掌」，維摩詰又顯神通，把娑婆世界法會裡的諸大菩薩、諸大弟子、天人，及眾香國來的諸大菩薩，還有九百萬、三萬二千師子寶座，都放在他右手掌上。「往詣佛所」，到佛的菴羅樹園，「到已著地」，到了把他們放在地上。

前面說過，得不思議解脫的菩薩有這個神通，斷取一個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把它擲出去，扔到多少恆河沙數世界以外，再把它接回來很容易，何況九百萬、三萬二千師子寶座諸大菩薩，托在手掌上，是少數目。所以到佛這裡，放到地面上，於是維摩詰先向佛行禮，因為眾香國的菩薩，可能沒有見過我們這裡的禮節。「稽首佛足」，頂禮佛的足，「右繞七匝」，平常講右繞三匝，這是特別表示恭敬，繞七匝，表示七覺分。

「一心合掌，在一面立；」作早晚課繞佛三匝，在調身上說，身體使它活動，因為一直站著，站了一點半鐘，身體會累得受不了；一直跪著，跪了一點半鐘，也受不了。所以拜一拜、站一站、跪一跪，還要繞一繞，身體才不會過於疲勞，這是調身。講禮節，就是繞佛三匝的禮節。

在大陸上叢林，大雄寶殿前面是三尊佛，中間釋迦佛，左邊藥師佛，右邊阿彌陀佛，佛像背後空地，可以繞佛。走過去是海島觀音，兩邊是十八羅漢，你到佛殿裡看見的是佛、是菩薩、是羅漢，攝受散亂心好用功。到台灣沒有叢林，因為大殿都很小，後面再留空地，前面空間太小，於是都把佛像貼到牆壁上，有的甚至牆壁留洞，把佛像擺到洞上，使前面比較寬，這樣就不能繞佛了。你們將來要造新的大殿，一定要後面空出來，才能繞佛，這是常識，這地方是繞佛七匝，表示特別恭敬。

其諸菩薩，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遶七匝，於一面立；

「其諸菩薩，即皆避座」，「避」作離字講。諸大菩薩都離開本座。維摩詰把他們托過去，是連師子寶座一起托過去，著了地他們下了本座，稽首佛足，也是遶佛七匝，在一面立。

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

「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諸大弟子，帝釋天、大梵王天、四天王等，也都從師子寶座下來，稽首佛足，在一面立。

於是世尊如法慰問諸菩薩已，

於是佛就如法的慰問前來的諸大菩薩。

各令復座，

佛說：你們還是坐到你們的本位上，我們好講佛法。

即皆受教，眾坐已定。

「即皆受教」，諸大菩薩、諸大弟子，受佛的教導才入座。這就是叫你們坐，不要再客氣就坐下來；不叫你們坐，你們去坐就不禮貌。「眾坐已定。」大家都坐好了。

佛語舍利弗：「汝見菩薩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

釋迦佛叫維摩詰做這個法會，是為了幫助佛教化這些諸大弟子，勸他們發菩薩心。所以這裡佛就問舍利弗：你去探維摩詰居士的病，聽到諸大菩薩說法，你看見他們所作所為，是否有自在神通之力呢？

「唯然，已見。」

舍利弗說：「是的，世尊！我已經看見諸大菩薩自在神通之力了。」

「於汝意云何？」

釋迦佛說：「你看見了，在你的心意以為怎樣呢？」就是你發了菩提心沒有呢？

「世尊！我覩其為不可思議，非意所圖，非度所測。」

舍利弗再答覆：「世尊！我覩其為不可思議」，「覩」是看見。我看見他們所作所為，不可心思、不可言議。「非意所圖」，不是我的心意所可以圖謀，所可以計算出來。「非度所測」，「度」是推度。不是我可以推度、測量的，他們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議！

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今所聞香，自昔未有，是為何香？」

「爾時，阿難白佛言」，當時，阿難聽舍利弗講完話，就問釋迦佛：「世尊！今所聞香，自昔未有，是為何香？」我們法會過去從來沒有聞過這種香氣，現在聞到的是什麼香氣呢？

佛告阿難：「是彼菩薩毛孔之香。」

佛告訴阿難：這是眾香國的諸大菩薩毛孔的香氣。

於是舍利弗語阿難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

舍利弗不但見了沒有見過的神通境界，聽到沒有聽過的大乘法，而且吃了香飯，得了法益，於是告訴阿難說：我們娑婆世界諸大菩薩、聲聞大眾毛孔，也出這種香氣！

阿難言：「此所從來？」

阿難說：這是哪裡來的香氣呢？

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

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舍利弗說：這是長者維摩詰派化菩薩，從眾香國，取香積佛多餘的飯回來。「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凡是在維摩詰的丈室吃了香飯的人，毛孔裡都會出這種香氣。

阿難問維摩詰：「是香氣住當久如？」

阿難問維摩詰：這香氣太好了，但是在身上能存多長的時間呢？

維摩詰言：「至此飯消。」

維摩詰說：吃的香飯消化以後，香氣就沒有了。

曰：「此飯久如當消？」曰：「此飯勢力至於七日，然後乃消。又阿難，若聲聞人，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位，然後乃消。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譬如有藥，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

「曰：此飯久如當消？」阿難又問：吃的香飯多長的時間消化呢？「曰：此飯勢力至於七日，然後乃消。」維摩詰說：普通人吃了香飯，飯的勢力能持續七天，也就是能夠七天不必吃飯，消化以後，香氣就沒有了。可是人的根機不一樣，果位不一樣，香氣消的時間也不一樣。

「又阿難，若聲聞人，未入正位」，「正位」，有的地方說：入了涅槃，叫入正位；有的地方說：證得實相，叫入正位。這裡是說，沒有證初果的人，沒有入到聖人的正位，吃了香飯，證得初果，香氣就消了。

「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初果以上聲聞眾的聖人（包含初果、二果、三果），他們已入到聖人的正位，吃了這香飯，得了心解脫，就是證得四果阿羅漢無學位，香氣就消了。

「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這還是指聲聞乘的人，他證得聲聞的果位，沒有發大乘心，現在吃了這香飯，等到他發大乘心，這香氣就消了。

「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已發意」就是已經發菩提心的人，吃了這香飯，證得無生忍，香氣就消了。

「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已經證得無生忍的菩薩，吃了這香飯，到了一生補處彌勒菩薩的位子，這香氣才消。

「譬如有藥，名曰上味」，比如世間有一種藥，名叫上味。「其有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誰要是服這種藥，身上的各種毒氣都消滅，然後這種藥才消。「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這種香飯也是一樣，把你的煩惱都滅掉以後，香氣就消了。

阿難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飯，能作佛事。」

「阿難白佛言：未曾有也！」阿難仰白釋迦佛說：有這樣的飯，我聽都沒聽過，何況吃到呢？「世尊，如此香飯，能作佛事。」更希有的是，這種香飯能做佛事，斷除煩惱。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有以飯食而作佛事，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虛空而作佛事，眾生應以此緣得入律行。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燄，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

「佛言：如是！如是！」佛說：正是！正是！「阿難，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再說各個佛在各個淨土，所做的佛事，不是都像我這樣，天天跟你們說法。有的佛土，不必講經說法，佛放光明，就是作佛事，你看見佛的光明，就斷煩惱、證果位。

「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有的世界是看到諸菩薩的所作所為，你就能斷煩惱得道。「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的世界是以佛的變化人來作佛事，你就能斷煩惱得道。「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有的世界是看見佛的菩提樹，你就斷煩惱得道。「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有的世界看見佛穿的衣服、臥具，就可以斷煩惱得道。「有以飯食而作佛事」，像眾香國，以飯食作佛事，你就能斷煩惱得道。

「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園林」，是花園裡面長的樹林。「臺觀」，「臺」是修的高臺，「觀」是樓閣之類。有的世界是看見佛的花園裡面長的樹林，修的高臺樓閣，就可以斷煩惱得道。

「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有的世界的佛，是以他的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的以佛的身體作佛事。「有以虛空而作佛事」，有的佛現個虛空的境界，就能斷煩惱證菩提。「眾生應以此緣得入律行」，為什麼現各種各樣的事情來做佛事？佛是應機說法，因為眾生根機不一樣，眾生應以何種因緣得入律行，佛就給他現那種佛事。

「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燄」，下面再說用種種的譬喻來做佛事，佛給他說一切事：「夢、幻」，人生世界，都如作夢，有如幻化。「影、響」，如身體上現出來影子，山谷的迴響之聲。「鏡中像、水中月」，像鏡中的影像，水中的月亮。「熱時燄」，像郊外現的火焰，看起來像熱水，你走到那地方，火也沒有，水也沒有。「如是等喻而作佛事。」這樣說種種譬喻來作佛事。

「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像我們娑婆世界，必須用音聲、語言、文字來作佛事。

「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有的眾生看見佛的清淨國土，寂寞沒有言說，沒有言說，也沒有表示；沒有分別，也沒有作為，來作佛事。

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阿難！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

「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諸佛威儀進止，一舉一動，所有的施為，統統是作佛事。

「阿難！有此四魔」，有的佛要跟眾生說法，說這些苦切語：你修行用功，先要降伏：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四種魔，對治「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眾生就是為八萬四千諸煩惱而疲勞，就是為四種魔而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諸佛就是以怎樣降伏四魔，斷除八萬四千諸煩惱，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總說起來，這就是入到一切諸佛的法門。

菩薩入此門者，若見一切淨好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不以為憂，不礙不沒。但於諸佛生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

菩薩也可以學著佛做，入到一切諸佛的法門。「菩薩入此門者」，菩薩入到一切諸佛的法門，「若見一切淨好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假若看見諸佛的淨土很莊嚴，他知道這是佛為眾生示現的好，不會歡喜，不起貪心，不起貢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假若看見一切染污不清淨的佛土，「不以為憂」，不會憂愁，「不礙不沒」，不會生障礙，也不會沒滅。

「但於諸佛生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這句話是釋迦佛對阿難說，也是對著眾香國九百萬大菩薩說，你們到我娑婆世界不清淨的國土，不要憂愁，不要生障礙，生沒滅之想，於諸佛要生清淨心，對我釋迦佛也要生清淨心，要歡喜、恭敬，因為能慈悲，以染污國土度脫眾生，實在不曾有！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十方諸佛，佛道平等，功德平等，沒有兩個樣子。「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佛佛道同，佛佛的功德相同，不同不在佛那邊，是眾生的根機不同，為了教化眾生，示現各種不同的國土。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虛空無若干也。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無礙慧無若干也。」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虛空無若干也。」阿難跟著釋迦佛到過十方世界，見過十方諸佛，見佛的國土若干之多，有各種不同，但是虛空並沒有兩個樣子。

「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無礙慧無若干也。」見到佛的色身，諸相各有不同，都是應機示現的，但是佛證得的無礙智慧，沒有若干的智慧，都是平等一樣的智慧。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性，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性，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佛的色身現出來不一樣，威儀相好不一樣，種性不一樣，他的五分法身香：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十種智慧之力、四種無所畏、十八不共之法，大慈大悲，所有的威儀所行，以及壽命長短，說種種法，教化眾生成佛道，莊嚴清淨佛的國土。雖然現出來的境界不一樣，但是佛法是同等的，都以度眾生為目的。

「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佛有十種德號：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簡略來說三種德號：「三藐三佛陀」，也翻成正徧知，註解上翻成正徧覺。「多陀阿伽度」，翻成如來。「佛陀」，翻成覺者。這三個名詞包括十個德號的功德，也包括佛無量的功德在裡面。

阿難！若我廣說此三句義，汝以劫壽，不能盡受。

佛有十種德號，一切的功德都包括在德號裡面。我要是把佛三種德號的義理說出來，縱然你住世一個大劫的壽命，也不能完全接受。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

再推廣來說，「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假使三千大千世界的眾生，都像你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心念能總一切法，持無量義，什麼法聞到，一句不漏失，統統記得。

「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我說這三句德號裡面所含的義理，這三千大千世界這樣多人，以一個大劫的壽命，也不能接受。

「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再總結起來，讚歎佛的功德。一切諸佛所有的大菩提法，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把十句德號，歸納到那三句裡面，再把三句歸納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一句裡面，這一句裡面所含的義理、功德，統統沒有限量，所有的智慧、辯才，不可思議。

阿難白佛言：「我從今已往，不敢自謂以為多聞。」

阿難仰白釋迦佛說：以前世尊讚歎我阿難多聞第一，我也自認為自己多聞第一，現在才曉得我聞得不夠，自己生慚愧，從今天以後，不敢自認為多聞了。

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

「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意」是心意。佛告訴阿難，你不要退心。「所以者何？」為什麼我勸你不要退心呢？「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我說你多聞第一，是在聲聞眾中說的，不是說你在菩薩眾中多聞第一，在菩薩眾中，你還不夠。

且止，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

前面是讚歎諸佛的功德，再讚歎諸大菩薩的功德，「且止，阿難！」就是上面這話不要再說了，說到這裡停止吧！佛再叫一聲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度」是揣度，心裡想。你是有智慧的人，心裡不應該揣度諸大菩薩有多大的智慧，就是諸大菩薩的智慧不可思議啊！

「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海淵」是大江、大海。一切大江、大海的水，都可以測量。可是菩薩的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都不可測量。

「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佛還是再激勵、勸導聲聞，你們以為得到六種神通了不得。你要曉得一切菩薩所行不可限量，就拿維摩詰短時間所現的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一切聲聞、辟支佛二乘人，不但今生的神通之力，趕不上維摩詰。乃至以百千劫的時間，窮盡你們的神通之力去變化，也做不到維摩詰一時所現的神通之力。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責，捨離是心。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再說到眾香國來到菴羅樹園禮拜釋迦牟尼佛的菩薩。「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我們初到娑婆世界，看見這樣不好的世界，生起下劣的思想：這裡怎麼這樣不好呢？「今自悔責，捨離是心。」現在我們求懺悔，責備我們自己，不該動這個念頭，也就是下劣的思想，我們已經捨離了。

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

前面釋迦世尊讚歎諸佛的功德，也是叫這些眾香國的菩薩聽的，你不要以為我釋迦佛，跟你們眾香國香積如來差一點，一點也不會差，平等平等。我釋迦世尊住這下劣的世界，是方便示現度剛強難化的眾生。

「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異」是差別不同。佛隨他所度的眾生，應現什麼國土，就給他現什麼國土，因此所現佛國不同。釋迦牟尼佛為什麼現五濁惡世，這麼汙穢的世界？是為度這些剛強難化的眾生，我們現在相信，再也不敢起分別心了。

唯然，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

「唯然，世尊！」眾香國的九百萬大菩薩說到這裡說：「是的，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現在請釋迦佛給我們講開示，希望賜給少許的佛法，回到眾香國，我們會感念佛的法恩。

佛告諸菩薩：「有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釋迦佛就告訴眾香國諸菩薩，應你們的機，有一個法門你們應當學，叫做盡無盡法門。

何謂為盡？謂有為法。何謂無盡？謂無為法。

他們在眾香國是清淨佛土，根本不說法，聞見香氣就得到三昧，那些有為法，也是無為法，用不著分別。到了娑婆世界不分別不行，所以叫盡、無盡法門，什麼叫做有盡？有為法是有盡的。什麼叫做無盡？無為法是無盡的。

如菩薩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前面講入不二法門，有為無為都得觀空，觀成無差別，才能入不二法門。但是初下手，必須把它分別清楚，什麼叫有為法？什麼叫無為法？分別清楚以後，一定要斷有為法，要證無為法。

「如菩薩者」，等到能斷能證的時候，菩薩的功夫要拿出來，「不盡有為」，不是像凡夫不能斷有為法，菩薩能斷有為法，不斷盡，留點習氣，要度眾生。「不住無為」，不像聲聞人住於無為法，他不是不能住無為法，不要住，要來度眾生，這就叫做菩薩。

「何謂不盡有為？

怎麼叫不盡有為呢？有為法不是盡，怎麼又不盡呢？菩薩能斷有為法，不斷盡，留點習氣，要度眾生。

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眾生，終不厭倦。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護持正法，不惜軀命。種諸善根，無有疲厭。志常安住，方便迴向。求法不懈，說法無悋。勤供諸佛，故入生死而無所畏。於諸榮辱，心無憂喜。不輕未學，敬學如佛。墮煩惱者，令發正念。於遠離樂，不以為貴。不著己樂，慶於彼樂。在諸禪定，如地獄想。於生死中，如園觀想。見來求者，為善師想。捨諸所有，具一切智想。見毀戒人，起救護想。諸波羅蜜，為父母想。道品之法，為眷屬想。發行善根，無有齊限。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行無限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惡，淨身口意。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劍，破煩惱賊。出陰界入，荷負眾生，永使解脫。以大精進，摧伏魔軍，常求無念實相智慧，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法。不壞威儀，而能隨俗。起神通慧，引導眾生。得念總持，所聞不忘。善別諸根，斷眾生疑。以樂說辯，演說無礙。淨十善道，受人天福。修四無量，開梵天道。勸請說法，隨喜讚善，得佛音聲。身口意善，得佛威儀。深修善法，所行轉勝。以大乘教，成菩薩僧。心無放逸，不失眾善。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

「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深發一切智心」，你要當菩薩，先發四無量心，四無量心是大慈大悲在前，慈能與樂，悲能拔苦。為什麼你不盡有為？因為眾生都在有為法中，你在有為法中度眾生，怎麼能離開有為法呢？應當不離大慈心，不捨大悲心，要深發一切智心。發大慈大悲，不是凡夫的愛見慈悲，他深發一切智心，是在不着相之中，還是不離大慈，不捨大悲。

「而不忽忘，教化眾生」，當菩薩，教化眾生是你的事業，弘法是你的家務。你不能忽略忘記去教化眾生，因為忽略忘記教化眾生，就不盡責任。「終不厭倦」，教化眾生當然辛苦，但是不能感覺厭離、疲倦。

「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行了四無量心，就得有四攝法，因為眾生你去慈悲他，他不容易接受，得有方便權巧，得用四攝法。對於四攝法，你心裡常常懷念到，就是憶念不忘。用四攝法，要順於四攝法，不要與四攝法相違。

「護持正法，不惜軀命。」當菩薩你有護法的責任，要護持佛的正法，不能愛惜自己的身命，這叫為法忘軀。我們現在不瞭解大乘的道理，把護法的責任，都推到在家居士的身上，認為佛法不興，是居士不護法。不曉得居士是外護，用財力來護持，你要用財的時候，居士不供給，是不盡其責任。但是菩薩是內護，這裡是跟菩薩說法，指定把護法的責任，擔到菩薩的肩膀上，因為他能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你應該護持佛的正法，叫佛住世，魔來給你擾亂，你要跟魔奮鬥到底，要降伏魔，甚至於喪失生命，為法犧牲，在所不惜。

「種諸善根，無有疲厭。」凡夫眾生是貪圖五欲之樂不疲厭，菩薩是種善根不感覺到疲厭。毋以善小而不為，大的善根要種，小的善根也要種。不要認為做這一點點功德做什麼？一點點功德做多了就是大功德，菩薩見善根就種，沒有感覺到疲厭。

「志常安住，方便迴向。」你行四無量心、四攝法，廣種善根，你要常安住在方便法中。你種諸善根在眾生身上去種，眾生都是苦苦惱惱的，你不假方便，善根種不上去。你想給眾生大慈大悲，他不接受，所以你得廣行方便，安住在方便法門之中。而且要迴向，迴向有三種：迴向一切眾生、迴向真如實際、迴向佛果菩提，要常安住在迴向之中。

「求法不懈」，菩薩的本位，是上求佛道，下化有情。你沒有成佛，要精勤的求佛法，不要懈怠。「說法無悋」，「悋」是愛惜的意思。要下化有情，你得說法度眾生，說法不要悋惜。有多數人請問，你跟多數人說法；有一個人、兩個人請問，你跟一個人、兩個人說法，不要悋惜。「勤供諸佛」，要精勤的求法不懈，是求智慧；精勤供養諸佛，是求福報。

「故入生死而無所畏」，為什麼講不盡有為？菩薩不像二乘人，視生死如怨家，觀三界如牢獄，他要趕快逃離三界。菩薩是在有為法中度眾生，有為法就是生死法，故菩薩要入於生死，無所畏懼生死。

「於諸榮辱，心無憂喜。」這是開示眾香國來的九百萬大菩薩，他們沒有度過娑婆世界的眾生，所以對初發心菩薩的法門，還得聽聽。你們要是遇見光榮的事，心裡歡喜、不歡喜？你心裡要不動歡喜心。要是說法利益眾生，眾生反而污辱你，你心裡憂愁煩惱嗎？你不憂愁、不煩惱。你得先懂得對於榮辱，心無憂喜，要有這個功夫。

「不輕未學」，「未學」就是沒有學大乘法的人，凡夫初發菩薩心的人、二乘人都算上，我不能輕視他。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作佛，他為什麼不學大乘法？因為沒有人給他種大乘善根。我是求大乘法度眾生的人，得方便權巧給眾生種善根。「敬學如佛」，「學」就是久學。久學菩薩的功德不可限量，我們敬事久學菩薩，像敬事佛一樣恭敬。

「墮煩惱者，令發正念。」眾生墮落到煩惱裡，你不要輕視、討厭他；你要發心救護他，令他發起正念。正念真如，就是正念大乘法，就不會墮落於煩惱。

「於遠離樂，不以為貴。」佛法到今天衰敗到極點，我們出家，衣食住不成問題，你如果認為：我去忙著度眾生，惹一身煩惱幹什麼？你這樣想就落於小乘。二乘人要遠離生死，遠離三界，逃避現實，他得到一種法樂，再不起煩惱，不去度眾生了。難道你出家是為自己貪圖法樂嗎？要瞭解，在我們中國純粹大乘佛教，根本沒有小乘法，所以菩薩不貪圖法樂，要為度一切眾生，遠離生死苦。

「不著己樂，慶於彼樂。」，「彼」指一切眾生。眾生得到法樂，我慶賀他們，這叫做大喜。不是自己得了法樂生歡喜，是眾生得了法樂生歡喜。這也是《華嚴經》上的兩句話：「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眾生離苦得樂，我歡喜，不為自己求安樂。

「在諸禪定，如地獄想。」這句話更是開示那九百萬大菩薩，他們常在三昧中，有一種禪樂。菩薩不應當貪圖禪定之樂，應當想到：常入禪定不去度眾生，等於墮地獄。為什麼入了禪定等於墮地獄？因為你墮到地獄裡，根本不能度眾生，你入到禪定也不能度眾生。

「於生死中，如園觀想。」「園」是花園，「觀」是樓閣之類。花園裡面有樓閣，很好看。我在生死道中度眾生，不以為苦，好像優遊在花園樓閣的享受一樣。

「見來求者，為善師想。」有人來求佛法，我把他當成我的善知識觀想。來求我應該我是他的善知識，為什麼他反而成了我的善知識呢？因為他是幫助我成就功德。他不來求法，我不能說法，我的功德不能成就。所以來求法眾生，就是我的善知識。

「捨諸所有」，身內之財，身外之財，無所不捨，乃至於頭目腦髓都能捨。「具一切智想。」一切智我都觀空了，還有什麼不能捨的呢？

「見毀戒人，起救護想。」我們還沒有完全學到戒律，學到兩句半戒律，並沒有懂得開遮持犯，盡看到人的毛病：「這個人犯了戒，那個人犯了戒！」於是幾個出家人在一塊聊天，盡講別人的壞話。那個人犯了戒，不去救護他，你有責任。因為你受過菩薩戒，是個菩薩，要自己呵責自己：我應該去救護那個犯戒的人。這樣你看見犯戒的人，不能毀謗他，所以我們要嚴護口業，不要動不動就造口業。

「諸波羅蜜，為父母想。」般若波羅蜜，能以生諸佛。你的法身慧命從哪裡養出來的？都是從六度養出來的，所以六度是你的法身父母。

「道品之法，為眷屬想。」修三十七道品，乃至無量道品，都是你的法眷、眷屬。

「發行善根，無有齊（計）限。」行善根不怕多，越多越好，沒有邊際，沒有限量。

「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你將來有了神通，到諸佛淨土國去親近十方諸佛，看見他們國土裡種種的莊嚴好事相，你都收集來莊嚴你自己的佛土。像阿彌陀佛參觀了二百一十億諸佛淨土的莊嚴，把它集合起來，成就了西方極樂世界，我們也應該跟阿彌陀佛學。

「行無限施，具足相好。」要莊嚴你的佛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還是應身佛。報身佛：身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莊嚴。怎麼能具足相好呢？你去行布施，不要起限量之心。就是遇見布施的功德，都要隨喜，無論多少，不要惜，都要布施，這樣將來你就能具足莊嚴佛身的相好。

「除一切惡，淨身口意。」這更是開示我們初發心的菩薩，你不畏懼生死，不是沒有智慧的不要畏懼，生死還是可畏的。哪來的生死呢？你造一切惡業，不但流轉三善道，還要墮落三惡道。因為三惡業是從身業、口業、意業生的，所以身口意是造業的工具，你要把身口意清淨起來。

「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勇」是精進不懈怠。你能斷除惡法，清淨身口意業，在生死道度眾生，無量數劫有這個勇氣，再不會畏懼生死了。

「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上求佛的功德，佛的功德無量無邊，你要不厭倦的求，有多少都要學。

「以智慧劍，破煩惱賊。」三界以內的煩惱是害人的，像賊一樣。怎麼能破煩惱呢？你把智慧劍拿出來，就把煩惱斬破了。

「出陰界入」，「陰」是五陰，「界」是十八界，「入」是十二入。三界以內有為法，不出這三大科，叫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你自己有功夫超出三界，不是二乘人，還要回來。「荷負眾生，永使解脫。」你自己生死解脫了，眾生的生死沒有解脫，你得背負度眾生的責任，使眾生永遠得解脫。

「以大精進，摧伏魔軍。」三界以內還有魔王、魔軍，你要大精進，不怕魔軍，要摧伏魔軍。

「常求無念實相智慧」，常求實相智慧，實相智慧就是無念，不起分別。實相無相，不起分別的實相，叫做無念實相。無念實相不墮落於偏空，實相無不相，還要求實相的智慧。

「行少欲知足」，怎麼叫大乘法呢？它含攝著小乘法在裡面，小乘法用的是少欲知足的功夫。少欲知足看是一個名詞，實際是兩步功夫：第一少欲，你不要多欲，把五欲之念減少下去。第二知足，在少欲的境界之中知足。佛經上講，不知足的人，到了天堂也不知足；知足的人，在人間也知足。像孔子、顏回也講究少欲知足的功夫，孔子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飯疏食」，沒有米，沒有麵粉吃，吃點野菜。「飲水」，沒有開水，沒有茶葉，喝點冷水。「曲肱」，睡覺，沒有枕頭，把手彎過來當枕頭睡，快樂就在裡面。在佛教講，就是法樂，這是孔子樂處。顏回的樂處：「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都是少欲知足的功夫，儒教家世間法，還考究少欲知足，出家人還去貪圖五欲不知足嗎？「而不捨世法。」二乘人用少欲知足的功夫，要超出三界。大乘菩薩有超出三界的功夫還要回來，不捨離世間法，要度眾生。

「不壞威儀，而能隨俗。」當菩薩跟聲聞不同，聲聞一定要現出家相，菩薩隨類現身，能隨俗現在家相，但是他不壞出家人的威儀。維摩詰就是好榜樣，他雖然現居士身，但是修的是清淨梵行，這叫不壞出家人的威儀，而能隨世間的俗人。

「起神通慧，引導眾生。」神通是智慧的妙用，叫做「神通慧」。有了智慧就有神通，菩薩顯神通是為了化導眾生，因為有的眾生非顯神通不能得度，才用神通，不是隨便顯神通。

「得念總持，所聞不忘。」前面說阿難尊者得念總持，就是他的念能總持一切法，所聞就不忘記，這就得這一步功夫，叫做念總持功夫。

「善別諸根，斷眾生疑。」菩薩度眾生，先得分別眾生是什麼根機？應該聽什麼法？他有疑惑來請問，你應機說法，就把眾生的疑惑解除掉了。

「以樂說辯，演說無礙。」演說妙法，而不生障礙，這就是得了樂說無礙的辯才。四種辯才：第一、法無礙辯，第二、義無礙辯，第三、辭無礙辯，第四、樂說無礙辯，這裡說樂說辯，即包括法、義、辭三種辯才。

「淨十善道，受人天福。」菩薩常來人天道度眾生，他修十善道，能得到人天福報，但是他修十善道而不着相，享受人天福報，不著天福，在「淨」字上下功夫。

「修四無量，開梵天道。」菩薩修大慈、大悲、大喜、大捨四無量法，任運自然能生色界天，但是菩薩生到色界天，不是享受禪樂，是開導大梵天道的眾生。

「勸請說法，隨喜讚善。」菩薩生到大梵天，現大梵天的身。有佛出世，眾生不知道請佛說法，菩薩就由大梵天下來，勸請世尊說法利益眾生，隨喜佛的功德，讚歎佛的善法。「得佛音聲」，自然能得佛音聲的好果報。

「身口意善，得佛威儀。」佛的威儀，行、住、坐、臥離不開善法。你身、口、意三業都是善法，自然能得到佛的威儀。

「深修善法，所行轉勝。」人天乘的善法是善，二乘的善法也是善，但是善法不深。要深修大乘的善法，所修的行門就轉加殊勝。

「以大乘教，成菩薩僧。」佛、法、僧三寶，有菩薩僧寶，你要以大乘教成就菩薩僧。釋迦佛的理想，希望佛弟子都當菩薩僧，但是娑婆世界的眾生根機卑劣，純粹菩薩僧不能住世，一定要現聲聞僧的出家相，再加受菩薩戒，才當菩薩僧。釋迦佛的心願，願你以大乘教法，自利利人，這才是真正的菩薩僧。

「心無放逸，不失眾善。」心裡面常常精進，不起放逸心，見善法都做，一切善法不易失掉。

「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上面都是在有為法中說的，菩薩度眾生就在有為道上，所以不盡有為。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

怎麼叫菩薩不住無為法呢？

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觀正法位，而不隨小乘。觀諸法虛妄，無牢無人，無主無相，本願未滿，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

「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空解脫，無相解脫，無作解脫，叫三解脫門。二乘人一修，就住在三解脫門，再不發大乘心，認為一切空、無相、無作，還作什麼？大乘人也修三解脫門，得到三解脫，不以三解脫為住相，不以它為證得。

「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無起」就是一切法不生起。就是菩薩證得無生法忍，不住著證無起的境界。

「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善本」是善根。菩薩觀一切法都是無常的，但在無常法中，不厭離種善根。

「觀世間苦，而不惡（勿）生死。」「惡」是厭惡。菩薩雖然觀察世間苦，但是他不厭惡生死。

「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菩薩觀想到無我法，但是在無我法中，誨人不厭倦。眾生不瞭解無我之理，菩薩得拿無我法之理去教誨人。

「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寂滅」就是涅槃。二乘人證得寂滅，就入了寂滅，永遠的寂滅。菩薩不是，他觀於寂滅，得到涅槃，而不永遠住在寂滅的境界。

「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菩薩一切法都要遠離，但是他身心還要廣修一切善法。

「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一切法皆無所歸，無上菩提還無所歸呢？菩薩觀於一切法皆無所歸，還要歸趣於善法，因為善法是順菩提的。

「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觀到無生法，一切法皆不生。眾生不知道在這流轉生死，菩薩要用無生法荷負一切眾生。

「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漏」是煩惱。觀到遠離一切煩惱，但是菩薩不斷諸煩惱，煩惱的正使斷掉，留一點多餘的習氣。這叫留習潤生，留一點點習氣，潤澤自己的生死，可以回生死道中度眾生。

「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大乘佛法，行即無行，但是眾生不瞭解。菩薩要以一切行法，教化一切眾生。

「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一切法本來是空無的，但是菩薩不捨棄大悲心，要救一切眾生苦。

「觀正法位，而不隨小乘。」前面講過，涅槃叫實相正法。菩薩觀到涅槃的正法，而不隨小乘去證偏空涅槃。

「觀諸法虛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菩薩觀到一切法，皆是虛妄的。「無牢」，一切法皆不堅固。「無人」，一切法無我。「無主」，一切法皆沒有主宰，我是主宰之義，沒有我哪有一個主呢？「無相」，一切法皆空，哪有一個相呢？「本願未滿，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可是觀到空、無我，而菩薩的本願還沒有圓滿，不虛棄福德、禪定、智慧，而常修福德、禪定，多求智慧。

「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大乘菩薩不會像小乘人安住於無為法。下面總結起來，佛再講幾句。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具智慧故，不盡有為。

佛叫福智兩足尊，一方面求福德，一方面求智慧。你具足福德，不能住在無為法中，因為住在無為法，你不去圓滿福德了。你具足一切智慧，觀察一切生死本空，還怕什麼有為法的生死呢？

大慈悲故，不住無為。滿本願故，不盡有為。

你修大慈悲心，眾生沒有度盡，怎麼能住到無為涅槃裡去呢？你本願還沒有圓滿，怎麼能不去度有為的眾生呢？

集法藥故，不住無為。隨授藥故，不盡有為。

「集法藥故，不住無為。」樂集聚一切法藥，法門無量誓願學，法門是要治眾生的藥。「隨授藥故，不盡有為」，菩薩集聚這些法藥，要隨著眾生的病，給眾生服藥，就是不盡有為。

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諸正士！菩薩以修此法，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當菩薩的，你要知道眾生的病，就不能住在無為法中，因為你知道眾生的病，要滅除眾生的病，就不能盡有為。「諸正士！菩薩以修此法，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正士」是諸大菩薩，求正法之士。菩薩修這種法，就是不盡有為，不住無為的解脫法門。

是名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是名盡無盡解脫法門」，你們這樣修，結果得到解脫，這叫做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你們眾香國的菩薩，都應當學。

爾時，彼諸菩薩，聞說是法，皆大歡喜。以眾妙華，若干種色，若干種香，散遍三千大千世界，供養於佛，及此經法，并諸菩薩已。稽首佛足，歎未曾有！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現，還到彼國。

「爾時，彼諸菩薩」，這時候眾香國的九百萬大菩薩，「聞說是法，皆大歡喜。」聞到這個法門，聞所未聞，大家都很歡喜。「以眾妙華」，聽了法，用不可思議的妙華獻供養。「若干種色」，若干種顏色的妙華，「若干種香」，若干種香味。「散徧三千大千世界」，把釋迦佛的佛土，統統散遍了妙華。「供養於佛」，這些妙華是供養釋迦佛的。「及此經法」，還供養釋迦佛給他們說的經法，「并諸菩薩已」，也供養一切諸菩薩僧。「稽首佛足」，獻了供養，接著頂禮。「歎未曾有」，還讚歎佛的功德，從來沒有聽見過。

「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再讚歎釋迦牟尼佛能在娑婆世界，五濁惡世，善行一切方便。「言已，忽然不現，還到彼國。」九百萬大菩薩聽了法，獻了供養，頂禮以後，讚歎完畢，忽然不見，回到眾香國去了。

鳩摩羅什法師，不但善於梵文，也善於中文，翻譯得好。最後總結起來，這些眾香國的菩薩，回國去了，只有：「忽然不現，還到彼國。」八個字，簡單明瞭。

菩薩行品講完，講這一品是叫諸大聲聞眾聽的，也就是叫我們聽的。

見阿閦佛品第十二

接著講第十二品，這是正宗分最後一科，把這一科講完，正宗分就講完了。這一品叫做見阿閦佛品，阿閦佛，叫阿閦毘佛，翻成中國話叫做不動佛，又叫無動佛，他是東方妙喜世界的佛，這尊佛同學不生疏，戒德法師教過放燄口，上五方結界，東方世界阿閦毘佛，就是這尊佛。

爾時，世尊問維摩詰：「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

「爾時，世尊問維摩詰」，維摩詰到了菴羅樹園見了世尊，眾香國的諸大菩薩都回去了，這是世尊找維摩詰講話。「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慣）如來乎？」「見」跟「觀」不同，見是眼見，觀是觀想，你想要來見如來，你心裡作如何的觀想呢？下面講的都是圓教道理，要注意聽！

維摩詰言：「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維摩詰說：我觀自己的身，是以實相觀自己的身，不以色身來觀自己的身。我觀佛也是一樣，是以實相來觀佛，豈能以色身觀佛？

這是總說，下面就分別來講。

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非四大起，同於虛空。六入無積，眼耳鼻舌身心已過；不在三界，三垢已離。順三脫門，具足三明，與無明等。不一相，不異相；不自相，不他相；非無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眾生。觀於寂滅，亦不永滅。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無晦無明，無名無相，無彊無弱，非淨非穢。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無示無說。不施不慳，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進不怠，不定不亂，不智不愚，不誠不欺，不來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語道斷。非福田，非不福田；非應供養，非不應供養；非取非捨，非有相，非無相。同真際，等法性。不可稱，不可量，過諸稱量。非大非小，非見非聞，非覺非知，離眾結縛。等諸智，同眾生，於諸法無分別，一切無失。無濁無惱，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畏無憂，無喜無厭。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作如是觀。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際」是時間。「前際不來」，我觀如來沒有從前一個時間來。「後際不去」，我觀如來沒有講經說法以後去了，也不去。「今則不住」，我觀如來現今也不住在世間。因為過去、現在、未來這三時間是生滅法，佛的法身是實相，不為三際所遷，不因前際、後際、中際把它遷變，所以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

「不觀色」，「色」是色法，我們的身體屬於色法，山河大地也屬於色法，一切法，不出五蘊法。身體是色法，屬於生滅法，我們不能以生滅法色法觀如來。你要是以生滅法色法觀如來，就行了邪道，《金剛經》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說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大錯特錯，所以不以色觀如來。

「不觀色如」，「如」是不變不異。這就是大乘法作真空觀，觀佛的身相，我不著相，但是真空無相，不變不異是對，還不是佛。佛無相無不相，所以你以真空觀觀佛，還是不對。

「不觀色性」，這更高深一步，就是中道觀，「色性」是色法的本性，色法的本性就是實相，非空非有，不偏於空，不偏於有。那麼你怎麼不應觀色性呢？因為你要是觀色性，一有計著，便生受染。你要是觀佛像，作佛的觀想，你說現在我懂了，我要觀非空非有，色法的本性是佛，你心裡認為對，就是計著，一生計著便生愛染。你心裡有個佛相起來，觀色性不能計著才對，計著就不對。大乘法高深的道理，就在於著與不著，一著，就錯誤。不觀色性，就是不能執著有個色法的本性。

下面再推到受、想、行、識四個陰上。「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這跟前面「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一樣，文字省略了，應該是「不觀受如，不觀受性。不觀想如，不觀想性。不觀行如，不觀行性。」接著才是「不觀識如，不觀識性。」

「不觀識如」，真空是無相，佛的身無相無不相，不能作真空觀。亦「不觀識性」，識性是非空非有，那對了，但是你不能計著，計著就不對，所以也不能計著有個識性。

總之，觀五蘊不是佛，我觀佛的色身，非五蘊法，也不是五蘊不變不異的如，也不是非空非有的性，我不起執著。

「非四大起，同於虛空。」佛的色身應機示現，不是由四大起的，同於虛空一樣。我們身體是由四大種︱地、水、火、風起的，種者能生之意，沒有四大種怎麼生個身體呢？佛的身體，不是四大種生，像水中的月亮一樣，它應機示現，你有見佛的根機，就見了佛，等於虛空，有相還是無相。

「六入無積」，佛的色身不是五陰，有沒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呢？「六入」是內六入，「無積」是沒有積聚。佛有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身體，也有意識，就是心，為什麼沒有積聚呢？「眼耳鼻舌身心已過」，因為六根還是生滅法，佛已超過了生滅法。

「不在三界」，佛是常來三界度眾生，離不開三界，可是佛並沒有在三界，因為「三垢已離」，「垢」是染垢，眾生怎麼出不去三界？三垢未離，三垢是：煩惱垢、業垢、生死垢。業分三種：善業、惡業、不動業，業你沒有離，還是不出三界。三界：欲界，有煩惱染垢，被煩惱所染污，就要遭生死果報。色界，他修四禪定生上去，善業、惡業不起，雖然比欲界的惡業、善業高明，它叫不動業，但還是個業，染污我們的清淨心，還是個垢，叫業垢。無色界，他修四空定，生到無色界，雖然把色身空掉，但是生死沒有空掉，超不出去三界。佛在五年參訪的時候，親近一個外道頭，跟他學非想非非想處定，三界以內四空定是最高深的定。證到以後，佛覺得還不是究竟法，因為不能了生死，被生死所染垢。你證到非想非非想處定，那個定力定下去，你以為已經非想又非非想，等於大乘講的實相無相無不相，其實是個定。讓你定了八萬劫，散了以後還得流轉生死，被生死染污，叫生死垢。佛沒有煩惱垢，沒有業垢，沒有生死垢，三垢已離。

「順三脫門」，「三脫門」，叫三解脫門，叫做空、無相、無作。他雖然在三界裡流轉生死，他是空、無相、無作，順於三解脫門，是在教化眾生，他並沒有流轉生死。

「具足三明」，三明是：天眼明、宿命明、漏盡明。佛三明具足，可是「與無明等」，這句話怎麼講呢？與無明的本性相等。阿羅漢證得六通，沒有得三明，佛才證得三明，三明是六通裡面的三通。但是通與明有什麼差別呢？通只知道其大相，不知道詳細的相，而且通有時間的限制。比方宿命通，八萬四千劫以內他觀得到，八萬四千劫以外他觀不到。明則無始劫來，他都觀得到，如此類推，三明跟三通不同。那麼成佛具足了三明，怎麼與無明相等呢？佛經上有兩句話：「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無明是煩惱法，因為與無明的本性相等，無明沒有自性，它的本性就是實相理體，所以與無明相等。

聽大乘經聽習慣，這些句子籠統可以瞭解，詳細要消得清楚，就不簡單，你們看我在基隆十方大覺寺講的時候，找了些材料，編了參考資料，就這一段文，你們要多看兩遍。不然，就是籠統真如，顢頇佛性，結果弄不清楚，看解釋怎麼解的？我那時候給大覺寺講，眼睛還好，還能看註解，現在眼睛看註解看不見，還好有那本參考資料，我請同學查出來，寫成大字，解釋給大家參考。

「不一相」，「法身理體，具足萬德，故不是一相。」一相，只有一個相，法身理體，具足萬種功德，怎麼叫一個相？萬種功德，不是一個相，所以它不是一相。

「不異相」，那麼不是一相，就是異相了？外道執著不是一，就是異，「雖具萬德，只是一體，故不是異相也。」雖然具萬種功德，法身理體，沒有二個，怎麼說它差別呢？所以也不是異相。

「不自相」，「隨緣赴感，應機現形，故不是自相。」法身本來無相，它是隨緣赴感，應機現的形相，它沒有個自相。你是大乘根性的人，它給你現報身；你是小乘根性的人，它給你現應身；你是畜生，它給你現畜生身。它是隨眾生的緣，來赴你的感，應你的機來現的形，所以它不是自相。

「不他相」，不是自相，就是他相了嗎？「法身體寂，不隨緣變，故不是他相。」法身的本體，寂滅無相，它並不隨著眾生來變遷。你是大乘根眾生，它給你現個報身；你是小乘根眾生，它給你現個應身，但是法身的本體寂滅無相，雖然隨緣示現，千差萬別，它本體不變，所以並不隨他而現相。　

「非無相」，「既隨類現形，故非無相。」你說法身無相，它能隨類現形，所以不能說它無相。

「非取相」，「而自體常寂，故非可取之相也。」雖然隨類現相，它還是無相，不是你可取的相。

「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眾生。」「不住此岸、彼岸、中流也，而化眾生者，正顯法身之妙用也。」此岸是生死，彼岸是涅槃，中流是煩惱。佛不住於生死此岸，也不住在涅槃彼岸。佛沒有煩惱，所以也不住在煩惱中流。可是他要度化眾生，就在生死此岸；度眾生的煩惱，就在中流；有時候示現入涅槃，要到彼岸。實際都是法身的妙用，佛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住中流。

「觀於寂滅，亦不永滅。」我觀佛的身，佛是常常寂滅，但是也不永遠寂滅。「雖化眾生，而常寂故，故曰觀於寂滅。」佛雖然常常教化眾生，常常住於寂滅，所以叫觀於寂滅。「雖觀於寂滅，而常化眾生，故曰亦不永滅也。」佛雖然常常住於寂滅，而又常常教化眾生，所以叫不永滅。

「不此不彼」，「在此土度生，在彼土度生，乃應化之迹相耳，而法身無相，國土皆如，故不在此，亦不在彼也。」不此不彼是講佛的法身，常常教化眾生。前面說：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在此岸、彼岸、中流，常常來往，那應身是迹相。法身無來無去，應機示現的應身佛，像水中的月。你是大水，也給你現個月亮；你是小水，也給你現個月亮。水清，則月現；水濁，則月隱，可是天上的月亮本來沒有動，叫不此不彼。

「不以此，不以彼。」「以」者為也，所為何事呢？「大悲普覆，不偏為此，亦不偏為彼，無緣行慈，實不為此，為彼之心也。」佛是大慈大悲，大悲叫做同體大悲，他普覆一切眾生，不能起偏心，不能偏為此土的眾生，偏為彼土的眾生，他是普覆大悲，一切眾生苦，統統要拔。

佛的大慈，是無緣行慈，並沒有緣慮心，沒有攀緣心，他是任運自然的慈，實實在在佛沒有為此為彼的心。譬如佛能斷眾生煩惱，好像太陽出來破除黑暗。一切萬物，都得仰仗陽光才能生長，才能生活。佛沒有心，但是利益了一切眾生，這就是無緣行慈，所以不以此，不以彼。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智」是聖人之智，「識」是凡夫之識。「不可以智知」，佛的身形、身相，你用智慧來觀察，不對，這句話很難講。「不可以識識」，這句好講，上面的「識」是第六識，下面的「識」是認識。第六識就是凡夫的分別心，你用凡夫的分別心想認識佛，根本認識不了，這句好懂。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智慧來認識佛的身相，怎麼講呢？這就是你的智慧，還是分別出來的智慧，不是後得智。你要觀佛的智慧，要從根本智起的後得智來觀。後得智是從根本智起的，根本智叫做無分別智，後得智叫做有分別智，有分別智是無分別智的妙用。在凡夫分上認為它有分別，實際它沒有分別。你說我要用智慧來觀察，還是分別識，智慧怎麼能起分別呢？所以不可以起執著的智來知，不可以起分別的識來識。

「無晦無明」，「法身無知，故無明。實所不知，故無晦也。」「晦」與「明」是相對待的名詞，晦是黑暗，明是光明。法身既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法身無知，怎麼說它有光明呢？光明是智慧照了。因為法身無知，所以不是光明，但是法身無所不知，所以也不能說是黑暗。

「無名無相」，「稱體本無，故無名，與理體相稱和。形狀叵得，故無相也。」法身稱體，本來沒有，法身說有個理體，還是我們分別出來的。實際法身本來沒有名，是勉強取名字叫法身。法身無相，究竟是個什麼形狀？不可得，可得的絕對不是法身。你說：我用功證到法身了，是你胡說八道，法身怎麼可以證得？法身無形無相，所以既無名，也無相，才是佛的身。

「無彊無弱」，「彊」同「強」。「忍辱柔和，故無彊。是柔，它可不弱。」法身順忍辱性，是柔和體，不是剛強的相。但是法身能降伏四魔：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所以不是弱者。

「非淨非穢」，就是《心經》上的「不垢不淨」，「常入五濁惡世，故非淨。」法身要應機現形，住在五濁惡世，所以不能說它淨。不能說它淨，那麼說法身是垢淨之法又錯了。「自性一塵不染，故非穢也。」法身一塵不染，住在五濁惡世，污染不了它，怎麼叫做穢呢？

「不在方」，法身無在、無不在，你說在哪一方？法身遍一切處，所以不在方。「不離方」，法身無在、無不在，遍一切處都是法身，怎麼能離開方向呢？

「非有為」，「欲言其有耶，則無相無名，故非有為。」法身不是有為法，有為法得有個相、有個名，一相、二名、三分別，法身無相、無名，怎麼能說它是有為法呢？那麼不是有為法，就是無為法了？「非無為」，「欲言其無耶，則備應萬形，故非無為也。」說法身沒有，它完全具備萬種形相，應機示現，萬種眾生的形相都能示現，你怎麼說它無為呢？所以法身不是有為，又不是無為。

「無示無說」，「無示」，法身應機示現，顯示有個佛出世說法，那是應身，但法身無相可示。「無說」，出世說法是應身，法身沒有言語相可說。

下面對著六度說，六度是度六弊，有六種弊病，才用這六種藥。法身沒有六種弊病，這六種藥也都用不上，說六度、六弊，都不能以觀法身。

「不施不慳」，布施是度慳貪，佛沒有慳貪，所以用不著布施。六度好解釋，都這樣講。

「不戒不犯」，持戒度毀犯，佛沒有犯戒，所以用不著持戒。

「不忍不恚」，忍辱度瞋恚，瞋恚是根本煩惱之一，佛無明都斷了，沒有瞋恚，所以用不著忍辱。

「不進不怠」，精進度懈怠，佛根本沒有懈怠，所以用不著精進。

「不定不亂」，禪定度散亂，佛根本沒有散亂，所以用不著禪定。

「不智不愚」，智慧度愚癡，佛根本沒有愚癡，所以用不著智慧。

「不誠不欺」，「誠」是誠實，「欺」是欺騙。我們平常觀佛，認為佛是真語者、實語者。佛不打妄語，佛是誠實的，絕不會欺騙眾生。既然真語、實語，這裡怎麼又叫不誠呢？佛應機示現，說三乘法：你是聲聞，就跟你說聲聞法；你是緣覺，就跟你說緣覺法；你是個大乘，就跟你說大乘法。聲聞、緣覺、菩薩是三乘法，佛應該如證而說一乘法才對，他不如證而說，就是不誠實。但是也沒有欺騙眾生，到了法華會上，「開權顯實，會三歸一。」「開權顯實」，以前說的三乘法，完全是佛的權巧方便，那不是離開真實的實相，有的權巧方便，那權巧方便就是實相，給你一開示就知道了。「會三歸一」，說三乘法並不離一乘法，因為你根機夠不上，才說三乘法。等你的根機夠了，說的三乘法就是一乘法，佛哪裡不誠實呢？佛哪裡是欺騙呢？

「不來不去」，在應身佛相上，如來四月初八日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出世就會說法，那是應身佛相。化緣已盡，應度的眾生度完，在雙林樹下入滅，佛沒有住世入滅了。但是佛是應機示現，眾生有感，佛就應，好像「水清則月現」，水很清澈，月亮現出來了，實際天上的月並沒有來。等到化緣已盡，眾生沒有感佛的機，佛也不要應了，好像「水濁則月隱」，水渾濁了，月亮影子現不出來隱沒了。實際天上的月並沒有隱，所以叫做不來不去。

「不出不入」，「出」是出三界，「入」是入涅槃。這正是對著聲聞乘說法：「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怨家。」聲聞乘把三界觀成牢獄，把生死當成怨家，認為無始劫來就在這裡面受罪，非出去三界不可。佛「觀三界如空華，觀涅槃如昨夢。」佛不是不要出三界，三界如空中華，本來沒有三界可出，出什麼三界呢？涅槃呢？二乘人辛辛苦苦，一定要取證涅槃，佛為什麼不入涅槃呢？《圓覺經》上有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生死涅槃，就好像昨天作了一個夢。那麼涅槃既然如昨夜之夢，本來沒有涅槃可入，入什麼涅槃呢？所以佛既不出三界，也不入涅槃。

「一切言語道斷」，這是總結前文，你說什麼都不是佛，不是你言語所可以形容的。你說話，有個說話的道路，言語的道路斷了，就是你不能說，讓你再會說，說來說去都不是佛，你說的是語言相，佛不是語言相。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你心裡動念，想來想去，就像人走來走去，有個地方，有個行處。心行處滅了，你想來想去都不是佛。所以這裡總說一句「一切言語道斷」，總說不是言語所可以形容的。

「非福田」，佛住世是要給眾生培福，種福田的。佛的法身既然無形無相，不是言語可以形容，也不是福田。「非不福田」，無相無不相，佛隨類給你現身，你就可以種福，又不是不福田。

「非應供養」，佛既然沒有身相可得，哪有身體口舌來應供你的供養呢？「非不應供養」，但是你要是發了真正的供養心，佛還是受你的供養，你還是可以培福的。這是跟著前面「非福田，非不福田」來的。

「非取非捨」，佛的相不可取，也不可捨。取捨是對待之法，有可取，你才捨的，本無可取，你捨個什麼呢？「非有相」，佛的身是實相，實相則無相，就不是有相。「非無相」，可是實相無不相，又不是沒有相。

「同真際」，「真際」就是真如理體之際。佛的法身，同於真如實際，同於真如之體。「等法性」，一切法性，都是佛的身。

再總說起來，「不可稱」，你怎樣用言語來稱揚它，都稱揚不到。「不可量」，你用心裡不可思量。「過諸稱量」，已經超過一切數量。你說萬德洪名，萬字數字很大，還是數量，它已經超過一切數量。你說佛的身，丈六金身，不夠；千丈金身，還是不夠。

「非大非小」，大小是對待的，你說佛小身，它超過須彌山那麼大；你說佛大身，比如須彌山，須彌山也不是佛的身，法身無相，哪能說大小呢？

「非見非聞，非覺非知」，前面已經講過，佛的六根，超過了六根。你用六根起的六識，合起來就是「見聞覺知」四個作用。眼是能見，耳是能聞，鼻、舌、身三識叫做覺，意、意識叫做知。六個識合起來四個作用，叫見聞覺知。不是你六識可以分別的，所以非見聞覺知。

「離眾結縛」，一切結縛，就是三界以內的煩惱是枝末無明，三界以外的煩惱是根本無明，都是結縛眾生的。九法界眾生，沒有離開一切結縛，佛根本無明既然斷了，枝末無明的煩惱也斷了。

「等諸智，同眾生」，上與諸佛之智相等，下與眾生之性相同。眾生跟佛，同一本性。

「於諸法無分別」，佛的身是法身，在諸法上不能起分別。你分別佛的法身，是什麼法？你說有為法，不對；你說無為法，還是錯。因為佛的法身，於諸法不起分別。

「一切無失」，得失是對待的，有所失，才有今天所得，本無所失，得什麼呢？因為佛的法身根本沒有失去，要是失去已經不見，我們上哪裡得到呢？法身沒有不見，是被我們無明煩惱蓋覆住。你把無明煩惱斷掉，法身現前就得到了，根本沒有失，說什麼得？所以一切無失。

「無濁無惱」，「濁」配到「無明」上，「惱」配到「煩惱」上。我們這個世界叫五濁惡世，佛「離眾結縛」，無明、煩惱都斷了，沒有無明，也沒有煩惱。

「無作無起」，佛是順三解脫門，既無所作為，也沒有生起。「無生無滅」，有生才有滅，生滅是有為法，佛遠離有為法，哪有生有滅呢？「無畏無憂」，二乘人認為三界以內的生死令人畏懼，不出三界令人憂慮。要曉得，生滅就是生死，根本沒有生死。既然無生無滅，有什麼生死令人畏懼？有什麼不出三界令人憂慮？

「無喜無厭」，既沒有歡喜，也沒有厭惡。二乘人歡喜涅槃，厭惡三界生死。生死本空，涅槃昨夢，有什麼涅槃可歡喜？有什麼生死可厭惡呢？

「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法身無相，本來沒有，遠離三際，哪有過去的已有，未來的當有，現在的今有呢？

「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一切言語道斷了，你怎麼用言說分別顯示？顯示不出來。

接著維摩詰答覆世尊的問題，「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作如是觀。」世尊，你問我怎樣觀如來？因為我觀想如來的身體，像前面我說的那樣，所以我現在觀如來，就作這樣的觀想。

「以斯觀者，明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我為什麼要這樣觀想呢？因為這樣觀想，才叫正觀。若不是這樣觀想，叫做邪觀。你觀佛的色身錯了，你用言語顯示也錯了，所以《金剛經》上有四句話：「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以身形來見佛，你以言說來見佛，你行了邪道，作的邪觀。講到這裡，釋迦佛問的，維摩詰答覆的，都是叫這些聲聞弟子聽的。

爾時，舍利弗問維摩詰：「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舍利弗自從以前見維摩詰受他呵斥，又跟著文殊師利到維摩詰丈室，看到他顯不可思議的神通，又把他們送回菴羅樹園，他現在對於維摩詰欽佩萬分，認為維摩詰一定是個再來人，因為二乘人執著慣了，還是執著有來有去，認為這個人一定不是娑婆世界的人。這個時候，舍利弗就問維摩詰：「你是從哪裡沒後，而來生此土的？」又受到維摩詰的呵斥。

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舍利弗言：「無沒生也。」

「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維摩詰說：我以前跟你說大乘法，都拿你所得的法證明，你證得阿羅漢叫無生，法是本來有的，根本就沒有生，你所得的法有沒生嗎？

舍利弗言：「無沒生也。」舍利弗如實而答：我證得的法，也是沒有生啊！

「若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寧沒生耶？」

維摩詰就呵斥他：「若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既然諸法都沒有沒生之相，就是前面說的不生不滅，你為什麼要來問我：「你是從哪裡沒後，而來生此土的？」「於意云何？」在你舍利弗的心意之下以為如何呢？「譬如幻師，幻作男女」，譬如幻術的師父，幻化出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寧沒生耶？」幻術的師父幻化出來的人，有沒有生呢？

舍利弗言：「無沒生也。」

幻化人是依著幻術，幻化出來男女，等到幻術一收，男女的相沒了，這是幻化的，所以舍利弗回答：「沒有，沒有生。」

「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舍利弗！沒者，為虛誑法，壞敗之相；生者，為虛誑法，相續之相。菩薩雖沒不盡善本，雖生不長諸惡。」

維摩詰再呵斥舍利弗：「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你沒有聽見佛過去說法，一切諸法好像幻化之相嗎？

「答曰：如是」，舍利弗回答：「我有聽見過。」維摩詰再接著呵斥舍利弗：「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你問得實在不對，既然一切法是幻化之相，都像由幻術師父幻化出來的男女之相一樣，你怎麼問我：從哪裡沒後，而來生此土的？

「舍利弗！沒者，為虛誑法，壞敗之相；」下面維摩詰再開示舍利弗，虛妄之法，眾生認為是真實，它本來虛誑不實，有壞敗之相，就叫做沒。「生者，為虛誑法，相續之相。」虛妄之法，相續住世，就叫做生相。

「菩薩雖沒不盡善本」，菩薩雖然有沒生之相，但是他沒的時候，善根不斷，還是帶著善根沒。「雖生不長諸惡。」菩薩因為帶著善根生，他跟凡夫受生不一樣，不會長一切惡法。

是時，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

「是時，佛告舍利弗」，當時，釋迦佛告訴舍利弗！你是著相慣了，前面維摩詰按理性上，跟你講無沒無生，但是按事相上不妨有沒有生。那麼按事相上講，究竟在哪裡沒，而來生此呢？我跟你說吧！

「有國名妙喜」，東方有個世界，叫妙喜世界。「佛號無動」，佛的德號叫無動，也翻譯為不動，就是阿閦鞞佛，簡稱叫阿閦佛。「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維摩詰是從阿閦佛妙喜國那個地方沒，來到娑婆世界。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舍利弗本來就很欽佩維摩詰，一聽說維摩詰從清淨世界沒，而來我們五濁惡世，更加欽佩，說：太稀有了。

「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維摩詰這個人可真了不得，他是清淨世界的菩薩，能捨他的清淨國土，來我們這裡多瞋怒、多惱害的惡世界。

聲聞雖然證了阿羅漢，我執破了，法執沒有破，對於清淨法、染污法，還是執著得厲害。舍利弗讚歎維摩詰是清淨國土的菩薩，到我們五濁惡世這裡來，實在是未曾有的事。舍利弗不瞭解這位菩薩為什麼離開清淨土，到這多怒害的五濁惡世，維摩詰就跟他解釋。

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

「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維摩詰告訴舍利弗：在你心意之下以為如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太陽光出來時，與黑暗相合不相合？

答言：「不也。日光出時，則無眾冥。」

舍利弗回答說：不能相合，因為太陽光出來，一切黑暗就沒有了。

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

「閻浮提」，就是五濁惡世的南瞻部洲。維摩詰問：太陽為什麼從南瞻部洲這個地方走呢？

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

舍利弗回答：太陽想以日光照明南瞻部洲，為南瞻部洲的眾生除掉黑暗。

維摩詰言：「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闇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闇耳！」

「維摩詰言：菩薩如是」，維摩詰說：菩薩跟日光一樣。「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闇而共合也」，菩薩生到娑婆世界不淨的佛土，是為教化眾生來的。眾生是愚癡黑暗，菩薩不與眾生的愚癡黑暗相合。「但滅眾生煩惱闇耳」，菩薩出世是為教化眾生，滅除眾生的煩惱。

舍利弗到這裡完全聽懂了，這位菩薩為什麼要到五濁惡世來？跟太陽出來一樣，太陽出來雖然照明世間，它不與世間的黑暗相合，但是它能除黑暗。菩薩出世，不與眾生的煩惱相合，但是他能滅除眾生的煩惱。

講到這裡，道理講完，舍利弗得到法益了，可是大眾還是想見妙喜世界阿閦佛，維摩詰這麼了不得，他從那裡來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佛是什麼樣子呢？

是時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

「是時大眾渴仰」，「渴仰」就是如渴思飲，仰慕得很厲害。「欲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大眾都想看妙喜世界，想見無動如來，以及菩薩、聲聞三乘弟子。

佛知一切眾會所念，告維摩詰言：「善男子！為此眾會，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

「佛知一切眾會所念」，釋迦佛知道大眾的心念，想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及見妙喜國的菩薩及聲聞弟子。

「告維摩詰言：善男子！」於是釋迦佛叫維摩詰一聲。「為此眾會，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你為此法會的大眾，顯現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和妙喜國的菩薩及聲聞弟子，大眾都想要見。

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於座，接妙喜國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并諸菩薩聲聞之眾，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無動如來，及菩提樹、諸妙蓮華，能於十方作佛事者。三道寶階，從閻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聽受經法。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升忉利見彼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上至阿迦尼吒天，下至水際。以右手斷取，如陶家輪，入此世界，猶持華鬘，示一切眾。

「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於座，接妙喜國」，維摩詰並沒有站起來，就打坐作觀想：我把整個妙喜國接來。「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川」是大水，「溪」是小水。包括妙喜國的鐵圍山川、溪谷、江水、河水、大海、泉源、須彌諸大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并諸菩薩聲聞之眾」，和妙喜國的太陽、月亮、星星，天、龍、鬼神、大梵天等宮殿，及諸大菩薩、聲聞等大眾弟子。「城邑聚落，男女大小」，「城邑」是城市，「聚落」是鄉村。包括妙喜國的城市、鄉村，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乃至無動如來，及菩提樹、諸妙蓮華，能於十方作佛事者」，乃至於妙喜國的阿佛，以及菩提樹、妙寶蓮華，所有一切能在十方世界作佛事的，我都把它接來。

下面說妙喜國作佛事的情形。「三道寶階，從閻浮提至忉利天」，我們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也現過這個相，他在忉利天結夏安居畢，就為母親說法，講《地藏經》畢，在忉利天現了三道寶階下來。在印度國八大聖地，三道寶階，也是聖地之一。

妙喜國常常現出來三道寶階，不像我們釋迦牟尼佛只現一回。妙喜國也有南洲閻浮提，也有欲界，天人從忉利天下來。「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天人順著寶階下來，都是為禮敬無動如來。

「聽受經法」，天人下來是要聽經，跟我們娑婆世界相同。但有二點不同，第一、妙喜國常常現這個境界。第二、人間的人可以上去忉利天。「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升忉利見彼諸天。」妙喜國的人、天可以互相來往，閻浮提的人順著寶階可以上天，跟天人可以來往。

「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這些無量功德，都是妙喜世界成就的。「上至阿迦尼吒天」，「阿迦尼吒天」是色究竟天。到了色界天頂，連欲界天含色界天，到了色究竟天。無色界怎麼沒有接到？因為無色界沒有形、沒有相，不說他。「下至水際」，下至於南洲娑婆世界的水際。

「以右手斷取」，妙喜世界跟其他的世界是互相關連的，這個時候在虛空之中把它切斷，只取這一個三千大千世界來。「如陶家輪」，前面說過，像做瓦師父的工具陶家輪，一隻手可以托起來。「入此世界，猶持華鬘，示一切眾。」「華鬘」是一個花串，供佛的花把它穿起來叫華鬘。一個花串可以用手拿起來，維摩詰觀想把整個妙喜世界，連佛，帶菩薩、帶天、帶人、帶菩提樹統統接來，像手裡拿一個花串，展示給眾人看。

上面是維摩詰作的觀想，還沒有顯神通做這件事呢！

作是念已，入於三昧，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

「作是念已」，維摩詰不起於座，就作這樣的觀想，觀想好了，就「入於三昧，現神通力。」前面是觀想，這裡才開始做，入於三昧，就顯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用他的右手，把妙喜世界像陶家輪一樣，取過來安置到娑婆世界。

所以前面那段經文，你要是以為是取來就錯誤了，跟下文就講不通了。維摩詰「作是念已」，是佛叫他顯神通，現妙喜世界的佛土，他就作這樣的觀想，要這樣做但還沒有做。「入於三昧，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才顯神通。

彼得神通菩薩及聲聞眾，并餘天人，俱發聲言：「唯然，世尊！誰取我去？願見救護。」

妙喜世界得了神通的菩薩，有感覺；妙喜世界有神通的聲聞眾，也有感覺；還有天人有神通的，也有感覺。大家都發聲叫無動如來：「是什麼人把我們取去？佛要救我們、保護我們啊！」

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

無動如來說：我們的世界在動，不是我所作，是維摩詰的神力所作，他本來是我們國土的菩薩，現在到娑婆世界去，是他顯神通力作的。有神通有感覺的，聽見無動如來這樣說，就不害怕、不恐怖了。

其餘未得神通者，不覺不知己之所往。

維摩詰把他們從東方世界，一下子安置到娑婆世界。沒有神通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知道自己到哪裡去了。我前天說神通妙用，實際我們的業感不可思議，就像地球在自轉一樣，轉來轉去，圍著太陽轉個大圈，誰知道它在轉呢？

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不增減。於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無異。

「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不增滅。」妙喜世界雖然入娑婆世界，娑婆世界並沒有增加，妙喜世界也沒有減少。「於是世界亦不迫隘」，「迫隘」就是顯得逼迫、窄隘。娑婆世界並沒有顯得地方小，容納不下，過去維摩丈室，能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再容納九百萬師子寶座，都顯過這個境界，我們知道了，不算是太稀有。「如本無異」，跟本來的娑婆世界一個樣子。

爾時，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

「爾時，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當時，釋迦牟尼佛告訴大眾：你們不是想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現在維摩詰現出來了，你們看吧！「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妙喜世界的依報國土，裝飾莊嚴，那個國土裡面正報，除了無動如來，還有菩薩的行門清淨，弟子的戒律清白，你們都看見了嗎？

皆曰：「唯然，已見。」

大眾都說：是的，我們看見了。

佛言：「若菩薩欲得如是清淨佛土，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這裡是釋迦佛勸聲聞眾要發菩提心，也要當菩薩，當菩薩要莊嚴佛土。釋迦牟尼佛說：假若菩薩想得到如此清淨的佛土，得行菩薩道。妙喜世界不是憑空生出來，是無動如來行菩薩道莊嚴出來的。你們應當學無動如來所行的菩薩道，沒有因，哪有果呢？

現此妙喜國時，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願生於妙喜佛土。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

「現此妙喜國時」，為什麼要這樣現佛土？因為現了妙喜世界，法會的眾生可以得到利益。「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那由他」是億。娑婆世界有十四億人都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家發菩提心行菩薩道，都要莊嚴佛土，莊嚴佛土，就要學無動如來所行的菩薩道法。「皆願生於妙喜佛土」，就等於聽見《阿彌陀經》，發願生西方極樂世界一樣，這是發願生東方妙喜世界。

「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釋迦牟尼佛就給他們授成佛之記，說：你們有願，必生妙喜國。

時妙喜世界於此國土所應饒益，其事訖已，還復本處，舉眾皆見。

妙喜世界無動如來隨維摩詰接來，是要饒益娑婆世界眾生。這時候，所有饒益的事辦完，無動如來就回到本國去，法會的大眾都看見妙喜國隱沒了。

佛告舍利弗：「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

這是釋迦佛叫舍利弗當機者，開示聲聞眾：「你看見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了嗎？」

「唯然，已見，世尊！願使一切眾生得清淨土，如無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

是的，我已經看見了。舍利弗稱一聲世尊！我現在發願，願一切眾生都得到清淨國土，像無動如來一樣。得到不可思議的神通力，像維摩詰一樣。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見是人親近供養。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世尊！我們很快得到最大的利益。「得見是人親近供養。」我們能夠見到維摩詰這個人，親近、供養他。

其諸眾生，若今現在，若佛滅後，聞此經者，亦得善利；

舍利弗再替我們發願，所有現在的眾生，或者佛滅度以後的眾生，假若見到《維摩詰經》，都像我舍利弗，也得到最大的利益。

況復聞已，信解受持，讀誦解說，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經典者，便為已得法寶之藏。若有讀誦解釋其義，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則為供養於佛。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即有如來。若聞是經能隨喜者，斯人則為趣一切智。若能信解此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他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況復聞已，信解受持」，見了經就得了善利，何況你聞到經，再發信心，瞭解其義理，再受持義理。「讀誦解說，如法修行。」對本曰「讀」，背本曰「誦」。你能讀誦經文，解說其義理給人家聽，能如佛所說的法來修行。

「若有手得是經典者」，我舍利弗替眾生發願：假若你們的手，能得到《維摩詰經》。「便為已得法寶之藏」，等於得到眾法的寶藏一樣。

「若有讀誦解釋其義」，你能讀誦《維摩詰經》，解說《維摩詰經》。「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如佛說的法來修行，諸佛一定護念你。

「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則為供養於佛。」你見到有讀誦解說，如說修行的人，你要是供養這個人，應當知道這就跟供養佛一樣。

「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即有如來。」你能發心讀誦受持，解說書寫。《法華經》中說有五種法師，書寫、受持也是法師，當知他所住的房子就有佛。等於《金剛經》上說：有《金剛經》的地方就有佛。你能書寫這部經，你房子等於有如來；你能受持這部經，也等於房子有如來。

「若聞是經能隨喜者」，前面說，書寫讀誦，受持解說，你得的利益很大，就是你聽了這部經，能發隨喜心。這個利益諸位同學都已經得到，因為你們對於這部經很隨喜。「斯人則為趣一切智」，你趣向於佛的一切智，一定可以成佛。

「若能信解此經」，你發了信心，再解釋這部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他說者」，你能給他人解說全部經，功德當然不可思議；你為他人解說一個四句偈，功德也是不可思議。

「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你一定要授成佛之記。

這一段經文是舍利弗說的，他替眾生發的願，尤其是佛滅度以後的眾生。你要曉得，你要是看大乘經看習慣，覺得這裡發的願很平常，但是舍利弗是聲聞眾，則很不容易！原因如下：

第一、聲聞眾不相信他方世界的佛，只相信我們娑婆世界這尊釋迦牟尼佛，他世界有佛，聲聞眾不相信。聲聞眾相信一切眾生只能成阿羅漢，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成佛，所以他的法執執著得厲害。現在總算是權巧方便，有佛跟維摩詰酬唱，把聲聞眾的法執破了，聲聞眾相信妙喜世界，相信無動如來，那真不容易呢！

第二、聲聞眾相信維摩詰這個菩薩，更是不容易！什麼菩薩、不菩薩，聲聞眾從來不相信，現在相信了。因為聲聞眾，只知道自利，不肯利他，能為眾生發願，更難更難！

我們中國是大乘佛教，一舉一動都是當願眾生，比如念三皈依：「自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道，發無上心；自皈依法，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自皈依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皈依三寶，當願眾生……，都得到三寶的利益。吃飯的時候，要為眾生吃飯，吃完，還要為眾生念供養咒，都是為眾生，那都是《華嚴經淨行品》的偈子。《華嚴經》是圓教的經典，所以你能為眾生發願，為眾生得佛法的利益。

聲聞眾難得發起這個心，舍利弗居然發了這個心，就是菩薩，得到《維摩詰經》說法的利益。維摩詰說的什麼法？都在《維摩詰經》裡面，所以我們要是得了這部經，真是得了法寶經藏。

講到這裡，甲二、正宗分講完了，現在講甲三、流通分，再分兩科：

乙一、法供養品：「明護持之利，深顯弘經之德重。」這一品叫法供養品，就是你護持經法有大利益，叫法供養，怎麼護持法呢？你去講經說法，弘揚經典，功德非常大，很快就能成佛。

乙二、囑累品：「明大聖殷勤付囑鄭重，當令季像必得宣通也。」「大聖」就是佛，他很鄭重慇勤付囑。「季像」，就是末法時代、像法時代。應當使這部經在末法時代、像法時代能夠宣揚流通。

這是兩品的大意，科文開講的時候說過，《維摩經註》上沒有分科，你們要依智者大師的疏分科。

法供養品第十三

爾時，釋提桓因，於大眾中白佛言：「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未曾聞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

這是由帝釋天來說明要護法，先讚歎這部經，「爾時，釋提桓因」，「釋提桓因」是欲界第二層天忉利天的天主，翻成中國話叫能為主，也叫做帝釋天，本經下面翻譯成天帝，比較清楚。

「於大眾中白佛言：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於」作「在」講。因為眾生不認識佛，也不曉得請法，每一尊佛出世，大梵天、帝釋天，都先代表眾生請法，因此每逢講經法會，他們都參加，所以聽的經很多。帝釋天在大眾中向佛稟白：我雖然在釋迦佛以及文殊師利菩薩的面前，聽過了百千種的經典。

「未曾聞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可是沒有聽見過這部《維摩詰經》，這三句就是讚歎這部經是不可思議的經，很自在的神通妙用，能以決定實相，實相無相、無不相，在經上都說得很清楚。

如我解佛所說義趣，若有眾生聞此經法，信解受持讀誦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如我解佛所說義趣」，如我天帝解悟《維摩詰經》所說經典義理的歸趣，我有一個解釋。「若有眾生聞此經法」，假若有一個眾生能聽到《維摩詰經》。「信解受持讀誦之者」，能如是信，如是解，如是受持其義，讀誦其文。「必得是法不疑」，決定能得到實相之法，不必疑惑。

何況如說修行？斯人則為閉眾惡趣，開諸善門，常為諸佛之所護念。降伏外學，摧滅魔怨。修治菩提，安處道場，履踐如來所行之跡。

「何況如說修行？」你能如是信解、如是受持、如是讀誦，就可以得到實相法，又何況你會講經說法，一面講一面修，如說修行。「斯人則為閉眾惡趣」，這個人就把諸惡道的門，都關閉起來。「開諸善門」，眾善門都打開，一切善法無不具足。「常為諸佛之所護念。」一面講經，一面修行的這個人，決定為諸佛之所護念。「降伏外學，摧滅魔怨。」「外學」是外道之學。「摧」是摧破，「滅」是滅除。這個人能降伏外道，摧破滅除一切魔王、怨家。「修治菩提」，「修治」就是修行。要想成佛你得修行，才能證得菩提果。「安處道場」，不是自己住個小茅蓬修行，你還能開安處徒眾的道場。「履踐如來所行之跡。」「履」是腳步，「踐」是走路。自己的腳步，走的是如來行過的足跡。這就是跟著如來走，如來怎麼走，我們跟著走，亦步亦趨，決定不會走錯路。

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曠野，有是經處，我亦與諸眷屬，聽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當令生信。其已信者，當為作護。」

「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你怎麼能受持讀誦如說修行？一定有信心，而起瞭解，才能受持讀誦，如所修行。「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眷屬」是一切天眾，「給事」給他當侍者做事。假若佛滅度以後，像法時代、末法時代，要是受持讀誦維摩詰經，有這麼一個如說修行的人，我跟我的一切天眾，一定來供養這個人，當侍者給他做事，所應當做的，我們都會去做。

「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曠野，有是經處」，假若有法師在講《維摩詰經》，或者在鄉村之中，或者在城市之中，或者在山林、曠野裡講，只要是有弘揚這部經的地方。「我亦與諸眷屬，聽受法故，共到其所。」我跟我的一切天眾，為聽受經法，一同到講這部經的地方來。「其未信者，當令生信。」有眾生聽了這部經，還沒有生信心，我們再加被他，叫他生信心。「其已信者，當為作護。」眾生聽了這部經，已經發了信心，要研究經裡的道理，我們給他當護法，就是要供養、護法。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說，吾助爾喜。此經廣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下面佛讚歎天帝，「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太好了！太好了！天帝，佛稱他一聲，「如汝所說，吾助爾喜。」像你前面說的那樣，這確切是不可思議的經典，你發心跟你的一切天人來護法，我一定幫助你的法喜，就是你們來護持講經的人，我來護持你。

「此經廣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無上正等正覺。三世諸佛，佛佛道同，沒有二個無上正等正覺，都是一樣的。這部《維摩詰經》，就是廣說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說的無上正等正覺之法。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供養是經者，則為供養去來今佛。」

因為這部經，是三世諸佛的無上正等正覺之法，誰要能受持、讀誦、供養這部經，就是供養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

「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來滿中，譬如甘蔗竹葦，稻麻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以一劫，或減一劫，恭敬尊重，讚歎供養，奉諸所安。

「天帝」，叫他一聲。「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來滿中」，再說個比方，你要供養諸佛如來，如來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有多少如來呢？「譬如甘蔗竹葦，稻麻叢林」，如來好像甘蔗、竹子、蘆葦、稻子、麻、叢林，長起來很多很多，這是形容如來充滿三千大千世界那麼多。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以一劫，或減一劫，恭敬尊重，讚歎供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來供養三千大千世界的如來，每一尊如來你都恭敬、尊重、讚歎、供養他，或者供養一個大劫，或者不夠一個大劫，但是時間也很長。「奉諸所安。」這麼多的如來，他都給每一尊如來造一個道場，能安處徒眾。像給孤獨長者，給釋迦佛建築祇樹給孤獨園那樣。

至諸佛滅後，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寶塔，縱廣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剎莊嚴。以一切華香瓔珞，幢幡伎樂，微妙第一，若一劫，若減一劫，而供養之。

「至諸佛滅後」，恭敬供養每一尊如來到他寂滅涅槃以後。「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寶塔」，梵語「舍利」，翻為中國話叫靈骨，是不可思議的骨頭。像釋迦牟尼佛火化以後全身都是舍利，每一尊佛全身都是舍利，他都起七寶塔供養佛的舍利。

「縱廣一四天下，高至梵天」，「縱」是豎著，「廣」是橫著。就是起的七寶塔，豎橫有一個四天下那麼寬、那麼廣，高至大梵天。就是佛涅槃之後，你起七寶塔，又寬、又廣、又高。「表剎莊嚴。」「表剎」就是塔尖，塔尖像傘一樣。你們看的寶塔有那樣莊嚴嗎？印度式的寶塔，西藏式的寶塔，都有表剎，很莊嚴。

「以一切華香瓔珞，幢幡伎樂，微妙第一，若一劫，若減一劫，而供養之。」前面是供養諸佛，這是供養舍利，塔造好了，再用種種花、種種香、種種瓔珞、種種幢幡、音樂，都是微妙第一的供養品。供養一個大劫，或者不夠一個大劫，時間也很長，來供養七寶塔。

天帝！於意云何？其人植福，寧為多不？」

釋迦佛問天帝：在你的心意以為如何？這個人供養諸佛及舍利，所種植的福德多不多呢？

釋提桓因言：「甚多，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億劫，說不能盡。」

天帝回答說：這個人得的福報太多了，世尊！若是以百千億劫的時間說他得的福德，也說不完。因為供養一尊佛，所得的福德就不可思議，何況供養無量數佛，怎麼能說得完呢？

佛告天帝：「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信解受持，讀誦修行，福多於彼。所以者何？諸佛菩提，皆從此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以是因緣，福不可量。」

「佛告天帝，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佛告訴天帝：你應當知道這位善男子、善女人聽《維摩詰經》，這部不可思議解脫經。「信解受持，讀誦修行」，能信解、受持、讀誦，如說修行。「福多於彼」，這就叫法供養，前面用鮮花、幢幡、音樂種種供養，起七寶塔供養，不如聽了這部經，信解受持，讀誦修行，所得的福德大。

「所以者何？諸佛菩提，皆從此生。」為什麼呢？因為三世諸佛的菩提大法，都是從《維摩詰經》裡生出來的，這部經等於諸佛的母親。「菩提之相，不可限量。」因為菩提之相，是不可限量的，所以法供養的這個人功德不可限量。「以是因緣，福不可量。」他以菩提法來供養佛，所以得的福德不可限量。

佛告天帝：「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時世有佛，號曰藥王、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名大莊嚴，劫曰莊嚴，佛壽二十小劫，其聲聞僧三十六億那由他，菩薩僧有十二億。

「佛告天帝：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時世有佛，號曰藥王」，「藥王」是佛的別名，叫藥王如來、藥王佛，下面是每一尊佛的十個通名。

「如來」，如來者，就是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應供」，阿羅漢也叫應供，應受天人供養，佛應受無量的天人供養。

「正徧知」，三乘人知道了正，不遍；佛知，是正而遍。

「明行足」，天眼明、宿命明、漏盡明，三明之行都具足。

「善逝」，翻譯成好去，因為翻譯太粗氣，所以翻成善逝。德號都是對著如來取的，如來是來而不來，稱為如來，去而不去，叫做好去。如來到涅槃，你說他去了，就等於人死一樣，他根本來都沒有來，哪有去呢？他根本沒有生，哪有死呢？所以如來的涅槃，叫善逝。

「世間解」，世間法無不瞭解。

「無上士」，菩薩都稱大士，但是佛叫無上士。

「調御丈夫」，能夠調御一切眾生，駕馭一切眾生。

「天人師」，佛是出現世間，不但為人之師，而且為天之師。

「佛」，具足三覺，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稱為佛。

「世尊」，前面十個德號，有的人把「世間解，無上士」合成一個，連「世尊」十個。我的解釋是：前面德號：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十個，「世尊」第十一個。

世尊者，為世出世間九法界眾生所尊。世間，六凡法界；出世間，三乘聖人法界，佛為世間、出世間九法界眾生之所尊。他怎麼有這麼高的地位呢？因為具足前面十種德號，才稱為世尊。每一尊佛都有這十個德號，這是佛的通名，我們釋迦牟尼佛是這個樣子，藥王佛也是這個樣子。這十個德號，表示萬德洪名，事事無盡。每一個德號裡面具有十種，互攝起來就是一百種，每一個德號再互攝起來，就是一萬種。這是在人間十個德號，佛要是在天上，有一百個德號。因為人間眾生的記憶力，只能記十個，你給他說一百個名字，反而記不清楚。天上眾生的記憶力強，所以流通的德號有一百個，實際應該有一萬個。

「世界名大莊嚴，劫曰莊嚴。」在藥王佛住世時候，不叫娑婆世界，叫大莊嚴世界。「劫」是時間，劫名叫莊嚴劫。這尊佛的壽命很長，有二十小劫那麼長。「其聲聞僧有三十六億那由他」，「那由他」，叫「億」。有三十六億億那麼多的聲聞弟子。「菩薩僧有十二億」，菩薩有十二億之多，叫做菩薩僧。

天帝！是時有轉輪聖王，名曰寶蓋。七寶具足，王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敵。」

「天帝！是時有轉輪聖王，名曰寶蓋。」轉輪聖王，是人間第一有福報的人，他名字叫寶蓋。「七寶具足，王四天下。」大富大貴，統轄四大洲。「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敵。」轉輪聖王有一千個兒子，相貌都很端正，身體都很勇健，能降伏一切怨家敵人。

「爾時，寶蓋與其眷屬，供養藥王如來，施諸所安，至滿五劫，過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當如我，以深心供養於佛。』

「爾時，寶蓋與其眷屬，供養藥王如來」，這時候，轉輪聖王寶蓋，和他的眷屬，包括他的一千個兒子在內，都供養藥王如來。「施諸所安，至滿五劫」，給藥王如來建道場，供養佛安住弘法，供養了五劫之久。「過五劫已，告其千子」，這尊藥王如來住世二十小劫，轉輪聖王寶蓋，只能住世五劫，他告訴一千個兒子。「汝等亦當如我，以深心供養於佛。」你們要像我一樣，以深心供養藥王佛，就是至誠心護法，供養藥王如來。

於是千子受父王命，供養藥王如來，復滿五劫，一切施安。

「於是千子受父王命，供養藥王如來」，這一千個王子，受了寶蓋父王的命令，供養藥王如來。「復滿五劫」，又滿五劫，因為王子的壽命，也只有五劫這麼長。「一切施安」，一切布施供養這尊佛，使藥王佛得其所安。

其王一子，名曰月蓋，獨坐思惟：寧有供養殊過此者？

「其王一子，名曰月蓋」，這一千個王子裡面，有一個王子名叫月蓋。要是按賢劫千佛，他是第四個王子，就是釋迦牟尼佛的前生。「獨坐思惟」，月蓋王子獨自坐著思考。「寧有供養殊過此者」，用飲食、衣物、臥具、醫藥、建立道場，這樣來供養佛，都是財物供養，是不是還有一種殊勝的供養，能超過財物的供養呢？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養，勝諸供養。』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每逢經上空中有聲音，就是天人的聲音。他一發心了不可得，佛知道就以神力加被他，空中有個天人說話：「善男子！法之供養，勝諸供養。」善男子！法的供養，勝過任何財物的供養。

這一品的大意都在「法之供養」這一句上，下面再詳細解說法的供養，勝過一切財物的供養。

即問：『何謂法之供養？』

月蓋王子就問空中說話的天人：什麼叫做法的供養？

天曰：『汝可往問藥王如來，當廣為汝說法之供養。』

空中天人再答覆他：你可以去請問藥王佛，一定為你廣為解說什麼叫做法的供養？

即時月蓋王子，行詣藥王如來，稽首佛足，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供養中，法供養勝，云何名為法之供養？』」

「即時月蓋王子，行詣藥王如來，稽首佛足，卻住一面」，「行」是往，「詣」是到，「卻」是退。月蓋王子馬上到藥王如來那裡，頂禮藥王如來後，退下站在一邊。

「白佛言：世尊！諸供養中，法供養勝，云何名為法之供養？」月蓋王子稟白藥王佛：一切供養品之中，以法供養為最勝，怎樣叫做法之供養呢？請佛開示。

「佛言：『善男子！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一切世間難信難受，微妙難見，清淨無染，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

「佛言：善男子！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一切世間難信難受，微妙難見，清淨無染」，法供養，就是佛說的甚深的經典，一切世間人都難生信心，難以受持。因為深經裡面的道理，微妙不可思議，難見難知。可是甚深的經典，是清淨無染之法。「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非但」就是不是。不是你分別思惟的心能得到的，所以學佛的大乘深經，一定要深入思惟，不能用分別心思惟才能有悟處。

菩薩法藏所攝，陀羅尼印印之。

　「菩薩法藏所攝」，是甚深菩薩法藏所攝，不是聲聞藏所攝的。「陀羅尼印印之」，「陀羅尼」也叫總持。用總持的法印，就是實相法印，來印證如來甚深之經。

至不退轉，成就六度，善分別義，順菩提法，眾經之上。入大慈悲，離眾魔事，及諸邪見。順因緣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空、無相、無作、無起。能令眾生坐於道場，而轉法輪，諸天龍神，乾闥婆等，所共歎譽。

「至不退轉」，你要是學了如來的甚深經典，如是信解，如是受持，決定很快就可以證入三賢位（十住、十行、十迴向），得到不退轉位。「成就六度」，釋迦如來的公案，每一度都有一個圓滿的公案，比方布施度，到什麼時候圓滿？持戒度，到什麼時候圓滿？「成就六度」，就是圓滿了六度法門，換句話說：你就成佛。「善分別義」，「善分別」不是分別心的分別，叫做如法深入思惟的善分別。「順菩提法」，你所分別的義理，都與菩提法相順，而不相違背。「眾經之上」，《維摩詰經》，在所有的大乘經之上。「入大慈悲，離眾魔事」，你能悟入、證入大慈大悲四無量心，一切魔王不能擾亂你，自然遠離一切魔事。「及諸邪見」，不會起邪見。「順因緣法」，菩提法都跟因緣相順。你順菩提法，就順因緣法，因緣法是佛說的正法，不合乎因緣法的都是邪見，你起邪見，才招魔事。所以你能遠離一切魔事，又遠離一切邪見，就順因緣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無壽命」，《金剛經》叫做無壽者相，遠離我等四相。「空、無相、無作」，這是順乎三解脫門。「無起」，一切法本來不生。

能夠悟到這裡，「能令眾生坐於道場，而轉法輪」，能令眾生坐於菩提道場，成了佛，轉法輪，就是度一切眾生成佛。「諸天龍神乾闥婆等，所共歎譽。」這裡略說幾種：天眾、龍眾、神眾、乾闥婆眾（中國話翻成香陰），包括天龍八部護法，都讚歎稱譽你。

能令眾生入佛法藏，攝諸賢聖一切智慧。說眾菩薩所行之道，依於諸法實相之義。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能救一切毀禁眾生。諸魔外道及貪著者，能使怖畏，諸佛賢聖所共稱歎。

「能令眾生入佛法藏」，菩薩法藏，就是佛的法藏。能令眾生聞到這部經，各個眾生能成佛，就是他入了佛法之藏。「攝諸賢聖一切智慧」，「賢聖」指大乘三賢十聖。這部《維摩詰經》含攝大乘三賢十聖的智慧在內。「說眾菩薩所行之道」，一切大乘菩薩所行之道，都在《維摩詰經》裡面。你行菩薩道，依著《維摩詰經》行，保證不會錯。「依於諸法實相之義」，這部《維摩詰經》怎麼這麼高深呢？諸法是差別相，而諸法的本體是實相，這部經是依著諸法實相之義理說的，所以這麼高深。「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這部經含有二乘的智慧，二乘所修的法，二乘所證的果，大乘都跟二乘共學共證。《維摩詰經》也廣說無常、苦、空、無我之意，也說寂滅涅槃之意。「能救一切毀禁眾生」，能救護一切犯齋破戒的眾生，眾生犯戒、破齋了，不通懺悔，怎麼辦呢？你依著《維摩詰經》作實相懺，就得救。「諸魔外道及貪著者，能使怖畏」，你不要學諸魔外道的貪著，不要學凡夫的貪著，將來要墮三惡道，不能了生死、出三界。這部經能令眾生產生恐怖畏懼之心。「諸佛賢聖所共稱歎」，十方諸佛稱歎這部經，三賢十聖的菩薩共同稱歎這部經。

背生死苦，示涅槃樂，十方三世諸佛所說。若聞如是等經，信解受持讀誦，以方便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顯示分明，守護法故，是名法之供養。又於諸法如說修行，隨順十二因緣，離諸邪見，得無生忍。決定無我，無有眾生，而於因緣果報，無違無諍，離諸我所。依於義，不依語。依於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於法，不依人。隨順法相，無所入，無所歸。無明畢竟滅故，諸行亦畢竟滅。乃至生畢竟滅故，老死亦畢竟滅。作如是觀，十二因緣無有盡相，不復起見，是名最上法之供養。』」

「背生死苦，示涅槃樂。」《維摩詰經》不光說實相深義，它含有淺義，一邊說生死的苦惱，也說涅槃的法樂，究竟是無生死可了，無涅槃可證，但是《維摩詰經》不廢淺的道理，叫你怎樣修道，能背離、遠離生死苦。叫你怎樣證得涅槃之樂。證到涅槃之樂，而不住涅槃；了了生死，而不住生死，高深之義理在這裡。但是生死還是要了脫，涅槃還是要證得，不然，你盡說些大乘的空話，還是個凡夫。二乘人親自了生死，親證涅槃大乘法，大乘是三乘共學之法，超過二乘人，能了生死，而不住生死；能證涅槃，而不住涅槃。學大乘經，切忌口頭禪，不可以說空話。

「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維摩詰經》是十方三世，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諸佛都要說這部經。「若聞如是等經，信解受持讀誦，以方便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等經」加個「等」字，不單指《維摩詰經》，大乘深經，講實相的經典，都是這一類的經。你聽到這一類的大乘經，如是信解，如是受持，如是讀誦，再以方便之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大乘經。因為大乘經微妙難知，你得好好對眾生講，這就叫法供養。「顯示分明」，甚深的經典看經文看不懂，你一定要給眾生解說得很分明，使眾生能聽明白。「守護法故，是名法之供養」，因為你能講經，才是守護佛法，這樣就叫法供養。這一品的要義，就在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怎麼叫做法供養？你去講經，弘揚大乘經法，就是法供養。

「又於諸法如說修行，隨順十二因緣，離諸邪見，得無生忍。」前面你講經說法，再說你能如說修行，隨順十二因緣法修行，十二因緣法不是緣覺法嗎？不過緣覺法是三乘共學，也是佛的基本教義，你依著十二因緣法，一切法才能生起，才能還滅，遠離一切諸邪見，能證到無生忍，就超過了二乘。二乘人依著諸法生起、諸法還滅的十二因緣來觀想，只能證到緣覺果。大乘還是這樣修，但是比二乘證得高，能得到無生忍。

「決定無我，無有眾生」，二乘人只是沒有我，大乘人不但人無我，而且法無我，決定無我無法，也沒有眾生。「而於因緣果報，無違無諍」，這就是《大乘起信論》上的止觀並運，前面是修止，一切法從因緣生，因緣生的法，都沒有本體、沒有自性，一切法皆空。但是你要依止修觀，而不廢因果報應，跟因果報應不相違背，不相諍論。「離諸我所」，遠離我所有的一切法，遠離我所有的知見。學大乘法，學成豁達空，把因果廢掉，認為一切皆空，就落於豁達空，「豁達空，撥因果，莾莾蕩蕩招殃禍。」你自己決定要墮三惡道，你不相信有因果，因果可饒不了你。

《維摩詰經》很重要，下面叫四依法，你是講經的法師，一定要學四依法。

「依於義，不依語。」你要把大乘經典的義理研究通達，依著它的義理解釋，不要依著語言文句解釋。因為印度的梵文，翻為中文不一樣，要扣著大乘實相的義理解釋，才不會錯誤，依著語言文句會解釋錯誤。

「依於智，不依識」，「識」是凡夫的分別心。依著凡夫的分別心解釋大乘經典，怎樣解釋都錯誤，因為大乘經不是分別出來的。「依於智」，智是根本智、後得智都包含在裡面，先不要起分別，而後起分別；雖然分別，還是無分別，這就是智慧用事。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了義」是究竟，「不了義」是不究竟。佛說法，是應眾生的根機說的，說人天乘的法，只是度眾生出三惡道，沒有把究竟義理說完，是不了義經。說二乘的法，只是把眾生度出三界，沒有把究竟義理說完，還是不了義經。大乘法，權教大乘，說的權巧方便的法，還是不了義經。要研究實教大乘經典，說究竟圓滿的義理，才是了義經。但是依著實教的大乘經典，不是把其它的法撥掉。佛說法，為什麼說不了義經？因為眾生學不了高深的，先說二乘法，令眾生出三界。二乘法眾生學不了，先度他出三惡道要緊，所以都是佛說的法，你能方便權巧運用，就會弘法了。

「依於法」，小乘經典有三種法印，大乘經典，依一個實相印。這是講大乘經，要合乎實相之法，管它是誰說的，都是大乘了義之經。「不依人」，你看經上是釋迦牟尼佛所說，結果是外道盜名，那不是害死人嗎？不要依著人。像我們中國研究大乘經的人，依著世智辯聰，說《楞嚴經》是中國的文法、句法，認為不是由梵文翻譯過來的，是假的經。還有認為《大乘起信論》也是中國的文法、句法，認為不是由梵文翻譯過來的，就不相信，這就是依著人，不依著法。

倓虛大師在《影塵回憶錄》說，他正在講《楞嚴經》時，有一位日本的和尚來拜訪他，這位日本和尚是由學術研究入手，他研究《楞嚴經》，認為不是佛說的，他見了倓虛大師就問：「法師現在講的《楞嚴經》，不是佛說的啊！」倓虛大師懂得四依法的道理，就反過來問日本和尚：「你講《楞嚴經》是假的，不是佛說的，那麼是誰作的呢？」日本和尚回答：「是你們中國人作的。」倓虛大師問：「《楞嚴經》裡面所說的法，合不合大乘之法呢？」「倒與大乘之法相合。」倓虛法師抓住他的語病說：「我們是依法不依人，是中國人作的也好，外國人作的也好，只要與佛的大乘法相合，都是佛經。四依法，依於法，不依人，我們中國有這樣的大善知識，能作一部《楞嚴經》出來，這是中國人的光榮，我從今天起，更要弘揚《楞嚴經》。」日本和尚沒話反駁，反而頂禮佩服他，所以我們不管是誰說的經，只要裡面的義理合乎實相，都是佛法。

「隨順法相」，大乘法講法性，不違背法相。唯識宗講法相，也是佛說的，你能把它駁掉嗎？唯識法相，都是實相的法相，你要隨順這個法相。「無所入，無所歸」，法相沒有本體，當體就是空的，哪有所入，哪有所歸呢？入，入於實相；歸，歸於實相，實相無相，還是無所入、無所歸。

「無明畢竟滅故，諸行亦畢竟滅。」這是說不違背十二因緣，隨順因緣法，十二因緣法，第一、無明，你把無明滅了，無明滅，則行滅，而且諸行也畢竟滅。「乃至生畢竟滅故，老死亦畢竟滅。」十二因緣，說到最後有生，才有老死，生都滅了，老死也畢竟滅。

「作如是觀，十二因緣無有盡相。」你要是能作這個觀想，這十二因緣，不是緣覺法的十二因緣，結果合乎大乘實相，它沒有盡相，就是十二因緣也是遍法界的。

「不復起見」，不要說邪見不起，你再不會起一個偏見，才叫做正徧知。「是名最上法之供養。」依著四依法，依著十二因緣無盡之意，這樣你去弘揚大乘深經，才叫做最上的法供養。

佛告天帝：「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得柔順忍。即解寶衣嚴身之具，以供養佛。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我當行法供養，守護正法。

「佛告天帝：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釋迦佛告訴天帝：上面講這一段法供養道理，是王子月蓋請問藥王佛，藥王佛給他講這一篇法供養的道理，王子月蓋在藥王佛面前聞到這個法，「得柔順忍」，這個時候心柔智順，堪受實相之法，還沒有證到無生忍，叫做柔順忍，這就是圓教大乘十信位菩薩所證得的。得到柔順忍，可以六根清淨；證到無生忍，圓教初住以後，就證到圓教的三賢位。

這時候王子月蓋聽見藥王佛，給他說法供養的法，就證得柔順忍。我們用功要隨時觀照自己，我們對於大乘法，聞是聞到了，信是相信了，但是不柔、不順。不柔，就是剛強成性，叫你斷煩惱，你不斷。為什麼要貪心呢？為什麼要動瞋恨呢？剛強成性，難調難伏。不但別人調伏不了你，你自己知道錯誤，都管不了你自己。想要貪，擾亂你坐都坐不安，睡也睡不著，吃飯也吃不下去，弄得你傾思竭力。知道自己學了佛法，不能這樣剛強成性，難調難伏。但是動瞋恨動習慣了，動不動就發脾氣。你學大乘法，要當法師，怎麼會這樣？發脾氣發慣了，管不住自己，就是剛強成性，不柔不順。要把剛強成性的剛強，把它柔和下來，就與大乘實相之法相順，用功就要腳踏實地的用。你有貪煩惱，一下子斷，是上根利智；不能一下子斷，也要慢慢減輕。嫉妒障礙，都屬於瞋恨，你學了大乘法，自己管教自己，叫它慢慢減輕，輕到沒有，得到柔順忍，六根都不剛強，變成清淨的六根。功夫很難得啊！天台智者大師，才證到圓教五品位，六根清淨位還沒有得到。他的老法師南嶽慧者大師，證到六根清淨位，得到柔順忍。這時候他得了法益，得到真正的法味。

「即解寶衣嚴身之具，以供養佛。」王子月蓋身上穿的衣服，是無價之寶莊嚴出來的，這時候他得到柔順忍，就解開身上瓔珞一類的莊嚴器具，拿來供養藥王佛。「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我當行法供養，守護正法。」王子月蓋再稟白藥王佛發願說：現在我拿寶衣嚴身之具，還是財供養，不是如來說的法供養，如來說的法供養是要弘法。如來滅度以後，我一定要實行法供養，守護如來的正法。

願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伏魔怨，修菩薩行。』

「願以威神加哀建立」，如來你將來雖然涅槃了，願藥王佛以你的威德神通之力來加被我、哀憐我，建立我志願的行門。「令我得降伏魔怨，修菩薩行。」我雖然得了柔順忍，還是十信位，連三賢位還沒有證到，我要行法供養，魔來擾亂，我沒有辦法。藥王佛要加被我，能降伏一切魔王怨家，好好的修菩薩行門。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記之曰：『汝於末後，守護法城。』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記之曰」，藥王佛知道他的深心所懷念到的，當下給他授記。「汝於末後，守護法城。」佛的法等於一座城，能守護正法，等於守護城市一樣。在如來滅度以後的末法時代，你能守護法城。

天帝！時王子月蓋，見法清淨，聞佛授記，以信出家，修習善法。精進不久，得五神通，具菩薩道，得陀羅尼，無斷辯才。於佛滅後，以其所得神通、總持、辯才之力，滿十小劫，藥王如來所轉法輪隨而分布。

「天帝！時王子月蓋，見法清淨，聞佛授記，以信出家」，王子月蓋當時又進步了，他見大乘實相之法非常清淨，聞到藥王佛給他授記，當時就發信心出家。「修習善法」，出了家不是換出家裝當和尚，要修習一切善法。「精進不久，得五神通。」王子月蓋只有漏盡通沒有得到，前面五種通都得到了。

「具菩薩道，得陀羅尼，無斷辯才。」「陀羅尼」是總持。王子月蓋一切菩薩道都具足，得了總持法門，總一切法，持無量義，講經說法，得到樂說無礙辯才。

「於佛滅後，以其所得神通、總持、辯才之力」，在藥王佛滅度以後，以他所得的五種神通之力、總持之力、無礙辯才之力。「滿十小劫」，圓滿了十個小劫的長時間。「藥王如來所轉法輪隨而分布。」王子月蓋真是個好佛子，藥王如來涅槃以後，他天天講經說法，轉藥王如來的法輪，藥王佛講過的經，他都隨因緣方便，傳遍於一切世界。

月蓋比丘以守護法，勤行精進，即於此身化百萬億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十四那由他人，深發聲聞辟支佛心，無量眾生，得生天上。

「月蓋比丘以守護法，勤行精進」，因為月蓋比丘（月蓋王子已出家，改稱比丘）在藥王佛的面前發過願，他要守護正法，精勤精進的修行。「即於此身化百萬億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因為他精勤精進的修行，在五種神通之中，本來有身如意通，一個人可以化多數身。身如意通越來越大，他能分化身體為百千萬億人，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建立不退轉的法輪，這都是月蓋比丘做的。

「十四那由他人，深發聲聞辟支佛心」，月蓋比丘大轉法輪，他度的聲聞眾很多，度的辟支佛眾也很多。這個時候聽月蓋比丘出了家轉法輪的，「十四那由他人」，有十四億人，都發了聲聞、辟支佛心。月蓋比丘轉的是大乘深經，但眾生聽法，各應其機，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二乘根性的人，聽到大乘法，還是先發二乘心，證到二乘。「無量眾生，得生天上。」度無量人天乘的眾生，都生天了。

天帝！時王寶蓋，豈異人乎？今現得佛，號寶燄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從迦羅鳩孫馱為始得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月蓋比丘，則我身是。」

「天帝！時王寶蓋，豈異人乎？」當時轉輪聖王寶蓋，豈是其他的人？「今現得佛，號寶燄如來。」就是現在的寶焰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轉輪聖王寶蓋的一千個王子，就是賢劫的一千佛。

你看《三千佛名經》，過去叫莊嚴劫，現在叫賢劫，未來叫星宿劫。每一尊佛都有一個名，我們拜的三千佛懺，就是依著《三千佛名經》拜的。我們中國人說話愛簡單，叫拜千佛懺，再簡單就叫拜千佛，實際是拜三千佛。

「從迦羅鳩孫馱為始得佛」，「迦羅鳩孫馱」，或稱「拘留孫佛」，翻譯成中國話叫做「所應斷」，是賢劫千佛的第一尊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就是寶蓋王的千子最後一個佛。我在其他的經上看到，就是現在的護法韋陀尊天菩薩，將來成佛，叫樓至佛。大家都發心成佛，你們發心成佛不要護法嗎？我發心護你的法，等你們九百九十九長兄都成了佛，我再來成佛。「月蓋比丘，則我身是。」你看《三千佛名經》，月蓋比丘就是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賢劫中的第四尊佛。

「如是，天帝！當知此要，以法供養，於諸供養為上為最，第一無比。是故天帝！當以法之供養，供養於佛。」

「如是，天帝！當知此要」，釋迦佛告訴天帝：你應該知道最重要的話，「以法供養，於諸供養為上為最」，這一句叫做最要，叫天帝，叫我們都聽到：第一、你發心出家，第二、你發心講經，這就是法供養。「第一無比」，沒有什麼供養，超過法供養。你用七寶供養，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拿來供養，它有盡，你的錢財供養完，就沒有了。你要使三寶住世，你不弘揚法怎麼行呢？所以法供養第一無比。

「是故天帝！當以法之供養，供養於佛。」釋迦佛再殷切咐囑，不單告訴天帝一個人，叫我們都要以法供養：你們應當以法之供養，供養於佛。

囑累品第十四

接著講囑累品第十四，「囑」是咐囑，佛的遺囑。「累」是勞累。就是叫你當弟子的這些護法善神受勞受累。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我今以是無量億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付囑於汝。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言」，囑累品釋迦佛找當來下生彌勒尊佛作當機者，佛叫他一聲「彌勒！」「我今以是無量億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付囑於汝。」「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是無上正等正覺，也就是大菩提法。佛告訴彌勒菩薩說：你看我跟你說得很容易，我說的法是無量阿僧祇劫修來的，現在把我無量阿僧祇劫修來的大菩提法，付囑於你。

如是輩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無令斷絕。

「如是輩經」，就是如是等經，指《維摩詰經》等大乘實相之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正法、像法時代，弘法的善知識多，眾生的善根深厚，業障淺薄，還容易瞭解。可是到了佛滅度以後末法時代，弘法的善知識少，眾生善根淺薄，罪障深重，你要好好的護持這個法，到末世之中。

「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無令斷絕。」「汝等」，一切大菩薩都算上。彌勒！你是等覺菩薩，而且是補處菩薩，你們一切大菩薩，應當以神通之力，來廣宣流布這部經，於南贍部洲，不要使這個法斷絕。「流布」是流通於十方，流通於後世，實際注重在流通於後世。

所以者何？未來世中，當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龍鬼神乾闥婆羅剎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樂於大法，

為什麼要這樣呢？佛菩薩的大慈大悲，特別護念末法時代的眾生，末法人有發菩提心，有大善根的眾生。眾生有大善根，為何生末法時代？因為善根是善根，造的業歸造的業。他造的業應該轉到末法時代，就轉到末法時代。所以末法時代還有法，你不要輕視末法時代的眾生，不能因為眾生業障深重，轉到末法時代，也把他的善根取消。有天眾、龍眾、鬼眾、神眾、乾闥婆、羅剎等極惡的鬼，也是護法，能發菩提心，好樂大乘之法。

若使不聞如是等經，則失善利。如此輩人，聞是等經，必多信樂，發希有心，當以頂受，隨諸眾生所應得利，而為廣說。

「若使不聞如是等經，則失善利。」有大善根的人，你不使他聽到維摩詰等大乘經，實在失掉最大的利益。「如此輩人，聞是等經」，有大善根的人，聞到維摩詰等大乘經。「必多信樂」，一定得到很多的信心和法樂。「發希有心」，他對於大乘深經，信心好樂，認為遇到大乘法很希有。「當以頂受，隨諸眾生所應得利，而為廣說。」這就是末法時代有這種法師，他聞到大乘經，發起信樂之心，能頂戴納受諸佛所說的大乘經法，隨順眾生的根機，所應得到的利益，他能為眾生廣為說法。

彌勒當知，菩薩有二相。

彌勒！你應當知道，菩薩有二種。

何謂為二？一者好於雜句文飾之事。二者不畏深義，如實能入。

「何謂為二？一者好於雜句文飾之事。」哪二種？一種學了佛法，喜歡研究文字，研究義理。就像現在大學教授學佛法，不能如說修行，把它當成一種學問研究，這是一種菩薩。

「二者不畏深義，如實能入。」一種他學了佛法，不畏懼深奧的義理，能悟入證入真如實相，這是一種菩薩。

若好雜句文飾事者，當知是為新學菩薩。若於如是無染無著甚深經典，無有恐畏，能入其中。聞已心淨，受持讀誦，如說修行，當知是為久修道行。

「若好雜句文飾事者，當知是為新學菩薩。」這是一種菩薩，他著了文字相，沒有發如說修行的心，當知這是個新學的菩薩。

「若於如是無染無著甚深經典，無有恐畏，能入其中。」這是另外一種菩薩，他對於無染無著的甚深奧妙的經典，不會生畏懼之心，能深入其中。「聞已心淨，受持讀誦，如說修行，當知是為久修道行。」聞法得了清淨心之後，能受持其義，讀誦其文，再能如經上所說的修行，當知這是個久學的菩薩。

彌勒！復有二法，名新學者，不能決定於甚深法。何等為二？一者所未聞深經，聞之驚怖生疑，不能隨順，毀謗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聞，從何所來？二者若有護持解說如是深經者，不肯親近供養恭敬，或時於中說其過惡。有此二法，當知是新學菩薩，為自毀傷，不能於深法中調伏其心。

「彌勒！復有二法，名新學者，不能決定於甚深法。」前面二種菩薩，一種是新學的菩薩，一種是久學的菩薩，這裡單指新學菩薩。新學菩薩對於這二種法，他對於甚深的妙法，不能決定。

「何等為二？一者所未聞深經，聞之驚怖生疑，不能隨順，毀謗不信」，新學菩薩學得少，聽的經少，聽了執著雜句文飾。他學一部經，得少為足，以為這就是大乘經，對於沒有聽過的經，起驚怖之心，產生疑惑，不能相信隨順，懷疑這不是佛說的經，就毀謗。「而作是言：我初不聞，從何所來？」就說這樣的話：「我聽大乘經聽得很多，沒有聽過《維摩詰經》，這部經從哪兒來的？」這種人毀謗經典，他對於甚深的經典，不能決定，這都是新學菩薩出的毛病。

「二者若有護持解說如是深經者，不肯親近供養恭敬」，假若他遇到一個護持深經、解說深經的法師。但是他認為這部深經不是佛說的，當然不肯去親近、供養、恭敬這位講經的法師。「或時於中說其過惡。」他不恭敬供養這位講經法師，而法師示現的是凡夫，一定有過錯的地方。他吹毛求疵，專找法師的毛病，這樣他對於深法不能決定。

「有此二法，當知是新學菩薩。」這都是新學菩薩，才有這些過錯。「為自毀傷，不能於深法中調伏其心。」他毀謗佛法，自己毀傷自己，不能隨順深法，調伏自己的妄心。

彌勒！復有二法，菩薩雖信解深法，猶自毀傷，而不能得無生法忍。何等為二？一者輕慢新學菩薩，而不教誨。二者雖信解深法，而取相分別，是為二法。」

「彌勒！復有二法，菩薩雖信解深法，猶自毀傷，而不能得無生法忍。」這就是指久學的菩薩，對於這兩種法，還是自己毀傷自己，不能證無生法忍。

「何等為二？一者輕慢新學菩薩，而不教誨。」哪二種呢？釋迦佛給我們定的規矩，新學菩薩見了善知識法師，要頂禮恭敬。這位法師被人頂禮恭敬慣了，自己貢高我慢，對於新學菩薩瞧不起，他不教誨新學菩薩，佛法誰能繼續呢？這是一種久學菩薩出的毛病。

「二者雖信解深法，而取相分別。」第二種，雖然信解深法，深法沒有相，只是隨順法相，他取著法相起分別心，就不能如法修行。「是為二法」，這是久學菩薩的二種毛病。

彌勒菩薩聞說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說，我當遠離如斯之惡。奉持如來無數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彌勒菩薩聞說是已」，彌勒菩薩聽見佛囑咐他的話。「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仰白佛說：世尊！過去我當補處菩薩，都沒有聽見過這個開示，真是少有。「如佛所說，我當遠離如斯之惡。」上面新學菩薩、久學菩薩的過失，我應當遠離。

「所集」是聚集。如來無量阿僧祇劫，所聚集的大菩提法，我一定要護持。

若未來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當令手得如是等經，與其念力，使受持讀誦，為他廣說。世尊！若後末世，有能受持讀誦，為他說者，當知是彌勒神力之所建立。」

「若未來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末法時代有大乘根性的人，要是有善男子、善女子求大乘法的。「當令手得如是等經」，我一定顯神通力，加被這個人，讓他得到《維摩詰經》如是等大乘經。「與其念力」，「念力」就是總持之力，使他能得到受持的力量。「使受持讀誦，為他廣說。」叫善男子、善女人都能受持、讀誦，為他人廣為講說《維摩詰經》等大乘經。

「世尊！若後末世，有能受持讀誦，為他說者」，世尊！假若末法時代，有人能受持讀誦，為他人講說《維摩詰經》等大乘經。「當知是彌勒神力之所建立。」我們現在能講說《維摩詰經》大乘經典，我們的根本智慧都不夠，應該感謝彌勒菩薩加被，給我們建立的。那麼我們講的人智慧不夠，聽的人智慧也不夠，怎麼能發起信仰之心呢？應當知道也是彌勒菩薩加被的，我們要感謝彌勒菩薩。

佛言：「善哉！善哉！彌勒！如汝所說，佛助爾喜。」

佛讚歎彌勒菩薩說：你說得太好了！太好了！如你所說的，我一定幫助你，加被說法的人，助你歡喜。

於是一切菩薩合掌白佛：「我等亦於如來滅後，十方國土，廣宣流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復當開導諸說法者，令得是經。」

「於是一切菩薩合掌白佛」，大家當仁不讓，一切菩薩跟著彌勒菩薩說，彌勒菩薩是末法時代的護法，我們也可以護法，一切菩薩合掌稟白佛說：「我等亦於如來滅後，十方國土，廣宣流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如來寂滅以後，不單一個娑婆世界，十方國土，我們都去廣為弘揚流通大乘菩提法。「復當開導諸說法者，令得是經。」我們也能加被新學菩薩講經的法師，使他能得到維摩詰等大乘經。

爾時，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有是經卷，讀誦解說者，我當率諸官屬，為聽法故，往詣其所，擁護其人，面百由旬，令無伺求得其便者。」

這時候，四天王稟白佛說：世尊！無論城市、鄉村、山林、曠野，凡是有維摩詰等經的地方，有受持讀誦、講說這部經的人，我們一定率領八部天神到那裡聽法，並且擁護講經說法的法師，在一百由旬之內，不讓天魔外道得便來擾亂魔害。

是時，佛告阿難：「受持是經，廣宣流布。」

「是時，佛告阿難！」釋迦佛告訴彌勒菩薩以後，接著再告訴阿難尊者，因為要阿難尊者結集經藏。「受持是經」，阿難你應該受持這部經。「廣宣流布」，阿難你要把這部經結集出來，廣為宣揚流通。

阿難言：「唯！我已受持要者。世尊！當何名斯經？」

「阿難言：唯」，阿難說：是的，世尊！我一定依教奉行。「我已受持要者」，全經的要義，我阿難已經受持於心。「世尊！當何名斯經？」請問世尊！我結集經藏得取經名，這部經要叫什麼名字呢？

佛言：「阿難！是經名為維摩詰所說，亦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如是受持。」

「佛言：阿難！是經名為維摩詰所說」，這部經名叫《維摩詰所說經》。「亦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前面開經時說過，這部經有兩個名字，另一個經名叫《不可思議解脫經》。「如是受持」，你應該這樣受持。

佛說是經已，長者維摩詰、文殊師利、舍利弗、阿難等，及諸天、人、阿修羅，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佛說是經已，長者維摩詰」，維摩詰是說法的人，這部經都是他顯的神通，所以排第一位。「文殊師利」，文殊師利大菩薩排第二位。聲聞眾有「舍利弗、阿難等」。「及諸天、人、阿修羅」，這是三善道的眾生。

「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一切大眾都來聽佛說法，得了法益，生歡喜心，信受奉行，作禮而去。

《維摩詰經》講圓滿了，也是能仁佛學院道源的課，全部講圓滿，我心裡很歡喜！